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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欣
Pixiv 原文:小说 27868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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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挠痒痒 / 挠脚心 / tickle / くすぐり / F/M / tickling / 搔痒 / 挠痒 / 痒刑 / 忍痒
第十一章 早操
天刚蒙蒙亮,“青城”里的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沉闷空气,505寝室里却已经有了细碎的响动。
彭锦仪在自己那张略显生硬的床铺上睁开眼睛。不需要看宿舍里的挂钟,自身的生物钟和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就已告诉她,残酷而枯燥的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深邃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静静地观察着这个拥挤的宿舍空间。
周围已经有几个起得早的室友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青城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绝佳的谈资,更何况是昨天早上发生在“摆摊区”的那场极其血腥的恶性暴力事件。
“听说了没?那个叫马文杰的,脸都被打烂了,听说他的嘴巴直接歪掉了,救都救不回来……”
“那个叫温宇鹏的家伙真是个疯子,下手也太黑了,那可是当着摆摊区里这么多人的面啊,他这下肯定要被送进‘教导室’扒掉一层皮了……”
室友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彭锦仪耳边嗡嗡作响。彭锦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的血腥和暴力,却看不透这背后的生存逻辑。在彭锦仪看来,青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被浓缩的黑暗丛林。马文杰那种仗着有一点地位就四处挑衅、尤其是喜欢用恶毒言语侮辱女性的蠢货,迟早会踢到铁板。而温宇鹏的爆发,看似冲动,实则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为了建立自身威慑力而做出的极端反击。这就是青城的底层生态——你要么成为踩在别人头上的恶霸,要么就得展现出比恶霸更不要命的疯狂,否则就会沦为永远的食物链最底端。
彭锦仪收回思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从门口看左边最往里面的那张上下铺。
此时,上铺的黄嘉瑶和下铺的张茵依然紧紧地裹着被子,似乎睡得很沉。彭锦仪的眼神微微眯起,大脑飞速地分析着这两个人目前的状态。自从上次那件极具冲突性的事件发生后,这两个人之间就仿佛横亘了一座冰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敌对状态。在狭小的宿舍里,两人经常冷着脸,把对方当空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交汇。
让彭锦仪感到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稀奇的是,以黄嘉瑶那种一点就炸、睚眦必报的火爆性格,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对下铺的张茵展开任何实质性的报复行动。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黄嘉瑶在忌惮着什么?”彭锦仪在心里暗自揣测。在这个没有绝对自由可言的地方,隐忍往往比爆发更可怕。黄嘉瑶的不作为,反而让彭锦仪觉得这个寝室里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这两个人的战火波及。
时间差不多了,彭锦仪利索地翻身下床,拿起自己的塑料牙刷、漱口杯和已经洗得有些发硬的毛巾,推开宿舍门,准备前往这层楼的公共卫生间。
刚踏出寝室门,一股混杂着劣质洗发水、未干的拖把以及人体汗液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这就是十二人一间的低级宿舍里最真实的住宿环境。在这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刷牙、洗脸、洗澡以及上厕所,都必须去走廊尽头那几个有时会散发着异味的公共卫生间里。
彭锦仪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在心里思考着,以她所在的低级宿舍五号楼的五楼为例,整层楼一共五间宿舍,每间十二个床位,满打满算就是六十个人。虽然说并不是每间宿舍都住满了人,但整层楼加起来总共维持在几十人的规模上是肯定的。而整个五楼,一共也才只有四个卫生间!几十个人用四个卫生间,这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当彭锦仪端着脸盆和洗漱工具走到卫生间门前时,四个隔间的门都紧紧地反锁着,显示里面正在有人使用。
走廊的围墙前,已经有一个其他寝室的女生靠在那里。那女生手里拿着洗漱工具,百无聊赖地看着宿舍楼外的风景,显然也是准备要刷牙洗脸。
彭锦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咔哒”一声,其中一间卫生间的门锁响了。
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女生。彭锦仪的目光立刻被这女生两条手臂上盘旋的毒蛇纹身吸引了,那纹身刺得极其张扬,蛇信子仿佛要顺着手腕舔舐出来。伴随着纹身女的出现,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可以说是刺鼻的廉价香水味猛地从那间卫生间里涌了出来,瞬间盖过了走廊里原本的酸臭味。
纹身女连看都没看外面排队的两人一眼,端着脸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盘踞在那间刚刚空出来的卫生间里。
彭锦仪皱了皱鼻子,看来她是在卫生间里喷了一股带有非常浓烈的味道的香水。
靠墙等待的那个女生探头往那间空着的卫生间看了一眼,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那女生立刻捂住鼻子,露出了一脸极其嫌弃的表情。她瞥了一眼彭锦仪,显然也不想进去吸那种二手毒气,于是转过头,继续靠在围墙前看宿舍外面的风景。
彭锦仪见状,只能无奈地将目光投向走廊外,也无聊的看向宿舍外面的风景。
此时,五号楼宿舍外的女生住宿区空地上,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走动。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些穿着统一的女式的红白色囚服的少女们像游魂一样在空地上游荡。
彭锦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青城有一条极其死板的规定:除了周末以外,每周一到周五的早上的六点半,青城里所有关押着的少年犯,都必须在警卫队的严密护送下,前往活动区里指定的操场上做早操。刚过完一个不用做操的周末,今天又是让人心生厌烦的周一,又要开始每天机械般地早起、列队、像木偶一样挥舞手脚的日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上的脚步声开始密集起来,又有两个住宿的女生拿着洗漱工具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看到三个卫生间都被占着,有一间卫生间因为味道太冲没人进,她们也只能无奈地加入排队的行列,靠在走廊围墙前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大概是觉得再等下去就要迟到了,最开始排队的那个女生看了一眼那间空着的卫生间。估摸着里面的香水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皱着眉头,压低声音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真是个神经病,大清早喷这么浓的骚味,熏死个人!”
骂完,她不情不愿地走进了那间卫生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彭锦仪依然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这就是低级宿舍的常态。如果运气不好,遇上那种占着卫生间、在里面磨蹭半天的人,你只能干着急,在卫生间前都要等待一段时间。在这个底层环境里,资源永远是紧缺的,为了争夺一个洗手的水龙头,大打出手的事情彭锦仪也见过。
终于,又一间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刚走出来,彭锦仪那敏锐的神经立刻绷紧。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刚刚赶来排队的女生,赶在她们试图插队或者抢位置的前一秒,身形一闪,迅速而果断地走进了那间卫生间,反手将门锁死。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其他人任何可乘之机。
狭窄的卫生间里,彭锦仪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疲惫的脸,一边快速地挤牙膏,一边在心里无语地摇了摇头。每天光是为了刷牙洗脸这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要消耗掉大量的时间,甚至还可能要消耗精力去算计、去抢夺,这就是低级宿舍的悲哀。
其实,彭锦仪非常清楚,青城里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低级宿舍五号楼这么恶劣。关押着的少年犯是有机会更换到环境更好、资源更丰富的更高级别的宿舍的。但这需要极高的条件——你必须要有极其突出的“功劳”,或者在管理所的各项评比中表现得极其优异,攒够足够的“青城币”或隐藏积分。
“我必须尽快摆脱这个底层泥潭。”彭锦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咬了咬牙。她不想把宝贵的青春和精力浪费在排队抢厕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看书,她要更多的自由的时间。
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彭锦仪熟练地撕开一包泡面,倒进热水。在青城,这种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就是底层少年犯的早餐标配。
泡好后,她端起泡面吃着,目光再次扫过从门口看左边最里面的床铺,黄嘉瑶和张茵居然还在睡。
彭锦仪在心里也是对这两个人无语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陈斯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彭锦仪立刻注意到了陈斯妍的打扮,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短袜,搭配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这个所有人都穿着拖鞋的早晨,陈斯妍这双白色的运动鞋显得格外扎眼。
在彭锦仪的分析体系里,陈斯妍在这个寝室里扮演着类似“牢头”或者“秩序维护者”的角色。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都赶紧的!几点了还在睡!想死是不是?”陈斯妍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对着那些还在赖床的人大声吼道,“赶紧起床洗漱吃早餐!一会集合迟到了,整个寝室都要跟着你们倒霉!快点!”
她粗暴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寝室里残存的睡意。黄嘉瑶和张茵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催促完之后,陈斯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彭锦仪的床铺边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寝室里的人手忙脚乱地准备。
彭锦仪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安静地感受着一旁陈斯妍传来的重量。而在陈斯妍那如同监工般的死亡凝视下,宿舍里的所有人都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吃早餐。
陈斯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破旧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六点二十分。
“时间到了,都跟我走,下楼集合。”陈斯妍站起身,大手一挥,带着505寝室的众女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房间。
来到低级宿舍五号楼前面的空地上,清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此时,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所有的女生都被要求按照寝室和楼层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队列。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一名负责指挥的女工作人员,她手里拿着扩音器和点名册,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场。而在方阵的后方,则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女警卫。她们腰间别着电棍和手铐,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监视着还些少年犯。
彭锦仪站在队列中,大脑继续进行着日常的分析。
青城的早操是一项强制性的集体活动。但因为管理所关押的少年犯数量极其庞大,不可能把所有人集中在一个地方。所以,管理所将所有少年犯划分成了无数个小队伍,分别带到各自指定的活动区的空闲的大操场上,通过全管理所覆盖的巨大的广播系统,让少年犯们统一听从指令做操。
像彭锦仪所在的这栋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就是和旁边的低级女生宿舍六号楼,以及男生宿舍那边的两栋低级宿舍楼里的少年犯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庞大的队伍,前往活动区里一处极其空旷的大操场上进行早操。
彭锦仪的目光在旁边那队如狼似虎的女警卫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闪过一丝自嘲的庆幸。
“这种折磨人的集体活动,恐怕唯一的好处就在这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这双白色的凉鞋。
在青城,如果在没有管理所官方组织的集体活动的情况下,要想离开住宿区去活动区,少年犯们通常会被强制要求穿上那套管理所里的特制装备——“嫣然鞋”和“花枝袜”。
但现在不一样,因为是管理所官方组织的集体活动,周围有荷枪实弹的警卫在严密看管着,插翅难飞,所以她们在离开住宿区时,不用穿上那套“嫣然鞋”和“花枝袜”。这对于彭锦仪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很快,女工作人员和女警卫们如同清点牲口一样,高效地核对完了名单,确认人数无误。
“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身为指挥的女工作人员的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少女们在女警卫们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住宿区。队伍在青城庞大的建筑群中穿行,走了一段相当长的路程,终于来到了那处空旷的大操场上,按照既定的位置站好队列。
不多时,另外两栋低级男生宿舍里的少年犯们也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操场另一侧,整个操场瞬间被灰压压的人群填满。
“现在开始做广播体操……”
随着广播系统里传出那机械、刻板而又震耳欲聋的声音,整个操场的少年犯们就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开始了非常枯燥的折磨。
早操分为两部分。首先是站在原地,跟着广播做那些极度伸展、拉扯筋骨的广播体操。这套体操显然是被管理所内部改良过的,动作幅度极大,做完一套下来,许多体质差的女生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紧接着,就是最让人崩溃的“跑操”,所有人必须站成一列列极其整齐的队伍,围绕着操场边缘进行长距离的奔跑。警卫们在旁边看着,谁要是敢掉队或者打乱队形,立刻就会招来一顿训斥。
彭锦仪咬着牙,调整着呼吸,在一圈又一圈的机械奔跑中,让自己的大脑陷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空白状态,以此来抵御肉体上的疲惫。
终于,漫长的跑操结束了。
少年犯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僵尸一般,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操场中央,重新站好队列。操场上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到处都是粗重的喘息声,许多人甚至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极其困难。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站在前面的工作人员会例行公事地训斥几句,强调一下纪律,然后就会像大赦天下一样宣布解散,让这群疲惫不堪的少年犯们滚回宿舍去。
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反常。
彭锦仪敏锐地察觉到,那个负责指挥的女工作人员并没有拿起扩音器说话。相反,她站得笔直,神情极其恭敬,目光紧紧地盯着操场外的一条柏油道路,似乎在恭候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彭锦仪的心底顿时生出一丝疑惑,她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能让一个基层指挥如此毕恭毕敬等待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难道今天又要有什么变故?
很快,答案揭晓了。
在所有少年犯疲惫而好奇的注视下,一个极其惹眼的年轻女性从远处的道路上缓缓走了过来。
彭锦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气质优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的女人。在一片灰暗、破败的青城操场上,在一群汗流浃背、穿着管理所统一的囚服的底层少年犯面前,她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降临在了泥沼之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做工极其考究的白色短袖旗袍。纯白色的丝绸面料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曲线。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古典的禁欲美感。旗袍的下摆开叉处,随着她的走动,隐约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而在她的脚下,竟然穿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哒、哒、哒……”
黑色高跟鞋敲击在操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少年犯紧绷的神经上。
在那个女人的身后,还紧紧地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神情极其冷酷的女警卫。她们如同两只忠诚的猎犬,护卫着这位穿着白色旗袍的主人。
彭锦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大脑中迅速调取着一切可用的信息。
“白旗袍,黑高跟,出行有专职警卫跟随……”彭锦仪在心里快速地罗列着这些特征,“这种把监狱当成秀场一样的强大气场……这个人,绝对掌握着生杀大权。”
在这个所有人都要被剥夺个性、统一着装的地方,特权,就是权力的最直接体现。而眼前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特权阶级的人物。
年轻女人带着两名女警卫,从容不迫地走到了站在人群队列前面的女指挥旁边。她转身面向在场的众多少年犯,双手极其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白色的旗袍让她看起来既清雅又极具压迫感。
女指挥立刻转过身,用一种彭锦仪从未听过的、极其敬畏的声音,对着扩音器大声宣布:“全体肃静!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管理所里的干部高小清,高干部!”
此言一出,操场上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声骚动。
彭锦仪站在队列中,听到背后传来了两个极其微小的窃窃私语声。
一个嗓音偏沙哑的女生压低声音,充满恐惧地问道:“干……干部?就是……就是在那个传说中的‘教导室’里,专门做那种事,折磨死人不偿命的那些人吗?”
旁边一个声音清脆的女生战战兢兢地回答:“好像是的吧,我也不太清楚。但你看她那架势,连警卫都给她当跟班,貌似这‘干部’的地位好像还挺高的。”
沙哑女声的声音更抖了:“那她……她突然跑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要抓人去教导室吧?”
清脆女声都快急了:“我怎么知道!别说话了,要是被盯上就死定了!”
听着身后那两个蠢货的对话,彭锦仪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一群蠢货,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彭锦仪暗自腹诽。
对于身后那两个人连“干部”在青城里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地位都不清楚,彭锦仪感到极其无语,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低级宿舍区关押着的,大多数都是些只知道好勇斗狠、或者因为愚蠢犯下大错的问题青少年。这些底层少年犯们根本没有那个脑子,不会去了解,也根本不关心青城内部庞大的工作人员体系和职位等级,青城内部的管理体系是怎样的也并不清楚。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穿着管理所工作人员的制服的人,又或者是能够在管理所里随意穿着的人,都是惹不起的“官”。
但是,彭锦仪和他们截然不同。
“如果连游戏规则和裁判是谁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生存?”彭锦仪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对于她来说,了解青城内部究竟是如何运行的、工作人员之间的职位等级划分是怎样的,是她必须要重点调查和了解明白的“重中之重”。只有摸清了权力架构,才能更好的了解这管理所内部。
早在刚进青城没多久,处于最艰难的适应期的时候,彭锦仪就已经把这些调查和研究明白了。
在彭锦仪极其严密的分析下,青城内部那数量庞大的工作人员,其职位等级大体上从高到低,呈现出一个极其森严的、金字塔般的五个层次:领导层、决策层、管理层、执行层、操作层。
位于金字塔最顶端、如同神明般俯视众生的,是“领导层”。这“领导层”不用多说,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所长大人,以及那两位副所长大人。这三人就是在青城最高层次的,领导着整个青城的绝对主宰。他们甚至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决定青城所有少年犯的生死存亡,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彭锦仪知道,这个层面是她目前绝对无法触及的。
往下第二层,是“决策层”。这个阶层由青城内部的各种高层们所组成,他们有资格参与青城整体发展方向的制定和重大事件的决策。他们是皇帝身边的内阁大臣,同样高高在上。
再往下第三层,也是最关键、最实权的一层,就是“管理层”。
“干部。”彭锦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
是的,眼前这个名叫高小清的年轻女人,就是属于这个极其可怕的“管理层”!他们负责接收和布置高层的决策,掌控着青城内部最核心、最具体的事务。在这个层次的人,通常被人尊称为“干部”。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干脏活累活,但他们手里握着所有少年犯的生杀大权。干部,就是青城这座庞大的“地下城市”里重要的中流砥柱。
而在干部之下的第四层,是“执行层”。这些是基层工作人员里的头领,负责指挥基层的工作人员们去执行干部们下达的指令。比如说,警卫队里面的队长,医务部里面的部长等等,是属于基层工作人员之中的领导。
最后,位于金字塔底端、数量最为庞大的,就是“操作层”,也就是各种基层的工作人员了。比如说现在在旁边站着的警卫们,指挥着现在队伍的工作人员,活动区里的各种巡逻人员等等。他们是青城工作人员里最底层的螺丝钉,直接面对少年犯们,如同现在正站在队伍两旁的那些警卫一样。
“一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层干部,来这里干什么?”彭锦仪的大脑思考着,感觉不是来视察那么简单。
就在彭锦仪疯狂揣测高小清来意的时候,高小清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像那些基层女指挥那样粗暴嘶哑,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好听的、甚至有些慵懒的清脆感,但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时,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大家不用紧张,”高小清嘴角勾起一抹非常亲和、但却让在场的少年犯觉得毛骨悚然的微笑,“我今天来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找一些人帮忙。刚好我看这个操场离我比较近,就让你们的指挥在早操结束后,把你们留下来等我一会儿。”
听到只是“帮忙”,操场上紧张的气氛似乎微微缓和了一点。
高小清看着下面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极其调皮地补充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被我挑中的人,可是有‘青城币’奖励的哦。”
“轰!”
这句话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下了一颗火星,原本死寂的队伍瞬间出现了一阵难以压抑的躁动。
彭锦仪敏锐地捕捉到,周围那些刚才还因为害怕“教导室”而瑟瑟发抖的少年犯们,此刻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狂热、极其贪婪的炽热光芒!
“青城币!”
这三个字在低级宿舍区,简直就是魔法。在这里站着的,都是住十二人一间宿舍、连去卫生间都要抢位置、基本上每天吃的东西都不算好的底层人。青城币就是这里的硬通货,有了青城币,就能去买更好的食品、更好的生活用品等等,甚至攒够了钱还能有机会申请调去环境更好的宿舍里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青城币的诱惑力足以让一些人暂时忘记对干部的恐惧。
高小清看着下面那群已经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少年犯们,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不过,我需要的人手不多,这里人太多了。我就不在你们里面一个个挑了,太麻烦。这样吧,我直接在名单上随机抽几个宿舍。点到哪个宿舍,那个宿舍的人一会儿就全部出列跟着我走。”
说到这里,高小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另外,只要是被我叫到的人,今天一整天,都不用再参与管理所里的任何集体活动,也不用去完成今天要完成的任务了。”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用参加集体活动和完成任务?还有青城币拿?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高小清能念到自己宿舍的号码。
除了彭锦仪。
彭锦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大脑在不安地咆哮:“别选我!千万别选我!”
高小清从旁边那位女指挥手里,接过了一份在场少年犯的名单册。
她甚至没有翻开仔细看,只是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名单的目录页,仿佛在挑选今天中午吃什么菜一样漫不经心。
“我直接按宿舍号点吧。”高小清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点三个宿舍吧,这三个宿舍的人,一会儿跟着我。”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小清红唇轻启:“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
彭锦仪的心跳漏了半拍。五号楼,正是她所在的楼栋。
“202寝室。”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声,202寝室的人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303寝室。”
彭锦仪的呼吸急促起来。概率在缩小。千万不要……
“以及……”高小清的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定格了一下,用极其清晰的声音念出了最后一个号码。
“505寝室!”
“嗡——”
彭锦仪的脑子里瞬间响起了一声炸雷!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剧烈震颤。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今天原本还打算抽一些时间去读书呢,她在图书馆里看上了一些好书,还想在今天有空闲时间的时候,去借来好好的看一下呢。可是现在,一切全毁了。她被这个干部抽中了,即将要去所谓“帮忙”。
脱离已知的青城的常规管理体系,被带入未知的领域,这是彭锦仪最害怕的事情。因为未知,就意味着她无法进行分析,无法进行预判,她的生命安全和自由将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与彭锦仪内心那种如坠冰窟的不安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边那些室友的反应。
彭锦仪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个室友。黄嘉瑶、张茵、乃至陈斯妍,她们的脸上此刻非但没有任何不安感,反而一个个眼神发亮,表情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了,被念到名字的三个宿舍,全都跟我来。”高小清将名单册还给女指挥后,对人群中说道。
她转过身,踩着黑色的高跟鞋,“哒哒哒”地朝着操场外的一条小路走去。
“被叫到的人,立刻跟上!”一直跟在高小清身后的那两名冷酷的女警卫终于发话了。她们像驱赶羊群一样,拿着警棍在人群中指挥着。
彭锦仪机械地迈开腿,跟在505寝室的队伍里,缓缓走出了大部队的方阵。
被抽中的人汇聚在了一起,彭锦仪在心里清点了一下人数,202寝室有12个人,满员。303寝室有11个人。而她们505寝室,算上她自己,一共有10个人。
“总共33个人,”彭锦仪在心里计算着,“而这33个人,全都是来自于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里的女生。”
而剩下的那些没有被叫到的少年犯们,则由之前的警卫们看管着,各自解散回宿舍区了。
而彭锦仪这33个人,则由那两名跟在高小清后面的女警卫指挥着,紧紧地跟在那道刺眼的白色旗袍身影之后。
队伍一直走,一直走。
彭锦仪低着头,只盯着前面那个女生的脚后跟。随着步数的增加,她心底的疑惑也在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她们走了一段非常长的路,都没有走到目的地,彭锦仪不禁好奇是去做什么,而且还是由身为管理层的高小清带队。
走着走着,彭锦仪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陌生了。她们正在逐渐偏离那些她烂熟于心的标志物。
“等等……”彭锦仪的内心惊讶了一下,“这条路……我们好像要离开活动区了!”
不仅是她,队伍里其他一些稍微有点脑子的女生也渐渐察觉到了路线好像要离开活动区了。原本因为期盼奖励而兴奋的队伍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安的骚动。
“这……这是去哪啊?……”
“这条路……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路线……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要离开活动区了?”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迅速蔓延开来。连之前兴奋起来的张茵和黄嘉瑶也皱起了眉头,内心不安了起来。
“闭嘴!吵什么吵!”
走在队伍侧面的一名女警卫听见议论声,厉声喝道。
女警卫那目光扫过队伍,冷冷地说道:“这次是经过报备允许离开活动区的,你们跟着高干部就行,不用担心。”
听到女警卫的话后,众女生们这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终于,队伍停了下来。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白色旗袍的高小清停下了脚步。
彭锦仪抬起头,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堵极其高大、令人望而生畏的灰色高墙。这堵墙足足有十几米之高,墙体表面粗糙而冰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墙上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冰冷的扫视着周围的景象。在高墙的顶端,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锋利倒刺,以及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高压电网。
而在高墙的中间,镶嵌着一扇极其厚重的、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大铁门。铁门上没有任何窗户,死气沉沉,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更让彭锦仪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高墙上画着的,那一条极其刺眼的、长长的、黑红相间的条纹警戒线。
那是活动区边界线的标志。
彭锦仪的大脑在一瞬间炸开了,这条警戒线她在《云海市青少年管理所守则》里看过无数遍。越过这条线,就意味着彻底离开了少年犯们能够涉足的“活动区”。
“铁门后面,会是什么?”
彭锦仪心里没有头绪,毕竟这片区域她没怎么接触过。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极度无力感,让她感到非常讨厌。
就在这时,站在高小清身旁的一位女警卫大步走上前去。
她从身上那个黑色制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纯黑色的金属磁卡。
女警卫走到大铁门旁,将黑卡对准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用力插了进去。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连串极其沉闷、让人牙酸的巨大金属机械响动声,那扇仿佛封闭了半个世纪的黑色大铁门,在33个少女震撼的目光注视下,极其缓慢地、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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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熒、淼
伴随着“轰隆隆”一阵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色大铁门,在三十三名底层少女充满恐惧与未知的目光中,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敞开了。
当铁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夹杂着淡淡桂花香与水汽的清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青城低级宿舍区常年萦绕的那股腐朽与汗酸味。映入众人眼帘的,竟然是一组庞大得令人窒息、精美得宛如仙境般的古代园林建筑群!
彭锦仪站在队伍的中后方,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周围所有穿着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的少女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惊叹声。
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江南苏州园林风格的园林建筑群。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之中;曲折蜿蜒的游廊如同水袖般在假山与碧水间穿梭;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奇秀俊逸,一泓清澈见底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面上甚至还漂浮着几朵正值花期的睡莲。粉墙黛瓦,雕梁画栋,一步一景,移步换景,美得让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这怎么可能?”
彭锦仪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消化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她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堵高达十几米、布满高压电网和锋利倒刺的灰色高墙,她万万没想到,这高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如此典雅的一座古典园林!
“青城……云海市青少年管理所……”彭锦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和震惊的冷笑。
“这青城内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彭锦仪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对青城那自信的分析,可能仅仅只是触及了冰山的最表面。
“别看了,都跟上。”高小清那清脆却带着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惊叹。
高小清踩着黑色的高跟鞋,白色的旗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熟门熟路地带着这三十三名少女踏入了这片神秘的园林。
走在由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园林内部那极其考究的细节更是让众女目不暇接。栏杆上的木雕栩栩如生,甚至连铺路的小石子都拼成了精美的祥云图案。常年在灰暗逼仄的宿舍住着的底层少女们,此刻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神中充满了新奇、敬畏甚至是一丝自卑。
哪怕是一向冷静克制、自诩看透了青城本质的彭锦仪,在路过一片极其好看的紫竹林时,也忍不住转过头,深深地多看了几眼。那种宁静与古雅,是对这群深陷囹圄的少女们心灵上最大的一种冲击。
在犹如迷宫般的园林里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时间后,众人跟着高小清来到了一间极其雅致的院子门前。
院墙是纯净的粉白色,墙头上探出几枝盛开的红梅。木制的院门紧闭,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制牌匾。彭锦仪眯起眼睛,凭借着自己不错的文学素养,一眼就认出了牌匾上那笔走龙蛇、锋芒毕露的瘦金体书法——“书林小院”。
高小清走到门前,脸上的那种在面对少年犯时高高在上、甚至带着些许调皮与可怕的神色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起来。她极其礼貌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门环上“叩、叩、叩”地轻轻敲击了三下,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冒失,又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过了一小会儿,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木门轴转动声,小院的门被缓缓打开了。
从门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仿佛直接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少女。
彭锦仪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缩,目光极其锐利地将眼前的少女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这名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少女,年纪看起来和彭锦仪相仿,大约十四、五岁左右。她的容貌长得极其可爱甜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小家碧玉”般极其纯真可爱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其淡雅、做工精良的浅青色宋代丫鬟服饰。上身是对襟的短衫,下身是褶裥裙,衣袂飘飘,没有丝毫现代工业的痕迹。她的头发没有像现代女孩那样随意披散,而是极其讲究地梳理成了古代丫鬟常见的“双平髻”,两个发髻对称地落在头顶两侧,更衬得她娇小玲珑。
在她的双脚上,穿着一双极其雪白、没有一丝污渍的罗袜,双脚包裹在罗袜之中,外面则套着一双绣着精致并蒂莲图案的浅青色绣花鞋。整个人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古代仕女丫鬟。
“小清姐姐。”
少女一开口,彭锦仪就感觉耳边仿佛响起了银铃般的微风。她的声音极其甜美、清澈,没有一丝杂质,让人听了感觉心里都酥软了几分。
高小清看着少女,脸上立刻绽放出一种极其亲切、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淼妹妹,人我已经替你找来了,都在这里。”
少女那双如小鹿般纯净的眼睛越过高小清,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后面那群穿着红白相间、款式丑陋的女式囚服的少女们。
“小清姐姐,”少女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都是些这里的……?她们……可以吗?”
高小清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按照规矩,是想找一些管理所里的工作人员来帮你的。但我仔细想了想,那帮家伙平时手里都有杂七杂八的事情,未必有很多人能立刻抽出空来,而且手脚也未必有这些年轻人麻利。所以,我就干脆动用了一点权力,直接从底层少年犯之中挑了一些人过来。你放心,都听话得很。”
说完,高小清转过头,面向彭锦仪等三十三名少女,刚才面对古装少女时的那种温和瞬间消失,恢复了干部的威严。
“都给我听好了!”高小清冷冷地介绍道,“这位,是文淼,文姑娘。这次调你们过来执行任务,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全听她的安排。她让你们往东,你们绝对不能往西,听明白了吗!”
众女被高小清的气势所摄,连忙参差不齐地点头称是。
文淼见状,嘴角露出了一抹甜美的微笑,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如同黄鹂般悦耳动听。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用那种极其温和、平易近人的语气对少女们说道:“大家不用那么拘谨,叫我文淼管事就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有劳各位了,你们跟我来吧。”
于是,在这个名叫文淼的“古代丫鬟”的带领下,高小清陪同在侧,身后跟着那两名神情肃穆的女警卫以及三十三名满心忐忑的囚服少女,一行人再次在这宛如迷宫的园林建筑群里穿梭起来。
队伍前方,高小清和文淼像是一对极其熟络的闺蜜一样,低声聊起了天。
尽管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一直竖起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一切信息的彭锦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对话的内容。
“淼妹妹,熒姐姐现在在小院里吗?”高小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恭敬。
“在呢。”文淼甜甜地回答道,“小姐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熒姐姐正在小院里处理一些小姐留下来的事务呢。”
“熒姐姐?小姐?”
走在后面的彭锦仪,心头猛地一震,大脑中瞬间构筑起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阶级金字塔。
“高小清,堂堂青城内部的干部,面对着一个外表看上去十几岁、穿着丫鬟服饰的小女孩叫‘妹妹’,语气里透着讨好;甚至在提到那个所谓的‘熒姐姐’时,更是带上了一种恭敬!”
彭锦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如果连高小清这种干部级别的人,面对这个文淼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熒姐姐’都要如此和善,那她们两人在“青城”里究竟处于什么地位?更恐怖的是……”
彭锦仪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文淼称呼别人为‘小姐’!这难不成,这个叫文淼的少女,本质上真的如同外表的打扮一样,只是一个丫鬟?一个丫鬟的地位,感觉就已经不在青城内部的干部之下了!那么,她口中的那个‘小姐’,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连青城的最高层领导,都要看这位‘小姐’的脸色行事吗?”
彭锦仪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原以为基本上已经摸透了青城的内部体系,现在来看,她所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跟着文淼走出了曲折的游廊,来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空地上。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占地面积大得极其夸张的古代风格的建筑仓库。建筑的外观古色古香,但那巨大的规模,即便是装下几架飞机都绰绰有余。
彭锦仪再次被震惊了。在云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即使是在青城内部,拥有这样一座占地面积堪比室内体育馆的单体建筑,其背后隐藏的资源调动力也简直令人发指。
文淼走到仓库那两扇巨大的红漆木门前,从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的香囊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伴随着清脆的开锁声,两名女警卫上前,吃力地推开了沉重的仓库大门。
“大家请进吧。”文淼微笑着侧过身。
当少女们怀着敬畏的心情踏入仓库内部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彭锦仪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排排极其高大、直通屋顶的紫檀木书架。而这些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竟然全部都是泛着岁月痕迹的书籍!
这不是普通的印刷品,彭锦仪凭借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她一眼就看出,这些绝大多数都是线装的古籍善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由宣纸、松墨以及防虫的樟脑混合而成的特殊书香气。这股气息厚重而古老,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沉睡在纸张里的历史。
这哪里是一个仓库,这简直就是一个规模极其庞大、价值无法估量的古代藏书阁!
文淼走到最前面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旁,伸手从上面拿起了一本厚厚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线装古籍。
“各位,”文淼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听得极其清晰,“你们今天被挑选过来,唯一的任务,就是要在今天日落之前,把这片区域里指定的所有书籍,进行极其极其细致的清点和核对。”
她举起手里的古籍,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要求非常严格。你们需要把每一本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仔细地翻看一遍。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一本书出现页面漏印、破损、或者装订错误的情况。”
“为了防止有人疏忽大意,”文淼继续说道,“我们实行交叉核对制度。每一本书,都必须经过你们之中不同的三个人、进行三次独立的清点和翻阅。每当你们其中一个人把一本书从头到尾清点完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到我手里的这本‘书籍名册’上,找到对应的那本书的名字。”
文淼拿起旁边一本厚厚的账册:“找到名字后,在旁边用红笔画上一个圈。这样,每本书被检查三次,名字旁边就会有三个红圈。最终,我们要确保这本名册里的每一本书籍名字上,都打上了三个红圈。如果在清点过程中,你们发现了任何有残缺、漏印或者破损等问题的书籍,不要擅自处理,把这些有问题的书籍单独拿出来,并且把名字列成一份‘问题名单’交给我。”
交代完这些,文淼又从桌子上拿起了另一份用绢帛写成的名单:“等你们把名册里的书籍全部清点、打完三个圈之后,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你们还需要对着我手里这份名单上的书籍名字,把这些特定的书籍挑选出来,统一打包,最后送到外面管理所的那个大图书馆里去。等这些全部做完,你们今天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听完文淼详细的任务布置,站在下面的众多少女面面相觑,随后,许多人的脸上开始抑制不住地露出了轻松甚至高兴的表情。
不用去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干活,也不用顶着烈日去除草。只是在这么一个宽敞、安静、充满书香气的环境里,安安静静地翻翻书、画画圈?这也太轻松了吧!这简直比在宿舍里休息还要舒服!
高小清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群底层少女脸上那种“捡到大便宜”的窃喜表情。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我警告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一点!别以为在书房里干活就是来享福的!更别为了贪图尽早完成任务回去休息,就给我应付了事、随便翻两下就去画圈!一定要认真细心的去清点!”
高小清的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我警告你们,文淼妹妹的地位,在青城里可是比我还要高得多!你们要是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应付了事,导致这些极其珍贵的古籍清点出现了任何疏漏……哼!连她交代的事情你们都敢敷衍,那我保证,你们以后,都别想在青城里再过上一天舒坦日子!教导室的刑椅,每天都会为你们准备着!”
听到“教导室”三个字,刚才还面露喜色的少女们瞬间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文淼见状,转过头看向高小清,有些无奈地甜甜一笑:“小清姐姐,你别吓唬她们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呀。”
随后,文淼又转头看向众女,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可妥协的认真:“不过,小清姐姐说得对。这些书籍都是极其珍贵的,很多甚至都是孤本。所以,还是拜托大家一定要认认真真、极其细心地去清点,千万千万不要有任何损坏和纰漏发生。拜托大家了。”
高小清看着恩威并施的效果已经达到,满意地点了点头,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只要你们用心干活,中午的时候,我会安排内部食堂专门做些好菜,叫人送饭来给你们。而且,等你们日落前圆满完成任务之后,我会亲自安排,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份卡上,打入300块青城币作为奖赏!”
“300块青城币?!”
这一下,整个队伍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呼,但眼神里的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彭锦仪的心里也是微微一跳。要知道,青城币作为青城官方在内部的唯一的货币,其购买力极强,是和外界国家的货币按照一比一的绝对比值兑换的!这任务并不算难,却能赚这么多青城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刚才还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的少女们,此刻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干劲,甚至恨不得立刻冲到书架前开始干活。
文淼将那本厚厚的“书籍名册”以及那份需要送到图书馆的名单,郑重地交给了那两名一直跟在身后的女警卫。高小清吩咐她们就在仓库大门口设立一张桌子,专门负责监管这三十三个人的工作进度,并且严防任何人将书籍夹带出去。
交代完毕后,高小清和文淼便并肩离开了仓库。
清点工作正式开始了。
三十三名少女被分成了多个小组,分散在这片极其庞大的书海之中。整个仓库里,很快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彭锦仪被分配到了左侧靠墙的一排书架前。当她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开第一页时,她的心里再次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这……这些不是现代的高仿工艺品,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古董!”
凭借着从小对历史和文学的偏爱,彭锦仪立刻辨认出,手中这本纸张薄如蝉翼、透着古墨香气的书,是真正的古籍善本。书上的文字排版是从右向左、从上到下的竖排,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用极其晦涩难懂的文言文书写的繁体字。
随着清点工作的逐渐深入,彭锦仪越发感到不可思议。这里的书籍种类涵盖之广、跨度之大,简直令人咋舌。除了常规的经史子集、各朝代的史书、诗词歌赋之外,还有大量的医书、奇门遁甲、甚至是极其深奥的天文学古籍等等。
在翻阅过程中,彭锦仪甚至看到了许多用龟甲片拓印下来的书籍,上面的文字全都是像画一样的甲骨文!还有些书是用极其古老的金文或者小篆书写的,她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机械地检查页面是否有破损。
“哪怕是我这种不怎么了解古籍的门外汉,也知道这些保存得如此完好的古籍,绝对都是价值极高的文物啊!”
彭锦仪在心里惊叹着,每一次翻动纸张,她都极其地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划破这些脆弱的历史。遇到一些她能看懂的、很感兴趣的古籍时,她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想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把整本书从头到尾慢慢地研读一遍。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绝对不能有任何逾越规矩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浸在古籍世界里的彭锦仪,突然感觉到身体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抗议。
下腹部传来一阵紧绷的酸胀感——她尿急了,极其想上厕所。
彭锦仪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这个严密监控的仓库里,想要去上厕所,并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仓库大门口那张桌子后面、正像两尊门神一样盯着全场的两名女警卫。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像着了魔一样、为了300块青城币正在认真翻书的少女们。
“有点尴尬啊……”彭锦仪在心里暗自盘算。
自从开始清点到现在,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过要去上厕所的要求。如果她现在做这只出头鸟,第一个跑到警卫面前提出要离开岗位去方便,绝对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有种被“众矢之的”的尴尬感。更何况,警卫会不会认为她是在借机偷懒?
可是,距离日落完成任务还有很长的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彭锦仪夹了夹双腿,那股尿意越来越强烈。她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硬生生地憋到晚上,那样不仅会对身体造成损害,还会严重影响她接下来的思考和清点效率。如果因为憋尿导致心浮气躁,不小心弄坏了古籍,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犹豫了片刻,彭锦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尴尬与不安,放下手中的书,迈开步子,径直来到了那两名神情严肃的女警卫面前。
“报告长官,我想……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彭锦仪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
果然,其中一名短发的女警卫一听,眉头立刻倒竖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彭锦仪一眼,眼神极其严厉地呵斥道:“上什么厕所!这才干了多久就想跑?你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样,想趁机溜出去偷懒啊!回去继续干活!”
彭锦仪咬了咬牙,没有退缩,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的确是忍不住了。
这时,旁边另一名看起来稍微年长一点的女警卫伸手拉了拉短发女警卫的袖子,低声劝道:“算了算了,人有三急。这活儿是要干一整天的,憋坏了真弄出什么岔子,咱们也不好跟文淼管事交代。”
短发女警卫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年长女警卫转过头看着彭锦仪,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尴尬的神色:“你去是可以去。不过……这片园林是青城的绝对禁地,哪怕是我们警卫队,平时没经过允许也是绝对不能踏入这里的。今天如果不是因为高干部带队,我们连大门都进不来。”
她摊了摊手:“所以,这地方我们也极其陌生,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在这园林里,厕所到底修建在哪里。”
彭锦仪听了,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连负责监管的警卫都不认路?这算什么事儿啊!
年长女警卫看着彭锦仪憋得有些微红的脸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不这样吧,这园林里应该没有危险。你自己出仓库去外面找找看。实在找不到,你就顺着原路返回刚才那个‘书林小院’,去找一下那位文淼管事,问问她厕所在哪。快去快回!”
得到允许后,彭锦仪如获大赦,连忙转身走出了仓库那巨大的木门。
一出仓库,重新呼吸到园林里那种带着花香的空气,彭锦仪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青石板小路、层层叠叠的假山和回廊,她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园林建筑群……是真的大得离谱啊。”
彭锦仪凭着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超强记忆力,试图回忆刚才来时的路线。但她很快绝望地发现,内部的构造完完全全就是按照五行八卦的迷宫来设计的。那些回廊、月洞门、假山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哪怕她的方向感再强,在拐了几个弯之后,也彻底记不清回“书林小院”的具体路线了。
“该死,又不能乱闯,万一走到什么不能进去的禁地就完了。”彭锦仪一边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尿意,一边极其谨慎地在园林里慢慢穿梭、寻找着可能像厕所的建筑。
走着走着,彭锦仪穿过一片极其茂密的垂柳林,眼前豁然开朗。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清澈的湖面上,建着一座极其精美的八角水榭。水榭由红木柱子支撑,一半建在水上,一半连接着陆地。微风吹过,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水榭那飞翘的檐角。
彭锦仪敏锐地发现,在那座水榭的内部,好像有两个人影正相对着坐在一张汉白玉的石桌前。
她极其小心地放轻了脚步,借着柳树的掩护,慢慢向水榭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彭锦仪看清了其中一个正对着自己方向的人影——那娇小玲珑的身段、浅青色的宋代丫鬟服饰、以及那极其标志性的双平髻,正是之前带她们来仓库的文淼!
而坐在文淼对面、背对着彭锦仪的方向、大半个身子都被水榭旁一棵粗壮的桂花树枝桠给遮挡住的另外一个人影,彭锦仪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彭锦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只能去向文淼求助了。她从柳树后走了出来,硬着头皮走上了通往水榭的木制九曲桥。
随着彭锦仪走上木桥,脚步声惊动了水榭里的两人。那名被树挡住的女子微微偏过头。
当彭锦仪彻底走入水榭,看清那名女子的正脸时,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秒钟。
这是一个气质极其独特、宛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从外貌上看,她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褪去了青涩、散发出最成熟韵味的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一层洁白如雪、轻薄透气的丝质面纱,将她的下半张脸完完全全地遮掩了起来,平添了一抹极其浓郁的神秘色彩。但仅仅是面纱外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沉沦。那是一双极其温柔、宛如一泓秋水般的眼眸,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种大家闺秀般特有的温婉、娴静与大方,仿佛能包容世间的一切。
与文淼一样,这位女子的身上也穿着一套极其淡雅的浅青色宋代丫鬟服饰。但由于她身材更加高挑丰满,这套服饰在她身上穿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成熟韵味。她的头发被极其讲究地扎成了一个古典的“垂鬟双丫髻”,两缕青丝柔顺地垂在白皙的颈脖两侧。
彭锦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扫去。这名女子的双脚,同样包裹在一双极其洁白、没有一丝瑕疵的罗袜之中,外面穿着一双做工极其精美的浅青色绣花鞋,双足优雅地并拢交叠在石桌下方。
彭锦仪的大脑迅速调取了之前在路上偷听到的信息——“这莫非就是高小清和文淼口中那位正在替‘小姐’处理事务的‘熒姐姐’?”
此时,石桌上正摆着一副由极其名贵的黑白玛瑙打造而成的围棋,两人似乎正在对弈。
文淼手里拈着一颗白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她看到身穿红白相间囚服的彭锦仪出现在这里时,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在仓库清点古籍吗?”文淼的声音虽然依然甜美,但带着一丝不解。
彭锦仪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极其罕见地红了脸。在一个如此诗情画意、宛如仙境的地方,对着两个宛如画中仙子般的人,提出那种世俗的需求,让她觉得极其尴尬。
但生理本能战胜了羞耻心,彭锦仪咬了咬牙,低着头,极其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文淼管事……对不起打扰了。我……想上厕所。可是警卫说她们也不认识路,让我出来找。我在这园林里迷路了,找不回去,刚好看到您在这里,所以……”
听到彭锦仪这番话,文淼明显愣住了。她举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彭锦仪走过来要跟她说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文淼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地轻声说道:“熒姐姐,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去处理一点小事。”
那位被称为“熒姐姐”的女子没有说话,那双极其温柔的眼睛看了彭锦仪一眼。随后,‘熒姐姐’微微点了点头,动作极其优雅地将手中的一颗黑子放回了玉石棋篓中。
在这个极其安静的环境中,彭锦仪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文熒虽然安静得如同一幅画,但她那温柔娴静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得到允许后,文淼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彭锦仪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彭锦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那些狱警常有的鄙夷和高傲,反而充满了一种平等的善意:“你叫什么名字?芳龄多少了?”
彭锦仪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阶级森严的青城里,这位连高小清这种干部说话都要带着一丝讨好的“大人物”,对方问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严厉的责问,而是如此温柔的、像朋友交际一样的询问。
“我……我叫彭锦仪。”彭锦仪压下心中的惊讶,如实回答道,“今年十四岁了。”
“彭、锦、仪……”文淼将这个名字在嘴里轻轻地读了两遍,品味着其中的韵味。
突然,文淼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甜美的笑容:“哎呀,好巧!我今年也是十四岁哦!既然我们同岁,而且相聚也是一种缘分,那我就托大,私下里叫你一声‘锦仪妹妹’吧。”
“锦仪……妹妹?”
彭锦仪彻底被震撼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丫鬟。在青城这个弱肉强食、阶级壁垒极其森严的地狱里,一个掌握着绝对权力、甚至可能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生死的高位者,竟然会用如此亲昵、毫无架子的称呼来叫一个处于最底层的囚徒!
这到底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某种极其高深的笼络人心的手段?彭锦仪那颗常年浸泡在阴谋论里的大脑,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锦仪妹妹,你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文淼没有在意彭锦仪的震惊,极其自然地招了招手。
彭锦仪此刻膀胱已经快要爆炸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入剖析这些。她极其感激地点了点头,跟着文淼快步离开了水榭。
走在落满树叶的青石板路上,文淼有些歉意地主动开口解释道:“这也怪我,因为我们这片园林平时要求极其严格,极少会有外人被允许进来这里。所以我一时疏忽,没有想到这些。锦仪妹妹,一会儿你认清了路,等你回仓库后,如若你们中间还有哪位姑娘想上厕所,那麻烦你就充当一下向导,带她去吧。”
“好的,文淼管事,我记住了。”彭锦仪连忙点头答应。对于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她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在园林中穿行了大约五六分钟,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
映入彭锦仪眼帘的,是一座占地不大、但修建得极其精致的古风建筑。这座建筑巧妙地环绕在一大片极其茂盛的百年银杏树、粗壮的香樟树以及散发着幽香的桂花树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座房子。
建筑的外墙同样是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屋顶的瓦片上甚至还长着一些充满岁月痕迹的青苔。建筑的入口是一个极其精美的木雕拱门,四周的墙壁上开着各式各样、雕刻着梅兰竹菊图案的漏窗,保证了内部的通风极其良好,没有一丝异味传出。
彭锦仪抬起头,看到在那木雕拱门的正上方,极其端正地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木制牌匾,上面同样是用那种极其锋芒毕露的瘦金体,写着三个极其文雅的大字——“解忧司”。
“解忧司?”彭锦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忍不住暗自赞叹,“把厕所叫得如此超凡脱俗,这片园林的主人,品味真是极其古怪啊。”
文淼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木雕拱门说道:“锦仪妹妹,这里就是了。你快进去吧。我那边棋局还没下完,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水榭找熒姐姐了。”
听到文淼要走,彭锦仪心里顿时一慌。她现在虽然找到了厕所,可是她那可悲的方向感告诉她,她根本记不住刚才从仓库七拐八绕来到这里的路线!
“文淼管事……”彭锦仪极其尴尬地叫住了文淼。她的脸再次红到了脖子根,双手有些局促地捏着囚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那个……我对这里极其不熟悉,我怕一会儿从里面出来,还是找不到回仓库的路……您……您能不能在这里稍等我一下,一会儿麻烦您带我回仓库可以吗?”
让一个地位比高小清还高的大人物,站在厕所门口等一个底层囚犯上厕所?这种要求,在青城的等级制度下,简直就是极其大逆不道、甚至是找死的行为!彭锦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而,出乎彭锦仪意料的是。
文淼听到这个极其冒犯的请求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极其可爱的月牙,声音里充满了少女的灵动与娇俏。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呀,”文淼极其随和地答应了,“那锦仪妹妹,你快进去吧,不要憋坏了。我就在门口这棵桂花树下等你一下,一会儿带你回仓库就是了。”
听到这句犹如天籁般的承诺,彭锦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了地。
“感谢文淼管事!”彭锦仪由衷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推开木雕拱门,快步进入了“解忧司”。
一进入“解忧司”的内部,彭锦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在建筑极其古色古香的外表之下,内部的设施竟然是完全现代化的!里面极其整洁地建着一排排用高级实木隔开的独立隔间。地面上铺着极其防滑的现代高级瓷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和极其高级的消毒水味道。
彭锦仪随手推开其中一间隔间的木门,看到里面极其干净、甚至还在散发着微温的现代智能马桶,以及旁边那个纯铜架子上极其整齐地码放着的几盒高级柔软的卫生纸后,她整个人瞬间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自从踏入那扇黑色的大铁门,进入这片庞大的古典园林建筑群开始,彭锦仪的神经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状态。她看着那穿着宋代丫鬟服饰的人以及古典园林建筑,看着那些古籍和水榭,她真的有一种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古代的感觉。
直到此刻,当她真真切切地坐在了这个现代化的智能马桶上,感受着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她那颗飘忽不定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确信自己并没有穿越,自己依然还待在这个极其魔幻的现代世界里。
伴随着一阵极其舒畅的放松感,彭锦仪坐在马桶上,大脑再次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一样,开始疯狂地分析着现在所身处的这片园林建筑群。
“这‘青城’内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彭锦仪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她一直以为,自己通过这些日子里的极度忍耐和细致观察,已经对“青城”这个监狱的内部结构和管理体系了解得非常透彻了。
但现在看来,她简直就是极其可笑的井底之蛙!她所看到的、所研究的那个“青城”,恐怕仅仅只是这座巨大冰山上极其微小、极其边缘的一角!
“为什么在云海市这样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会有‘青城’这样的存在?”
彭锦仪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大腿上的囚服,这已经不是一个“青少年管理所”能够达到的规模,而更像是挂着“青少年管理所”的名义的一个神秘机构,在这高墙深院之内,建立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王国!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彭锦仪在极其高级的全自动洗手台前洗了洗手,走出了“解忧司”。
文淼正极其安静地站在桂花树下,手里不知从哪折了一截桂花枝,正在低头把玩。看到彭锦仪出来,文淼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锦仪妹妹,解决好了吗?那我现在就带你回仓库。这一路上,你可要好好的记住路线哦。如若仓库那边有其他的姑娘跟你一样想上厕所,可就全靠你来指路带她去了。”
“好的,我一定会极其用心地记住的。麻烦您了。”彭锦仪极其认真地回答道。
于是,文淼带着彭锦仪,原路返回,朝着存放古籍的巨大仓库走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彭锦仪落后文淼半步。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心里正在进行着极其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是一个极度渴望掌握信息的人,因为信息就意味着生存的筹码。刚才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甚至有些深不可测的印象。
犹豫了许久,见文淼的性格似乎真的是极其温和,彭锦仪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极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文淼管事……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刚才在水榭里,跟您下棋的那位戴着面纱的极其漂亮的姐姐,她……她到底是谁啊?”
听到彭锦仪的询问,文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或警惕。她依然保持着极其轻柔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甜甜回答道:“哦,你说她呀。她叫文熒,锦仪妹妹你以后若是见到了她,就叫她‘文熒管事’就好了。”
“文熒管事……”彭锦仪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看着文淼那极其纯真的背影,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张开嘴,进一步去打听一下文熒和文淼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口中的那位“小姐”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当话语涌到喉咙口的时候,彭锦仪极其敏锐的生存直觉突然向她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警告。
“不行!极其不妥!”
彭锦仪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把那些极其危险的问题给咽回了肚子里。在青城这种地方,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文淼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像是个没有心机的丫鬟,但如果自己表现出极其过分的刺探欲望,很可能会引起对方强烈的警觉,甚至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彭锦仪极其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放弃了继续开口的念头,只是安静地跟在文淼身后。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到那座巨大的仓库门前了。
就在这时,极其敏锐的彭锦仪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耳朵微微一动,从前方那半敞开的仓库大门里,极其清晰地传出了一阵阵断断续续、极其压抑的低声哭泣声!
伴随着哭泣声的,是一个成年女性极其愤怒、极其响亮的严厉责骂声。
“你这个蠢货!你的眼睛长在脚底板上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你竟然敢……”
听到这个哭泣声,彭锦仪的眉头猛地一皱。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那种带着极其浓重的鼻音和做作的委屈感,在整个505寝室里,除了那个空有极其火爆的脾气、却长着一颗猪脑子的黄嘉瑶,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出事了!”
彭锦仪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文淼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那双原本极其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带着彭锦仪迅速走进了仓库。
一进仓库,彭锦仪就被眼前的极其紧张的景象给震惊了。
原本安静清点书籍的三十多名少女,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极其惊恐地缩在书架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在仓库大门旁的中央空地上,那名短发的女警卫,正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色的警棍,指着站在她面前的一名少女进行着极其疯狂、极其难听的辱骂。
“你个没脑子的贱货!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我们垫背!我现在就打断你的手!”女警卫的脸色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极其扭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而被骂的那个少女,正是彭锦仪极其厌恶的室友——黄嘉瑶!
此时的黄嘉瑶,哪里还有平时在宿舍里那种极其嚣张跋扈、大呼小叫的嚣张气焰?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瑟缩着肩膀,脸色惨白如纸。她被骂得极其凄惨,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甚至已经哭出了声。但她似乎又极其惧怕发出太大的声音会招来更毒打,于是拼命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想忍住不让自己大哭起来,肩膀因为极其剧烈的抽噎而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极其可怜。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文淼极其快步地走上前去,声音依然保持着那份极其好听的甜美,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询问的威严。
那名正在破口大骂的女警卫一看到文淼出现了,刚才那极其嚣张、不可一世的气焰瞬间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寒颤!
女警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黄嘉瑶还要惨白,她的双腿一软,竟然极其夸张地直接跪倒在文淼面前,声音极其颤抖、充满极其强烈的恐惧地汇报道:
“文……文淼管事!您……您可算回来了!不……不关我的事啊!是……是这个蠢货!”
女警卫极其惊恐地指着旁边还在抽泣的黄嘉瑶,结结巴巴地说道:“黄嘉瑶她……她刚才在清点书籍的时候,为了贪快,翻书翻得太粗暴了!她……她一不小心……把一本极其珍贵的古籍上的一页纸……给……给硬生生撕烂了!我……我正在严厉地责骂她呢!”
“撕烂了古籍?!”
听到这个极其具有震撼性的汇报,站在后面的彭锦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崩溃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个极其无可救药的蠢猪!”
彭锦仪彻底无语了,怎么又是黄嘉瑶这头蠢猪,还能翻书翻烂书的,也是一个奇葩。感觉黄嘉瑶这头蠢猪每天都在各种作死,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一个奇迹。
文淼听完女警卫的汇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爆发出任何怒火。她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黄嘉瑶,用那种极其轻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的语气说道:
“哎,我还以为发生什么极其严重的大事了呢。不就是一本书不小心被弄坏了一页吗?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什么?!”
这句话一出,整个仓库里瞬间陷入了极其死一般的寂静!
在旁边的女警卫、黄嘉瑶和彭锦仪,以及在远处的少女们,所有人都极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穿着浅青色丫鬟服饰的少女。
“算……算了吧?!”
彭锦仪极其震惊地看着文淼,她虽然不清楚这些极其古老的书籍具体是什么,但她凭借常识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随便拿出去一本,绝对都是非常有价值的物品啊!
黄嘉瑶极其愚蠢地撕烂了一张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籍书页,这等于直接毁掉了一件极其珍贵的文物!
可是,这位拥有着极其崇高地位的文淼管事,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轻描淡写地就说了一句“一本书而已,算了吧”?
彭锦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文淼的眼神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敬佩。
“这个文淼……她的性格是真的极其的好啊!”彭锦仪在心里感慨地想道,“能面对这种情况而毫不动怒,直接放过黄嘉瑶这种极其愚蠢的过失,这得是多大的胸襟?或者说……这些在外界看来极其珍贵、价值连城的古籍,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一堆极其普通的破纸而已?”
文淼没有理会众人极其震惊的目光,她转过头,面向着书架旁安静的众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用稍微严肃了一点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虽然不追究这次的过失,但大家必须要引以为戒。这些书籍毕竟是非常脆弱的,接下来的清点工作,请大家务必极其小心地翻阅,绝对不能再犯这种极其粗心的错误了。能做到吗?”
“能!能做到!”众多少女包括女警卫在内,疯狂地点头回应。
文淼点了点头,转过身,又向那名依然跪在地上的女警卫极其平和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撕烂的是哪本书?拿给我看看。”
女警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极其恭敬、双手极其颤抖地捧起一本被单独放在桌子上的线装古籍,极其小心地呈递给文淼:“文……文淼管事,就是……就是这本。”
文淼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本古籍,她的目光落在极其古朴的封面上,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书籍的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
彭锦仪敏锐地捕捉到,原本极其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文淼,在看清那本书的名字后,两道秀丽的眉毛极其突兀地、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咯噔!”
彭锦仪的心脏极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仿佛拥有无尽包容力的少女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这种凝重的表情,这绝对不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两名女警卫和在一旁站着的黄嘉瑶,显然也极其清晰地看到了文淼皱起的眉头。她们原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极其剧烈地提到了嗓子眼里,内心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比之前还要恐怖的害怕!
难道……这本书极其的不一般?
文淼拿着那本书,沉默了片刻,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她轻声地说道:“这本古籍……是在要统一送到管理所外部那个大图书馆的书的名单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大脑中快速地思索着什么对策,然后说道:“这样吧,这本书被撕坏了一页,肯定是不能送出去了。你们在这里继续进行清点工作,我拿着这本书回去找一下,看一下有没有多余的。”
说完,文淼转过头,看向正在瑟瑟发抖的黄嘉瑶,语气温柔地说道:“你也不用害怕了,接着去清点你的书吧。记住我刚才的话,千万小心一点,绝对别再犯这种错误了。”
“是!是!感谢文淼管事!”黄嘉瑶如获特赦,连忙跑回了极其边缘的书架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随后,文淼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睛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彭锦仪。
文淼优雅地抬起纤细的手臂,伸出一根极其白皙的手指,明确地指着彭锦仪,然后转头对那两名极其恭敬的女警卫说道:
“我带她去拿书,你们继续清点。”
“是!遵命!”女警卫们极其恭敬地立正行礼。
而站在一旁、只想低调地当一个隐形人的彭锦仪,看到文淼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突兀地点了自己,她的内心猛地极其剧烈地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叫我?”彭锦仪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着,是因为刚才她们之间相处的还不错的原因?可她真的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在这个拥有着绝对权力的文淼面前,她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文淼转过头来,极其平静地看向彭锦仪,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彭锦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恐与不安,极其乖巧和顺从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文淼优雅地转过身,彭锦仪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快步地离开了这座极其巨大的古籍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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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书林小院
穿过几条曲折的游廊,远离了那座因为一本古籍而陷入极度压抑的气氛的巨大仓库,园林里那种静谧而幽雅的气息再次如水波般包裹了过来。
文淼和彭锦仪一前一后地走在由青石板和鹅卵石精心铺就的甬道上。微风拂过,路旁几株高大的香樟树发出“簌簌”的轻响,几片翠绿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彭锦仪那身显得格格不入的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上。
“锦仪妹妹,我们出来处理这事儿耽搁了不少时间,离开水榭也算挺久了。”文淼放慢了脚步,转过头,那张可爱脸庞上透着一丝歉意,声音依旧如银铃般甜美清脆,“熒姐姐一个人在那里,估计已经等我很久了。我们还是先回水榭一趟吧,总得跟她说一声。”
彭锦仪此时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消化着刚才在仓库里发生的那一幕。听见文淼的话,她连忙收敛心神,极其恭敬地点了点头:“好的,全听文淼管事的安排。”
沿着来时的九曲木桥,两人再次回到了那座建在清澈湖面上的八角水榭。
彭锦仪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文淼纤细的肩膀,看向水榭内部。
只见那位名叫文熒的女子,依旧如同一尊完美无瑕的白玉雕像般,静静地待在水榭里。她正姿态优雅地端坐在汉白玉石桌旁的石椅上,身体微微侧倾,面向着石桌。一阵夹带着湖水湿润气息的微风吹过,拂动了她脸上那层洁白如雪的轻薄面纱,隐隐约约勾勒出其中优美的下颌曲线。
在她的手中,正捧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厚重的线装古籍。她那双宛如秋水般温柔的眼眸,正专注地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她身上那套淡雅的浅青色宋代丫鬟服饰,与周围的湖光山色完美地融为一体。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极其讲究地扎成了一个古典的“垂鬟双丫髻”,更衬托出她身上那种大家闺秀般温婉娴静、端庄大方的迷人气质。她的双脚并拢,那双包裹在洁白罗袜和浅青色绣花鞋里的纤足,正安静地藏在石桌下方的阴影里。
听到木桥上踏来的细碎脚步声,文熒那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她并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目光从那本厚厚的古籍上移开,那双透着极致温柔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了刚刚走进水榭的两人身上。
“抱歉啦,熒姐姐!”
还没等文熒开口,文淼已经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般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带着几分娇俏与讨好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歉意,“刚才仓库那边出了点小岔子,去处理了一下,让你在这里久等了。”
说到这里,文淼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我现在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马上回一趟‘书林小院’去找一些东西。今天恐怕是不能陪你继续下完这盘棋了。”
听到文淼这番略带撒娇意味的解释,文熒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就如同彭锦仪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动听。那是一种极其温和、轻细的嗓音,宛如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在玉石上缓缓流淌,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却又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定感。
“无妨。”文熒微微启唇,隔着白色的面纱,声音轻轻地飘入彭锦仪的耳朵,“既然今日不下棋了,我也在此坐得够久了,那便一起回去吧。”
听到文熒这句话,站在几步开外、一直保持着低眉顺眼姿态的彭锦仪,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这个神秘的文熒管事……她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彭锦仪在心里暗自揣度。对于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着谜团、单凭气质就能让人产生敬畏之心的女子,彭锦仪本能地感到一种想要远离的压迫感。在这深不可测的园林建筑群里,和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自己的风险就越大。
只见文熒动作极其优雅地合上了手中那本厚厚的古籍。她并没有将书放在石桌上,而是顺势拿在了手里。随后,她轻拂了一下裙摆,从石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股成熟而温婉的压迫感更加明显了。她比文淼要高挑许多,站在那里,就如同风中的一株幽兰。
文熒那双温柔的眼眸越过文淼,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后面、穿着刺眼囚服的彭锦仪。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但就是这一扫,让彭锦仪有一种连灵魂都被看透的错觉,后背不由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是?”文熒轻启朱唇,语气平静地问着文淼,仿佛只是在询问路边多出的一块石头。
文淼顺着文熒的目光回过头,看了彭锦仪一眼,笑着解释道:“哦,她叫彭锦仪。是今天被调来仓库帮忙清点古籍的人之一。刚才仓库里有本书被弄坏了,我正好让她跟着我一起回书林小院,去藏书阁里找一下看有没有多余的可以拿来替换。”
听到文淼在向文熒介绍自己,彭锦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装聋作哑。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那如擂鼓般的心跳,猛地向前半步,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用一种她所能表现出的最恭敬、最谦卑的态度,大声而清晰地说道:
“文熒管事好!我叫彭锦仪,是青城的少年犯。初次见您,请多指教!”
面对彭锦仪这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和极其恭敬的问候,文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她只是隔着那层神秘的白色面纱,对着彭锦仪微微地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柳。
随后,她便不再理会彭锦仪,转过头对文淼轻声说道:“淼妹妹,那我们走吧。”
“好的,熒姐姐。”文淼甜甜地应了一声。
于是,文熒走在最前方,文淼落后她半个身位,而彭锦仪则极其自觉地再次落后文淼和文熒一步的距离,三人形成了一个极其分明的主次队形,缓缓走出了八角水榭,朝着这片庞大园林里的“书林小院”的方向走去。
走在铺满斑驳树影的石板路上,彭锦仪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走在最前方的文熒所吸引。
从背后看去,文熒的背影显得极其曼妙而端庄。那浅青色的宋代丫鬟服饰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丝毫下人的局促,反而被她穿出了一种清冷而高贵的韵味。她走路的姿态极其平稳,莲步轻移间,那双穿着洁白罗袜和浅青色绣花鞋的纤足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连裙角的褶皱都似乎遵循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在摆动。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彭锦仪在心里默默地抛出了这个疑问。她阅人无数,在青城那个人吃人的大染缸里,她见惯了各种狰狞、扭曲、谄媚或者绝望的脸庞。但眼前的文熒,却像是一个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异类。
最让彭锦仪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文熒脸上那块仿佛永远也不会摘下的白色面纱。
“在这与世隔绝的园林里,根本没有外人,她为什么要用面纱把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是因为长得极其丑陋,想要遮掩?不,那双眼睛那么美,气质那么出众,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丑女。那是因为长得太美,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说……这面纱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彭锦仪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她一一否决。她隐隐觉得,这个叫文熒的女子,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娴静、波澜不惊,但井底深处,或许隐藏着极其恐怖的旋涡。那种神秘莫测的气场,让彭锦仪在感到好奇的同时,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彭锦仪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传来了文熒那温和轻细的声音,打破了路上的宁静。
“淼妹妹,你刚才说仓库有书弄坏了?发生什么事了?”文熒似乎对仓库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一丝好奇。
文淼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对那些少女粗心大意的埋怨:“别提了,熒姐姐。就是那群调来清点古籍的人,做事情毛手毛脚的。有个人为了图快,翻书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竟然硬生生地把一本准备送往外面大图书馆的古籍扯坏了一页纸。”
文淼将刚才在仓库里,黄嘉瑶如何撕烂古籍,女警卫如何严厉责骂,以及她如何安抚众人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熒。
“哦?竟有此事。”文熒听完,语气依然平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或痛心,仿佛毁掉的不是珍贵古籍,而是一张废纸。
“是呀。”文淼接着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那本书是在送往外面图书馆的名单上的,现在坏了一页,肯定是不能送出去了。所以我必须回小院的藏书阁一趟,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本书的多余的副本,拿去顶替一下。”
文熒听完文淼的解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三人的步伐都不慢,没过多久,彭锦仪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粉白色院墙。院墙上探出几枝傲骨的红梅,黑底金字的“书林小院”牌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厉光芒。
她们回到了书林小院的正门前。
文淼走上前,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那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极其熟练地插入铜锁。“咔哒”一声脆响,锁簧弹开。文淼伸出双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随着木门缓缓敞开,一个宛如仙境般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彭锦仪的眼前。
文熒和文淼似乎对这里的美景早已司空见惯,神色如常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而彭锦仪,在双脚踏入书林小院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彻底定在了原地。
如果说外面的庞大园林已经让彭锦仪感到震惊,那么这座隐藏在园林深处的“书林小院”,则直接颠覆了她对“美”和“奢华”的全部认知。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极其精致的人间仙境!
刚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桂花、幽兰、沉香以及某些不知名奇异花草的清新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钻入彭锦仪的鼻腔,让在她肺里沉积了许久的青城浊气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大脑都变得异常清醒和空灵。
院子里的布局极其考究,显然是出自顶尖的大师之手。各种各样的在外面极其罕见、甚至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名贵花草树木,在这里却如同最普通的野草一般,错落有致地布满了整个院落。有些花朵盛开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有些则素雅得宛如月光下的霜雪。
脚下是一条由极其圆润的彩色雨花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小径的两旁,引来了一股活水,形成了一条极其清澈的人工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水中游动着几尾极其罕见的极品锦鲤,那红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溪流的上方,横跨着一座极其精致的小型汉白玉拱桥。桥的另一头,是一座由整块极其巨大的太湖石雕琢而成的假山。假山之上,甚至还有极其微小的瀑布倾泻而下,水珠飞溅在周围的绿海之中,折射出极其微弱的七色彩虹。
粉墙环绕,翠竹摇曳。亭台楼阁在花树的掩映下露出飞檐的一角,每一处雕花、每一块砖石,都透着一种极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和让人沉醉的古典美。
“我的天哪……”
彭锦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似乎是害怕自己那双沾满了外面的青城泥泞的粗糙鞋底,会玷污了这片纯洁的土地。她呆呆地站在门边,目光贪婪而又敬畏地扫视着这一切。
“这院子里真的太好看了吧!这真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地方吗?我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置身于某个仙人的洞府之中……”彭锦仪在内心忍不住地疯狂赞叹。在这里待上一秒钟,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做一个扫地丫头的冲动。
她再次想起了那堵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十几米高的灰色高墙,想起了外面那些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就能互相撕打得头破血流的底层少年犯,想起了那散发着恶臭的宿舍和冰冷残酷的电击警棍。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彭锦仪感到了一阵极度的眩晕。外面是惨绝人寰的地狱,而一墙之隔的里面,却是极尽奢华的仙境。这种极其强烈的、甚至让人精神分裂的反差,让她对这片园林里那个神秘的“小姐”,产生了极其深邃的恐惧。
“锦仪妹妹,快进来呀,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文淼那甜美的声音将彭锦仪从极度的震撼中拉回了现实。彭锦仪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文熒和文淼已经在前面等她了。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惊骇,快步走进了院子。
等彭锦仪进来后,文淼反手将书林小院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锁好,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此时,站在一旁的文熒看向文淼,语气温和地说道:“这藏书阁里的书籍浩如烟海,你要找那本特定的书籍,一个人恐怕要费些功夫。我今日反正也无事,便帮你一起找吧。”
文淼听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惊喜的光芒。她连忙双手合十,对着文熒做了一个极其可爱的作揖动作,感激地说道:“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有了熒姐姐你的帮忙,肯定能快很多!谢谢熒姐姐!”
“自家姐妹,何须客气。”文熒微微摇头,隔着面纱的眼中满是宠溺。
随后,文熒和文淼并肩朝着院子更深处走去。彭锦仪如同一个极其卑微的影子一般,紧紧地跟在她们的身后。
一行人穿过了几道极其美丽的月洞门,走过了挂满紫藤萝的木制长廊。彭锦仪一边走,一边极其贪婪地用眼睛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她发现,这个院子虽然看似繁花似锦,但其实暗藏玄机。无论是花草的种植方位,还是假山的堆叠角度,似乎都隐隐契合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奇门遁甲之术。
终于,在穿过了仿佛没有尽头的美景和廊道之后,三人来到了一间建筑风格极其雅致、透着浓郁书香气息的房间门前。
这间房间的门是由极其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图案,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高级的木质香气。
文淼再次从香囊里拿出一把形状更加奇特的钥匙,插入门孔,轻轻一转。
“吱——”
门被推开了。文熒和文淼率先走了进去。彭锦仪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踏入了房间。等彭锦仪进来后,文淼转身,极其谨慎地将房间的门重新关死。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彭锦仪终于敢稍微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用目光扫视了几圈房间内部的布局。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完全采用古代布景的雅致书房。
房间的地面铺着极其光滑、几乎能倒映出人影的青砖。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极其名贵的水墨山水画和书法字帖。
房间的左右两侧,靠墙立着几排极其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散发着好闻的墨香。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极其宽大的黄花梨木大书桌,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极其精致的端砚、成排的湖笔、以及一方看起来极其古老的镇纸。
书桌的后方,是一把铺着极其柔软的雪白狐狸皮垫子的太师椅。旁边还摆放着几张供客人的椅子和一张雕花的茶几。
但最让彭锦仪感到极其惊讶的,是书房深处的布置。
在书房的后半部分,立着几扇极其精美的苏绣双面屏风,屏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图案。透过屏风那极其微小的缝隙,彭锦仪隐隐约约地看到,屏风的后面,竟然放着一张极其宽大的拔步床榻!床榻上铺着极其奢华的丝绸锦被。在床榻的旁边,还有一张极其舒适的罗汉床。
甚至……在更靠里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彭锦仪极其震惊地看到了一个由整块极其名贵的香柏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浴桶!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彭锦仪的大脑瞬间有些短路。
这明明是一间极其庄重、充满文化气息的书房,为什么在屏风后面,会布置着床榻和浴桶这种极其私密的生活设施?这到底是看书的地方,还是睡觉洗澡的地方?或者说,这间书房的主人,平时就是生活在这种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是将一切都融合在一起的奢靡环境之中?
彭锦仪强迫自己收回那极其放肆的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此时,文淼转过身,对正呆立在原地的彭锦仪吩咐道:“锦仪妹妹,这藏书阁你是不能进去的。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吧。我和熒姐姐要去里面仔细地找一下那本书。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尽量待在这个房间里,千万不要乱走乱动,明白吗?”
彭锦仪立刻回过神来,极其乖巧地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文淼管事。您放心,我绝对一步也不会离开这间书房,就在这里安静地等您。”
听到彭锦仪的保证,文淼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前,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本被黄嘉瑶极其愚蠢地撕烂了一页的古籍,放在了书桌的左上角。
“熒姐姐,时间不早了,外面的清点工作今日就要完成呢,我们快点进去找吧。”文淼转头对文熒说道。
“好。”
文熒极其温和地点了点头。她也迈着极其优雅的步伐走到书桌前,将自己从水榭里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本有点厚厚的古籍,动作极其轻柔地放在了书桌的右侧边缘。
随后,文熒和文淼两人并没有走向那些显眼的书架,而是径直朝着书房最深处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死角走去。
彭锦仪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只见两人走到角落的墙壁前停下。那面墙壁上,雕刻着一幅极其精美的百鸟朝凤图。
文熒伸出那极其白皙纤细的手指,在身上的衣服里摸索了一下,随后拿出了一把造型极其奇特、宛如一根羽毛般的纯金钥匙。她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墙壁雕刻中,那只极其巨大的木制凤凰里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木孔。
文熒将金色钥匙极其平稳地插入木孔之中,然后手腕微微用力,极其缓慢而有节奏地转动了那个木制凤凰!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于地底深处的齿轮咬合声,令彭锦仪极其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角落里,原本极其平整的青砖地面,竟然开始极其剧烈地颤动起来!紧接着,一部分地面就像是一扇极其沉重的暗门一样,在某种极其强大的机械力量的驱动下,极其缓慢地向两侧平移滑开!
一股夹杂着极其浓郁的陈年纸张味道和一丝极其微弱霉味的冷风,从裂开的地面下方猛地吹了上来。
当地面完全移开后,赫然露出了一段极其深邃、完全由极其坚硬的青石板砌成、一直通往地下深处的阶梯!阶梯的两侧,甚至还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极其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将那通往未知的地下通道照得影影绰绰。
“我的天……这间书房的下面,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室?!”
彭锦仪极其震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极其失态地尖叫出声。她那颗常年浸泡在阴谋和算计中的心脏,此刻极其剧烈地狂跳起来。
这简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那些名门大派的极其隐秘的藏经阁!谁能想到,在云海市这个现代化的都市里,在“青城”这个所谓的青少年管理所的地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宏大、极其惊人的古代机关建筑!那地下室里,到底藏着多少极其珍贵、甚至是不为人知的绝世孤本和惊天秘密?
此时的文熒已经极其利落地拔出了那把金色的钥匙。她和文淼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沿着那段通往地下的楼梯,极其轻盈地走了下去。
直到她们两人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地下室的深处,那沉闷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彭锦仪才艰难地将目光从那个幽深的洞口里收了回来。
书房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静得彭锦仪甚至能极其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极其谨慎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和隐藏的眼线后,才极其小心翼翼地走到离门最近的一张供客人休息的雕花椅子旁,极其拘谨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一种极其强烈的无聊感和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的疲惫感,开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彭锦仪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这极其雅致的书房里游移。最终,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极其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上。
在书桌的右侧边缘,静静地躺着那本有点厚厚的线装古籍。那正是那位极其神秘莫测的文熒管事,刚才在水榭里专注地阅读,后来又随手放在这里的那本书。
“那本厚厚的古籍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一个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就像是一颗不安分的种子,瞬间在彭锦仪的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那位文熒管事,气质极其高雅,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她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看的会是什么书籍?”
彭锦仪在心里疯狂地猜测着,她太渴望得到信息了,在这个极其恐怖的地方,哪怕只是极其极其微小的一点情报和信息,都极有可能在关键的时刻,成为救命的稻草!
但是,理智又在极其尖锐地警告她:绝对不能碰!
“在青城,乱动上位者的东西,等于找死!万一被发现,自己的下场绝对会极其凄惨!”
彭锦仪极其痛苦地咬着嘴唇,双手在囚服的大腿上用力地绞在一起。她极其心虚地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敞开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处极其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看来,在那个极其庞大的地下藏书阁里要想寻找一本指定的古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们两个估计要用好久的时间才能出来。
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的理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彭锦仪像做贼一样,放轻脚步走到了书桌旁,屏住呼吸,拿起了文熒看的那本有点厚厚的古籍。
古籍在彭锦仪手上拿着的触感很好,纸张厚实而有韧性,看的出来是上等的纸张。彭锦仪迫不及待地看了一下封面,只见泛黄的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嫣然戏”三个大字。
“看来这本古籍的名字就叫《嫣然戏》了。”彭锦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古籍,开始阅读起来。只见古籍里面的内容,都是用楷书写成的文言文。不过,彭锦仪的古文底子不错,对于她来说,读懂这些文言文并不成问题。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彭锦仪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阅读了一会儿后,彭锦仪惊讶地发现,这本名字听起来颇为风雅的《嫣然戏》,里面记载的内容,居然全都是关于“挠痒痒”的!书中详细地描述了各种挠痒的技巧、工具、以及受痒者在不同部位被触碰时会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反应等等。
彭锦仪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文熒的身影。那个总是戴着白色面纱、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大家闺秀般温婉大方气质的女子……彭锦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仙女般的文熒,在水榭里静静端坐、神情专注地看的,竟然会是这样一本与“挠痒痒”有关的书籍!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彭锦仪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乱感。
看着书中的文字,彭锦仪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青城里,那个让所有少年犯都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教导室”。她想起了在宿舍时,张茵为了惩罚黄嘉瑶,将黄嘉瑶按在床上疯狂挠痒痒时的场景。那种让人无法控制的笑声、扭曲的肢体、以及最终彻底崩溃的求饶。
彭锦仪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挠痒痒’,难道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吗?不仅能让桀骜不驯的少年犯屈服,甚至连这仙子般的园林管事,都在专门研究这种东西?”
一时间,彭锦仪的内心不由得对“挠痒痒”这种手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连带着对这本《嫣然戏》也产生了浓厚的阅读兴趣。她忍不住又往下翻了几页,想要探究其中更多的奥秘。
就在她看得入神之际,突然!
彭锦仪敏锐地听到了角落那边,从地下室的通道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不好,她们要上来了!”
彭锦仪犹如惊弓之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合上《嫣然戏》,手忙脚乱地将它放回书桌上,然后像一阵风似地逃离书桌,快步地坐回到远处那张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努力调整着呼吸,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乖巧模样。
几秒钟后,只见文熒和文淼两人从地下室的楼梯里走了上来。文淼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本线装古籍。
两人上来后,文熒径直走到了那个雕刻着百鸟朝凤图的墙壁前,再次拿出那把金色的钥匙,往木制凤凰里面的木孔插了进去,然后轻轻转动了这个木制凤凰。
“咔咔咔……”
随着那个角落里的地面再次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之前那一部分平移开的地面又缓缓地重新合了回来,严丝合缝。书房瞬间恢复了原状,仿佛那个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文熒拔出了钥匙,妥善地收了起来。
文淼此时已经走到了彭锦仪面前,将手上拿着的那本新找出来的古籍递给了彭锦仪,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幸好藏书阁里还有多余的副本,锦仪妹妹,你快点拿回去吧,别让仓库那边等急了。”
彭锦仪连忙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古籍,用力地点头说:“好的,文淼管事,我这就送回去。”
文淼看着彭锦仪那紧张的样子,开玩笑地笑着说道:“锦仪妹妹,你认得回仓库的路吗?这园林可大了,跟迷宫似的,需要我带你回去吗?”
彭锦仪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文淼管事。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心记清了回仓库的路,保证不会迷路的。”
文淼见她这么有信心,便点点头说:“那行,那我送你到小院的大门那里吧,小院正门上的锁你不会开。”
彭锦仪顺从地说:“好的,麻烦您了。”
说完,彭锦仪将那本替换的古籍抱在怀里,转身和文淼两人一起,往书房的门口走去。
“等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文熒那温和轻细,却在此时犹如惊雷般的声音。
彭锦仪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和文淼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只见文熒静静地站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旁边,隔着面纱的脸上的眼神,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书桌上放着的那本《嫣然戏》。
顺着文熒的目光,彭锦仪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本书上。轰的一声,彭锦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突然绝望地明白了!刚才因为听见脚步声太过慌乱,她放回《嫣然戏》的位置,跟原来文熒放的位置完全不一样!甚至连书的边角都有些歪斜。
彭锦仪彻底害怕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后背的囚服,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文熒管事她看出来了!她知道了我趁她们不在,偷偷看了她的书!我不仅乱动管事的东西,还发现了她这样一个外表如同神仙般的管事,居然在看这种关于‘挠痒痒’的书籍的隐私!”
彭锦仪的内心非常害怕,双腿微微发软,“她不会对我怎么样吧?她会惩罚我吗?难不成会把我送到那个恐怖的教导室去吗?还是直接让我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旁的文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疑惑地看看文熒,又看看书桌,问道:“熒姐姐,怎么了?”
文熒没有回答文淼的话,而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正瑟瑟发抖的彭锦仪。
“你拿了这本书来看吗?”文熒的声音依旧温和轻细,听不出任何喜怒。
彭锦仪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但她知道,在绝对的聪明人面前撒谎只会死得更惨。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地说:“是……是的。我刚才坐在这里实在无聊,见书桌上放着书,一时好奇……就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对不起,文熒管事,我错了!”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文熒的下一句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喜欢这本书吗?”文熒平静地问道。
彭锦仪瞬间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文熒。她完全没有想到,文熒在发现她偷看之后,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之间,彭锦仪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算安全。
文熒似乎看出了她的惶恐,声音放柔和了一些,说:“如实回答就好,不必害怕。”
彭锦仪犹豫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阅读时那种被深深吸引的感觉,最终咬了咬牙,如实说道:“是……挺喜欢的。”
“你过来。”文熒淡淡地说道。
这简短的三个字,让彭锦仪刚刚稍微平复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内心更加害怕了,不知道文熒把她单独叫过去要做什么。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像奔赴刑场一样,一步一步挪到了文熒的面前。
一旁的文淼看着她们两人这古怪的互动,满脸的疑惑,完全不知道平时清冷寡言的熒姐姐,今天怎么会对一个底层的少年犯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文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彭锦仪,轻声说道:“你喜欢看的话,我把这本书借给你。”
“什么?!”
彭锦仪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把书借给我?为什么?这可是管事她自己在看的书籍,而且内容还那么特殊!她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彭锦仪呆若木鸡的样子,文熒接着说道:“不过,借给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条件的。看完之后,我想让你写一篇看完后的观后感交给我,可以吗?”
彭锦仪内心震惊于文熒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大着胆子好奇地问道:“文熒管事,我……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这样要求的原因吗?”
文熒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看向了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意味:“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外人看了这本书后的感受。当然,我并不强迫你,你不愿意写也无妨。”
说完,文熒将手伸进袖口,从身上拿出了一块触手生温、雕刻成凤凰形状的白色玉石,外表上看起来类似于令牌的东西。
她将这块白色的凤凰令牌递向彭锦仪,说道:“这是我的信物,你应该可以在活动区里自由活动吧?如果你看完了书想还书,或者想联系我,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到活动区里一个叫‘书林楼’的地方。”
彭锦仪看着递到面前的凤凰令牌,犹豫了片刻。她知道,接下这块令牌和这本书,就意味着她和这位神秘的文熒管事之间产生了一种未知的联系。但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她在这个地狱般的青城里,能够触碰到更高层面的一条捷径。
她咬了咬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块白色的凤凰令牌,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书桌上的那本《嫣然戏》。
“好的,文熒管事。”彭锦仪郑重地说道,“那这本书我就借了,我一定会认真阅读,并写好观后感交给您的。”
文熒见她收下,微微颔首,说道:“你不用急着看书,也不用急着写观后感,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什么时候还书给我都行。”
彭锦仪感激地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那就不妨碍你了,你早点回仓库去交差吧。”文熒轻声说道,随后便转过身,不再看她。
彭锦仪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好的,文熒管事,那我走了。”
说完,彭锦仪将《嫣然戏》和替换的古籍一并抱在怀里,将那块凤凰令牌贴身藏好,转身走回了文淼的身边。
文淼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彭锦仪,没有在书房里多问,而是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走在前往书林小院大门的路上,四周繁花似锦,文淼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彭锦仪,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和调侃:“可以啊,锦仪妹妹。真没看出来,你平时闷不吭声的,今天竟然这么有本事,连平时最不爱搭理外人的熒姐姐,都被你给勾搭上了。”
彭锦仪被文淼这种露骨的调侃话语弄得满脸通红,耳朵根都有些发烫。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位性格跳脱的管事,只能尴尬地干笑着解释:“文淼管事,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哪里是我勾搭,我也完全没想到,文熒管事居然会主动要把书借给我看。”
文淼狡黠地笑了笑,好奇地凑近彭锦仪,问道:“说真的,熒姐姐平时看的书都高深莫测的,她今天到底借给你的是什么宝贝书啊?能给我看看吗?”
彭锦仪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文淼刚才也看到了,便大方地把那本垫在下面的《嫣然戏》抽出来,递给了文淼。
文淼接过书,随意的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嫣然戏”三个字。
突然,文淼整个人愣了一下,她似乎知道这本书的内容。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彭锦仪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动作利落地把《嫣然戏》塞回了彭锦仪的怀里。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书林小院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文淼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临别之际,文淼站在门槛内,对着门外的彭锦仪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说道:“锦仪妹妹,那你就慢走啦。记住哦,活动区里的那个‘书林楼’不仅能联系到熒姐姐,也是可以联系到我的。以后如果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想找我的话,也可以去那里联系我的。”
彭锦仪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连忙停下脚步,回头真诚地说道:“好的,我记住了!真的太谢谢文淼管事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彭锦仪的内心不由得再次感叹,文淼的性格是真的很好,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对待她这样一个处于最底层、随时可能被踩在脚下的少年犯,文淼依然能够像对待朋友一样平等、友善。这份善意,在冰冷的青城里显得弥足珍贵。
彭锦仪深吸了一口园林里清新的空气,收敛了心神。她凭借着自己来时敏锐的记忆,沿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石板路,快步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不久后,那座巨大而阴沉的古籍仓库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彭锦仪推开仓库的大门走了进去。一直等在门口旁焦急张望的那两名女警卫,一看到彭锦仪平安回来,顿时如释重负,连忙快步走到了彭锦仪面前。
与此同时,仓库里许多正在小心翼翼清点古籍的少女们,目光也偷偷地看向了进来的彭锦仪,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那名脾气火爆的短发女警卫,一眼就看到彭锦仪手里抱着两本书,连忙焦急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找到替换的书籍了吗?”
彭锦仪将那本从藏书阁里拿出来的、用于替换的古籍递给了短发女警卫,平静地说道:“找到了,长官。文淼管事说,这本可以拿去替换掉原来那本撕烂的书,款式和内容都是一样的。”
两名女警卫接过书,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包括一直躲在不远处书架旁瑟瑟发抖偷听的黄嘉瑶在内,她们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场悬在她们头顶的巨大危机,总算是化解了。
短发的女警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时,她注意到了彭锦仪手里还紧紧抱着另一本有点厚厚的线装古籍。她不禁皱起眉头,好奇地问道:“你手里这本又是什么书?你怎么拿了两本书回来?”
彭锦仪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平静但却充满分量的语气说道:“回长官,这本书是文熒管事亲自借给我的。她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交代我去做。”
“文熒管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甚至听到文熒管事居然还有事情要让眼前这个底层的少年犯彭锦仪去做,两名女警卫都吓了一大跳。
那些少年犯们可能不清楚,但她们可是非常清楚“文熒”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两名女警卫看向彭锦仪的眼神瞬间都不一样了,原本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表情立刻收敛了起来,神态肉眼可见地变得恭敬了许多。
那名短发的女警卫甚至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商量般、极其恭敬的态度问彭锦仪:“那……那你现在还要去清点古籍吗?如果文熒管事交代的事情紧急,你可以先去忙你的。”
彭锦仪看着警卫前倨后恭的态度,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说:“当然要清点,文熒管事交代的事情不急。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原位去清点古籍了。”
两名女警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敬畏。短发女警卫连忙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语气温和地说:“没什么事情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清点了。”
于是,彭锦仪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脊背,走向了那堆书架,继续埋头清点起书籍来。
在经过长达一整天时间的紧张清点下,尽管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众多少女还是在日落之前,将所有名单上的书籍全部清点完毕。
随后,女警卫们指挥着众人,将那些要送往青城的大图书馆里的珍贵古籍,一本本地装入特制的防潮木箱中,并贴上了封条。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排好队列,在警卫的押送下,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片庞大而神秘的古典园林建筑群,踏上了返回青城活动区的路程。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天空正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彭锦仪走在队伍的后面,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本《嫣然戏》和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凤凰令牌。
在走出了那扇黑色的大铁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
那是一堵巨大的、高达十几米的灰色高墙。高墙冰冷、坚硬,将内外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看着高墙遮挡住的那片如同仙境一般的古典园林建筑群,彭锦仪的心里百感交集。
在这残酷血腥、充满了绝望的青城里,居然还隐藏着这么美的、如同仙境一样的地方。今天发生的一切,遇到的人,借到的书,这趟奇妙的旅程,在此刻回想起来,就如同做了一场荒诞而不真实的梦。
“不知以后……”彭锦仪抚摸着手中古籍的封皮,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次走进这座仙境般的古典园林里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入了青城那即将到来的、漫长的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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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戏佛
夜幕早已深沉地笼罩着云海市,此时,距离彭锦仪怀着复杂心情离开,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园林里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将时间凝固的死寂。
然而,在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古典园林深处,书林小院内的一间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间厢房的布置极尽简洁,却在细节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雅致。房间内没有过多繁杂的摆设,唯有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盏造型各异、精美绝伦的瓷灯。这些瓷灯或如白玉般温润,或如青瓷般清冷,灯罩内燃烧着特制的烛火,不仅没有丝毫刺鼻的烟气,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宁神的幽香。明亮而柔和的灯火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透亮,连墙壁上木纹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将黑夜彻底驱逐出了这个空间。
在这明如白昼的灯火中心,厢房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正端坐着一个小和尚。
他面朝床外,正以一种极其标准、极其虔诚的“半莲花坐”姿势打坐。他的双腿并拢向前伸直,屈左膝,左脚抵于会阴之处;屈右膝,右脚放在了左大腿的根部,那只右脚的脚底毫无保留地朝上翻转着,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只脚显得极其干净、纤尘不染,足底的肌肤透着一种健康的微粉色。
他的双手在胸前约莫两拳的距离,无比端正地合十。双眼平视,目光没有聚焦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件器物上,而是平静地盯着前方的墙壁,仿佛视线已经穿透了厚重的砖石,看向了虚无的彼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一直在低声地、匀速地念诵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经文。
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但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近乎妖异,却又因为那一身僧袍而显得神圣不可侵犯。哪怕他没有一根头发,是个彻头彻尾的光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惊心动魄的俊美。没有了头发的遮挡,他那完美的骨相和精致的五官反而被毫无保留地凸显了出来。
他的眉毛是极其英挺的剑眉,斜斜地飞入鬓角,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气;而在剑眉之下,则是一双深邃如夜空、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那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仿佛蕴含着宇宙的浩瀚与悲悯。他的鼻梁高挺而笔直,宛如玉石雕琢而成;嘴唇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毫无血色却依然诱人的淡粉色。他的肌肤白皙细腻,在灯光的映照下,甚至泛着一层宛如上等羊脂玉般的温润光泽。这是一个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在心底惊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绝美少年。
不仅是容貌上的俊美,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佛性”。
他身上穿着一套看似朴素、实则布料极其柔软贴身的黄色僧服。那明黄的色彩穿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的俗气,反而像是一层淡淡的佛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清冷而又悲悯的气质。他就像是一尊不染凡尘的琉璃佛像,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仿佛世间的一切繁华与诱惑,乃至痛苦与折磨,都无法在这潭名为“禅心”的死水里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俊美与庄严,妖异与神圣,在他身上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完美融合。
“吱呀——”
厢房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绝对的宁静。随后,门又被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关上。
一个人影带着一阵微不可察的香风,走进了房间。
来人正是那位戴着白色面纱的管事,文熒。
在明亮的灯光下,文熒的身姿显得愈发曼妙而高贵。她依然穿着那套浅青色的宋代丫鬟服饰,但这身貌似卑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仿佛成了某种权力的象征。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好看的“垂鬟双丫髻”,两缕青丝垂落在修长的天鹅颈旁。那块神秘的白色面纱依然牢牢地遮挡着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如同幽潭般平静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她的气质端庄、温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从容与优雅,但在这深沉的夜晚,这种优雅中又隐隐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危险气息。
尽管有人推门而入,甚至带起了房间内气流的微小变化,但床上的小和尚却依然无动于衷。他就像是一尊真正的雕像,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然双眼平行地盯着前方的墙壁,双手稳稳地合十在胸前,嘴唇微启,继续以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低声地念诵着他的经文。
文熒并没有因为小和尚的无视而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她那双幽深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小和尚一眼,随后迈开轻盈的步伐,走到房间一侧。她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姿态优雅地拿起了一张散发着淡淡木香的太师椅,将其轻轻地搬到了小和尚打坐的床榻前方,正对着他。
文熒抚了抚裙摆,从容地坐下。她微微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床上的小和尚。
此时,小和尚视线前方的景象,已经从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变成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散发着幽香与压迫感的文熒。然而,他那双星目中依然没有泛起任何波澜,视线仿佛穿透了文熒的身体,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他没有任何反应,双手依旧合十,嘴里低声念诵经文的节奏,连半个节拍都没有乱。
文熒隔着面纱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味。
她缓缓地站起身,转头走向一旁摆满文房四宝的书桌。她伸出玉手,在一排悬挂着的毛笔中,精心挑选了一支。那是一支狼毫笔,笔杆是温润的紫竹,笔尖的动物毛发被保养得极其柔软顺滑,微微泛着黄褐色的光泽。
文熒拿着这支毛笔,重新走回椅子旁坐下。她的目光从和尚那张俊美的脸上移开,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小和尚那只因为“半莲花坐”而屈起、脚底毫无防备地朝上翻转着的右脚上。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也没有任何预警。文熒微微倾身,伸出拿着毛笔的右手,将那支毛笔的笔尖,轻轻地贴在了小和尚右脚的脚底上。
然后,她手腕微动,操控着那柔软无比的笔尖,在小和尚那敏感的脚底肌肤上,缓慢地、不轻不重地划动起来。
“沙……沙……”
极软的毛发在柔嫩的肌肤上游走,带来一种如同电流般细微却直达神经末梢的酥麻感。
几乎是在笔尖触碰到脚底的第一个瞬间,小和尚那一直如同机械般匀速念诵经文的语调,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紧接着,他念经的语速似乎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语调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平稳。他原本如同枯井般平静的呼吸,此刻也泛起了波澜,气息不再平稳,胸膛的起伏稍微大了一些。他那双一直盯着前方的、坚定无比的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这是一种来自肉体本能的抗拒。脚底那密集的神经末梢被柔软的笔尖反复撩拨,那种难以言喻的痒感顺着小腿的经络,直冲他的大脑,试图击溃他苦苦维持的禅定。
文熒坐在椅子上,那双幽深的眼眸在仔细地观察着小和尚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捕捉着他呼吸的每一次变化。她的手极其稳健,继续不停地用毛笔的笔尖,在小和尚右脚的脚底上划着圈,或者来回轻扫,不断地叠加着那种酥麻的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和尚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内心显然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交战。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原本盯着前方的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到体内,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去斩断那股从脚底传来的、令人发狂的感官刺激。
慢慢地,他的努力似乎奏效了。闭上眼睛后,他嘴里念诵经文的语调开始一点点地恢复正常。他那原本因为痒感而变得紊乱的呼吸,也随着经文的节奏,开始慢慢地恢复了平稳和绵长。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像一块石头,将那种脚底的痒感强行隔绝在了意识之外。
文熒见状,眼中并没有任何意外。她知道,脚底虽然敏感,但对于这个意志力极其坚韧的小和尚来说,还不足以让他彻底破功。
于是,她手腕的动作微微改变。那支原本在小和尚右脚脚底游走的毛笔,开始缓缓地往上移动,最终落在了小和尚右脚的前脚掌上。
前脚掌的肌肤更加饱满,皮下的神经也更加密集而浅显。当柔软的笔尖在那个隆起的部位轻轻扫过、打着旋儿地划动时……
“……”
小和尚那刚刚才稳固下来的阵脚,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比刚才强烈的多的痒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嘴里念诵经文的语调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连贯的句子被硬生生地切断,声音变得忽高忽低。他那刚刚恢复平稳的呼吸,此刻彻底变得紊乱起来,吸气短促,呼气沉重,鼻翼开始微微煽动。
文熒面纱上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继续观察着小和尚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柔软的狼毫在敏感的前脚掌上不断地挑逗着,轻扫着那一块块软肉。
这是一种对意志力的残酷凌迟,小和尚的气息越来越乱,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他嘴里念诵的东西已经完全听不出是经文了,语调出现了明显的、极其严重的节奏错误,仿佛是在忍受着某种极端的痛苦。
时间在灯火的摇曳中缓慢流逝,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小和尚正在动用他所有的修为和定力,在努力地忍耐着、拼命地适应着右脚前脚掌上传来的那股钻心的痒感。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得更紧了,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光洁的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珠。
渐渐地,奇迹般地,小和尚凭借着那超乎常人的坚韧,硬生生地从那种几乎要让人发狂的痒意中挣脱出了一丝理智。他紊乱的呼吸被他强行拉回了正轨,胸膛的起伏慢慢变小。他嘴里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语调,又一次奇迹般地慢慢开始正常起来,重新拼凑成了低沉的梵音。他的气息,也开始在极度的忍耐中,慢慢地恢复了平稳。他又一次,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感官刺激。
文熒看着小和尚那布满细汗却重新归于平静的绝美脸庞,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她那握着毛笔的玉手,再次引导着笔尖,向着更致命的区域发起了进攻。
毛笔离开了前脚掌,顺着前脚掌的弧度,轻巧地滑落,最终精准地探入了小和尚右脚的脚趾缝里。
柔软的笔尖在狭窄、温热且极其敏感的趾缝间来回穿梭、划动、轻轻地搔刮。
“呼——哧!”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缓冲。小和尚嘴里那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低声念叨着的经文声,在笔尖探入趾缝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彻底失去了控制,变得相当紊乱和粗重。在这寂静的厢房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鼻腔里发出的、明显的、大口喘息的声音,仿佛一条缺氧的鱼。不仅如此,还可以明显地看到,小和尚那原本放松的身体,在此刻犹如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紧绷了起来。因为极度的忍耐,他的双肩、手臂,乃至躯干,都开始出现了一些无法克制的、明显的细微抖动。
文熒那双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和尚的脸,手上的动作却犹如最无情的刑具,继续不停地、细致入微地用毛笔那柔软的笔尖,在小和尚右脚的脚趾缝上反反复复地划着、挑动着。
痒!一种深入骨髓、让人恨不得将脚趾全部蜷缩起来的剧痒!
渐渐地,小和尚那只一直稳稳叠放在左腿上的右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些细微的抖动。脚趾不自觉地想要并拢,以夹住那支作恶的毛笔,但又因为要维持打坐的姿势而被迫张开,将最柔嫩的缝隙暴露给柔软的笔尖。
他那张原本如同神明般无悲无喜的绝美脸庞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充满人性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忍耐表情。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川”字。他的气息越来越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破旧的风箱,能明显地听到那种为了压抑某种声音而发出的、带着颤音的忍耐着的呼吸声。
时间继续无情地流逝,不过这一次,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和尚那引以为傲的定力已经被彻底击碎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次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了。从他脸上那越来越痛苦、甚至五官都微微扭曲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已经无法适应痒感,只能依靠着仅存的一丝尊严,在无穷无尽的痒海中不停地、死死地忍耐。
终于,文熒停下了动作。
她将拿着毛笔的手收了回来,动作优雅地将那支被汗水微微濡湿的毛笔,放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随着刺激源的消失,小和尚脸上那极度扭曲和忍耐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立刻开始放松了下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身体也瞬间软化。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中也有在喘着粗气的声音传出。过了一会儿,他那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才慢慢平息,渐渐变回了平稳的状态。
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灯火在无声地燃烧。
过了一会儿,当呼吸彻底平复后,小和尚那紧闭的嘴唇再次微启,嘴里低声念叨着经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重新在房间里响起。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眼睛,他的双眼依旧死死地闭着。
文熒看着重新入定的小和尚,再次站起身,优雅地走到一旁的书桌前。她的目光在文房四宝中巡视,最终,她伸出纤纤玉手,从一个精致的白玉笔筒里,抽出了一根长长的、黑色的羽毛。
这是一根质地非常坚硬的翎羽,它底下的那截羽管,像是被细心地打磨过,非常的光滑、圆润且坚硬。
文熒拿着这根黑色的硬羽,重新走回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那幽深的目光落在小和尚的身上。除了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多了一层薄汗之外,他双手合十的姿态、低声念诵的梵音,一切都跟她刚踏进这间厢房时没什么区别,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文熒的手指灵活地转动了一下那根黑色的羽毛,她并没有使用那端柔软蓬松的羽毛去撩拨,而是将羽毛倒转,用那又硬、又圆、又非常光滑的羽管那一端,犹如一根冰冷的探针,毫不留情地抵在了小和尚右脚的脚底上,然后用力地划动起来。
“咯……呲……”
坚硬光滑的羽管在细腻的肌肤上刮擦,这是一种与刚才柔软毛笔完全不同的触感。这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直达骨髓的硬核的痒!
几乎是在羽管划动的第一下,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小和尚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用毛笔时要强烈了许多!
他嘴里那沙哑低沉的念经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直接停了。他那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再次陷入了极度的紧绷之中。但这一次,紧绷中还夹杂着无法控制的细微抖动。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随后爆发出比之前更明显的、难受的喘息声。隔着闭着的眼皮,都能感觉到他眼球在不安地剧烈转动。他脸上的表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他正在遭受何等恐怖的痒感折磨。他那张原本好看的嘴巴,此刻正因为极力克制着什么而产生了细微的、不规则的抖动。而他那只承受着折磨的右脚,抖动的幅度也明显比之前用毛笔时要大得多,脚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文熒面纱上方的眼神依然古井无波,她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刑者,继续不停地用硬羽那坚硬的羽管,在小和尚右脚的脚底上用力地划着、刮着。那种圆滑坚硬的触感,在脚底丰富的神经上滚过,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渐渐地,小和尚的忍耐到达了极限的边缘。他猛地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很深,甚至能看到一排清晰的牙印。他这是在明显地、拼尽全力地强迫自己,绝对不能在此时笑出声来!
他那双好看的剑眉已经痛苦地死死皱在一起,扭曲成一团。由于嘴巴被紧紧咬住,他只能通过鼻子来呼吸。鼻腔里发出了沉重而急促的、仿佛野兽受伤般强迫自己忍耐着的喘气声。汗水开始从他的额头、鬓角滑落,滴在黄色的僧袍上。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明显的、极度的忍耐状态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文熒将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尽收眼底。她没有怜悯,手上的动作陡然一转。那根在脚底肆虐的硬羽羽管,顺势向上滑去,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小和尚右脚那块隆起、柔软的前脚掌上。
坚硬圆滑的羽管,深深地陷入前脚掌那柔软的肉垫中,然后无情地划动!
“唔……嗯……”
这一次,小和尚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已经憋得极其难受,难受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扭曲到了一种怪异的程度,眼角甚至隐隐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身体的紧绷和抖动比之前更剧烈了,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的地震。他紧咬的嘴唇已经无法完全封锁住喉咙里的声音,由于拼命忍耐着那股仿佛要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笑意,他的嘴巴里不可抑止地溢出了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呻吟声。
他那只按在左腿上的右脚,此刻抖动的幅度大得惊人,五根脚趾因为极度的痒感,开始完全不受控制地胡乱蜷曲、伸展、疯狂地乱动,试图以此来缓解哪怕一丝丝的折磨。
文熒看着他这副已经濒临崩溃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专注。她继续不停地、加重力道地用硬羽的羽管在小和尚右脚的前脚掌上残忍地划动着。
渐渐地,小和尚身体的抗拒反应更加剧烈了,连左腿都开始跟着一起颤抖。他那张因为极度忍耐而憋得通红的脸上,那种痛苦的扭曲中,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丝绝望的笑意。他嘴巴里因为忍笑而发出的那种带有颤音的呻吟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大,在这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右脚的脚趾乱动得像是在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随时都会彻底挣脱束缚。
就在小和尚看上去就要濒临崩溃的时候,文熒手上的动作再次改变。
那根在柔软前脚掌上带来地狱般折磨的硬羽羽管,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滑动,滑入了小和尚右脚的脚趾缝里,开始在那里划动。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这一次,小和尚那濒临崩溃的剧烈反应,居然奇迹般地变弱了一些。
因为这根羽管又硬又粗,它无法像柔软的毛笔尖那样,完美地贴合且深入到脚趾之间那些最细微、最敏感的褶皱里。坚硬的羽管在趾缝间的划动,带来的更多是一种生硬的摩擦感,而不是那种让人发疯的酥麻瘙痒。
小和尚那疯狂乱动的脚趾渐渐停止了挣扎。他脸上的扭曲和那丝绝望的笑意稍微退去了一些,嘴里那频繁的呻吟声也压制了下去。他身体的反应,又回到了之前用硬羽羽管挠脚底时的那种虽然难受、但还能强行咬牙忍耐的程度。看起来,这种粗硬的羽管用来挠脚趾缝,对于他来说,远没有挠前脚掌那么致命、那么痒。
文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她看着小和尚稍微平缓下来的反应,并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她停下了拿着硬羽毛的手,然后十分随意地,将这根黑色的硬羽毛抛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随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消失,小和尚如蒙大赦。他那极度扭曲、拼命忍耐着的表情,以及紧绷到几乎抽筋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他松开了被咬出深痕的嘴唇,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中有喘着粗气的声音传出。过了一会儿,他那破损的呼吸才慢慢地、艰难地变回了平稳的状态。此时的他,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
文熒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他喘息完毕,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随后,她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伸出了自己那只没有拿着任何工具、长得极其好看、手指修长白皙、指腹温软如玉的右手,飞向了小和尚右脚的脚底,然后,灵活的手指直接在上面肆意地挠动起来!
“嘶——!”
肌肤与肌肤之间最直接的接触!温润的指腹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极其精准、极其刁钻地在脚底最敏感的神经丛上快速地抓挠、按压、揉搓!
这种来自人类双手的、充满技巧性的直接触碰,带来的破坏力是任何死物工具都无法比拟的!
只一瞬间,小和尚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般,直接再次回到了刚才被硬羽的羽管挠前脚掌时那种最极端的崩溃状态!
能极其明显地感觉到,小和尚这下是真的憋得非常非常难受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坏,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由于这种触感实在太过鲜活、太过强烈,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再维持那种痛苦的扭曲,而是不受控制地、完全地展露出了一种充满笑意的表情。
他那双一直紧紧闭着的、试图逃避现实的双眼,在此刻终于彻底撑不住了,猛地睁开了!
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里,此刻由于极度的忍耐和生理反应,已经溢满了水光,并且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崩溃的笑意。
“嗯……啊……唔……”
他猛地低下头,将自己那张俊美的脸深深地埋下,把嘴巴死死地抵在胸前那紧紧合十的双手的手背上。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住嘴上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但是,那带有浓烈喘息和笑意的呻吟声,根本就压制不住!随着文熒手指的不断抓挠,那些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频繁地从他咬紧的牙关和指缝间溢出,回荡在厢房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明显地抖动着,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而他那只被文熒挠着的右脚,此刻更是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甚至在潜意识里拼命地想要甩开文熒那只如同魔鬼般的右手!
文熒感受着手底下的挣扎,眼中的玩味似乎更浓了。她并没有放手,而是观察着小和尚这副彻底失态的模样,那只右手如同跗骨之蛆,顺势向上,直接转移到了小和尚右脚那柔软、敏感、也是让他感到非常害怕的前脚掌上!
五根修长柔软的手指,如同弹奏着世界上最疯狂的乐曲,在那个隆起的肉垫上飞速地抓挠、抠挖、甚至恶劣地轻轻捏着那里的软肉!
“哈……不……”
就在文熒手指触碰到前脚掌的第一个瞬间,小和尚那一直死死合十在胸前、代表着他最后尊严和定力的双手,如同被斩断了筋骨一般,顿时再也忍不住地轰然分开!
他失去了平衡,双手猛地向后倒去,分别死死地按在身后的床榻上,以此来支撑着自己那因为剧烈战栗而即将倒下的身体。
他那双原本充满佛性、清冷深邃的星目,此刻已经完全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眼角甚至逼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一样。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抖动,像一片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唔……嗯……哈哈……”
那只承受着集中火力的右脚,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剧烈、极其疯狂的姿态扭动着、踢腾着,不顾一切地想要甩开文熒那只紧紧吸附在前脚掌上的玉手。
然而,没过多久,仅仅只挣扎了几秒钟。
在那种直击灵魂深处、让人头皮发麻的终极痒感面前,小和尚的所有防线彻底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放弃了所谓的尊严与佛性,微微仰起头,从那张绝美的嘴唇里,爆发出了一连串极其清脆、极其干净、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无比好听的少年音的笑声!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释放感。
文熒听着这动听的笑声,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她那只如同恶魔之爪的右手,依然无情地、继续不停地在小和尚右脚的前脚掌上疯狂地挠着。
渐渐地,小和尚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由于剧烈的笑意和缺氧,他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迷人的红晕。但是,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即便他已经这样放声大笑,他整个人却依然在死死地、不可思议地强撑着!
他虽然双手已经后撑在床上,虽然身体在狂笑中剧烈颤抖,但他那双腿盘结的“半莲花坐”的下半身姿势,居然还没有完全散开!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双手死死压在背后的床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强撑着自己不完全躺倒。而他那只依然被文熒掌控的右脚,在疯狂地大笑中,还在做着最后、最无力的抗争,不停地、徒劳地想要甩开文熒的右手。
文熒看着他这副即使崩溃也依然固执的模样,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她那只正在疯狂蹂躏前脚掌的右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猛地向上发力,五根手指极其灵巧、极其精准地转移到了小和尚右脚那完全敞开的脚趾缝里!
与粗硬的羽管不同,文熒那温润、柔软、纤细的手指,完美地契合了脚趾之间的每一个缝隙。在进入的瞬间,她便开始了极其恶劣的、快速的上下滑动和揉搓!
“啊哈哈哈哈——!”
就在文熒的手指刚刚开始挠动小和尚脚趾缝的瞬间,大概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那是一种直达大脑皮层、瞬间摧毁所有理智的终极电流!
“砰!”
小和尚发出了一声近乎尖叫的狂笑。在极度的、无法承受的痒感刺激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打坐姿势了。出于人类躲避痛苦的最基本本能,他那只被折磨了许久的右脚,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狠狠地一脚踢开了文熒正在作恶的右手!
与此同时,他那两只一直死死撑在床上、支撑着上半身的双手,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彻底软掉了。
“呼啦——”
小和尚那紧绷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完全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躺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四肢大张着,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那原本完美无瑕的黄色的僧袍,此刻已经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床上。他脸上那绝美的五官虽然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但由于刚才的狂笑,他的嘴角、眉梢、甚至是那双微微失焦的星目里,依然残留着极其明显的、无法褪去的笑意。
至于那个他苦苦维持、象征着尊严与佛性的“半莲花坐”的打坐姿势,此刻早已经完全放开,双腿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床上。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彻底击溃了所有防线、浑身瘫软的漂亮少年。
文熒顺着他踢开的力道收回了右手。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满脸红晕、气喘吁吁、眼中还带着笑意和一丝水光的小和尚。
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后,文熒动作优雅地将手伸进浅青色衣服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精致透明的玻璃小瓶。
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玻璃小瓶里,装满了某种纯白色的膏体状的东西。这种未知的白色药膏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文熒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那个玻璃小瓶,将其轻轻地举到了眼前,似乎是在欣赏着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随后,她低下头,隔着那层神秘的白色面纱,看着床上彻底瘫软、失去反抗能力的小和尚,用那种一贯温和、轻细,却在此时听起来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说出了她进入这个房间后,唯一的一句话:
“我还有这个……还没有用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了寂静的房间里。
说完这句令人浮想联翩、毛骨悚然的话后,文熒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后瞳孔微微放大的小和尚。
她动作利落地将玻璃瓶收回袖口,然后转身,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任何犹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房门,推开,走出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关上。
明亮的厢房里,再次只剩下瘫软在床上的绝美少年,伴随着他那渐渐平息却依然沉重的喘息声,以及瓷灯里燃烧的无声火苗。而那个未知的白色药膏带来的恐惧与悬念,如同无形的网,死死地笼罩在这间雅致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