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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能猫
Pixiv 原文:小说 28914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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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原创 / 挠痒痒/挠脚心/搔痒/tickle/tk/tickling / 足控/裸足/黑丝/白丝/脚 / 挠痒痒/tickle/tk / 中文/中国语/Chinese/中國語/中国語 / 同人 / 鸣潮 / 卜灵/清宵/漂泊者 / F/F / 游戏/鸣潮/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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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刚回到黑海岸,还没来得及把行囊放下,就被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追上了。
"老板,老板!"卜灵从廊柱后头蹦出来,脑后那根浅冰蓝的麻花辫一甩一甩,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铜钱挂饰叮当作响,"你可算回来了,我这都等你三天了。"
漂泊者回头看她:"等我?"
"等你打听事儿呀。"卜灵凑上来,一双金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和清宵师父一起,在玄方开了个玄元门,教人练剑?"
"嗯。"漂泊者应了一声,"开了有段日子了。"
"那正好。"卜灵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老板,我问你个事,清宵师父她……有没有什么弱点?"
漂泊者看了她一眼:"清宵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修为又高,哪来的弱点。"
"不可能。"卜灵斩钉截铁,"是人就有弱点,剑仙也是人,她肯定有!"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漂泊者问。
卜灵叹了口气,一屁股在廊栏上坐下,晃着腿:"还不是上次比武大会那事,我一时没忍住,直接退赛跑去吃爆米花了,结果我师父气得够呛,就把我托付给清宵师父,让她管教我的修行。"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她追着练了三个月的剑。"卜灵夸张地做了个捂心口的动作,"清晨五更起来扎马步,午时顶着日头练剑招,夜里还要背剑诀,我这条命差点交代在她的道馆里,你说,这仇我不报,我还是人吗?"
漂泊者听完,觉得好笑:"那你想怎么报?"
"我要让清宵师父也尝尝吃苦头的滋味。"卜灵握了握拳,"所以我得先知道她的弱点在哪。"
“弱点嘛,修道之人,要斩除心魔,可是之前和她并肩作战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自如运用心魔的能量,心魔对她来说已经完全不是弱点了。”
漂泊者摇摇头,正要打发她,脑子里却忽然掠过一个画面。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玄方那边灾祸初定,清宵在道馆后山的石台上打坐,她素来静定,周身流云飘带垂落,连风都绕着她走。
可那天,不知从哪儿吹来一根枯草,正正刮过她脚踝边侧那一小片肌肤。
向来不为外物所动的剑仙,浑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漂泊者当时只当是错觉,那一下实在太轻,轻到连清宵自己都没在意,重新合上眼,入定如初。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个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她自己的脚底,也隐隐记起另一件事来。
"弱点?"漂泊者顿了顿,"倒也不是没有。"
卜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有?是什么?"
"你先别高兴。"漂泊者说,"清宵不是那种能让人随便碰的人,你就算知道,也未必敢动手。"
"那你倒是说呀。"卜灵急得直晃她的胳膊,"是什么?"
漂泊者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记得清宵打坐的时候,有一次一根草刮到她的脚侧,她浑身颤了一下,她这个人,刀剑加身都不皱眉头,可那一根草,她没能忍住。"
卜灵愣住,随即缓缓睁大了眼:"她……她怕痒?"
"看起来是这样。"漂泊者说,"不过她定力深,寻常挠法未必撼得动她,你要真想'报恩',光靠手可不够。"
"手不够?"卜灵歪头,"那用什么?"
漂泊者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裹在过膝丝袜里的脚,想起黑海岸研究室里搁着的那件试验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点了两下。
那东西她试过一次。
就一次,一档,三息,她就把脚从鞋垫上抽开了,再没敢碰第二次。
黑海岸的研制组把这东西叫"安神按摩鞋垫",本意是给长途跋涉的旅人放松脚底用的。
鞋垫里嵌着一排微型的震动机关,分三档,遥控一按,便贴着脚心、前脚掌、脚趾肚依次轻轻敲打,像是有人拿指腹有节奏地按揉。
普通人穿上,只觉得像是有人给自己捏脚,舒服得直打哈欠。
可要是脚底生得敏感的人穿上,那"按揉"的力道落在神经最密的那几处软肉上,味道就全变了,跟有人隔着袜子搔脚心,没什么两样。
研制组一开始没料到这茬,做了几双试验款让客卿们试用,结果有人穿了一炷香就面色古怪地摘了鞋,有人干脆把鞋垫扔回桌上,说这玩意儿谁受得了。
研制组的组长挠了半天头,只好把试验款全收回去,说等改良了再投产。
漂泊者之前顺路去看了一眼,研制组见她来了,非塞给她一双让她试。
漂泊者推辞不过,想着自己常年赶路,不至于连个按摩鞋垫都受不住,便当着研制组的面换上,踩实,把鞋穿好。
组长递过遥控器,说先从一档试起,接着按下按钮。
鞋垫贴着脚心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拿指腹在她脚底心点了一下。
漂泊者只觉得一阵酥麻顺着脚心窜上来,倒也不至于受不了,就是那感觉怪得很,像是脚底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痒得她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她又坚持了半息,那阵酥麻叠着酥麻,在脚心同一处反复敲打,痒意一层比一层厚,她后脊一麻,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组长还在旁边问"感觉怎么样",她二话没说,弯腰把鞋一脱,鞋垫往桌上一放,正色道:"不行,这东西我穿不了。"
组长一脸茫然:"一档而已,不至于吧?"
漂泊者没接话,只是把那支遥控器推回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们要真缺测试的人,找别人,我脚底碰不得这个。"
组长还想劝,漂泊者已经起身走出去老远,脚心那点酥麻还没彻底退干净,走起路来都觉得脚底发痒,直走到海边,让潮水冲了冲脚,那阵感觉才淡下去。
从那以后,漂泊者再没碰过那东西,可她记住了,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鞋垫,能让脚底敏感的人,连路都走不踏实。
"你先别急着问。"漂泊者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卜灵,"你要是真敢做,我倒有个法子,那法子不用动手,也不用近她的身,只要一双鞋垫就行。"
卜灵眨巴眨巴眼:"鞋垫?"
"黑海岸研发的一款按摩鞋垫。"漂泊者说,"一般人穿了,只觉得舒服,跟有人捏脚一样,可要是脚底敏感的人穿上,那就跟被人搔脚心没什么两样,清宵那种连草刮到脚都受不住的,估计撑不过二档。"
卜灵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整个人从廊栏上蹦起来:"还有这种东西?那还等什么,走啊!"
"别急。"漂泊者按住她,"这东西还没投产,只有试验款,你先跟我去研究室拿一双,自己先试试。"
"我?"卜灵拍着胸脯,"我常年走南闯北,一双鞋垫还能把我怎么样?"
漂泊者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在一档上栽了跟头。
她没拆穿,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那走吧,拿上鞋垫,你先试给我看。"
两人穿过黑海岸的廊道,拐进研究室那扇刻着"试验中"铭牌的门。
研制组的组长正在台前摆弄仪器,见漂泊者进来,眼睛一亮:"漂泊者!你可算来了,上次那鞋垫你试完就跑了,我还想问你——"
"我来借一双。"漂泊者打断他,"试验款,三档的那种。"
组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漂泊者身后探头探脑的卜灵身上:"给她试?"
"给她试。"漂泊者说,"她不信这个邪。"
组长去里间翻出一双鞋垫,装在密封袋里递过来,又絮絮叨叨地叮嘱:"遥控器是这支,一档轻,二档中,三档重,戴上就别乱按,真受不了就赶紧关。"
漂泊者接过鞋垫,在台边坐下,拆开密封袋。
鞋垫是浅青色的,薄薄一层,边角嵌着细小的震动机关,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就这?"卜灵凑过来,伸手戳了戳鞋垫,"薄薄一片,能有多大劲?"
"你穿上试试。"漂泊者把鞋垫递给她,"先把你的鞋子脱了。"
卜灵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弯腰解开鞋带,蹬掉两只黑色长筒半靴,露出穿着短袜的脚,接过鞋垫往鞋里一塞,又踩进去,跺了跺脚:"挺合脚,然后呢?"
漂泊者没答话,从组长手里接过那支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拇指悬在一档键上,抬眼看了卜灵一眼:"我先跟你说好,这东西一共三档,我只开一档。"
"开呗。"卜灵满不在乎,"我还以为多大阵仗。"
漂泊者按下按钮。
鞋垫贴着卜灵脚心轻轻震了一下,像有根羽毛隔着袜子在脚底扫过,卜灵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就这?没感觉。"
漂泊者没接话,那一档的震动没有停,一下一下,落在脚心同一处,叠着往她神经末梢里钻。
卜灵的脚趾先受不了了,在鞋里悄悄蜷了一下。
"……咳。"她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老板,这个档位,是就一直这么震着?"
"嗯。"漂泊者说,"不关就震着。"
"那、那你关了吧。"卜灵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我试过了,没意思。"
"没意思?"漂泊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卜灵一噎,还没想好怎么反驳,那阵震动忽然又往脚趾肚那边窜了一下,她"噗"的一声,没绷住,笑出一半又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在椅子上扭了一下。
"哈……"她咬着牙,"我不……我不痒……"
"不痒?"漂泊者把遥控器往她眼前送了送,"那再震一会儿。"
震动的节律没变,可那阵痒意像是认准了她脚心,一下比一下实在。
卜灵终于撑不住了,先是肩膀开始抖,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抱着脚缩成一团,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停停停哈哈哈哈……老板你关掉哈哈哈哈……脚心好痒呀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我怕痒啊哈哈哈哈……我刚才还说不痒哈哈哈哈……这鞋垫也太要命了吧哈哈哈哈哈……我的脚趾都在发抖哈哈哈哈……快关快关哈哈哈哈……"
漂泊者看着她在地上滚成一团,两条腿踢来踢去,半靴里的脚趾蜷得紧紧的,那副"我常年走南闯北"的豪气早就碎了一地。
她没急着关,等卜灵又笑了好几声,才拇指一按,关掉遥控。
卜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额角都沁出汗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就一档?"
"就一档。"漂泊者说。
卜灵咽了口唾沫:"那、那清宵师父要是上了三档……"
"所以我让你先试。"漂泊者把遥控器收起来,"现在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了?"
卜灵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脚,又想起清宵师父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玩意儿……比练三个月的剑还狠。"
漂泊者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还敢不敢给清宵送去?"
"敢。"卜灵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受这份罪,就是为了让她也受一遍,不然我这三个月的气,往哪儿出?"
"你倒是心大。"漂泊者摇了摇头,把鞋垫和遥控器都收好,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清宵的定力比你深得多,一档二档未必撼得动她,你真想让她破功,得想个法子让她心甘情愿把鞋穿上,还得坐够时辰。"
"这还不简单。"卜灵眯起眼,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我给她送上门去,就说这是黑海岸最新出的安神法器,助眠静心,请她打坐时试试,她最吃这套。"
漂泊者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清宵那张不沾烟火的脸,忽然有点替那位剑仙捏了把汗。
"那走吧。"漂泊者把鞋垫装好,递给卜灵,"东西给你,接下来怎么把鞋垫送到清宵手里,怎么让她穿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卜灵接过鞋垫,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发麻的脚底,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了一句:"清宵师父,弟子这三个月受的苦,今儿可算是找着地方还了。"
几日后,玄元门的道馆门口,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黑海岸信使,递上一只青布包袱,说是给清宵的物件。
清宵接过,解开一看,是一双浅青色的鞋垫,旁边附着一张字条,落款是黑海岸研制组,大意是说这双"安神按摩鞋垫"是新研制的试验款,特送一盒给玄元门试用,若有不合意处,回信告知便是。
清宵看了一眼,便搁在案上,没当回事。
她常年修行,外物极少入心,一双鞋垫更是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转身去整理剑谱,把那青布包袱留在桌角,像是随手搁下的一件杂物。
傍晚,卜灵拎着一袋从山下买来的蜜饯,晃晃悠悠进了道馆。
她一进门,眼角余光就扫见了桌角那青布包袱,眼睛顿时一亮,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师父,桌上那是什么呀?"
清宵抬眼,淡淡道:"黑海岸送来的,说是按摩鞋垫。"
"按摩鞋垫?"卜灵把蜜饯往桌上一放,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翻看,"哎哟,这不巧了嘛,我前几天在黑海岸,正好听研制组的人说,这鞋垫是他们新做的宝贝,安神助眠,静心养气,对打坐修行的人特别好。师父您整天打坐,腿脚容易僵,正好试试?"
清宵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真的。"卜灵一脸真诚,把那鞋垫举起来,"师父您看,薄薄一层,贴在鞋里,走路都轻快。研制组的人说,这玩意儿能疏通脚底穴位,走火入魔的都能给按顺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不信您问漂泊者,她也试过,说好得很。"
清宵仍是淡淡的:"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是。"卜灵嘿嘿一笑,"我可是黑海岸客卿,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我?师父,您就试试嘛,反正打坐也是坐着,垫上它又不碍事。"
清宵沉默片刻。
她本不是容易被人说动的人,可卜灵这张嘴,缠起人来比剑还难挡,加上那双鞋垫确实看着素净,不像什么腌臜物件,便也没再推拒。
她点了点下巴:"那就垫上吧。"
卜灵一听,赶紧手脚麻利地把鞋垫塞进清宵那双玉色高跟鞋里,又殷勤地端过清宵常穿的白丝袜,伺候她把脚伸进去。
清宵换上白丝,踩进高跟,鞋垫贴着脚心,凉丝丝的,倒也服帖,不硌脚。
"还挺舒服。"清宵动了动脚,没觉出什么异样,便也不再多想。
"那可不。"卜灵笑眯眯的,"师父您快去打坐吧,这鞋垫是越坐越养人,您坐得越久,好处越大。"
清宵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殷勤得过分,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也不再多想。
她起身,走到后院的蒲团前,盘膝坐下,缓缓合上眼。
流云飘带垂落,周身在暮色里笼上一层淡淡的光,呼吸渐渐匀净,即将心神入定。
她打坐,素来至少两个时辰,中途从不醒来。
这规矩,卜灵知道,漂泊者也知道,清宵自己更是从未破过。
卜灵在廊下抱膝坐下,把遥控器藏进袖口,指尖轻轻搭在一档键上。
她看着师父那张沉静如水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两个时辰,够她把这双鞋垫的每一档,都试个遍了。
"师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弯起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弟子这三个月,可没白熬。"
暮色从后院的天井漏下来,把蒲团上那道素白的身影笼进一层淡金里。
清宵合着眼,双手结印置于膝前,呼吸匀净绵长,三息一吐,三息一纳,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变化。
流云飘带垂在身侧,风过时只轻轻晃一下,又垂回原处。
她入定了。
卜灵在廊下抱膝坐着,胳膊肘撑着栏杆,歪头看了她师父好一会儿。
那道身影安静得像是融进了暮色里,连衣角都不动一下,换成旁人,早该觉得无聊了,可卜灵不无聊,她袖口里那支遥控器,正贴着她的手腕。
她低头,拇指轻轻搭上一档键,犹豫了一息,还是按了下去。
鞋垫贴着清宵脚心,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极轻,像有人拿指腹隔着白丝在脚底心点了一下,又像有根羽毛贴着脚心扫过,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清宵的呼吸没有乱,眉峰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一点动静藏在合拢的眼睑后,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脚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压下那点感觉,把注意力重新沉回丹田,入定如初。
卜灵等了一会儿,见她师父纹丝不动,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一档果然不够看。"
一档的震动一下一下,落在脚心同一处,隔着白丝与鞋垫,传到那片软肉上。那痒意像有只小虫在脚心爬,爬一步停一步,停一步又爬一步,不咬人,却让人心头发痒。
清宵的呼吸依旧匀净,可她知道,自己脚心那一点,正在发麻。
她试着把那点麻意从意识里推开,可那阵震动像认准了那一处,一下一下,非要她注意不可。
冥想里原本空明澄澈的心境,忽然多了一小块磨不掉的沙粒,不碍事,却搁在心里硌得慌。
清宵静坐了片刻,重新收束心神,将那一小块异样压进意识的深处。
她修行多年,心魔都斩过,刀剑加身都不曾皱一下眉头,脚底这点若有若无的痒,还不至于撼动她的定力。
她合着眼,任那阵震动在脚心轻轻敲打,权当是风吹过水面,波纹散了便散了。
一炷香过去。
卜灵抱着膝盖,看了她师父整整一炷香,越看越觉得没劲。
一档的震动在她师父脚底震了这么久,那道素白的身影从头到尾没有一分偏移,呼吸匀净,面容沉静,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要不是她知道那鞋垫是真开了的,她几乎要以为遥控器坏了。
"师父。"她实在忍不住,试探着喊了一声,"您坐着,脚不麻吗?"
清宵没有睁眼,只淡淡地应了一句:"不麻。"
"那……脚心不痒吗?"卜灵又试探了一句。
清宵的声音还是那样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不痒。"
卜灵撇了撇嘴。
她当然知道师父在说谎,鞋垫是她亲手塞进那双玉色高跟里的,一档虽轻,可她自己试过,那一档贴着她脚心震的时候,她连半炷香都没撑住就笑成了一团。
师父撑了一炷香,连眼皮都没颤一下,这份定力,确实是练出来的。
可也正是这份定力,让卜灵心里那点"报恩"的火苗越烧越旺。
她低头,拇指从一档键上挪开,悬在二档键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档您不当回事,那弟子可就换狠的了。"
她说着,指尖按了下去。
鞋垫的震动骤然加深,从脚心那片细密的轻敲,变成了前脚掌与脚趾肚两处交替的弹动,像有人隔着白丝,拿指腹在她脚底心打转。
清宵合拢的眼睑下,眉峰终于轻轻蹙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原本沉静如水的呼吸,漏了半拍。
卜灵看得真切,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终于慢慢翘了起来。
卜灵的二档一开,清宵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之前那阵痒,是落在脚心一处,细得像头发丝,她还能把它压进意识深处,当它不存在。
此时的痒,是两处轮着来,前脚掌被挠一下,脚趾肚又被搔一下,隔着白丝与鞋垫,力道不重,却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蹲在她脚边,拿指腹这儿搔一下,那儿挠一下,换着地方逗她。
她合着眼,眉心先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她不信这个邪,一档她压得住,二档不过是把一处换成两处,她仍能把它当成风,等它吹过去就是。
她吸一口气,把心神往丹田沉,沉进那片惯常的空明里。
可她错算了。
她刚沉下去,脚趾肚就被挠了一下,像有人拿羽毛尖点了她一下,那点空明哗地裂开一道缝。
她重新收拢,前脚掌又被搔过,一道酥麻顺着脚底窜上小腿。
她顾得上前脚掌,就顾不上脚趾肚,顾得上脚趾肚,前脚掌又痒起来,两处交替着,像是跟她作对,她压下一处,另一处必定冒头。
她试着把念头收成一束,像平日观想剑气那样,把万千心绪拢成一柄剑,可那阵痒不给她收拢的机会,每当她快成了,脚趾肚就被挠一下,那柄剑哗地散了,散成一池碎光,捞都捞不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她心里那点清明,被这一下一下的痒,戳得七零八落。
清宵从没在打坐时这样分过心,她修了这么多年的道,脚底这点痒,本不该放在眼里。
可它不疼,不苦,它就是痒,绵绵密密地缠上来,像有只无形的手,专挑她最放松的那根神经下手,她越是想静,它越是要她分出神去。
她想着,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可那痒没个尽头,前脚掌被搔过,脚趾肚又被挠一下,像是在告诉她,她今天等来的,不是一阵会过去的风。
“噗嗤……”
一声气音从她齿缝里漏了出来,很轻,像风漏过门缝。
她立刻咬住下唇,把那半截笑咽回去,可尾音还是在她喉咙里颤了一下。她绷着嘴角,把呼吸重新压匀,脚趾肚却又被挠了一下,那口气一下子散了,她险些又漏出一声。
廊下,卜灵看得真切。
她师父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眉心已经拧成一个结,额间那枚蓝色花钿下沁出一层薄汗,嘴角绷成一条线,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硬扛。
那双搭在膝上的手,指尖一会儿收拢,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松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卜灵忍住笑,手搭在遥控器上,语气是装出来的关切:"师父,您坐着,脚是不是麻了?要不要起来走动走动?"
清宵沉默了好一会儿,那阵痒又在她脚趾肚上挠了两下,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
"那您可得坐稳了。"卜灵笑眯眯的,"两个时辰呢,这才刚过一炷香。"
清宵没再答话,她把牙关咬得更紧了些,指尖掐进掌心,试着用那点疼去压脚底的痒。
可那阵痒根本不讲道理,它绕着前脚掌搔了一圈,又回到脚趾肚上,绵密地挠着,像是有人拿指腹隔着白丝,在她脚底心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她心里那点空明,全被搅成了浆糊。
她试着观想剑气,心念一起,万千飞剑在意识里铺开,雪亮锋锐,井然有序,可就在她以为要成了的时候,脚趾肚又被挠了一下,那片剑阵哗地散了,像被风搅皱的水面,涟漪荡开,再也拢不回原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活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脚底,比什么心魔都难缠。
又撑了片刻,她终于没能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随即像是被自己的笑声惊到,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偏过头,像想躲开什么,可人在蒲团上,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卜灵。"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压干净的笑意。
"哎,师父。"卜灵应得飞快,眼睛亮晶晶的。
"这鞋垫……"清宵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你买的?"
"不是买的呀。"卜灵眨眨眼,"是黑海岸研制组送来的试验款,说是给玄元门试用的,师父您不是看见了吗?"
"是吗。"清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信没信,"我怎么觉得,你比研制组还上心。"
"那、那是当然。"卜灵咽了口唾沫,"弟子孝敬师父嘛,好东西自然盼着师父先用。"
"你孝敬我。"清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那阵痒又在她前脚掌上搔了一下,她险些没绷住,顿了一顿才接下去,"你什么时候,学会孝敬人了。"
"弟子一直都孝顺!"卜灵振振有词,"师父您教我练剑,我记着您的好呢。"
"记着我的好。"清宵低低重复着,眉心又蹙了一下,那阵痒正绕着她的脚趾肚打转,"你记着我的好,就给我送来这么一双鞋垫。"
"这鞋垫怎么了?"卜灵装傻,"多好的东西呀,安神助眠,静心养气,师父您不是都说舒服吗?"
"我是说舒服。"清宵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地斟酌,"可我怎么觉得,这'舒服',越坐越不对劲。"
卜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露,正要再编两句,却见清宵忽然不说话了。
她眉心拧得更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被什么牵扯着,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卜灵低头看了看遥控器,这才发现二档的震动一直稳稳地落在前脚掌上,正一下一下,密密地搔着。
她抬眼去看她师父,清宵闭着眼,额角的薄汗顺着脸颊滑下一线,洇进衣领里。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已经掐进掌心,可那阵痒还是不肯放过她,前脚掌搔完脚趾肚,脚趾肚又挠回前脚掌,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把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定力,一点一点磨薄。
“嘻嘻哈哈哈哈……”
她终于没能再忍住,银铃般的笑从齿缝里泄出来,比方才那声长了些,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她像是被这声笑吓到了,猛地咬住下唇,把那后半截笑咬碎在齿间,可眼尾已经沁出一点水光。
"师父。"卜灵的声音放轻了些,"您要是真难受,就……就起来歇会儿?"
清宵沉默了很久,久到卜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开口:"卜灵,你是不是……在捉弄我。"
她的声音很平,可尾音里那一点抖,藏都藏不住。
卜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师父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那副清冷到不沾烟火的人,此刻竟带着一点近乎委屈的茫然,像是在认真地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按摩安神的鞋垫,在她脚上确实奇痒难忍,难道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
卜灵忽然有点心虚。
她低头,指尖在遥控器上摩挲了两下,又抬起眼,冲她师父咧开一个讨好的笑:"师父,我哪敢逗您呀!这鞋垫真是好东西,您再坐坐,再坐坐就好了。"
二档的震动还密密地搔着她的脚底,清宵搭在膝上的手已经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这一炷香烧完,她就寻个由头起身,就说腿坐麻了,要去活动活动,把鞋脱了,自然就好了。
她正这么想着,脚底的震动忽然停了。
清宵怔了一下,那阵缠了她许久的痒意骤然退去,像涨潮的海水忽然落了潮,露出干爽的沙地。
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以为这鞋垫到底还是有个尽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另一边,卜灵的三档开了。
那一瞬间,清宵明白过来,刚才那阵"两处轮着来"的痒,根本是小儿科。
鞋垫整个贴着她的脚心,全面地震动着,像是有人拿整片手掌覆住她的脚底,从脚跟一路碾到脚趾根,力道又沉又实,不给她半点喘息。
与此同时,脚趾缝里传来一阵细密的穿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探进了白丝与脚趾之间的缝隙,一根一根地勾着、搔着,专挑那些藏得最深的嫩肉下手。
清宵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原本还能端坐的身子猛地一晃,脊背绷成一条线,搭在膝上的双手"啪"地一下按在蒲团两侧,指尖扣进草席里,像是要抓住什么,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一滴滴落在白裙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她咬着牙,把那口气死死含住,可脚底的痒太密了,脚心被碾着,脚趾缝被勾着,两处同时发力,像是无数根羽毛同时搔着她全身上下最经不起碰的地方。
她刚压下脚心那一处,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那点定力"哗"地散开,连渣都不剩。
"噗……"她终于没忍住,一声笑从齿缝里泄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压不住,"嘻嘻……哈哈哈哈……"
她吓了一跳,像是被自己的笑声惊到了,猛地咬住下唇,想把那笑声咬回去。
可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那声笑"噗"地又漏了出来,这回她再也咬不住了,笑声从喉咙里一股一股往外涌,像是堤坝裂了口,挡都挡不住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停、停一下……哈哈哈哈……"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卜灵……你、你把这鞋垫……关了……哈哈哈哈……"
廊下,卜灵握着遥控器,看着自家师父在蒲团上笑得前仰后合,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冰蓝眼眸里蓄满了笑出来的泪,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成一道,连白裙的领口都洇湿了一片。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过师父会破功,可她没想到,那个平日里连表情都吝啬给一个的剑仙,笑起来竟是这副模样,又狼狈,又鲜活。
"师父。"卜灵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语气还是那副装出来的关切,"您别急呀,这鞋垫是越按越舒服的,您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舒服?"清宵气得想骂她,可一张嘴,先漏出一串笑,"哈哈哈哈……这叫舒服……你、你自己试试……哈哈哈哈……"
"弟子试过了呀。"卜灵一本正经,"可弟子脚底皮糙肉厚,感受不到师父这么深的体悟。"
清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偏过头,想从蒲团上站起来。
她撑着膝盖,刚要起身,脚心忽然被重重碾了一下,那阵痒意顺着脚底窜上小腿,窜进腰窝,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回蒲团,险些趴下去。
"您看。"卜灵笑眯眯地,"弟子都说了,得坐稳。"
清宵伏在蒲团上,喘着气,额发被汗黏在脸侧,白丝里的脚趾蜷得紧紧的,可是阻隔不了一点痒感。
她抬头,隔着蒙了水汽的眼睛看向卜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卜灵……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报恩呀。"卜灵眨眨眼,一脸无辜,"师父您教弟子练剑,那么辛苦,弟子寻思着,也得让您享享福,这不,专门从黑海岸给您求来的宝贝,您就好好受用着吧。"
"你……"清宵气得胸口发闷,可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她一个没绷住,又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这是在报恩……还是在报仇……"
"师父您说呢?"卜灵歪着头,手里那支遥控器在她指间转了转,"弟子可是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清宵咬着牙,想再说她两句,可脚底那阵痒根本不给她开口的余力,笑声一句接一句往外涌,把她想说的话全冲散了。
她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卜灵那张故作认真的脸,可闭上眼,脚底的痒反而更清晰了,脚心被碾着,脚趾缝被勾着,一下一下,像是认准了她,非要她笑到没力气才肯罢休。
她试着运起心法,想把那股痒意压下去,可心念刚起,脚趾缝就被勾了一下,那点好不容易聚起的内息"哗"地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清宵忽然有点想哭。
她修了这么多年道,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刀剑加身她不皱眉,心魔噬体她不畏惧,可偏偏这双脚,这双被一双鞋垫磨得死去活来的脚,让她头一回尝到了"撑不住"是什么滋味。
"卜灵。"她又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师父……师父求你……把这鞋垫关了……"
卜灵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师父会说出"求你"这两个字。
那个素来清冷疏离、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剑仙,此刻竟用这样软的语气,求她把一双鞋垫关掉。
卜灵心里那点"报恩"的火苗,忽然被什么浇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遥控器上那个三档的按键,又抬头,看着蒲团上那个笑得满脸是泪、伏在草席上连坐都坐不直的师父。
她忽然想起,她练剑练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师父会默默把大餐端到她面前,让她吃饱了再跑;她练岔了气,师父会半夜起来,替她渡气调息,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握着遥控器,拇指悬在关闭键上,停了很久。
"师父。"她终于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您、您要是真受不了,弟子就……"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清宵没等她说完,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笑得直发抖,"关了关了……快关了……哈哈哈哈……我知道错了……哈哈哈哈……我再也不用飞剑拦着你了……哈哈哈哈……"
卜灵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清宵平日里端着剑仙的架子,连笑都不肯多给一个,此刻却笑得连"错了"都喊出来了,连"师父再也不敢了"这种话都说了,哪还有半分仙气,分明就是个被挠得没了办法的普通人。
她忽然觉得,这趟"报恩",好像也不全是为了报仇。
她看着师父那张因为笑而染上薄红的脸,心里那点火苗,不知不觉就化成了别的什么。
她拇指一按,三档的震动停了。
清宵趴在蒲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丝里的脚趾还在一抽一抽地发着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卜灵……你这个……孽徒……"
"哎。"卜灵应得飞快,蹲到她师父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弟子在呢!师父,您缓过来了没?要不要弟子扶您起来?"
清宵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知道,今天这个打坐,她算是彻底破功了。
可她也知道,她那个素来跳脱的徒弟,刚才那句"报了恩"的玩笑话里,藏着一句真话。
只是她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去想了。
三档一停,清宵伏在蒲团上,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阵要命的痒意退下去之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蒲团慢慢坐直,白丝里的脚趾还在一抽一抽地发着抖,腿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她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去够脚踝边的高跟鞋帮,想把这双鞋脱了,再把这双要命的鞋垫也一并抽出来,扔得远远的。
她的手刚碰到那条细带,指尖还没使上力,脚底忽然又震了一下。
清宵的动作僵在半空。
"师父。"卜灵的声音从廊下飘过来,又甜又欠,"您不是说要打坐两个时辰吗?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急着脱鞋了?"
清宵没有理她,手指勾住鞋帮,正要脱下,脚底的震动却骤然重了一档,像是有人拿整片手掌贴着她的脚心碾下去,她手一抖,那点攒起来的力气"哗"地散了,指尖从系带上滑落,整只手软软垂回膝上。
"您看。"卜灵笑眯眯的,"弟子都说了,得坐稳,我看师傅您这打坐的功夫,也差着火候呢。"
清宵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她这回学聪明了,不急着解系带,先把身子伏低,另一只手也伸下去,两只手一起去够,可指尖刚碰到那鞋帮,脚趾缝里忽然窜进一阵细密的穿透感,她整个人一颤,两只手同时脱力,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蒲团。
"卜灵。"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你、你先把这鞋垫关了……师父有话跟你说……"
"有话跟我说?"卜灵歪着头,"师父您说,弟子听着呢。"
清宵张了张嘴,想端出师父的架子训她两句,可话还没出口,脚底又被搔了一下,她一个没绷住,先漏出一串笑:"哈哈哈……你、你先把档……关了啊……哈哈哈哈……"
"师父您还没说呢。"卜灵装傻,"您要跟弟子说什么?"
"我……"清宵笑得直发抖,好不容易攒起一句话,又被脚趾缝那一下勾散,"哈哈哈哈……我是要说……你这个……孽徒……哈哈哈哈……"
"哦——"卜灵拖长了尾音,"师父要骂弟子呀,那弟子可不能停,停了岂不是要挨骂?"
清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想板起脸来,把那个最拿手的、冷冰冰的师父面孔端出来,可嘴角一绷紧,脚心就被碾一下,那点冷面"哗"地碎了个干净,她又笑出声来。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法在这双脚底被搔痒的情况下说完。
她试着不去管那双鞋,重新合上眼,想把这口气压下去。
可她越是想静,脚底那阵痒就越不肯放过她,脚心被碾着,脚趾缝被勾着,前脚掌又被挠着,三处轮着来,像是一群小虫在她脚底开了一场没完没了的宴。
清宵忽然想起那柄七弦琴。
她平日打坐,心乱了,便以琴音定神。
琴弦一响,万籁俱寂,再乱的心绪也能被那一根根弦拢回来。
她这么想着,手指微动,把丹田里那点所剩不多的内息引出来,在膝前凝成一柄小小的七弦琴。
琴是凝出来了,可她的指尖刚搭上弦,脚趾缝就被勾了一下,那点内息"哗"地一抖,琴弦嗡嗡震了两下,发出一声走调的闷响,还没等她拨出第二个音,琴身就散成一蓬碎光,落回她膝上。
清宵怔怔地看着那蓬碎光,忽然有点想哭。
她修了这么多年的道,琴剑双绝,心念可化万千飞剑,玄方那么大的灾祸她都扛过来了,到头来,竟连一柄小小的琴,都在这双怕痒脚底的影响定不住。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本事,在脚底这点痒面前,全都使不上劲。
"师父。"卜灵的声音又飘过来,这回带了一点犹豫,"您、您要是真不行了,弟子就……"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清宵没等她说完,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笑得直发抖,"你、你……哈哈哈哈……你要停……就先把这鞋垫关了……哈哈哈哈……你不关……师父就会一直笑下去……哈哈哈哈哈……"
"那师父您笑到什么时候呀?"
"你……你还问我哈哈哈哈……我会笑到……哈哈哈哈……笑到你良心发现……哈哈哈哈……你这个黑心徒弟……哈哈哈……师父平时对你不好吗……哈哈哈哈……你练剑练累了……是谁给你做大餐……哈哈哈哈……你练岔了气……是谁半夜给你渡气调息……哈哈哈哈……你都忘了吗……哈哈哈哈……"
卜灵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她听着师父在笑浪里断断续续地数着那些旧事,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
"师父。"卜灵的声音轻了些,"您说的那些,弟子都记着呢。"
"记着……哈哈哈哈……记着就好……"清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那你就……行行好……把这鞋垫……关了……哈哈哈哈……师父真的……受不了了……"
"可是弟子还想再听师父笑两声。"卜灵蹲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师父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
清宵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红透了。
她想骂她一句,可一张嘴,又被脚趾缝那一下勾得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这个……满嘴胡话的……孽徒……哈哈哈哈……"
她笑到后来,连"孽徒"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剩断断续续的笑,从喉咙里往外涌。
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可那双玉色高跟鞋是如此合脚,以至于她在怎么挣扎,那双鞋依然将她和那搔痒的鞋垫贴在一起,没有半分滑落的迹象。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在这双鞋垫上了,可她也知道,廊下那个握着她命门遥控器的徒弟,笑得那样欢实,眼里却藏着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只是她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去想了。
卜灵到底还是没关那支遥控器。
她本想见好就收,可她想着,师父平日管她管得那么严,这回好不容易落她手里,总得让师父多笑几声,才算把三个月的苦都讨回来。
她拇指一推,把三档固定在最高位,没有再松。
清宵的腰先软了,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往一侧歪,她撑了一把草席想坐直,可膝盖使不上力,整个人"咕咚"一声,从蒲团上滚了下去,侧着摔在廊下的地砖上。
"哈哈哈哈……卜灵……"她趴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发全散了,黏在汗湿的脸侧,"你、你这个……黑心……徒弟……哈哈哈哈……"
她想撑着地爬起来,手刚支住地面,脚趾缝又被勾了一下,她手一软,整个人又趴回地上,脸贴着地砖,蹭了一脸的灰。
她索性不再挣扎,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笑声从喉咙里一股一股往外涌,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都笑干。
"哈哈哈……哈……"她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变了调,从连成一片的笑,变成了夹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呜呜……哈……哈……"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脸,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落在青砖上。
她的口水也兜不住了,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下巴上拉出亮晶晶的丝线,她却连去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它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她痒的在地上打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凉丝丝的地砖上扑腾。
吊带白丝袜的袜口在挣扎间滑下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大腿,她也不管了,只知道抱着自己的脚,想躲开那阵痒,可鞋垫牢牢地贴在她脚心,任她怎么扭,那阵震动都死死地咬着她的脚底不放。
"卜灵……"她哑着嗓子,哭腔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师父求你……求你……关了……哈哈……呜……关了……师父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口水糊了满脸,连求饶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一段话被笑声切成好几段,又从喉咙里漏出来。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抖得像是筛糠,那阵笑浪一波接一波,把她最后那点力气也冲散了。
卜灵蹲在廊下,看着师父在地上滚成一团,满脸的泪水和口水,白裙上沾了灰,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碎了个干净。
"师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想扑过去,又不知道该不该碰她,"师父,我错了,我这就关,这就关——"
她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指尖刚碰到,清宵的脚趾忽然死死蜷住,浑身绷紧,像是被那阵痒逼到了极限。
“唔……嘻嘻……嗯……”
她猛地仰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然后,那阵笑浪涌到最高处,忽然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清宵僵在地上,整个人绷成一条弓,喉头滚动了两下,脸颊腾地烧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死死咬着下唇,像是想忍住什么。
卜灵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
她看见师父的腰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伏在地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那阵极轻的、水声般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阵折磨了她许久的震动,还贴着她的脚心嗡嗡地响着,可清宵已经连蜷脚趾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裙的裙摆被洇湿了一小片,在暮色里洇开一圈深色的印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把身下的地砖都浸湿了一小块。
卜灵跪在她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她低头看着那截被洇湿的裙摆,又抬头看着师父埋进臂弯里、只露出那截烧红的耳根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被惊醒一样,慌乱地捡起遥控器,按下关闭键。
震动停了,院子里只剩下清宵粗重的喘息声,和风穿过廊下的声音。
"师父……"卜灵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师父,我、我真的错了……您骂我吧……您罚我吧……我什么都认……您别不理我……"
清宵趴在地上,埋在臂弯里的脸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抖着。
过了很久,才听见她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鞋垫……拿出来。"
卜灵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把那双玉色高跟从她脚上脱下来。
鞋刚离脚,她就愣住了。
清宵那双白丝袜已经湿透了,从脚尖到脚踝,白色的织物被汗水浸成半透明,紧紧贴着脚底的轮廓,能看出脚趾蜷缩过后的纹路,还有脚心那一整片被反复碾过、汗得发亮的印子。
方才那一个多时辰,她在那双鞋里,被那一档又一档的震动折磨得汗流浃背,白丝袜的袜口都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指尖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水来。
卜灵怔怔地看着那双湿透的脚,心里那点内疚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没敢多看,飞快地把鞋垫从鞋里抽出来,扔得远远的,像扔什么烫手的东西。
清宵的脚终于解放了,湿透的白丝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脚趾蜷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像是终于敢相信那阵痒已经停了。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把黏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被洇湿的裙摆,耳根的红几乎要烧穿她的脸。
她伸手,想把白丝的袜口理好,指尖碰到那层湿透的织物,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它捋平,把鞋重新穿回脚上。
卜灵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清宵理好鞋袜,沉默了很久。
暮色从廊下漫过来,把她半张脸都笼进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又羞又无奈的平静:"卜灵。"
"在、在!"卜灵一激灵。
"我打算联系你师父,让你在我这再修行几日。"
卜灵眨了眨眼,下意识想顶嘴:"弟子这是给师父报恩呀……"
清宵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在发抖。
她背对着卜灵,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去做饭。"
"……啊?"
"我要去换衣物。"清宵顿了顿,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做了饭,今日的事,师父不与你计较。"
卜灵愣了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又哭又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清宵的腰:"师父!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宵被她扑得晃了一下,没有推开她,只是垂着手,任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轻轻落在卜灵发顶,拍了拍,声音还是那样哑:"……去,把晚饭做了,我饿了。"
"嗯!"卜灵用力点头,从她怀里退开,抹了一把眼泪,又破涕为笑,"师父您等着,弟子这就去做!"
清宵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重新穿好的玉色高跟,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耳根。
脚上那双白丝袜还是湿的,凉丝丝地贴着她的脚心,像在提醒她方才那一个多时辰,她在那双鞋里,笑得多么狼狈。
那截被洇湿的裙摆,在暮色里慢慢干下去,只剩下一点深色的印子,这是一道谁也说不出口的痕迹。
与此同时,黑海岸的廊下,漂泊者正倚着栏杆看海。
终端忽然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是卜灵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老板,成了,效果很好,不过目前来看,这事怕是没完了……"
“常言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漂泊者笑着回复道。“这样也好,清宵的本事可大着呢,你这么折磨她,这几个月就好好练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