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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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酆荷举
Pixiv 原文:小说 27940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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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 / 明日方舟 / 足こちょ / 调教 / 捆绑 / 挠脚心 / tickle / くすぐり / 赫默 / 缪尔赛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安东尼在你手上,而你是他越狱的协助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紧张,我虽然无法向你证明,但我确实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请你和梅尔工程师,过来和我聊一聊。”
“……”
“我就当你同意咯?那么,地址是……”

赫默坐在高脚凳上,指尖轻轻划过吧台的木质桌面。冰凉。光滑。
梅尔在身旁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不安——“没有人”“奇怪”“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不,对方知道安东尼越狱的事情,也知道他在我们这里。而且……”
“而且?”
赫默环顾四周。酒架上各色晶莹剔透的酒瓶排列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出温暖的光晕。高脚凳围成一圈,却空无一人。如果减去二人的高脚凳摩擦地板的声音,这里称得上死寂。
她想起通讯终端里那个声音——平缓、笃定、带着笑意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我没有恶意”却特地用内部线路联系到了她;那个声音说“聊一聊”,却把地点选在了一个偏僻街巷里的小酒吧。
“而且听起来是个性格恶劣的人呢。”
当那个陌生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空气中响起时,赫默和梅尔同时绷紧了神经。
“唉,一上来就被说性格恶劣,真让我有些伤心呢。”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吧台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赫默的目光在看清对方的瞬间便锁死了——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内搭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颈项。腰身被一条细细的腰带收束,勾勒出柔韧而流畅的线条——高挑,纤薄,像一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苇草。下身是黑色的短裤,露出一大截包裹在丝袜里的腿,笔直,修长,从桌面下延伸至地面,仿佛没有尽头。那张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瓷器般的光泽。五官清甜,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它像一滴凝固的墨,落在睫毛的阴影边缘,给这张本该是“可爱”二字的注脚的面孔,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的意味。
就是她。 赫默在心中确认。通讯终端里的那个声音。眼镜片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赫默的表情已然凝成一片高度严肃的冰层,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试图剖开那张笑脸,看清底下藏着的东西。她能拿到我的情报,知道安东尼的事,还能使用内部线路……这个人,绝不简单。
而眼前年轻女性——她迎着赫默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半分不悦。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得像林间的小鹿,嘴角的笑意又甜得像在招待久别重逢的老友。她就顶着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踏着轻盈的步子,笑吟吟地、不紧不慢地,向两人走来。她自顾自地在二人对面坐下,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赫默和梅尔对视一眼,也缓缓跟着落座。

双方交换了姓名。原来这个笑吟吟的陌生人,竟是传闻中的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缪尔赛思。 名字对上了。那张脸也对上了赫默从老师那里听来的零星描述。只是老师没有告诉她,这位主任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闻是莱茵生命的同事上司,梅尔多少放松了一些。缪尔赛思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也多少融化了她心中的不自在,她甚至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吧台上的酒瓶。 赫默没有放松。她不信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张笑脸。毕竟梅尔没有亲手接起那一通电话,否则她也一定会对这莫名的友好感到不寒而栗。
她开口了。“你不是幕后黑手。”赫默的声音冷冷的,“那么,你一定是与这件事有关联,而且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的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缪尔赛思眼睛一亮。“不愧是结构科帕尔维斯主任的得意门生。”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痒的真诚:“我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哦。”
“不要转移话题,缪尔赛思主任。”赫默紧紧盯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安东尼已经离开哥伦比亚了。我和梅尔现在——只是恰好来到哥伦比亚边境的普通人而已。”
缪尔赛斯歪了歪头,那双眼睛依旧笑吟吟地望着她,像看一只竖起全身的羽毛,却怎么也膨大不到能吓退敌人的小动物。
“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她终于开口了,语气轻得像在哄孩子,“我也只是一介普通的科研人员,”缪尔赛斯笑吟吟地说,声音里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的~”她顿了顿,目光从赫默脸上滑过,又扫了一眼她身旁紧绷着身体的梅尔。 “哎,这家酒吧的饮品还不错哦。”她提议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邀请老朋友,“我们一边喝一边聊吧?”
从缪尔赛斯出现的那一刻起,梅尔就被这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低压压得喘不过气。她连忙向同伴投以征询的目光:“诶……真的可以吗,赫默?”
赫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她想。我们是在对峙,不是在下午茶。但她没有说出口。梅尔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没读懂空气。而这份天真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既可爱又可气。
“……好。” 赫默松了口,目光却没有离开对面的人。
缪尔赛思闻言站起身,转身走向吧台。
赫默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紧紧盯着那双从桌面上取酒的纤纤细手。那双手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指尖划过酒瓶的瓶颈,握住,轻轻抽出——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赫默的瞳孔微微收缩,注视着那双手有没有往杯子里加入什么“额外的诚意”。
“我只要白开水就可以。”望着缪尔赛思还要抽出第三支酒瓶,赫默赶忙出言。缪尔赛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她转过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 哎呀,来到这种地方,不是应该做一些更加有趣的尝试吗?”
赫默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双被黑丝包裹的、蹬在靴子里的脚上——缪尔赛斯转身取酒时,小腿的线条在黑色丝袜的勾勒下纤毫毕现,流畅而有力,像一头优雅的猫科动物在伸展肢体。 “好吧好吧。”缪尔赛斯耸了耸肩,将白开水连同两支酒瓶,放在托盘里端上了桌。“那么,二位,请用。”赫默接过白开水,指尖触到杯壁,冰凉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皮肤上。她没有喝,只是握着,像一个不愿接受对方好意的客人,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哇,这个好好喝!”梅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惊喜。 ……算了。赫默抿了一小口白开水,再抬起头来时,手术刀般锋利的目光又一次出现在眼镜后。“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缪尔赛思轻轻拍了一下手,像是在宣布游戏开始。“既然我们都有疑问,那就不妨以交换提问的形式进行吧?”“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她歪了歪头。眸子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透亮,“我可以先赠送你们一个问题。”
赫默毫不犹豫地抛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她问得干脆,目光直直地钉在对方脸上,试图从那张笑吟吟的面孔上捕捉到一丝破绽——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一次不自然的眨眼。
可惜缪尔赛思没有停顿,也没有眨眼。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她说起了海德兄弟。说起那家曾经的建材业巨头,说起他们与西蒙公司之间那些台面上台面下的血雨腥风,说起安东尼·西蒙——那个被关进曼斯菲尔德监狱的、西蒙家族唯一的幸存者。 这些信息,赫默和卡夫卡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缪尔赛思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自己的笔记里抄出来的。 但赫默没有选择打断。她压抑着胸腔里那股渐渐升腾的烦躁,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因为她在等——等对方说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等那个笑吟吟的女人在滔滔不绝中露出马脚,等一个能让她判断出“缪尔赛思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的关键信息。
“……总之,你们在铸铁城汇合后就甩掉了他们。”缪尔赛斯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得不说,做得真漂亮呢。”
“你没有否认你和他们之前是一路的。”赫默脸色一沉,直指要害。
看着自以为得手的小黎博利研究员,缪尔赛思只是用一种“你好可爱”的眼神看着赫默。
“不错,我确实借用了海德兄弟的信息渠道,这一点告诉你也无妨。”她姿态优美地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赫默陷入了沉默。她忽然意识到,她不知道对方已经掌握了多少信息,她不知道该抛出什么来换取对方的回答,也不知道抛出之后,是换来了有价值的情报,还是只是把自己最后一点底牌也亮给了对方。而始终显得游刃有余的对手缪尔赛思,那神态仿佛还有满手的好牌没有打出。
“好啦。”见赫默久久沉默,缪尔赛思拍了拍手,像是某种仪式的主持人,“那么,现在正式开始一问一答环节咯?她冲赫默眨了眨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忽闪了一下:“你可以先开始哦。”
梅尔不小心打了个酒嗝。酒精的作用在她脸上晕开两团浅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颗熟过头的水蜜桃。缪尔赛思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不,你先吧。” “好吧。”缪尔赛斯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重量,“我想知道的是——”她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压低了嗓音。“你的帮手,是怎样在监狱中接触并帮助安东尼完成越狱的?”
“问这个做什么?”赫默稳了稳心神,她感到对方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的目光终于又一次和缪尔赛思对上,却立刻像被灼痛了似的闪开了——对方正用恋人般炽烈的目光哀求地看着自己,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拜托,那可是固若金汤的曼斯菲尔德——首都特批的试点监狱!如何能不让人好奇呢?” “这不公平。”虽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她仍不想让对方就这样得到一大串情报。
“安心啦。”缪尔赛思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她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透明的液体在她唇边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我并没有剥夺你在讲述时向我提问的权利呀?任何时候你想问,我都会尽我所能——知无不言。”
赫默犹豫了,安东尼越狱一案疑云重重,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如果现在拒绝,她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答案。“当然——”缪尔赛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也可能会有一些额外的问题,不过应该不会很多……吧~”
“你!”赫默双眼瞪圆了。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那只是我们彼此还不熟悉对方的时候提出的议案。”她的声音甜得像蜜水里泡过的糖果,“说不定等我们关系亲密了——我们会变得无话不谈哦?”不愧是身为主任的人。在谈判这种事情上,赫默完全不是对手。每一句话都像是随手抛出的网,看似松松垮垮,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缠满了线头。
赫默的掌心贴着玻璃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恨不得将这只杯子生生捏碎——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失控。“我不打算和你打好关系。那很费时间。”
“哦?”缪尔赛斯歪了歪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真可爱”的宽容。“可是我听说——你们只是‘恰~好~来到哥伦比亚边境的普通人~’呀?赫默亲不会小气到,连这点时间也要节省吧?” “好吧。”赫默看了看表,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才起飞。“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话……那我们确实不赶时间。
“请吧。”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加满了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在灯光下泛起金色的涟漪。她顺手也加满了梅尔面前的杯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像是几个朋友之闲适的夜间小聚。
“我的旧相识——哥伦比亚街头的园艺师,名叫卡夫卡——最先作为内应潜入了曼斯菲尔德……”
“……她目睹了一场针对安东尼的刺杀……”
“……管理停尸房的医师杜玛,外来的维修公司的员工米娜(即四星干员松果) ……还有之前提到过的,半途加入的囚犯兼杀手,罗宾小姐。他们组成了越狱团伙。”
长达四个月的越狱规划一时间不好讲清,赫默尽量简明扼要地介绍。故事还在继续,缪尔赛思听得十分认真,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消失了。梅尔就着故事,不知不觉喝的有点多了,她的脸颊贴着桌子,软塌塌地趴了下去。
“这里不太方便。”缪尔赛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吵醒梅尔,“里面有个包间,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
“……好,我们尽快。”赫默沉吟了半晌,起身跟着走进了包间。
门在背后被关上。正对面是一张深色木质的茶几,台面低矮,稳当地立在房间中央。茶几的左边是一张环形沙发,深色的皮革包裹着厚实的海绵,看起来包裹感很强,柔软而舒适。赫默选择坐在茶几另一面的木质椅子上,她不太想和缪尔赛思贴着坐。
“接着刚才你说的,据我所知,罗宾小姐是中途加入了团队,而之后被狱警杰斯顿策反,差点导致了越狱失败,而最后又站在了安东尼这一边。能细讲一下这里吗?”
“是这样的。杰斯顿使用了一些……恶心的手段,控制了罗宾。”“是什么手段呢?” 缪尔赛思追问道。
“这个……当事人要求我保密。”每每想到罗宾描述的那个画面,赫默就觉得胃脏里像巨石压着一样的压抑难受。她赶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吧。请继续。”缪尔赛思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保卫科的塞雷娅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三两下就撂倒了杰斯顿,带着那几人闯出了监狱。”她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那张笑吟吟的脸上。“为什么塞雷娅会出现在这里?缪尔赛思主任?”
赫默一讲完故事,就立刻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无论怎么算,都应该由她提问了。
这个问题直逼核心。缪尔赛思为难地挠挠头,假装无辜地避开了那道目光:“诶?……塞雷娅原来不是你安排好的吗?我还以为,她拒绝帮我,是因为事先已经和你说好了呢。”
“……”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也就是说,塞雷娅依照自己的意志,拯救了这个即将破产的计划。”她轻轻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不对,安东尼可以说是直接由她策划救出的,只是她最后选择了……将安东尼交给你,对吗?” 她说的一点也不错。
事实上,赫默在听到卡夫卡的报告时,也大吃一惊。毫无经验的她凭着一腔打抱不平的热血,竟然真的误打误撞地办成了事。赫默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同时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看来这场谈话很快就能结束了。她天真的想。
“哦?没这么简单吧?”赫默的眼神此时满是镇定,她觉得缪尔赛思的隐瞒简直可笑——她从没有联系过塞雷娅,难道塞雷娅是凭空出现在监狱里的?“在谈话开始时,我就在想,你在这个事件里处在哪个位置?按照我的推理,你不是幕后黑手,现在看来也不是旁观者。我姑且把你放在‘竞争者’的身份里,事情就说得通了。你也想从安东尼身上获得些什么,所以委托塞雷娅进去,暗中帮安东尼脱困,最终把他带给你。”赫默扶了扶眼睛,目光直直的刺向对面。“而从结果来看,她没有这样做——她背叛了你。”
缪尔赛思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那股轻慢的,游刃有余的慵懒气息,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真是漂亮的推理。帕尔维斯的得意门生,果然名不虚传。”她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在我的视角里,你才是意外出现的一方,塞雷娅——她为什么不把安东尼交给我,而是交给了你?”
“你为什么想要安东尼?”
缪尔赛思怔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动——赫默全都看清了。就连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女,都看出她不是“想救安东尼”,而是“想要安东尼”。像塞雷娅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越狱团伙里只要有一个人提起赫默所做的事,那些无私的,只是为去帮一个人的事,塞雷娅当即就会帮安东尼指出一条更光明的去路。
自始至终,她缪尔赛思就没有过胜算。
“我确实被塞雷娅摆了一道。”缪尔赛思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挫败。“唉,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感觉,塞雷娅不会乖乖地听我的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她帮忙?” 现在轮到缪尔赛思窘迫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像在犹豫,像在做某种不愿意承认的坦白。“那当然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啊。杰斯顿,以及哥伦比亚大多数的打手,都被海德兄弟雇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塞雷娅,可她最后又背叛了我。我虽然是生态科主任,却也是很弱小的啦。”她向眼前的少女自嘲道。“你看,我现在人不仅被她抢走了,现在还要像个被抛弃的情妇一样,找你来问‘为什么’,甚至还要惨兮兮地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人要回来。天下应该没有像我这么落魄的主任了吧。”
“所以,你来找我,果然也是为了让我交出安东尼吗。”自信镇定的目光落在缪尔赛思的脸上,被审问的反倒成了她自己,她暗暗咬了咬牙。
可下一秒,标志性的可爱表情又回到她的脸上,颇有种撒娇的感觉。“如果我说是,你会交吗?”
“安东尼已经不在这里了,我想把他交给你也没用。”
“你知道,安东尼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罗德岛。即使他已经入职了,我也可以凭借莱茵生命的关系与罗德岛建立对话。到那时,你作为这两家之间的桥梁,将本就出身哥伦比亚的安东尼调到我的手下,不是难事。”
她顿了顿,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就可以给你——一个回到莱茵生命的机会,乃至挽回‘炎魔’事件的机会。”
“我拒绝。”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凝滞了。
“安东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他当作一块筹码,我只看见一个家破人亡的,受尽冤枉的可怜人。”
“是吗?真是了不起……我本以为我已经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
“我很抱歉,缪尔赛思主任。” 赫默站起身,做出要走的姿态。
“哎哎,别那么着急嘛,咱们的谈话还没结束呢。”缪尔赛思眯起双眼,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源石技艺的光芒在她修长的指间流转,像水被阳光穿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赫默听见水流涌动的声音,像两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她背后突然拐弯,汇聚,凝结。然后——两双手突然扣住了她的上臂。冰凉的,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没有温度的触感。她本能地要将手臂抽回,但是长久坐在办公室里缺乏锻炼的她,哪里能够与四只手臂的力量抗衡?
“停下!你们要做什么?”赫默惊慌地回头喝止,而看清了身后来人的面庞,她更是惊得耳羽都竖直了。与对面那个女人——与缪尔赛思——别无二致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同样的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甚至连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被分毫不差地复刻在了同样的位置。
得手了的流形继续着她们的动作,一只手掌按住她的肩胛骨,另一只从腋下穿过锁住肘部,两只手同时将她的前臂向后拉。赫默柔弱的小臂被这样抻拉着,交叉反剪到背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赫默感到一股比流形的触感更冰冷坚硬的东西,咬住她的腕部——那是缪尔赛思淘来的曼斯菲尔德拘束具,先进到一感应到肉体,就立刻自动闭合。
“你们这是绑架!快放开我!”
缪尔赛思托着腮,以蜘蛛的目光欣赏着猎物的挣扎。她将身子缓缓探过那张横在两人之间的茶几,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缪尔赛思的身影从对面压过来,那张清甜的脸一寸一寸地逼近,由上而下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赫默头顶的光线。阴影从桌面上方开始蔓延,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茶几,漫过赫默攥紧的拳头,漫过她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臂——慢得让赫默有时间看到她的每一个细节:肩胛骨在黑色高领毛衣下撑起的弧度,锁骨的阴影,颈侧那条纤细的、微微跳动的血管。
“……放开我……你们不能……”尖锐的、失控的嘶喊,也随着阴影的推进,变成了低沉的、带着鼻音的、委屈的呢喃。
缪尔赛思猛然伸出纤白的手,捏住赫默的下颌,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宣告。指尖贴着下颌骨的边缘,拇指扣住下巴的弧线,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一直渗进牙床。赫默的嘴被那只手猛地合拢,喊叫声被截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缪尔赛思进而迫使赫默仰头看着自己,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得赫默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得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香水还是某种源石技艺残留物的气息。近得她能看见那双眯起的眼睛里,自己的脸——因惊慌而扭曲的、狼狈不堪的脸。
缪尔赛思以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我想送你些临别的礼物——一场惩罚。”
“一场你这种鲁莽而不识时务的笨蛋所欠缺的惩罚。”两只流形同时凑到赫默耳畔,用吹得她耳朵发痒的声音补充到。

“脱掉鞋子。”待到赫默的耳羽微微降下一些,缪尔赛思才不紧不慢地作出命令。
“……什么?”赫默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眼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她只好低下头,右脚抬起来,鞋尖抵住左脚的鞋跟,用力——那只浅口的矮跟鞋从脚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鞋子刚一落地,就被身后的流形拿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左脚抬起来,用裹着白色短袜的足底抹掉右脚的鞋。
两只鞋子都被拿去了。赫默的双脚彻底失去了保护。
两只裹着白色短袜的小脚悬在半空中,脚趾本能地向内蜷缩,像两只怯生生的,被从巢穴里掏出来的羽兽。
她的脚趾在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微微弹起,像被烫了一下。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那触感太直接了。没有鞋底的隔绝,只有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将她的皮肤与地面隔开。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缪尔赛思,对方半倚着沙发,沾沾自喜地看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袜子也脱掉。” 赫默难以置信地瞪着缪尔赛思,她的耳朵没有听错。缪尔赛思的嘴唇刚刚说出了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杯子”一样随意。
赫默感到脸颊似乎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颧骨,从颧骨烧到额头。整张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连那对浅色的耳羽都被映上了一层羞愤的绯红。
赫默猛地将头扭向一边。她的牙关咬紧,下巴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
“我不——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惊叫从赫默的喉咙里冲出来。剧烈的疼痛从腕部炸开,像被一只无形的、布满尖刺的手狠狠攥住——是电击。尖锐的、刺骨的、像一根烧红的针从皮肤扎进骨髓的痛。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后背猛地撞上椅背,镂空的条形木格隔着衣服硌进她的脊椎。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攥紧,但拘束具将她的手腕锁死在背后,她连抚摸一下痛处都做不到。
好痛。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上了眼眶,又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
对面,缪尔赛思的手从茶几上收回。她的指尖刚刚离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控制器——那个东西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遥控器,但它刚刚证明了自己的用途。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哦?” 赫默低着头,盯着自己悬在椅子前方的、裹着白色短袜的、因为疼痛而紧紧蜷缩的脚趾。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压抑的、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后的呜咽。
她看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视线被泪水模糊,被耳羽遮挡,被羞耻感烧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极力将双脚藏进椅子下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多少遮住一些羞耻。右脚抬起来,大脚趾和二脚趾张开,趾缝——那个最敏感的、平时从不示人的、连自己都很少触碰的位置——夹住了左脚袜口的边缘。棉质的,薄薄的,带着她体温。
就这样向下褪去。
动作生涩而笨拙。她的脚趾不像手指那么灵活,袜口在趾缝间滑脱了一次,两次。每一次滑脱,她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多停留了一秒。事实也确实如此,缪尔赛思虽无法直接看到椅子下的景象,却可以通过和身旁的流形共享视觉,将两只小脚的动作尽数捕捉。
她在看。她一直在看。她一直在看我脱袜子……用那种……欣赏一幅画的眼神。
袜子终于被褪到了脚掌的位置。她用脚趾夹住袜尖,向外一拽。左脚裸露了出来。
苍白的、纤细的、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的足背。脚趾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左脚踩回地面,赤裸的皮肤直接接触地毯的粗糙纤维。那种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然后右脚抬起来,如法炮制。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另一只袜口。褪。拽。脱落。就这样,两只白色的,皱巴巴的,卷成一团的短袜,静静地躺在椅子下的阴影中。
她的脸埋得很低很低。垂下的短发多少遮住了一些她的表情。但她通红的耳根、滚烫的脖颈、以及肩膀细微的颤抖,已经替她说出了一切。那种她知道自己在被注视、却无力制止的、让人想死的……
屈辱。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怕痒,和罗宾小姐一样怕痒,对么?”她其实知道那间囚室里发生的事情。杰斯顿利诱她背叛安东尼不成,于是将罗宾绑在刑讯椅上,先用小皮鞭将她的脚底板抽打得一片通红,再用羽兽身上拔下的毛,不断撩拨刮挠罗宾的脚心。最后索性将盐水涂满脚底,引来一群鼷兽上前轮番舔舐。那小小的舌头几乎要了罗宾的命,整整一天,刑讯室里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笑声。罗宾最终松了口,杰斯顿给她换上一双特制的痒靴,他一按遥控器,管保让罗宾笑的站不起来。越狱小队包括塞雷娅在内,最终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而她想,赫默之所以不愿透露这些,恰恰就说明,她自己也怕痒得厉害。
“不……我不怕。”赫默自己的声音都在发虚,她将赤裸的双脚又藏得深了一些。
“嘻嘻,那我可要试试。”像是在捕捉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那样,两只流形捉住赫默的脚踝,将赫默的双脚并排搁置在茶几上。接着一左一右同时发力,将赫默连同她的椅子整个搬起来,向缪尔赛思的方向送去,直到将两只小脚送到缪尔赛思手边。
“虽然不得不承认,杰斯顿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但他也是个相当富于情趣的人——例如在某些领域,我和他的爱好不拍即合。”缪尔赛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爱抚着这双36码的细嫩小脚。脚掌摸上去十分软嫩。不是那种常年走路、被鞋履磨出硬茧的脚,而是属于办公室、属于实验室、属于坐惯了椅子的、缺乏锻炼的、细皮嫩肉的脚。用手指轻轻一戳,就在那柔软的肉上陷下一个小小的低洼,像在雪地上按下一个指印,久久不回弹。足弓不甚明显,整个脚底从足跟到前掌几乎是一条平缓的弧线,没有那种优美的弓起,却因此显得更加柔软、更加稚嫩。前脚掌和脚心也不像常人那样泛出红润的颜色,倒像是被水流冲泡过似的,显得一片白泽。这样一对洁白小巧的玉器,此刻被缪尔赛思捏在手中。
她的那两只白皙的、修长的手,正好能覆盖那苍白的脚背,拇指肚落在脚心的位置。不是用指甲刮挠那种尖锐的、让人本能躲避的触感,而是指腹用力,在脚心的软肉上画着小小的圈。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压进肌肉的纹理,压进那些平时从不被人触碰的,敏感的神经末梢。拇指从足跟向前掌方向推去,像在抹平一张皱了的纸,像在擦拭一件蒙尘的银器。每一次推过脚心,那道酸胀的、酥麻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的触感就沿着脚底的神经一路向上窜,窜过脚踝,窜过小腿,窜过膝盖,最后在赫默的脊椎里炸开。
赫默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又张开。脚背上的血管在缪尔赛思的掌心下微微跳动。她只能坐在那把硬质的椅子上,将头扭向一边,让那对垂下的耳羽遮住自己通红的脸,感受着那双冰凉的、柔软的手在她的脚上缓慢地、耐心地、像打磨一件作品一样——工作着。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刺激,已经接近了赫默忍耐的边缘。在她一个科研员的认知里,搔脚心是小孩子玩闹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行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怕痒,也从来没想过它有时代表着折磨。赫默的牙关咬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那一声快要从喉咙里逃出来的声音正卡在某个地方,像洪水被一道薄薄的堤坝拦住。
一定要忍住啊……一定要忍住啊……绝不能再将难堪的一面展露给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更不能笑出声来……
缪尔赛思也并不一定要此刻就挠得赫默笑出声来。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挠痒,连开始都算不上,她的那些招数连一个都还没使出来呢。她看着赫默百般遮掩自己怕痒的事实,不由得感到好笑。那些细微的、压抑的、从齿缝间溜出来的气流声,那些脚趾不自觉的蜷缩与张开,那些脚背肌肉的每一次紧绷与松弛,早已把她的主人出卖。她所做的一切粗拙的掩饰,除了进一步勾起缪尔赛思高涨的施虐心,什么都做不到。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缪尔赛思将力度放的很轻。“将安东尼的去向告诉我。我亲自去和罗德岛交涉。”她的拇指肚在赫默的脚心处一下一下画着圈,“之前我提出用来交换安东尼的那些利益,我也会一样不少地给你。”
“……不可能!”赫默刚有机会喘一口气,就怒气冲冲地一口拒绝了。她,赫默,不可能,也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初心。对她而言,安东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拯救安东尼只是因为对他的遭遇鸣不平,她甚至没有向安东尼索要过哪怕一点报酬,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个口头的承诺,就出卖自己的本心?
“不自量力。”缪尔赛思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是笑,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早就猜到的答案,终于被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也好,我正想接着玩呢。” 缪尔赛思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发动了源石技艺。无数的、看不见的、悬浮在包间里的水分子,像被某种力量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赫默的脚踝上。液化的过程安静而迅速,一层透明的、凝胶状的物质在皮肤上成形,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收紧,使双脚再也不能分开彼此。环形的凝胶还在出现,在每一只脚趾的根部成型,小小的,圆润透明的环,像十枚量身定做的戒指,紧紧地套住了那些蜷缩的脚趾。趾环与踝部的凝胶之间,伸出细而透明的像琴弦一样的纽带。赫默感觉到那些纽带在拉紧。脚趾被那股力量牵拉着,向脚踝的方向移去,脚掌此刻毫无保留地,最大面积地展露出来。从足跟到脚趾尖,从足弓到脚掌外侧,每一寸皮肤都被拉展到极致。褶皱一时间尽数消失,整个脚底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温润而光滑的玉石整齐的切面。
赫默的脸上早已是一副就义似的神态。她轻轻地闭上眼,屏住呼吸。
缪尔赛思的指甲落在了凸出的前脚掌上,毫不客气地刮挠起来。那一刻,赫默才明白,那句“不可能”里面,包含着多少自己鲁莽的勇气。
指甲划过皮肤时那种尖锐的像电流直击天灵盖的痒,瞬间使赫默破了功。
“哧哧嘻嘻嘻嘻嘻——” 正屏着呼吸的赫默,气息瞬间被打乱了。那是根本止不住的笑,是身体的应激反应——膈肌猛烈上抬,声门不由自主地锁住,气流从喉间被挤压出去,发出那种不露齿的,压抑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哧哧”声。短短几秒,她已经没法控制自己了。她发现自己连“住手”两个字都吐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因为要说话,就必须先吸一口气;而要吸气,就必须给膈肌一个放松的机会;而要让膈肌放松,就必须让脚心的刺激停下来——
但那双纤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十指飞舞着。像弹钢琴,像在键盘上敲击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曲子。指甲划过脚心的每一条纹路,不放过刚刚探出的任何一个细小的敏感点。赫默无论仰起头,俯着身,还是怎样扭动自己的上肢,都摆脱不了那宛如附骨之疽的痒感。
她想求饶……也许只要说出“我告诉你”几个字,就能重获呼吸的机会。但她说不出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倔强,什么尊严——该死的,让它们见鬼去吧!——那是因为她没法呼吸。她的膈肌被那股痒感锁得死死的,声门紧闭,气流只能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去。她想吸气,想开口,想说“停下”——但那口气怎么也吸不进来。
拜托了……哪怕就是换个手的功夫,哪怕就是她的指甲离开我的脚心半秒…… 看来缪尔赛思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她的手像某种永远不会疲倦的、精密运转的机器。一个脚趾挠完换下一个,脚心刮过换足弓,足弓揉完又回到前掌——没有停顿,没有喘息,没有让赫默吸一口气的机会。 她只能在那极小的一点空间里疯狂逃避。
她拼命想用腰部发力,想要把双腿从茶几上拔回来——但脚踝上的凝胶已经不再是套住脚踝那么简单了。那些透明的、晶莹的物质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茶几的表面,将她的双脚黏连在那深色的茶几上。除非她能凭借她那已经笑得颤颤巍巍的腰部的力量,将整个茶几拔起来。
从受痒的第一秒开始,赫默的脚趾就在疯狂地蜷缩。不是之前那种受刺激时本能的蜷缩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的蜷缩。她想要让脚心生出一些皱纹,哪怕只是小小地减少一点指甲接触的面积,哪怕只是让那十根可怕的手指在脚底打一下滑。
她的脚趾蜷缩的那一瞬间,趾环上的张力骤然增加。赫默能感觉到那股回弹的力量在积蓄,在等待,在耐心地与她的力气抗衡。于是,刚蜷起的脚趾,在几次痉挛般的挣扎之后,被那些凝胶毫不留情地拉回了原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趾一根一根地张开,脚掌重新被拉平,脚心的纹路再次变得光滑而清晰。 仅仅一分多钟的时间过去,却让赫默觉得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缪尔赛思大发慈悲似的停下了手。赫默没有心思去想“她为什么停了”,她的膈肌终于得到了解放,原本求之不得的空气此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肺里。“哈——”一口长长的,像溺水者被捞上岸后的第一口贪婪的喘息。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这口气呼完,那双手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噫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快——哈哈哈哈——快停下呀哈哈哈……”赫默被挠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抑制不住的大笑声霎时就冲出了喉咙。无论怎样,她终于能说话了。虽然那些字被笑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总比濒临窒息的感觉好得多。
作为生态科主任,缪尔赛思在怎样折磨人这件事上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她的手法比杰斯顿还要凌厉许多,完全不是赫默这对毫无经验的脚心可以抵挡的。谁说人不能一手画方形,一手画圆形?那双阅“足”无数的白嫩纤手——不知道在多少双小脚上练习过,不知道在多少个脚心探索过,不知道让多少个人在她指尖求饶过的恶魔之手——此刻正在赫默的脚上演奏着一首没有乐谱的、随心所欲的狂想曲。左脚上的五根手指像波形图一样规律地上下飞舞着——食指自上而下划过,中指接上,无名指紧随其后,小指收尾,然后食指又从起点开始。像钢琴家在弹奏一段无限循环的音阶。右脚上是不规则的点戳。一下,停顿,两下连戳,长久的沉默,然后突然三下——用修磨得不会刺痛皮肤圆润指甲,像啄木鸟在敲击树干那样戳击着前脚掌上的,脚趾根部的,脚心里的敏感痒肉。下一指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而每一次落下,都让赫默的整条右腿引发一次震颤,她的笑声里也会夹杂几声突兀的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嘻嘻噫哈哈哈哈……”赫默早已笑的前仰后合。小腹伴随着手指的动作,笑得一颤一颤地;上肢倾尽一切地扭动着想摆脱这痒感地狱,只听“啪嗒”一声,她那副呆萌的圆框眼镜从她的鼻梁上甩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毯上。 “哎呀,赫默亲看来是真的受不了了呢。”缪尔赛思停下手,捡起掉落的眼镜,叠好放在赫默脚边。赫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动,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失控,顺着眼角滑落,淌过颧骨,淌过下颌,滴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原来痒竟然是这样难受的感觉,原来罗宾在监狱里所受的,竟是这样可怕的刑罚。
“别哭呀亲。”甜美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下还有你乐的呢。”伫立在身旁的流形动了。它将她不知何时吃进嘴里的、被泪水和汗水濡湿的、凌乱地贴在唇角的一缕发梢拈起,然后将那缕发丝理在耳后,露出她那张通红的、挂着泪痕的、因羞耻而微微扭曲的脸。另一只流形从椅子下的阴影里掏出了赫默脱下的袜子,用手将它们团成球形,刚好能填满口腔的形状。
赫默看着那个袜子球朝自己的脸递来。她立刻就明白了。她将头用力扭向一边,用力到颈侧的青筋都浮现出来。那又有什么用呢?两只流形只是在她腰侧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扫了两下,她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背叛了她。腰肢猛地一弹,像被电击了一下。她的嘴唇本能地张开——不是为笑,是为了吸气——那口气还没吸进来,笑声已经从喉咙里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那团白色的、紧密的、带着她自己体温的袜子球,在她张嘴的那一瞬间,被精准地填进了她的嘴里。
柔软的,湿湿的。以及——那一丝让她羞愤欲死的、她自己都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气味。是那种被鞋履包裹一整天的,闷在棉质纤维里的,淡淡的汗酸味。那股气味冲进她的鼻孔,顺着鼻腔一路向上,在后脑勺炸开。“唔唔唔”袜子球填满了她的口腔,舌头顶着那团棉布,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浸湿了那层白色的薄布,咸味在舌尖蔓延。明明屈辱地想死,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闷闷的呜咽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悲哀的、献给胜利者的哀歌。
“真是令人心碎的表情。很可惜,赫默亲——”缪尔赛思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映出赫默那张被泪水浸透的、涨红的、嘴里塞着白色袜球的脸。“惩罚,还未结束哦。”
她抬起手臂,摘下了左臂上的一截冰袖。她将那带着她体香的织物递给身侧的流形,紧接着,那截深色的冰袖蒙住了赫默的双眼,在她脑后打成结。虽没有眼罩那么紧绷,却也不是她能甩下来的。
冰袖的布料不算厚,包间里那盏低矮的吊灯本就昏黄,经过一层织物的过滤,透进她眼睛里的只剩一团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晕。然而这一点点光,比彻底的黑暗更让人抓狂。这团像溺水者透过水面看到太阳的光——让她的眼睛无法关闭,让她的神经无法休息,让她的大脑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看清”,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失败。
呼……冷静,冷静下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被剥夺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像被打开了某种封印。她听到自己的呼吸——粗重的、急促的、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颤抖的尾音。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的、擂鼓一样的、震得耳膜都在微微发颤。
耳边传来脚步声。小皮靴的鞋跟轻轻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沙沙”声。那只靴子向左,向右,靠近,带起的风轻轻吹拂她发烫的面颊,携着缪尔赛思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气息。 屋角有轻轻拉开柜子的声音。面前的茶几上传来金属的响动。那是什么?又是用来折磨我的道具?她背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拘束具的金属扣环在椅背的木条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包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大声地提醒着她的处境。“咕噜。”喉咙深处发出湿润的、沉闷的声音,在只有呼吸和心跳声的包间里,大得像一声雷鸣。
清脆的“啵”的一声。像是什么被打开了。
“唔唔!嗯!”突然,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她的脚趾上倒下来。冰冰凉凉,又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温柔的触感,让赫默的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颤。那液体顺着脚趾间的缝隙往下淌,流过脚趾根部,流过弧形的前脚掌,一寸一寸地侵占着足弓、脚心、脚后跟。她的脚在黑暗中变得湿漉漉的,有种汗水的黏腻感。液体到了足跟便不再向下流,将那双被挠得微微泛红的脚底,包裹起来。 她看不见的地方,她那双被迫盛开的,光滑如瓷的小脚,在那层液体的浸润下变得格外敏感。像沉睡的皮肤被唤醒,每一寸神经末梢都从冬眠中苏醒,恐惧地预备着必将到来的触碰。
然后——
一道重重的刮挠,落在了脚心。从前掌到足弓,从凸起的肉垫到柔软的凹陷,她的手指带着残忍的力度,在赫默的脚底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轨迹。
“嗯!嗯嗯!嗯嗯!”赫默发疯似的活动着一切还可支配的肌肉。她的腰肢猛地弹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瞬,又被拘束具和流形拽了回去。肩胛骨撞上椅背的木条,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的腿在疯狂地扭动,但脚踝上的凝胶纹丝不动,茶几纹丝不动,那双手纹丝不动。 那些被凝胶套住的,被细细的透明凝胶拉住的,被固定在“张开”姿态的脚趾,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它们拼命地蜷缩,想要合拢,想要关闭,想要逃避那道还在脚心上残留着余韵的触感。 而趾环也在脚趾蜷缩的瞬间无情地拉紧。那股回弹的力量与赫默的脚趾又开始了一次角力。赫默知道她赢不了,却还是拼命地蜷着。她的身体在做像被火烧到时缩手的本能反应。
缪尔赛思只挠了一下就停下手。她没有伸手去拉那些脚趾,只是静静地欣赏这场角逐。看着那十根小脚趾拼命地蜷缩,看着它们在凝胶的拉力下微微颤抖,看着赫默的脚背肌肉因为用力而浮现出细小的,美丽的,蛛网一样的纹路。
缪尔赛思满脸都是坏坏的笑,性格中顽劣的一面毕然显现。是蜘蛛看着网上的猎物从激烈到安静、从安静到只剩下微微颤抖时的满足。 再次伸出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上一道刮挠余温的手——在赫默的脚心处轻轻点了一下。“嗯!!”赫默的声音从袜子球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无处释放的尖锐。“呵呵”缪尔赛思不由自主地笑了,无论是挣扎的样子,还是哭的样子,还是拼命蜷脚趾的样子——都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吃掉。脚趾张开,又蜷缩,像含羞草的叶片在被触碰时的反复开合,她的目光在那些疯狂开合的脚趾间游走,像在欣赏一场只为她一个人表演的舞蹈。
这个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玩。
赫默的腰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根被拨动后尚未完全静止的琴弦。脚趾在凝胶的拉扯下刚刚被拉回原位,还在一颤一颤地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收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被袜子堵住的嘴里发出细碎的、像婴儿啜泣一样的“唔唔”声。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声音。 瓶盖被拧开时,玻璃瓶口与瓶盖内壁摩擦发出的、细微的、清脆的“啵”的一声。
然后,那股冰凉的液体又来了。一滴,落在左脚脚心最中央的位置,像一滴雨水精准地击中荷叶的正中心。赫默的脚趾猛地一张,又蜷回去。又是一滴。右脚的脚心。凉意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蔓延开来,像一个正在扩大的、看不见的墨点。 “唔——嗯嗯!”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呜咽。唾液浸湿了嘴里的袜子球,那股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气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与鼻孔间缪尔赛思袖套上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缪尔赛思的手没有停。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脚心。足弓。前掌。脚趾根部。脚后跟。每一滴都落在一个精确的位置,每一滴都在那双已经被药水浸润过一次的小脚上激起一次新的颤栗。药水在皮肤上流淌、汇聚、融合,形成一层薄薄的、均匀的、闪着粼粼波光的膜。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一位画家在调色盘上调配颜色。
她能感觉到那层药水在皮肤上凝固,感觉到它在渗透,在钻进那些没有皱纹保护的,裸露在空气中的毛孔里,在唤醒某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原始的、本能的恐惧。
我的脚……我的脚正在被它从里面……被改造成……被她……
缪尔赛思将脸凑近那双可爱的小脚,对着它长长地吹了一口气。混合着温热鼻息的冷风舔过极敏感的足心,又纷纷从脚趾缝里挤过。那股风持续得令赫默绝望,那细细的触感令人发疯,想逃却逃不掉。
“嗯嘻嘻——嗯哼哼哼——唔唔唔——(哈哈哈哈哈……求求你了……停下吧……)
她的话被袜子球堵在嘴里,变成一串含糊的、破碎的、谁也听不清的音节。
但缪尔赛思听懂了。她伸出双手轻轻地覆在了赫默那双被药水浸透的小脚上。那是一双温暖的手,透过药水的凉意,敷在她饱受折磨的脚底嫩肉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像催眠一样的安抚力。
好暖……如果就这样放着,不要动,不要挠,就这样……
掌心压着脚心,缓缓地,用力地,像揉面团一样地揉。药水在皮肤与皮肤之间被挤开,发出细微的,像雪地被踩实一样的“咕滋”声。
“嗯——嗯嗯~”她真的很累,此时她久久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地放松,陷入了一个麻木的状态。脚心处的按摩让她欲罢不能,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那双手停下来,还是希望它们永远不要停。
脚心好痒,好暖,好难受,好舒服,好想逃,好想就这样——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缪尔赛思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揉搓,但那种让她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它越来越明晰了,是痒。不是缪尔赛思用手指搔挠的痒感,像蚊虫叮咬后留下的那种瘙痒,像伤口愈合时新肉生长的那种刺挠——但更均匀,更持久,更让人抓狂。感觉像是有上千只蚂蚁,在她光洁的脚心上爬过。
“唔嗯!唔嗯~!”她的双手被缚在身后,无法去解脚上的痒,她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肩膀向左,腰肢向右,大腿收紧又松开,脚趾蜷缩又张开,但那股从脚底升腾起来的、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行的痒感,没有丝毫减少。反倒是猛烈活动带来的燥热感,加剧了她内心的烦躁。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在蒙着眼睛的冰袖上形成两片明显的、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湿斑。
“是不是脚底痒痒呀,赫默亲?”那个声音从对面飘来,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促狭。
“想不想我帮你挠一下?” 赫默的头猛地抬起,又拼命地向下点。帮我挠一下,求你了,哪怕是一下。 可她的头点到一半,忽然僵住了。我……我这是在求她?求那个把我铐起来、蒙上眼睛、往我脚上倒不明药水的人?那岂不是……我求着她来折磨我?万一……万一她挠了之后……更痒了怎么办?万一她只挠一下就不挠了怎么办?万一她……
她来不及想了,因为脚底的那片痒感,在那几秒的犹豫中,已经扩散到了整片脚掌。从脚趾根部到足弓,从足弓到脚心,从脚心到脚后跟——每一寸皮肤都在痒,都在喊救命。
不管了……无论是谁……帮我挠一下……
“这里?”那救命的手指试探似的在脚底点了一下。
“嗯嗯!”赫默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她的头拼命地摇,又拼命地点。摇的是“不是这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脚心整片都在痒,她分不清哪里更痒;点的是“就这里”“别管是不是了,快先挠两下”。扭腰。脚趾蜷缩。膝盖并拢又分开。肩膀向左又向右。她用尽一切还能活动的方式,试图让那只手指找到那处最痒的地方。
“不是?那是这里?”指尖向左移动了半寸。
“嗯嗯!嗯嗯!”赫默扭动得更加剧烈了。
近了,就在那——只差一点点。她多想出言指示。对,就是那里——帮我挠——快帮我挠——我快受不了了……但她的嘴被自己的袜子忠诚地堵着。她所有的指示,所有的哀求,都化作“唔唔”“嗯嗯”“呜呜”——那些含糊的,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左边吗?”“嗯嗯!呜呜嗯嗯嗯!”手指缓缓向左挪动,朝着那个赫默疯狂指向的方向,一点一点地靠近。
痒感在移动。不对——痒感在躲避。那个针尖大小的、火烧一样的痒点,在那根手指靠近的时候,像一条受惊的鱼一样,从当前位置弹开,跳到了足弓的另一侧。
“不是左边?那是右边?” 赫默的头在疯狂地摇晃。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点头还是摇头了。那片痒感已经扩散到整个脚底,她分不清哪里更痒了,她甚至分不清缪尔赛思到底是不是在帮她挠了。
缪尔赛思当然没有那么好心。那根手指在她脚上游走了几番,浅尝辄止地、蜻蜓点水般地、每一次都在即将触碰到痒点的瞬间偏移方向,然后收回了。
这时,突如其来的痒在赫默侧腰处炸开。“唔嗯嗯嗯嗯嗯——!”她的身子猛的向左弯折,但流形的手立刻追了上去,此刻正呈揉面状,抓住她纤细的、因为长期坐办公室而柔软到几乎没有肌肉保护的侧腰。虎口在碾磨她的纤腰,隔着一层毛衣,将深入肉与骨的痒感不打折扣地传给神经中枢。
若不是袜子堵着嘴,她一定会发出足以掀起房顶的笑声。她的腰在流形的手中疯狂扭动,像一条被按住尾巴的鱼。但无论她怎么扭、怎么弹、怎么试图侧过身体将腰藏到椅背后面手指都纹丝不动。
另一双手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腋窝边缘。因为她的双手被缚在身后,肩胛骨向后收紧,两个腋窝被手臂的肌肉挤压成两道狭小的缝隙。那两道缝隙里那些微微濡湿的,敏感到几乎不能触碰的皮肤,此刻正紧紧地闭着,像两道关上的门。
流形无需掰开她的手臂。水无常形。它的手指像水渗进岩缝,像蚌钻进壳里那样挤入了那两道细小的,已经没有任何缝隙的腋窝,在那极细极软的皮肤上肆意滑动。
缪尔赛思也没闲着,她拿起桌上的两把小毛刷——刷毛细密而柔软,像女人用来上腮红的粉刷——摩挲着她十根小脚趾,刷毛倒伏下去,用刷子的侧面在脚趾球的弧面上画着小小的、圆润的圈。脚趾缝也不被放过,刷毛的尖端竖直地、像针一样地扎进脚趾缝间那一点点几乎没有被阳光亲吻过的、嫩得透明的皮肤里。 但那小刷绝不肯碰一下赫默的脚心。赫默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急促的,像小兽呜咽一样的“唔唔”声。她想说话,想说“挠一下脚心”,想让那只手落下来,又怕那只手真的落下来。只能任由那些刷毛在脚趾间、在脚背上、在脚踝处肆意妄为。
脚心的痒感忽然轻了一些。药水的效果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缓慢地,像潮水退潮一样地回落。此时,她嘴里的袜子被猛地拔出来。
“噗——咳咳——哈——”她还没有来得及吸气,还没有来得及呼出那口被堵了太久的浊气,一道刷子就带着不留余地的力度,从她的左脚前掌起,完完整整地,像粉刷墙壁一样地从脚掌刷到了脚后跟。“……?!!!!!”她的大脑在巨痒下宕机了一瞬,下一秒大笑喷涌而出。
“哇哈哈哈哈哈哈!!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把该死的小毛刷正在她的左脚脚底上一上一下地移,脚底的每一寸嫩肉都不被放过,像是一尊瓷器正在上釉。前掌凸起的肉垫,足弓柔软的凹陷,脚心那块被药水浸润得最透彻的,敏感到轻轻一碰就会让全身痉挛的皮肤,还有脚后跟那层厚厚的角质层,刷子都一一照顾到了。
不知何时,流形的手指已经攀上了她裸露的颈项。那双冰凉的、水凝成的手,在她仰起头大笑的时候,像蚂蟥一样粘上了她白皙的脖颈。从耳根到锁骨,从锁骨到耳根,沿着胸锁乳突肌那条细细的、微微隆起的肌肉边缘,一路向上,一路向下。 她疯狂地扭动头颅,想要将那只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甩下去。向左歪头,想用肩膀去夹那只手,但那只手赶在她歪头之前,就提前滑进了她露出的另一侧颈窝。向右歪头,它又滑了回来,像是永远甩不掉那样。她除了笑毫无办法。
又一只手,是流形的,还是缪尔赛思的,她分不清了。那手正在戳她的左肋。指尖拣着最偏外侧的,最靠近皮肤的骨节处,像在弹钢琴一样地戳。酥酥麻麻的痒感从骨头的最边缘处向四周扩散,像石子投入湖面后泛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她的上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左肩向前,左肘向后,左侧的腰肢向右弯折,想要将那只手从自己的左肋上甩下去。但这样一来,她又把右肋让了出来。另一只手精准地插入进来,一下戳中了两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哈哈哈!哈哈哈!呜啊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赫默的笑声在几种不同的音调之间来回切换——从胸腔里涌出的低沉的大笑,从喉咙里挤出的尖锐的“嘻嘻”,从鼻孔里喷出的急促的“哼哼”,还有那些被笑声截断的,刚刚成形就被吞没的,含糊不清的音节。 半小时的时间里,赫默不亚于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赫默因为大笑而来不及咽下的口水,有些顺着嘴角肆意向下流淌,打湿了衣服的领口,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不规则痕迹。有些则在喉咙里与正冲出来的大笑碰在一起,形成一声声腔调古怪的咳嗽。她必须抓住笑声的间隙,努力地换一口气。那间隙太短了,她贪婪地像溺水者一样地将空气吸入肺腔,但那口气刚进去,就被下一波笑声无情地榨取了出来。
“哈——咳咳——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开始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响亮的能掀翻屋顶的大笑,而是沙哑的“嗬嗬”声。声带在半小时的不停振动中已经疲惫不堪,每一次振动都需要比之前多十倍的力气,发出的声音却比之前轻了不止一半。 遮住眼睛的冰袖也被摘下了,露出一张苍白的,挂着泪水和口水的,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的脸。缪尔赛思停下了所有搔痒,再挠下去,有窒息的风险。
疲劳的小黎博利此时身子弓得像虾米,连坐直的力气都不具备了。
“时间差不多了。”望着赫默一脸惊恐的样子,缪尔赛思不禁莞尔一笑:“哈哈哈,我是说,来接你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谁?梅尔?”赫默喃喃道。
“如果我的情报无误,你们本来是约好在机场见面的吧?现在,需要我帮你洗一下脚吗?”她从包里掏出卫生巾。
“不要!……唔嘻嘻嘻……轻一点……”
就在此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赫默小姐,你在里面吗?”门外一个浑厚的男声问道。
赫默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趁着嘴被腾开,不假思索地高喊起救命。
门立刻被推开了,一名山峦般高大的男性菲林踏进来。一看见赫默手上戴着的曼斯菲尔德拘束具,他全身的毛瞬间炸开来,整个身躯凭空膨大了一圈。
缪尔赛思却毫不意外,本来就是她拨通了安东尼的通讯终端——没错,事情的结局她已无力改变,她不可能真的让赫默错过归程的航班,白白给自己招来麻烦,甚至报复。不过,如果等到梅尔酒醒过来自己联系他,恐怕赫默那双小脚还要多遭些罪。
她向巨大的菲林伸出右手:“安东尼,对吗?” 安东尼没有握手。他相当敏锐,短短几秒间,就辨明了这里的情况。
“别误会,我真的在和赫默小姐进行着友好商讨。你来之前不久,她还乐得开怀大笑呢。”缪尔赛思一脸委屈。流形开始逐一解开赫默身上的禁锢。“果然赫默小姐没有在办傻事呢。她真心地拯救你,而你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看来在这片大地上,确实还有些真正美好的事物。”她以自嘲的语气解围道,索性把这个反派角色一演到底。
赫默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光着脚丫就向安东尼身后缩。脚底没擦净的药水还残留着,凉凉地难受。可她顾不上许多了,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你也是,杰斯顿也是,海德兄弟也是!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让你们这群居心叵测的人明里暗里地窥伺?”
缪尔赛思一点都不害怕,她摊开手作无奈状:“唉。看来最后还是被当成了坏人呢。好吧,再见,二位。”缪尔赛思的面部开始溶解,全身化作了一滩水,哗啦啦淌在地上。趁着安东尼惊讶的间隙,流形们也都化成了水。
“嘻嘻,其实这次是水分身代我来的哦。”房间里又响起了缪尔赛思的甜美嗓音,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她借助水的力量传来的。“赫默小姐,希望你记住,不是做正确的事就不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间也并不存在绝对正确的事。至于安东尼先生,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事,你大可放心。预祝你们二位,在罗德岛找到新的生活。”
……

“……我很好奇,罗德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健壮的菲林背着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阿纳提,跟着小巧的黎博利一路奔跑。
“我会细细和你说明的。快点,我们可别错过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