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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玻璃樽
Pixiv 原文:小说 27319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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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搔痒 / 百合 / オリキャラ / 挠脚心 / 舔足 / 乳头责 / 电气按摩
澄怀堂博物馆里,人流稀少,空气安静,就连灰尘都漂浮得悠然,仿佛千年的岁月在这里沉积,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半胶质状的物质。
时间是下午三点,天光渐斜,一道身影如往常一样,出现在了展厅的中央。
这是位极标致的女子,留着利落的齐肩发,发尾修剪得整齐,随着她的低头动作,垂落在锁骨附近。她鼻梁高挺,戴着副细银框眼镜,将一股书卷气锁在眉宇间。她妆容清淡,只描了眉,抹了唇膏,却已让人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这间博物馆还未开馆时,便宣传“沉浸式体验宋代文化”,概念新鲜,因此开馆第一天就人流如潮,这位女子也在其中。不仅如此,她还特立独行地穿了身考究的宋制服饰,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以为她只是来哗众取宠一番,往后便会销声匿迹。谁知这女子竟是来得最频繁的那一个,即便后来人流渐渐稀少,她每周至少也会来两次,不分寒暑,风雨无阻。
偶尔,她还会穿着那身宋制服饰前来,天青色的宽袖褙子,配上鹅黄色罗裙,裙裾扫过之处,空气里似乎都流动着千年前的风尘。而大多数时候,她只做寻常的现代打扮。譬如今天,她穿着条收腰的素色及踝长裙,配一双低跟凉鞋。行走间,一双被细绑带锁住的修长裸足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不仅是衣着气质独特,她参观的方式,也与大多数人不一样。她常常停留在某一件出土文物,某一幅字画,或是某一个仿真模型前,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正如此刻,她便站在一个宋代民宅模型前,眼神痴缠,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魂魄被都吸进那小小的雕窗里。
管理员大爷对她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知道她一旦进入这状态,是连闭馆时间都不会在意的。果然,她看完这个模型,又慢悠悠走到一幅米芾字帖前面,开始魂不守舍。
“姑娘,要闭馆了,明天再来吧。”大爷喊道。
“好的好的。”那女子嘴上应着,目光却不离,脚步也不动。直到大爷三催四赶,她才恋恋不舍地往大门走。
“也不知道是我先退休,还是那丫头先看腻。”大爷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送走这姑娘后,她竟再也没来过。
大爷起初没在意,可一连五天都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开始纳闷起来:“那丫头怎么不来了?该不会是交到男朋友了吧?也是,这么俊俏的姑娘,追她的小伙子肯定不少,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他猜错了。此刻的她,正躺在前女友的床上。
空气里还弥漫着橘味润滑液的气息,扯皱的静电胶带、内衣、袜子、气垫梳散落一地。那女子正不着片缕地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发呆。前女友躺在她身侧,同样裸着,却是一脸餍足的表情,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欢爱。
“林薇。你的手法……还是那么好。”前女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床垫上蹭了蹭被刷红的脚底,“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找我约了吧?”
林薇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就是……寂寞了,不行吗?”她最终开口,声音很低,没什么精神。
“寂寞?”
前女友侧过身,撑着头看她。
“就算我俩只剩肉体关系了,你这发言也够渣女的。”她轻轻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林薇的锁骨,“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是失恋了。”
本是随口一句调侃,没想到林薇睫毛颤了颤,竟轻轻“嗯”了一声。
前女友愣住了:“……真失恋了?”
林薇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前女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这不解风情的宋朝脑袋,也会有失恋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有你甩别人的份呢。还好当初我早发现你对我不感兴趣,及时抽身,我俩才算结束得体面。说吧,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我们林大小姐这么魂牵梦绕的?”
林薇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仿佛能穿透时空。
“是一个……古人。”她慢慢地说。
“古人?”前女友失笑,“哪个明星演的古人?还是历史书上的?”
“都不是。”林薇摇摇头,组织着语言。那些在她心底盘旋了无数日夜的念头,第一次试图向另一个人倾诉出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在宋朝的女子。”
“啊,这就不奇怪了……”前女友露出恍然的神情,“像是你的性格会做出的事。我就说呢,和你约会,十次有八次都在发呆,叫醒你,你就推说自己想到了什么典故啊字画啊,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可那眼神分明不像。是不是都在想那个……你想象出来的古人了?”
“她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好好好,不是想象的,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你俩见不了面,不然还有其他女人什么事儿啊?”前女友哭笑不得,“还好我们……”
“只是肉体关系,不然谁来哄着我和我讨论自己的白月光啊。”
“你怎么抢我台词啊。罢了,看在你今天把我服务得很好,现在又一副快遁入空门的可怜样,我就勉为其难听听,你要怎么介绍你的宋朝女朋友?”
前女友的揶揄让林薇又脸红了片刻,好不容易,她才断断续续地,描述起她心中的那个影子:一个可能出生在汴京或临安,家境尚可,读过诗书,心性灵秀的女子。她应该有自己喜欢的褙子和罗裙,会在院子里对花叹气,对月伤怀;会和姐妹们在诗社里争一句词的巧拙,赢了偷偷高兴,输了暗自不服;她会因为市井新出的点心排一下午队,也会在夜雨敲窗时,写些只给自己看的、羞于示人的婉约句子。
“她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可能嫁了个平凡的郎君,度过平淡的一生。但她一定真实地活过,呼吸过,笑过,愁过。”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确信,“我读《东京梦华录》,读那些宋词,看那些瓷器书画、建筑模型……就好像能摸到一点她生活的痕迹。我想知道她用什么碗吃饭,听什么曲子,夏天用什么法子消暑,冬天怎么暖手……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高中时候开始的。受历史老师的影响吧,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有个好老师,就会对那个学科特别感兴趣。然后相关知识越看越多,自然就开始喜欢宋朝了。”
“宋朝那么多名人,你怎么就喜欢上了这号人物?”
“那些名人虽然闪耀,可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就已经定好了,哪还有我什么想象空间?”
“这会你倒挺有逻辑了……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但我会当面问她。”
“当面?”
“……如果我能穿越过去的话。”
“穿、穿越?!”
“如果我穿越到宋朝,找到她,她一定可以和我成为朋友。我们可以牵手逛街,促膝长谈,填词和歌,甚至是……同榻而眠。”
“嚯,古风百合啊,你还挺敢想。那……你说的失恋又是怎么回事?她给你打时空电话说不爱你了?”
“不是。是因为……回不去了。时间机器,是造不出来的。”
林薇得出这个结论的时间,正是五天前,她决定不去澄怀堂博物馆的那天。
那天她下班后回到家,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有关“时空穿越”的最新科学研究进展,却刷到了这样一则科普视频:《热力学、时间箭头与因果律:我们为何无法回头?》。视频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结论却冰冷无情:时间不可逆,或者说根本不存在,只是用以衡量事物运动的刻尺,而即便庞加莱回归真的出现,宇宙重塑,她与那个宋朝女子,依旧是两个无法相交的个体。
“时间不存在?”
她关掉视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键入“时间旅行”、“回到过去”、“时空穿越”。她翻过一页又一页,从维基百科到知网,从物理学期刊到科幻狂想,目光掠过许多熟悉的名词:平行宇宙、虫洞、高维空间……可这些曾经支撑起她庞大的穿越幻想的名词和理论,此时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一条近期发布的科幻脑洞,倒是让林薇的目光停留了一会:“近光速飞行的物体,理论上能以无法预测的方式扰动局部时空场——就像船划过水面会留下尾迹。都看过《三体》吧?曲率飞船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既然肥皂泡能推动飞船前进,那自然也会扰乱原本的时空秩序,有没有人写一个因为曲率驱动而导致不同时空的两人交错碰撞的故事啊?”
下面有一条疑似内部人士的评论:“我在天文观测站工作的,近期猎户座旋臂的引力波观测异常,怀疑是有异常天体运动啊。不会真是曲率飞船飞过来了吧?”
林薇指尖一动,划走了这条评论。然后又回到顶楼,对着帖子发呆良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她有些丧气地想:这想法再是美妙,不过也是众多不值钱的科幻脑洞中的一粟罢了。就算它真的有可能成立,以人类目前的技术也根本无法实现。况且,那样的“尾迹”即便真的出现,带来的也只会是无法预料的混乱,而非她所渴望的,能够温柔抵达某个特定时代的隧道。
她越是思索,越觉得那则科普视频所分析的内容才是对于时间的最好注解,不断向前运动,向外膨胀,才是宇宙的应有之义。
最终,她放下手机,颓然地伏在案上,发出一声夹杂着呜咽的叹息。
从那天起,她便决定不再去博物馆了。那里已经不是她用来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甬道,而是一座坟墓,每一件文物,都埋葬着一段已经彻底无法触碰的过去,去了也只是徒增悲伤。
“没想到,最后打碎你幻想的居然是科学……”前女友叹道,“真该好好感谢那个做科普视频的人,不然你这辈子就毁在这宋朝女人手里了。”
其实林薇心里也明白,即便她把那个宋朝女子的形象想得再具体,把穿越计划设定得再完美,一旦真的进入那个古老时空,依旧是漏洞百出,根本不会出现她想象中的浪漫邂逅。而那个科普视频,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可这段秘不可宣的感情,已经在她心头演练了十余年,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我现在也和毁了差不多,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也许就像你说的,我该去出家得了,遁入空门,吃斋念佛,说不定心一诚,佛就把我渡到宋朝去了。”
“停停停,科学不行你就开始玄学是吧。林薇,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知道你在姬圈里有多受欢迎,多少小姬崽想要和你上床吗,你要出家了,她们都得哭死。对了,我有个主意,可以帮你缓解相思之苦,想不想听?”
“说。”
前女友拿过手机操作了一通,随着“叮”的一声,林薇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
“发给你了。”
“这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APP,图标简洁,其貌不扬,十分符合女同性恋审美。简介写着:提供定制化陪伴服务,满足您独特的想象。
“我看你啊,就别想着什么穿越之类虚无缥缈的事了,也别去霍霍良家小姬崽。就在这个APP上约一个喜欢的,来一场一夜欢爱。你可别小看它,听说有专业的演员在里面登记,想必扮演你想要的那个‘古人’也是轻轻松松吧。”
“这不就约炮软件吗?”
“你约不约吧。我都说了,别小看它,只要钱到位,真能约到极品的——可不只是床上功夫好这么简单,重点是从氛围塑造到情绪价值,统统给你安排到位。”
“你用过?”
“这个嘛……”前女友摸了摸鼻子,“谁还没有个寂寞的时候呢?不过我保证,她们的手上功夫都不如你好。”
“合着我就是你的泄欲工具人。”林薇撇嘴。
“哎我的林大小姐,你了不起,你清高。今天要是换做了别人,谁来听你聊你的古风百合大戏啊。你要不约也行,咱俩就维持肉体关系,你给我挠爽了,我听你讲故事,成不?”
林薇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有点亵渎她的美好。”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花痴的……”前女友狠狠翻了个白眼。“总之,我看你也认命了。要是哪天真寂寞了,就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用?”
正如前女友所说的那样,倾吐出心中的夙愿之后,林薇像是认命般接受了现实,却也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像是行尸走肉般往返于公司和公寓之间。上班魂不守舍,只是机械式地完成工作,所幸没有出纰漏,可效率低了许多。以往从不加班的她,竟罕见地最后一个离开工位。而那些她曾经痴迷的,用以打开想象之门的典籍,也被她丢到了角落吃灰。下班后,她只是呆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或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广播,全然不在意内容,仅仅是为了阻挡静谧之中的耳鸣而已。
终于,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她干完活,熄灭电脑屏幕,台灯映照出一张无比疲惫的脸。一股迟来的空虚感突然攫住了她。
好想做爱。
可她并不想邀约前女友,更不想再去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神差鬼使地,她打开了手机。那个幽蓝色的APP被她放在了最后一页,颇有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可此时,她不惜连翻几页,也要找到它,然后打开、划走、打开、划走,重复好几次,直到注册界面在她的眼前飘着残影,像只招摇的手。
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呢?
反正,你也回不去了。
就、就算是在这种平台上,我追求的也是精神共鸣,精神共鸣懂不懂啊?林薇在内心一遍遍说着,手指最终还是点下了“注册”,眼前似乎浮现出前女友得逞的笑容。
打开APP,她在偏好里只选择了“古风”一个标签(尽管她很不喜欢“古风”这个词),而后,“唐风”、“明制”、“清宫”之类的标签便接踵而至。林薇的手指滑动,最终选定一个标注着“宋·婉约”的,头像女子低髻素钗,侧影模糊,倒有几分古画《瑶台步月图》里的意思。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茶舍,招摇在仿古商业街的一角。地点是对方选的,林薇到时,开业的花篮还未撤去,门口的广播大声播报着开店促销活动。她皱了皱眉,走上二楼,在窗边坐下,盯着屋檐下的灯笼发呆。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林薇突然感到一种微妙的羞耻,仿佛在进行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转念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就在这时,那女子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色对襟长衫和马面裙,像是某个宫廷剧里的格格走出来。那女子脚步轻快,将高跟鞋踩得踢踏响,一阵风吹过来,落座时带来几缕香水味。
“您好,是林小姐吗?我是‘灵儿’!”
“灵儿”面带笑容,甜腻得与她的香水味很相称。她脸上妆涂得很厚,一笑起来有些卡粉,声音很清脆,像一只可以鸣好几棵翠柳的黄鹂。
“嗯。”林薇只点了点头。
“灵儿”落座后,熟练地翻开菜单,自顾自地兴奋翻阅:“林小姐我跟你说哦,这家店终于在这里开分店了,我可是期待好久了呢。他们家的雪盖乌龙超好喝的,还有这个‘墨染千秋’蛋糕,特别有古风氛围!林小姐你不是喜欢古代吗,我强烈推荐好吧……”
好嘛,这是网红打卡来了。
林薇叹了口气,用手机扫码下单,发现对方已经点了好几款甜品。她只要了一壶最普通的龙井,茶上来,装在玻璃茶壶里,茶叶没精打采地上下翻飞。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啜着,思绪神游。视线里,“灵儿”则捧着她心仪的“雪盖乌龙”找自拍角度,用不同的姿势、表情连拍了好几张,然后又噼里啪啦地打字,甲片上镶着的水钻被白炽灯照得刺眼。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林薇约出来的,连忙开始夸张地道歉:
“不好意思林小姐,刚刚有人找我有事……”
“无妨。”林薇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打了‘婉约’的标签吗,你可知,‘婉约’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灵儿”眨巴着眼睛,“我知道!是形容宋朝的,是说……女孩子都很温柔贤惠的意思吧?林小姐喜欢宋朝呀,我也超爱的!”
林薇扬眉:“哦?你喜欢宋朝的什么方面?”
“那个……我看过剧!《知否》和《梦华录》我都看了的!朱一龙演的小公爷好帅哦,刘亦菲我的女神!”
林薇望着她亮晶晶的唇彩,随着飞扬的话语一开一合,一时有些语塞。《知否》她看过几集,里面对于宋代服饰、制度确实颇为考究,为她的想象提供了不少帮助,可眼前这位“灵儿”小姐,显然只关心她眼中的古装帅哥。至于《梦华录》,那更是一部古装偶像剧,她看完简介便没再看下去。
“灵儿”自顾自地说了几句有关这两部“宋代剧”的内容,见林薇含糊应付,心不在焉,便也住了嘴,低下头,开始边刷手机,边用吸管搅动杯中的奶盖。
林薇有些尴尬,便试图换一个话题:“你喜欢喝奶茶,那我便问问你,你可知‘点茶’?需先备茶,将茶饼碾磨成细末,再调膏……”
“啊,那个我知道!”灵儿迅速接话,“就像是日本抹茶那样嘛!我喝过星巴克的抹茶拿铁,挺好喝的!”
林薇无力地靠上椅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第一眼她就已经发现,对方连最基本的服饰考据都做不到,又怎么指望她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文化知识?更遑论与她进行风雅对谈。
她结了账,不再理会“灵儿”,只是支颐坐着,心中郁结十分。窗外古风歌曲、敲打银器、游人喧嚣连绵不绝。那些装饰用的古旗、灯笼,在永不熄灭的霓虹中孤单飘零,仿佛它们从来不属于这里。
半晌,对面的女孩才像是回过味来,发现林薇的神情不对:“林小姐,您是不是对我的服务不太满意?哪里不好的话可以提的……”
林薇没好气:“嗯,扮得太不像了,很无趣。”
女孩有些着急起来:“啊?原来是这样吗……对不起,林小姐,我已经尽力了,能不能不要打差评?后面……后面我会让你满意的……”
林薇这才想起,自己购买的服务似乎还有后半。
和这样的人,穿着混搭的古装滚床单吗?
“我不打差评,直接退钱可以吗?”
“那不行。”女孩立马说道,“平台有规定的,定金不能退,而且我也和你约会了,这部分也要算钱。”
林薇傻眼:这是掉钱眼里了?
“林小姐,相信我,接下来我会好好表现的……”
林薇长叹一声:“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去我家。”
“灵儿”站在玄关,往里探头探脑。令她意外的是,室内陈设简洁,没有任何与古代相关的物什,那身古装在这里,反倒显得滑稽又格格不入。
林薇将外套挂在门口衣架,而后突然说道:“把衣服脱了。”
“啊?”女孩有些惊慌。“脱……脱外套吗?”
“不是,全脱。”
“一、一上来就要脱光吗?这身我搭配了挺久来着……”
林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不是说要好好表现吗?我不喜欢这身衣服,脱了。”
“灵儿”有点委屈。可惜,金主不喜欢,她也不能勉强。
女孩咬着下唇,指尖绞着衣角,挣扎了片刻。最终,她转过身,背对着林薇,笨拙地解开那身汉服。对襟衫、马面裙,一件件落在地下,堆叠在脚边。转过身来时,她身上只剩下属于这个时代的,最普通的内衣。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皮肤是蜜色,不同于脸上脂粉的白,却有一种不作矫饰的自然美。
林薇引她到客房卧室,让她躺倒在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看似严肃审视,实则在思考接下来的玩法。
女孩却不知晓她的想法,她浑身僵硬着,不敢与林薇对视,只是呆望着天花板,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摘离出去,好熬过这尴尬的时刻。片刻后,林薇取来一卷绳子,拉起女孩的双手,便要将它们绑缚起来。
“灵儿”挣扎了一下:“林、林小姐,这是要干什么……之前可没说要玩……”
“不行吗?”
“……加钱的话,可以。”
对于林薇而言,自从被前女友开发之后,她总是习惯将“挠痒”作为前菜……甚至是主菜。那种用指尖使对方肉体起舞,或是反过来被人拿捏住弱点肆意玩弄的感觉,都令她欲罢不能。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与对方挠痒调情的兴趣,单纯只是想发泄一下对这种潦草、不负责任的角色扮演的不满。
加钱就行是吧,那我可不客气了。
林薇将她的双手并拢,绑在床头,然后说道:“既然你不知道怎么扮演古人,那我们就先预设一个场景,帮你代入。‘灵儿’,你现在是一个在课堂上被先生考校,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的坏学生。”
“嗯、嗯。”
“先生很生气,却没有当堂罚你,而是命你去她后院卧房,而后这般将你绑起……”
说着说着,林薇也上了床,半卧在女孩身边,手指点上她光洁的腋窝。
“呀!”
“灵儿”轻呼一声,不由地瑟缩起来。
“放松……不许乱动。”林薇命令道,“既然你不肯用功,那为师只好让你用身体记住这些诗文了。”
林薇的手指在女孩身上游走,从腋窝至侧肋,再缓缓向下。她动作很轻,轻到仅能唤起些微痒感的程度,却已暗暗探下了她敏感的位置:腋窝的皱褶,肋骨的凹陷,臀缝腿弯,足背足心。
“灵儿”却茫然不知,她开始还有些紧张抵触,渐渐却被这样的摸索激起一丝情欲,面带潮红。
林薇取来一支毛笔,蘸了温水,然后跨坐在女孩身上,笔尖探入腋窝,书写起来:“刚刚考校你‘婉约’,你答得有误,需知‘婉约’乃是委婉含蓄之意,后又被引用来形容宋词的一个派别,其中的代表人物,乃是一位女子……”
横竖撇捺,柔软的笔尖在腋窝中划动,写下一个“李”字。
“嘻嘻……好痒呀……先生、先生写了什么呀……”
“是‘李’字。你看过《知否》,应该知道这二字是来源于谁的词吧?”
“啊……我知道的!是李清照……呀哈哈哈……”“灵儿”又不自觉地接话,谁知话语在半路转了个调,又被毛笔勾勒成了笑声。
“不错,正是清、照……”
林薇的手腕很稳,像是平日里临摹字帖那般,不急不躁,在那已沁出薄汗的腋窝凹陷处,补全了剩下的笔画。
最后一点落下,那笔尖轻轻一顿,正落在“灵儿”最敏感的腋肉上,而后又是一旋。身下的女孩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呜咽,双手抓着绳子向上一缩,却无法逃离这股痕痒,只在床单上扑腾出凌乱的褶皱而已。
“别动。”林薇空着的那只手探向身后,按下女孩蜷起的双腿,“易安居士的词,最讲究情致,你这般躁动,如何能品读体会?”
她笔锋一转,顺着侧肋缓缓滑下。羊毫笔尖在肌肤上微微分叉,掠过那根根分明的肋骨,留下两道水痕。每滑过一根骨头,笔尖便会微微弹跳一下,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仿佛是轻舟划过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
“此处平坦开阔,正适合写个短小的词牌。”她的目光落在女孩的小腹上。平躺之姿下,那一方洁白微微凹陷,四角为凸起的骨肢合围,正像是一方砚台。林薇将笔蘸水,在这玉砚上横抹几下,捋直笔尖,随后在侧腹上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如”字。
“嘻嘻……先生轻点……好痒的……”
接着是“梦”,最后落在胯骨边缘,写下那个“令”。
“《如梦令》,这首词讲的是一次令人沉醉的晚游,”林薇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小腹上疾书,“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误入藕花深处……灵儿,你现在可体会到其情致了?”
书写不停,“鸥鹭”声便不止。“灵儿”只顾笑着,完全没注意林薇写了些什么。待停笔之后,她只能胡乱地点着头,浑身酥软,呼吸急促,却不知这折磨人的“考校”何时才能结束。
“敷衍。”林薇轻哼一声,似乎对这幅作品并不满意。她思索片刻,下床走到床尾,注意力全然落到了女孩的一双赤足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脚,没有古人以布帛缠裹的畸形之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茁壮之姿。灯光下,脚板稍稍有些扁平,可在林薇看来,正是书写的好材料。她弃了笔,伸手握住一只脚踝,将它抬到眼前细看,却见脚趾羞涩地蜷缩,张开,呼吸间,能闻及一股淡淡的墨味。
她将那只纤足放回腿上,手指在脚心摩挲,说道:“此处甚好,适合以小楷徐徐写之。灵儿,就让为师再教你一首《声声慢》。”
她重新提起笔,饱蘸温水,另一只手牢牢扣住那只脚的脚踝,笔尖则是落在那泛着红润,微微凸起的前脚掌上。
第一笔落下,是一道横。
“呀——!不行……那里不行!哈哈哈啊……”
“灵儿”爆发出一声尖叫,脚趾死死蜷缩起来,再不肯松开。林薇却似浑不在意,只是把住脚踝不许回缩,手上动作不停,笔锋在细嫩的褶皱中穿梭,终究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三个字: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不许缩,否则我就要把脚绑起来了……脚趾也给我张开……嗯,这样才对。凄凄惨惨戚戚……”林薇声音清冷严厉,仿若一位真的教书先生,正在责罚不肯好好用功的学生。而灵儿的反馈也当真“凄凄惨惨戚戚”,笑声忽高忽低,混杂着求饶与喘息。除了被握住的脚不敢乱动之外,身体其他部分早已扭成了麻花。
“这首词该是孤苦憔悴之意,你如此失态浪笑,也忒不合景,该罚!”说着,林薇干脆弃了笔,用指尖在足心胡乱草书起来。“灵儿”浑身一颤,接着便发出一叠声的高声尖笑,而林薇也丢下了写词的兴致,直接将女孩的双腿并拢一处,而后坐上她的小腿,在足底上下刮搔起来。
“先生……哈哈哈哈……林小姐呀……嘻嘻嘻嘻饶命呀……受不了啦……”
十数个呼吸之间,林薇便觉得指尖已被香汗淋湿,身下的挣扎也愈发微弱。她停下动作,只见足底一片狼藉的红晕,再看这双足的主人,那更是香躯瘫软,侧头喘息不止。林薇为她整好散乱的秀发,叹道:“没想到你的脚如此不堪用,那我们只好换个地方再书写了。”
“还……还要写呀?”“灵儿”惊恐不已。
“那是自然,这次保准惬意,定能让你好好记住词意。”说罢,林薇伸手探向“灵儿”背后,指尖熟练地挑开排扣。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嗒”声,束缚应声而解。“宋词分豪放与婉约,亦分雅与俗。这世人皆知苏辛、易安词为上品,却往往看低了那个混迹烟花柳巷的柳三变,依我看,这大大不对。”
她将最后一件遮蔽物剥离,随手抛在床下。两团雪白暴露在空气中,并不高耸,却玲珑有致,那殷红的两点微微立起,显得格外娇嫩欲滴。“灵儿”羞红了脸,本能想要伸手抵挡,却被绳子缚住,无能为力,只觉得胸前凉飕飕的。可随即,便有温热的气息落于其上,惹得她心痒起来。
“古时候的歌妓,可以称得上是你的前辈了吧。她们对于柳永,可是欢喜得紧。”林薇俯下身去,盯着那对蓓蕾细细看了一会,接着又取来毛笔,重新润湿,笔尖沿着那轮红晕虚虚描画,却不触碰乳尖,“因为只有他懂得她们的苦,懂她们在风月场上强颜欢笑,背后的凄凉。传闻道,他落魄之时,便是靠着在青楼女子的锦帕、衣物上填词,换得一杯酒钱。”
“你说……”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喑哑,“当年的柳七郎,是否会遇到一位贫苦风尘女,不舍得用墨污了布帛,便让他在自己的身体上填词?譬如这样……”
话音未落,她左手覆上那团柔软,揉捏成溢出指缝的形状,迫使那一点红色突出,右手执笔,将那毫毛点画在最为敏感的凸起之上。
“哈呀……太、太刺激了……慢点……”
“这首词,名唤《雨霖铃》。”
林薇松开手,只虚虚托着那团乳肉,信笔而书,笔尖从谷到峰,又从峰到谷,反复划过那一方小小天地。林薇下笔忽轻忽重,笔锋转换利落,每一根毫毛的戳刺,旋转,都以不同的角度刺激着女孩的神经,激得她娇喘连连,已是完全动了情。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她一面写,一面观察着那处肌肤因充血而变得更为艳丽,仿佛那不是女子家的隐秘器官,而是米字格的中心,是标定她书法的所在,“想柳永当年离京,与相好之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那次第便有千愁万绪,又堪与谁人说?不过付之笔下而已……”
“不……不行了……嗯哼……好痒……好奇怪呀……”
女孩根本听不进那些风雅的词句,她的世界已经被感官的洪流淹没,只是狼狈地笑着,娇哼着,扭动着身体,大腿内侧紧紧摩擦,分泌出透明的蜜液。见此情形,林薇心念一动,忽而俯下身,伸出舌尖,沿着那刚刚写下的水痕,重重舔舐了一道,将最后那个“说”字卷入腹中。“灵儿”被舔得扬起脖颈,喉中挤出一丝尖细的欢鸣,而后缓缓落下,看样子,是在痒感与快感中彻底沦陷了。
“林小姐……不做到最后吗?”女孩的眼中存着一汪余潮,咬着嘴唇看她。隐约间,林薇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披头散发、神情痴乱的自己。
她猛然惊醒,想起自己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将“灵儿”胡乱挠一通,没想到中途竟入了戏。
不对。一切都不对。时间,地点,人物,通通都错得离谱。
这本应该发生在天圣或是熙宁年间的某一天。林薇与“她”在榻上抵足小憩,林薇先醒来,动了恶作剧的心思,便开始在她的足心轻轻抓挠,以为对方不曾察觉。谁知“她”只是在佯睡,待触痒不禁时才轻笑出声,戳破她的童稚行为。林薇羞而找补,两人便开始了“足底填词”的游戏,谁接不上对方在自己足底写的上半阙,便要乖乖受罚挨挠。
这是凝结着她爱欲的绮想,没想到,竟这么草率地选择了别的玩伴,而且这个玩伴还如此地不解风情。
想到这里,一股浓浓的沮丧涌上心头,登时让她意兴全无。
“不做了。你穿上衣服,走吧。”她将床头绳子解开,然后起身,从钱包里点出足够的金额,放在床头柜上,“平台那边,我会给好评。”
“灵儿”愣了半晌,待扭头看见那一沓红色,才似是终于有了底气,边穿衣服边嘟囔道:“莫名其妙的……回去还要我自己解决……”
末了,又像是怕林薇反悔,连扣子都没系好,便拿了钱匆匆出门,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林薇独自坐在那张凌乱的床上,只觉遍体生寒,竟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此后一连几日,她都不想搭理那个APP,结果它还一个劲地推送“古风上新”之类的消息,给林薇气得不轻。可最终,她也没舍得把它删掉,只是掏出手机,给前女友发了条消息:“你给我发的什么破软件?一点都不好用,我约了一次,结果那人既不懂宋朝,也不喜欢被TK。”
前女友很快回复:“你约的什么档位?”
“最低一档……”
“那就不奇怪了。我不是说了吗,只有钱到位了,才能保证服务质量。”
“我为了让她乖乖挨挠,还加了钱。”
“哈哈哈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想省钱,越省不了钱。你要不直接一步到位最高档得了。”
“我现在一分钱都不想花,只想狠狠挠人一顿。”
“那就是想我了。”
“滚。”
……
回过神来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前女友床上,用湿巾擦拭着沾满体液和润滑油的足枷了。前女友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捡起床脚的白衬衫,披在林薇光裸的肩上,而后在她颈侧落下一吻:“又贤者模式了?”
“每次满足的都是你,又不是我。”
“可我刚刚看你一边刷我脚心,一边屁股对着我自慰得也挺起劲嘛。林薇,你就是这点最让人着迷……床下再是冷淡,上了床还是毫无保留。”
“……”
“别皱眉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最近的‘末日’传闻?”
“没听过,那是什么?”
“你确实自有一套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前女友走到床边坐下,毛巾在手里随意揉着,“即便不去想你的宋朝女友,也很难去跟上现代快速流动的信息。”
林薇沉默片刻,反问:“什么都跟着潮流,那样不累吗?”她声音有些哑,“我爸妈就是这样,什么都追求效率,都要新潮、先进,如果真的能引领潮流也就算了,实际上,都是抓小放大,盲目跟风。你见过凌晨五点半去菜场排队抢什么‘有机蔬菜’的吗?还有……刷短视频的时候手在那点点点抢金币,都快点出腱鞘炎了,结果一看怒赚五毛。”
前女友噗嗤一笑:“我还第一次听你说你爸妈。其实我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也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跟你合不来。”
林薇叹了口气:“是啊,合不来,所以我远走他乡了呢。”
前女友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怪不得你普通话挺标准,但还是有一丢丢南方口音。”
“你分析得再多,我俩也只是肉体关系,最多再加个聊友。说吧,那个末日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嗨……我也就是随手一刷,没多了解。之前不是经常有什么彗星撞地球的新闻吗,可能性百分之四,百分之六什么的。听说这一次,可能性要高得多。”
隐约之中,林薇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看过这个新闻,但细想却想不起来。她把前女友湿漉漉的头发从自己锁骨上拨开,说道:“撞了,也就撞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吧。”
“你的精神状态真是……唉,上次是我的问题,没教你怎么用这个APP。我猜,你肯定就选了一个‘古风’标签,然后就在列表里瞎挑,是不是?”
林薇没有回话,而是闭上了眼睛。水汽混合着熟悉的体香飘过来,耳边是毛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其实除了古风之外,还有很多标签可以选。比如是偏对话交流还是偏氛围感受啊,希望对方是初体验还是老手啊——有人就喜欢那种啥都不懂笨笨的,玩养成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你是不是这个软件的推广员啊,有提成拿的。”
“你别冤枉好人啊,我这可都是无偿帮助,一分钱拿不到。不对……也不能算无偿,嘿嘿。”
林薇白了她一眼:“你这张嘴除了笑和求饶的时候,都挺让人讨厌的。”
前女友委屈巴巴:“你这么说,人家可要伤心了。你看你每次贤者时间的那个颓劲,要不是我陪你聊两句,指不定你要怎么想不开呢。”
“你就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诶,说认真的。”前女友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你确实是追求精神上的共鸣更多些,为什么不再试试呢?打好标签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文史专业的呢。”
林薇沉默良久:“好吧,就再信你一回。”
这一次,她提高了价位,也按吩咐打上了“专业”的标签,果然,列表立刻清静了许多。她翻阅了一会,注意到一个没有花哨名字,只标注着“文史爱好者,可深度交流”的账号。头像是一张背影,女子穿着素净的青色襦裙,坐在一间看似书店的一角,低头看着一本线装书,光线柔和,氛围安静。
过去,林薇很少与别人交流有关文史的看法,只一心一意地扩展着想象的边界。可最近的心境变化,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溺水般的孤独,交流的欲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这个人,会和自己一样,也对某个朝代的某个人,心生向往吗?
如此想着,她发出了邀请。出乎意料地,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应。
这一次,她决定自己选择地方。那是城西一家老茶馆,开了几十年,号称还原古色古香,也确实不负其名。有阵子她常去那里,后来因为无人作陪,喝茶也只添寂寥,便不再去了。此番再临,她看到这里的陈设一如从前,顿觉无比安心。
这家茶馆没有网红产品,只有简单的红、绿、白、黑、花茶,用盖碗冲泡。林薇特意提前一些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红茶。隔壁桌的老茶客正用方言闲聊市井新闻,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茶香气,林薇觉得,这里的时间,似乎都要比外面慢上一些。
那女子来时,穿着老式布鞋,脚步很轻,像猫踏过积年的屋瓦。她上身穿一件沉香色布衫,斜襟盘扣,下身配素白长裙,不像古人,倒像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淡,似一幅工笔水墨画。她在林薇对面落座,将手中的一本《宋人轶事汇编》摆放在桌角,动作自然,像是一次寻常的书斋会友。
“林女士?”女子开口了,声音不高,透着学者常见的温和谨慎。
林薇点头,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至少,不是“灵儿”那样的。
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过来,麻利地冲开茶碗里的茶叶,水柱砸向白瓷,蒸腾起一团雾气,氤氲了二人的面容。水雾之中,那女子作了自我介绍:“我姓余,名清徽。余靖的余,清徽至範,为晋宗英的清徽。请教林女士大名?”
林薇一怔。这回被考校的人变成了自己。她连忙思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林薇,小雅·采薇的薇。”
虽是终于挂靠了些典故,但完全不似对方那么从容。
余清徽也未多置评,只是点点头,然后淡然说道:“这里很好。比那些新式茶舍静得多。”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稳稳扶住盖碗,掀盖,撇沫,动作虽算不得娴熟,却自有章法,显然是懂得的。她端起茶碗,小抿一口,而后环顾四周。目光略过剥落的楹联,深色的梁柱,以及窗外一方被屋檐规整围起的天空,最后又回到林薇身上来:“林女士好品味。不知你想要谈些什么话题呢?”
“先说说这茶吧。”林薇回道。
谈话从茶开始,很自然地滑入宋代。余清徽知识面极广,而林薇也不遑多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林薇提起汴京的茶肆,余清徽便能接上《东京梦华录》里“姜茶、盐鼓汤、冰团”的记载,并指出当时茶艺与现代的不同之处;余清徽说到斗茶,林薇便能描绘从宫廷到民间的斗茶盛景,又提到蔡襄《茶录》中关于“色、香、味”的品评标准。而后,话题由茶转到人上。她谈论苏轼在黄州煮“豆粥”的窘迫与豁达,余清徽便补充《东坡羹颂》中的细节;她感慨李清照与赵明诚“赌书泼茶”的雅趣,余清徽也因为《金石录》后序中的悲切而唏嘘。
起初,林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她在苦心耕耘心中那个形象时积攒的寂寞,从冰冷史料中捞出人性温度时忍受的苦寒,想必眼前的人一定可以理解。若不是真的喜爱或牵挂着千年前的某个人物,又怎么能坚持去钻研那些故纸堆呢?在林薇看来,对某个时代的爱,一定是会落到具体的人身上的。
想到这里,林薇顺势问道:“余女士,你有什么喜欢的宋朝人物吗?”
余清徽思索片刻,说道:“喜欢说不上,欣赏的有很多。苏轼的豁达,米芾的古怪,稼轩的豪放。这些在历史天空中闪烁的星星,仰望起来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感动吧。”
“这些……都是书本上写的吧。”又不是你自己的感悟。
“但它也代表着大多数人对于历史人物的感受,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说不对,只是……”林薇斟酌语句,“有没有那么一个生活在宋代的人,你想要和她牵着手逛遍汴京的街市,想要和她聊对于某一首词,某一篇赋的心得体会,想要和她品尝同一款点心?把她当成一个鲜活存在的人,而不是一个文化符号去喜欢。”
余清徽皱眉:“你是梦女吗?”
“梦、梦女?那是什么?”
余清徽顿了顿:“不……没什么。是我失言了,抱歉。”
谈话就此中断,二人各自默然。
林薇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梦女”的解释,刚看了几行,便觉得又气又羞,她喝了口茶压压火,然后问道:“余女士,寄情于古人,在你看来是什么很浅薄的事吗?”
余清徽淡然道:“我并没有这么认为。”
林薇敲了敲桌面:“可你刚刚分明脱口而出说我是……是‘梦女’。在你心目中,我已经是那种把易安居士和自己一起带入蕾丝古偶剧情的人了,对不对?”
余清徽也有些不耐:“我不是已经说了,是我失言了吗?”
可那瞬时的反应,才是你的真实想法。林薇咬了咬牙,觉得自己的怒气在对方眼里一定十分幼稚,她已经完全明白,余清徽和自己并不是一类人。她应当是一位清醒的观众,而不是如自己一般,跌入那个朝代众里寻她千百度的当局者。
可自己这样做,又有什么错呢?她读了那么多佶屈聱牙的典籍,品鉴了那么多宋代文物与背后的故事,论学识,林薇并不觉得自己比余清徽低上多少。只是因为自己的目的不在于研究和考据,便要低人一等么?
似乎是察觉到林薇脸色不佳,余清徽缓和了语气道:“那个市民阶层兴起,商业繁荣,文化趋于精致的时代,确实是令人心向往之的。以此展开合理想象,也是我们文史爱好者的自由,无关对错。”
哈,好一个“合理想象”,“无关对错”。话里话外,还是对自己的不认同。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就聊到这里吧。”余清徽抬头看看窗外,随后收起那本《宋人轶事汇编》,“平台那边,你可以取消订单,我设置了先约后付。当然……也可以保留进一步邀约的空间。”
林薇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余女士,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在平台上登记信息呢?”
遇到像我这样聊不来的人,白白浪费一下午时间不说,连定金都赚不到。
余清徽久违地笑了一下:“林女士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那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离开后,林薇独自坐在原地,直至茶水凉透。余清徽的笑被她在脑海中扭曲成各种弧度,每种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明知故问。
思来想去,林薇打开APP,给余清徽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有空吗?”
出乎意料地,对方很快有了回复:“给我个地址吧。”
林薇有些错愕:这么简单?
暮色渐浓之时,余清徽如约而至。
她换下那身书卷气的衣裙,取而代之的,是长版风衣与低跟靴子。余清徽站在玄关,换上了林薇备好的拖鞋,而后施施然入内。
“打扰了,林女士。”
屋内仍是过分简单的陈设,余清徽只打量了一眼,一副了然的神情,随即解开风衣扣子,露出一条烟灰色连衣裙。那裙子只是做了简单的渐变色,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此刻的她,虽然仍带着一股水雾般的清冷,却不再显得遥不可及,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都市丽人。
果真是人靠衣装。林薇心道。
“借用一下浴室,可以吗?”她语气轻松,像是来老友家做客般随意。征得同意之后,她手提袋中拿出一个简单的洗漱包,径直向浴室走去。
谁知路过林薇身边时,她脚步忽地慢了下来,而后微微侧过头,笑道:
“下午喝茶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生气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有一种……想让人把你再惹急一点的冲动。”
林薇一怔,没想到这人私下里竟是这般轻佻模样。
余清徽见她发愣,笑容更深了些:“水热得应该挺快,林女士要不要一起?下午光顾着聊书本上的东西,我也想看看,除了那张嘴,你还有没有别的令我中意的地方。”
这话更是孟浪,偏偏配上她那张禁欲的脸和那身素雅的连衣裙,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魅来。
林薇脸上一热,心底涌起一股被戏弄的不甘。
“不必了。”林薇别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些,“余老师既然这么急,就先请吧。我习惯一个人洗。”
这声“老师”,自然也是多有讥讽之意的。
余清徽却坦然接下称呼,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玩味,接着转身进了客房浴室。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林薇咬了咬嘴唇,进了主卧浴室。她洗漱得很快,谁知余清徽比她更快。当她穿着浴袍推开客房门时,余清徽已经洗好,正斜斜靠在床头。她也只穿一件浴袍,低头看手机,头发随意地散落下来。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从浴袍下摆伸出,垂在床边。
林薇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双极美的足。没有了鞋袜的遮掩,那双脚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脚踝纤细脆弱,脚趾纤长,二脚趾尤甚,带着自然的蜷曲,让人忍不住联想它们在绑带凉鞋中是何等诱人模样。随着她刷手机的动作,那只悬空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尖轻轻勾着空气,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林薇心中那股想要反击的念头,在看到这双玉足的瞬间,终于找到了具体的落点。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那只晃动的脚踝。
“嗯?”余清徽放下手机,有些讶异地抬眼,却没有抽回脚,反而顺着林薇的力道,将脚掌贴上了林薇的大腿,“林女士这是……什么新式待客之道?”
“余老师刚才说想看看别的中意的地方,”林薇用手掌摩挲脚底,手指突然不怀好意地一勾,“那我也想验收一下余老师的‘成色’。”
余清徽被她挠得脚趾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笑,似乎很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挑逗:“那……请便?”
说罢,那只脚又调皮地晃了两下。
林薇动作一顿,随即将那只不安分的玉足捉在手里,继续在脚底轻轻挠着,观察余清徽的反应。指尖划过脚掌外缘时,脚趾已经受痒得轻轻蜷起,而待挠到脚跟上方那块凹陷的嫩肉时,便听到余清徽轻哼一声,而后这尤物也不安分地想要逃走,却被林薇牢牢攥住,指尖开始不怀好意地在那处软肉上打着圈。
“古人云,女子双足不可轻易示人。尤其是宋代,那可是最讲究规矩的。余老师白日里如此端庄守矩,怎么这时候把脚伸得这么大方?这般轻易就被我握在手里把玩,若是放在那时候,怕是要被写进野史里,说是那不知廉耻的……”
话音未落,又是几下惩罚似的抓搔。
余清徽没忍住,溢出一串轻笑。这次却没有抽回脚,反而微微眯起眼,看着林薇那副努力装作恶霸模样的脸。
“怎么,林女士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个宋朝女子会这样对你吗?”
林薇一愣。
余清徽趁着这个空档,脚尖轻轻蹭过林薇的手腕,目光狡黠:“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林女士玩我脚的手法如此娴熟,想必一定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了。什么牵手逛街,词赋交心,左不过是想把人哄上床吧?”
说到这,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下午是小女子错了,不该嘲讽你的‘合理想象’,至少,在床上还是很有用武之地的。林姑娘,再多挠挠吧,小女子这会正受用得很呢。”
“林姑娘”又羞又恼。没想到自己这点想羞辱她的小心思,却被她反过来利用享受了一番,末了,还不忘再送上几句讥讽。
尤其是这句“受用”,更是火上浇油。
“受用是吧,那我就让老师好好受用个够!”
林薇冷笑一声,猛地伸手将余清徽的另一只脚也捉了过来,将它们并拢,牢牢锁在腋下,而后在脚底胡乱抓挠起来。这一次,余清徽终于失去了刚才的从容,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可这位清瘦的学者本就没有多少气力,再被这么一挠,更是力松劲泄,连脚趾头都失了控,只能任由林薇将指甲搔进每一根脚趾缝里,换来连绵不绝的笑声。
“林……哈哈哈哈林薇……那里不行呀……哈哈哈哈……”
“哪里不行?还望余老师解释清楚。”
“脚……脚趾那里……呀!轻点……嘻嘻嘻……”
“交趾?余老师可知交趾在宋代属于何国管辖?说出来我就不挠。”
“好像……哈哈哈……好像是独立为交趾国……呀哈哈哈怎么又挠脚心呀……”
“交趾独立了,脚心可没有独立,自然是归我林姑娘所管。如此挠法,余老师可受用?”
“自然哈哈哈……自然也受用得很呀……嘻嘻嘻……”
竟然还嘴硬!林薇扭头,正对上一双笑得泛潮的双眼,似是在催促她继续挠下去——很显然,这双足正是余清徽的性感带。
她突然想到了“灵儿”的眼神。原来无论学识如何,动情时的眼神都是相似的,再是古板保守,索取欢爱时也是现代人那般毫无保留。但这一次她并未觉得扫兴,反倒心中欲火更盛——她非要这个三番五次戏弄她,贬低她的女人好看不可。
想要被挠脚心到高潮?可不能遂你的愿!
林薇撇了那双脚,爬上床去,直接用嘴贴上了余清徽的唇。她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恶狠狠地汲取着余清徽的气息,直到对方慌乱地想要推开她时,方才松口。而后又落在脖颈,锁骨。浴袍在不知不觉间散开,露出两颗早已挺立着等待的红果。林薇毫不客气地衔住其中一颗,用牙齿轻咬。
“哈啊……”余清徽发出愉悦的叹息,气息悠长,打在林薇头顶。
“余老师喜欢这样的吗?”林薇仰头问道,随后又低下头去衔住另一颗。她的手也没有闲着,而是一路向下,往小腹探去。那里早已汗湿一片,而花径入口更是泥泞不堪。初初试探之后,她并不急着寻找花蕊,而是在大腿内侧揉捏、轻掐,惹得那双修长的腿不住地夹紧,却又被林薇用力分开。到后来,林薇干脆将自己的腿伸进余清徽的两腿之间,谁知对方竟毫不客气地用下体蹭上来,显然是情动已深。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攀上林薇的肩膀,发出的声音早已没有半分清冷矜持,而是染上了浓浓的鼻音。
“嗯……林薇……快点……”
“别着急,余老师,我这就来……”林薇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片刻之后,林薇的手指便探入那处湿润的秘境,寻到那块粗糙之处,不住地勾动起来。同时,那早已泛红肿胀的花蕊,也被另一只手灵巧地照拂。余清徽彻底放弃了思考。她闭着眼,眉头微蹙,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只能随着林薇的动作起伏。
就在那快感层层堆叠,即将冲破临界点的时候——
林薇的手突然停了。
那根手指依然埋在深处,甚至还能感觉到紧致的吸附,但就是坏心眼地,只在那一点敏感处若即若离地打转,不肯给她最后的痛快。另一只手则干脆离了阴蒂,漫不经心地整理起了余清徽凌乱的秀发。
“嗯……?”余清徽难睁开眼,眼神迷离困惑,下意识地挺腰去贴合林薇的手指,却被巧妙避开,“怎么……停了?动一下……”
“急什么?”林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报复的快意,“余老师,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在此时请教一下。可否为我解答?”
“什……什么问题?”余清徽哑声问道。
“余老师近日,可是在研读《宋人轶事汇编》?这个问题正是来自于这本书中。若是老师答对了,我便给你奖励。若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
她埋在余清徽体内的手指又是一按,引得身下人一阵颤栗。
“……那就只好罚余老师一直这样晾着了。”
不是喜欢考据,喜欢照本宣科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宣出来的是史料,还是淫水。
余清徽自然不知道林薇的想法,她只觉得焦渴难耐,却又被激起一股胜负欲:“你……你问。”
“该从何问起呢……”林薇故意慢悠悠地思索,“啊,有了。书中记有一人,性好洁,身边常摆清水,频频洗脸,却不擦拭。此人是谁?有何轶事?”
余清徽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脑中那些平日里倒背如流的文字此刻却像是被打散的拼图,好半天才拼凑起来:“是……是米……米芾……米元章……”
“还有呢?”林薇的手指纹丝不动。
“他……他选婿……只要人爱干净……哪怕叫‘段拂’……字‘去尘’的……也……也欢喜得很……”
“回答正确。”
那根作恶的手指终于动了起来。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完全不是余清徽想要的节奏,却依旧文火慢煎地将那股情欲再次烧热。她焦躁喘息着,抓皱床单,缩紧脚趾,妄图用这有限的快感攀上高潮。
“对……就是那里……别停……呀——”
林薇自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她恰到好处地停下了动作,甚至将手指完全离开了那片区域,连一丝一毫多余的快感都不愿给予。
余清徽几乎要烧红了眼,哀求道:“不要……林薇……再给我一点……不是已经答对了吗……”
林薇不怀好意地笑:“我只说给你奖励,可没说奖励多少呀。别急余老师,后面还有两个问题,都答对了,就给你。”
“你、你快说……”
“第二题。书中记载,宋真宗时有一位宰相,喜食一种羹汤,甚至为了这碗汤不惜自贬身价。此人是谁?此汤又是何物?”
余清徽艰难地搜寻记忆:“是……吕……吕蒙正,汤是……那个鲊……鲊汤……”
“他虽好美食,却为官清廉,从哪件事上能体现?”
“他……他……呜……别摸那里……我要想不起来了……”
林薇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搔着余清徽的乳头,说道:“我看余老师纠结,特来给你提神醒脑,若是再想不出来,我的手可就要从这里……”
又是一勾。
“逃跑啦。”
“别……别!我知道了!有人说……要送他古镜……说能照两百里……他说……说我的脸只有碟子大……哪里……哪里照得见两百里……”
“不错。还是余老师博闻强识。”林薇边说着,边又开始悠哉地动起手指,另一边,玩弄乳头的那只手却变本加厉地揉捏,刮搔,又在女人即将到达顶峰时生生掐断动作。
余清徽的身子猛地弹起,腰肢疯狂想要去追林薇的手指,却被毫不留情地压住,紧接着,那根手指竟又退出了些许,只在洞口徘徊。
“余老师,可不能坏了规矩哦?还有最后一题呢。”
“林薇……你这混蛋……就差一点……”
“那就再加把劲呀,余老师。听好,苏东坡曾被贬黄州,虽身处逆境,却依然能自得其乐。他曾与朋友夜游赤壁,归来时已是三更,家童鼻息如雷,敲门都不应。他当时作了一首什么词?”
这题太简单,可此刻的余清徽哪里还有心思去吟诵苏轼的豁达?光是思考词句,就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是……是‘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身体拼命向上弓起,想要留住那点温度,“临江仙……词牌是临江仙……让我去吧……”
“背完,背完就让你去。背一句,我就动一下,如何?”
“呜……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啊啊……夜阑……风静……毂纹平……”
这厢背词,那厢却是淫靡的水声,每背完一句,林薇的手指便会飞快地勾动,抽插几下,只惹得余清徽脑中一片空白,半天才能回过神来去思考下一句——只怕她日后再想起这首词时,脑中都是被一根手指玩弄到欲罢不能,浑身颤栗的图景。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最后一句背完,高潮也即将决堤之时,林薇却猛地抽出了手指。
所有的充实感瞬间抽离。余清徽茫然地睁大双眼,身体还在惯性地抽搐,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便是漫无边际的空虚。
“不……不要……”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被冷落的地方,想要通过自慰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林薇一把按住。紧接着,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来。
林薇的赤足精准地踩在了那湿泞不堪的腿心,脚掌用力下压,完全封堵了那里的躁动,脚心的温热与肌肤的滚烫贴合在一起,碾磨着那早已充血肿胀的花核。
“抱歉,我差点忘了,余老师刚刚,好像是想被弄这里的,对不对?”
说罢,她一把捞起余清徽修长白皙的美足。
“不……不要那里……”余清徽绝望地摇着头。
“你会要的。”林薇低头,毫不犹豫地含住那修长的脚趾。
湿热的灵舌钻进脚趾缝隙,仿若刚刚玩弄蜜穴那般,快速地进出、卷吸,时不时用牙齿轻咬一下前脚掌。另一只手则是覆上那只被冷落的脚底,轻缓地,水草摇曳般地抓挠起来。
“啊——!哈哈哈哈……别……别挠那里……林薇……我要死了……呜呜呜……那里不行……”
余清徽想要缩脚,却被林薇牢牢握住,想要并住腿心摩擦,却被林薇死死踩住。她只能双手无力地推搡着林薇脚趾,自己的脚趾却无意识地大大张开,翘起,口是心非地迎合着林薇的每一下舔舐和搔挠。
“不行吗?我看余老师可是受用得很哪。被挠脚心到高潮,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不是,不是这样……啊……啊啊……”
余清徽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那矜持清冷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被高潮的渴望充塞大脑的欲奴。林薇一边加快了挠痒的节奏,一边也没忘了用脚掌厮磨她的花蕊。最终,余清徽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大量清液喷涌而出,淋湿了林薇踩在她下身的赤足。
良久,余清徽才瘫软下来,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此时除了喘息声什么也发不出来。
林薇松开一直踩在她腿心的脚,活动几下脚趾,而后将脚底的汗液与爱液胡乱抹在余清徽地大腿上,只觉得那里的肌肉仍在微微抽搐。紧接着,她向上攀去,将双手撑在余清徽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同样喘息不止,却带着自得的笑意:
“哈……哈……余老师……你看你现在这样……可还有一点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过也是一条发情的母猫罢了。刚才讨要高潮的样子,与那最下贱的‘打酒坐’又有什么区别?”
她等待着余清徽的恼羞成怒。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声轻笑。
余清徽慢慢撑起上半身,与林薇对上视线,那眼中有未褪的余潮,眼底却仍旧清明。她抬手将脸颊边汗湿的乱发拨到耳后,然后将唇凑到林薇耳边,轻咬耳垂,说道:“林姑娘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
林薇被她逼得向后退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余清徽伸了个懒腰,赤裸的胴体伸展出好看的曲线,“若不是我在茶馆里表现得那么刻板无趣,还出言嘲讽你是‘梦女’。你又怎么会想要冲动邀约我,想看到我的另一面?”
原来那句话,不是下意识的反驳,而是刻意设计?林薇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见林薇怔怔不语,余清徽笑容更深,接着道:“我又在你家里百般逗弄,让你觉得不该被我牵着鼻子走,不该——被我这种不懂雅趣之人牵着鼻子走。于是,你才会使出百般解数,恨不得将这些枯燥籍典都揉成媚药,好让我彻底沦陷,顺便再羞辱我一番,我说得没错吧?”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演出来的?”林薇的声音发干,“包括刚才的高潮?”
余清徽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出那只刚刚被林薇舔舐过的脚,在林薇的小腹上轻轻踩了一下,眼神流转:“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我的身体给你的反应是真的,你刚刚获得的快乐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她收回脚,盘腿坐起。
“在茶馆临走时,你问我,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会在那个APP上。”余清徽看着林薇的眼睛,“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其实,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觉得现代的娱乐无趣腻味。只不过,你选择让别人角色扮演,好躲进那个已经死掉的朝代里麻醉自我;而我……”她指了指床头那本《宋人轶事汇编》,“我选择把这些故纸堆里的东西,变成现世的玩物。”
“玩物?”林薇喃喃道。
“没错。谁规定文史知识只能用来做学术或者陶冶情操?你看,刚才那些典故啊诗词啊,不就成了最好的助兴剂吗?若是没有那一个个刁钻的问题吊着,光是肉体的摩擦,又哪里来得这么刺激?”
她忽然凑近林薇,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林薇,别再追逐不切实际的梦了。你就算在脑子里把那个宋朝女子想得再真切,睁开眼,身边依旧是空无一人。与其一个人在深夜里意淫和她的约会,倒不如像今天这样痛快游戏,我看你,也是相当乐在其中嘛。”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两道,在余清徽那张清冷的脸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临走前,余清徽站在玄关,整理风衣的领子。刚洗过的头发泛着淡薄的湿意,她扭过头,对着林薇眯眼笑,活像一只刚报恩完的狐狸:“刚刚有句话忘了说了。林薇,你的裸体真的很有感觉,光是看着我就要湿了。下次,让我也当一回攻,怎么样?”
恍惚间,余清徽竟给她一种和前女友很像的感觉——并非真正理解自己,却又能屡屡戳穿她心事,掌控节奏。也因此,和这样的人求欢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服务者,然后带着这样的不适感贤者时间很久。
余清徽走后,林薇抱膝坐在床上,思绪纷乱,毫无睡意。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在底层摸索半天,拖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带锁笔记本。
锁没坏,她熟练地拨动轮齿,那数字早已烂熟于心。打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用铅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女子侧影。人物比例失调,线条生涩,可衣着型制却异常考究,看得出是仔细对照过资料画的。再往下翻,便是用5mm黑色水笔记载的,洋洋洒洒的少女幻想。
最初的几页,是这么写的:
今天上课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我穿过去,一定要带一包跳跳糖给她。她会不会吓一跳?然后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地看我?我们可以交换零食,我用巧克力换她的“冰雪冷元子”,坐在她家后院的石凳上,晃着腿,一人一口。
她教我编发辫,宋代的少女髻好复杂,我笨手笨脚,总是扯到她头发。她就轻轻“嘶”一声,回头嗔我一眼,却又忍不住笑。然后我也给她编现代的马尾,她对着模糊的铜镜左看右看,嘴里直说:不行不行,太过放肆。哈哈,这个老古董。
下午体育课踢毽子,忽然就想到她了。如果是和她一起踢呢?她穿着裙子可能不方便,但我们可以找片没人的地方,她踢给我,我踢给她,毽子上的羽毛在夕阳里闪着光,掉下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跑过去捡,头撞在一起……
翻过十几页,笔迹变得工整了些,内容也悄然变化:
查阅《茶录》与《东京梦华录》确认,点茶所用茶盏,应以建窑兔毫盏为上。想象她素手执茶筅,击拂汤花,沫饽如积雪。我则在一旁,用那把湘妃竹柄的团扇,轻轻为她扇风。
案上陈有汝窑天青釉三足樽,内插时令花卉;灵璧石山子置于案头;她用的砚,应是歙州金星罗纹砚,墨是李廷珪墨……
她熏衣用的香,据《陈氏香谱》,可能是“雪中春信”或“韩魏公浓梅香”。今日试复原“雪中春信”方,檀香、沉香、丁香、藿香……气息清冷,似有还无,恰似她人。
她们牵手走过的街巷,也有了具体的名字和方位:
出她家所在“保康门街”,向东,过“州桥”,沿御街南行,至“朱雀门外”。街西有“李家香铺”,她常去买“醒骨纱”与“香茶”;街东“曹家从食”的“蜜煎雕花”是她最爱。
雨天,我们共撑一把油纸伞,躲进“潘楼”底下的“唐家酒肆”,听檐外雨声,喝一盏“羊羔酒”。
上元夜,必然是要去“宣德楼”前看灯山。人潮汹涌,我紧紧牵着她的手,鳌山灯亮起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欢呼,然后对视一笑。
字里行间,穿插着林薇填的词句,有些只有上半阙,有些甚至只有前半句,后半句却空着。
再往后,“她们”相处的事件越来越少,关于“她”的设定却越来越多,越来越精细,精细到令人窒息:
母系出自钱塘沈氏,曾祖曾任市舶司小吏。家中排行第三,上有兄、姐各一。
书房名“听雪轩”,窗外植芭蕉、绿竹。书架第三格左起,放的是《乐章集》《珠玉词》手抄本,及她自己辑录的《闺中杂咏》。
有丫鬟两名,一名“疏影”,性灵巧,擅梳头;一名“暗香”,稳重,管小厨房。教书先生姓吴,字守拙,湖州人,山羊胡,有咳疾,讲《诗经》至“秩秩斯干,幽幽南山”时必闭目摇头。
甚至有了邻居的设定:对门张员外家有位小娘子,爱与她较诗词,胜负心重,但人不坏。
器物、地点、人物关系网……编织得越来越密,越来越“真实”。最后几页,几乎全是枯燥的列表:不同季节的服饰搭配,各种节令的习俗考证,临安城内主要街巷的变迁……那曾经充盈纸页的、几乎要跃出来的情感温度,却早已消散。
林薇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有字的纸上。那上面没有图画,没有情节,也没有复杂的设定,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墨色很深,力透纸背:
“我好想你,怎样才能见到你?”
林薇合上笔记本,鼻子有点发酸。
如果说,与“灵儿”的一场游戏,只是脏污了她心中美好图景的一角,那么余清徽的一番话,则是让那再也追寻不到的白月光,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当真只是华胥一梦吗?她是否应该像余清徽那样,彻底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投身于虚假的扮演与肉体的欢愉?
就在林薇暗自纠结,在余清徽的“现实游戏论”与自身执念间摇摆不定时,外部的世界正悄然酝酿一场超越所有人想象的剧变。
起初只是天文爱好者论坛上的几则讨论,随后是几家科技媒体的简短报道,最后,在一个平常日子的新闻联播末尾,主持人表情严肃的宣告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不明高能天体正加速驶近太阳系。”
主持人的播报简短而平稳,但字幕上不断滚动的补充信息却透露出事态的非常。根据全球多个射电望远镜的联合观测,一颗此前未被记录的天体——暂时命名为“追光者”——正在以惊人的加速度直奔太阳系而来。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据计算,其掠过太阳系时的相对速度将无限接近光速。
一夜之间,各种猜测如暴雪般席卷网络。
在社交媒体上,有人迅速联想到了《三体》中的光粒打击,半是戏谑半是恐慌地发问:“究竟是谁暴露了地球坐标?”相关话题下,以三体迷为首的一众科幻爱好者与末日论者吵作一团。
阴谋论者坚称这是黑客攻击望远镜系统制造的恶作剧,目的或是测试公众反应,或是为某些政治议程制造恐慌。知乎上已经有人详细分析了观测数据的异常之处,信誓旦旦地宣称这就是一场闹剧,官方媒体不日便会澄清谣言。
当然,更富想象力的说法也是层出不穷:“克苏鲁彗星说”认为那是外神派遣的使者;“高维飞船借道说”主张那只是更高维度存在穿越本宇宙时留下的投影;甚至还有“宇宙重启信号说”,宣称那是某个超级文明发送的系统更新提示。
但无论何种解释,都无法驱散逐渐笼罩的阴影。越来越多的权威科学家开始打破沉默,承认情况的极端异常。即便那个天体只是以近光速掠过地球附近,其带来的时空扭曲、引力扰动、高能辐射,后果都是不可预测的。有人在公众号发布的科普文章中如此写道:“这就像上帝打了个喷嚏,我们无法预知会激起怎样的浪涛——尤其是时空本身的浪涛。”
恐慌开始以更实质的形式蔓延。超市出现抢购,部分航班取消,股市剧烈震荡。虽然政府一再安抚,强调天体与地球碰撞的概率极低,但“概率”二字在近乎光速的未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林薇是在新闻播出两天后,才迟来地注意到这一切的。
那几天,她刻意屏蔽了大部分外界信息,除了在公司加班,就是健身、徒步,回到家中洗完澡,头一挨枕头就能入睡。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在自我怀疑中越陷越深。直到那天,她离开公司时,看到写字楼大厅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特别节目,专家们正严肃讨论着“阿尔库贝利空泡的原理”,“时空紊乱的潜在影响”,“如果是宇宙弦效应,那么风险将会大大降低”。
她仰头看着屏幕,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前女友在与她讨论“末日”传闻时,她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
“猎户座悬臂引力波异常……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即便无意中比大多数人都提前得知了末日的预兆,可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她既不能逃离地球,也不能穿越回过去。更让她感到空虚的是,她曾经的那些愿景,在宇宙尺度的剧变面前,不过是尘埃般的呓语。
就在这时,专家们突然讨论到一个话题:“‘追光者’的运动,会不会让不同的时空发生重叠?”
其中一位说道:“在地球文明的研究中,能将一个大质量物体加速至光速的技术,还只存在于理论假设阶段。因此,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把追光者的运动看做一根绣花针,那地球所在的时空就是一块平整的布,当针快速穿过时,便会掀起一连串的皱褶,每个皱褶都有可能导致时空的重叠。”
林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如果真的出现这种现象,那她所处的时代会与哪个时代交错?会是她魂牵梦萦的宋代吗?还是某个更古老或更陌生的纪元?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藤蔓般疯长。她知道这近乎妄想,知道即便发生时空扰动,地球被整体抛入另一个时代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可能的是被撕碎或暴露于致命辐射中。
可就算是刮开一张奖券,也会令人心中雀跃,何况是一场涉及全人类命运的豪赌?林薇心中那个快要被彻底埋葬的穿越幻想,正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复苏,并焕发出更新的生机。从那天起,她无心工作,也读不进去那些“慢书”,甚至大半个夜晚都心悸无眠,像是喝了杯浓茶加美式。
终于,在第三个不眠之夜,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十一月二十三日,距离“追光者”预计将会抵达的日子,还有一周。
林薇不想再等待了。她觉得自己急切地需要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否则,还未等到“追光者”,便会心焦而亡。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末日将至,不如狂欢。”她模仿着前女友的语气,重又打开了那个APP。
所幸,它还没有因为那些末日预言而关停。幽蓝色的图标闪动,映照着林薇心中的忐忑:她希望自己能买来逼真的表演,又不希望她太过逼真,逼真到……让她忘却这是一场表演。同时,她又有些好奇,这个传说中的最高档位,当真能召唤来一个如假包换的古人吗?
第三次约见,林薇选择在自己的居所,一间老式公寓的顶楼。自打住进来,她便没有对屋子进行任何装饰,保持着近乎毛坯的,纯现代的风格。这一次,她却花费数日,近乎偏执地布置了客厅,用她学识中能触及的“古”填满了整间公寓。沙发罩上青灰色的苎麻布,灯具换成仿宫灯的纸罩,甚至找来一张低矮的榆木书案,置上素白的宣纸、一方端砚,与几管狼毫。
最后,她沐浴更衣,点起檀香。烟气细直,在静止的空气里,刻下一道不被外界风云惊扰的,幽淡的痕。
来者名唤“苏芷”,是平台上标价最高,也最神秘的一位。没有简介,接单也不多,推荐度却是第一。林薇在相邀时,提出自己可能要留几日做准备,对方回复道:无妨,我这边也同样需要准备。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还需要和您聊聊您的兴趣。
林薇嗅到一丝敬业的气息。虽然她并不喜欢“服务”这个词,但她还是长篇大论地敲下自己心目中那个女子的形象,和对宫闱呵痒戏的兴趣,仿佛在给屏幕对面的那个女子,出一份考题。
十一月二十九日,是她们的约定之期,距离“追光者”抵达,尚余一日。
黄昏后,门外响起叩门声,极轻的三下,随后是礼貌等待。
林薇开门,门外立着的身影,竟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女子穿着一身沉香色素罗褙子,下配月白百迭裙,裙摆并无繁复刺绣,只在行动间,漾开如水波纹。发髻梳得松而不乱,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眉眼并非绝色,却有一种时光沉淀后的温润。
她挽了个万福,动作行云流水,而后道:
“林娘子。”
声音不高,带着些许穿越风尘而来的沙哑。
“请进。”林薇侧身,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刻意营造的古意空间里,显得格外生硬。
苏芷步入,步履轻盈,裙裾拂过微凉的抛光水泥地,竟也带起几分罗袜生尘的错觉。她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陈设,在书案、在香炉、在半卷的宣纸上稍作停留。她没有对任何布置发表评论,只是自然地走到书案前,跪坐在蒲团上,手指轻拂宣纸的边缘,像触摸一件熟悉的旧物。
“娘子雅致。”她轻轻说了一句。
“谬赞。”林薇心中颇有些自得,“苏娘子,在下备了些米酒,可否与我同饮?”
“但听林娘子安排。”
她在苏芷对面坐下,隔着书案,烛火(她点了好几支蜡烛)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变形,如同皮影戏一般。林薇将陶瓷执壶中的米酒倒入酒盏中,水声清冽。空气中,檀香、墨香、酒香,以及苏芷身上极淡的、说不清是何种香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酝酿出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氛围。
二人举杯对饮。酒液甘醇,在喉间留下暖意。苏芷执盏的姿势优美,小指微翘,饮时以袖掩面,仪态无可挑剔。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
“好酒。”苏芷赞道。一杯下肚,她的脸色便微微泛起酡红,似是有些不胜酒力,可吐音仍旧清晰,“林娘子,对饮酒可有什么体悟?”
“在下想先听听苏娘子的体悟,可以吗?”
苏芷沉思片刻,而后娓娓道来。她说品茶应于雨天的山间亭,品酒则应无拘无束于旷野。说她研墨起笔,墨的浓淡能影响整幅作品的心绪;说听檐漏声与晴夜观星差异却相近的雅致,说晓风残月与千里婵娟相似而不同的愁绪。她的言语缓慢,用词是一种考究的半文半白,不至于让谈话产生隔阂,却又自有一种古朴质感。
“晓风残月太凄清,千里婵娟又太宏远……奴家独爱将圆未圆之月,悬于疏桐之上,似人生总有期许,却也总带着三份缺憾。”苏芷说罢,垂下眼帘,看着倒映于酒杯中的烛火,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美啊。林薇暗自叹道。想必是下了功夫的。只是她吐出的句子,好像在哪篇摘抄帖里看过。
当苏芷说到,她惯爱某一种燃香,托人寻遍整个临安而不得,惆怅到三月不识肉味时。林薇微笑点头,心中却又想:这里的典故用得虽好,可感情上稍稍有一些刻意了。但随即,她又在心里默默找补:一个现代人要完全体悟那种古人的心境,本就不可能吧?能模仿到这般形神俱备,已属难得。
对谈仍在继续,可林薇的心思,已经从初见时的惊艳,变为了某种鉴赏意味的审视。她发现苏芷会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腰肢,不多时又自我察觉,而后肃然挺起;她不经意间瞥到,苏芷在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在杯沿轻敲手指。于是,林薇又说服自己:即便是古人,也不可能始终保持一丝不苟的姿势,有一些小动作小习惯,不是更显真实吗?
然而,心底的一个声音,却如烛火下的蚊蝇嗡嗡作响:看看窗外吧,那才是你将要面对的真实。
她努力不去在意它,可思绪却不受控地神游,飘向那片即将迎来未知访客的深邃夜空。那个名为“追光者”的天体,正马不停蹄地以近光速奔腾而来,耳鸣隐隐,像是深空中的呼啸。
她看着苏芷依旧优雅的姿态,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对方正在非常努力地营造古意,怎么能轻易辜负?你应当好好沉浸享受才对。可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无法集中精神。
苏芷仍在轻言细语,谈论着案上那方端砚的石质,声音温婉动听。林薇含糊应着,目光却已涣散。她又开始思考,那近光速的掠过,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际遇?是穿越,是毁灭,还是仅仅漾起一阵微澜,吹乱几个瓷瓶在时空长河中本应固定的坐标?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古意”,一件唐代的秘色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宋人的几案上,那将是何等荒谬而又迷人的图景。
苏芷的言语停了下来。她早已察觉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却没有追问,也没有显露任何不满,只是将手中的酒盏轻轻放下。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将林薇飘远的思绪拉回了些许。
“夜色已深,”苏芷轻声道,“娘子似有心事。不如……先安歇?”
林薇这才恍然回神。随即,她领悟到了一件事:她越是花钱购买“真实”,便越是会在意这个“消费者”的身份,而后出戏。更何况,在宇宙尺度的巨变面前,再完美的表演,再逼真的氛围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不如痛快游戏。我看,你也是相当乐在其中呢。”余清徽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苏芷姑娘,正在努力表演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薇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熄灭了其余蜡烛,只留一盏烛光填满房间。她引着苏芷走向卧室,那里也撤换了床品,铺着素色的棉布。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苏芷褪去衣衫的动作从容而雅致。她的身体在昏黄光晕下,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瑾瑜像,每一寸曲线都婉转得恰到好处。
初始的接触,由林薇主导。她吻上苏芷的唇,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摩挲,试图用身体的接触来锚定自己飘忽不定的心神,可却始终不能如愿。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出现恍惚,而后动作也跟着迟缓,甚至是停住。
苏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回应没有中断,却不动声色地掌控了节奏。她的吻春雨润物,细腻无声,轻柔地描摹着林薇的唇线,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的指尖拂过林薇的脊背、手臂与腰侧,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唤醒林薇自身的感知,将她的注意力从宇宙的宏大与虚无,一点点拉回到这具温热而鲜活的身体上。
林薇闭上眼,开始享受这片温柔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爱抚,只觉得每一个神经的皱褶都被抚平。苏芷的动作甚至是呼吸,带有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全然没有了刚刚对谈时的生涩与刻意。林薇慢慢入了戏,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购买服务的现代人,而是真的变成了某个宋代士人,在自家书斋深处,与他的红颜知己共度良宵。
就在林薇意乱情迷,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温柔乡里时,她突然起了些小小的,恶作剧般的好奇心理:若是现在搔她的痒,是不是就能看见她失态的样子了?
念及此,她的手悄然滑向苏芷的脚踝。那双脚美得像是能传情,此刻正因为主人的动情投入而自然地舒展。她如法炮制,指尖搔向脚心。
然而,预想中的惊叫或挣扎并未出现。
苏芷只是身体微微一颤,喉间逸出一声轻而媚的叹息,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不过是为这场演奏增添了一个华彩。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翻了个身,将林薇压在身下,双腿轻巧地盘住了林薇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位置瞬间逆转。
“林娘子倒是提醒我了,刚刚与奴家对谈时,竟频频走神,是不是在想别的小娘子了?”苏芷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俯在林薇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该罚。”
不等林薇回答,苏芷的手已经探了下来,用一种林薇从未体验过的、刁钻而温柔的指法,在她的脚心上搔弄起来。
一股电流从脚心窜起,而后迅速蔓延至全身。刚刚被苏芷悄然埋下,布好引线的情欲炸药,在这瞬间被点燃。林薇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炸开无数烟火,身体在爆鸣声中不断震颤,口中不住地喘息,欢叫,整个人已然在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时,苏芷的吻来了,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封住了林薇爱欲的出口。她的手离开了那被搔到汗湿、殷红的双足,转而游向腋下,轻轻拨弄,拉扯几下腋毛,而后在更深处的嫩肉上搔刮。
林薇不由自主地探出舌,想要回应苏芷,却时不时被搔痒泄了气力,只能任由对方将舌伸入自己口腔搅弄。此时她的双手也被苏芷拉在头顶压住,根本无法遮挡那不断落在自己腋下的,乳尖的,侧胸的,三月雨般细密的搔弄。
渐渐地,那盘在林薇腰际的双腿,也悄然改变了位置。终于,在乳尖又一次被揉捏,拉扯,激得她想要并拢腿心之时,却贴上了一处意外的湿软。
“此等良宵……正适合秉烛……磨镜……”
两具温软的胴体紧密相贴,肌肤相亲,那两处被爱液濡湿的幽径,隔着薄薄的湿意,开始若即若离地厮磨。轻柔的碾压,潮湿的摩擦,引得林薇喉间逸出细碎的呻吟。
与此同时,苏芷的左手轻巧拾起林薇的一只纤足,将它抬至唇边,灵舌不容分说地捅开脚趾缝隙,在趾根的皱褶间扫拨。林薇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足尖直窜脑髓,脚趾不自觉地蜷起,试图阻挡苏芷的探入。苏芷却改换了目标,皓齿微张,轻咬前脚掌皱起的小丘,每咬一下,便摆动腰肢,屈伸双腿,下体便也跟着轻轻撞上,贴紧,研磨。接着,苏芷的指尖探入脚心,开始轻缓而富有节奏地搔弄,指腹刮蹭,指甲轻挑,痒意与快感交织,一浪接着一浪,将林薇推入快感的漩涡。
烛火晃动得越激烈,苏芷的动作也越发大胆而集中。那些她最要命,最关情,最不想被碰却又渴望被碰的部位,苏芷早已了然于心,只要林薇的回应稍有迟缓,那些地方便会立马迎来爱抚和搔挠。林薇浮沉于浪潮之中,四肢百骸都像海草一般无处摆放,只能含糊摸着自己的酥胸,又或是用手背遮住双眼,口中却是更加娇媚的喘息。意乱情迷之中,她也试图寻找反击。有几次她伸出手,胡乱摸索着,终于触及了一只温软,连忙握住,用拇指搔弄。可苏芷仍旧只是轻哼一声,脚尖在林薇掌心调皮地勾动,身体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用力地与林薇下身厮磨,像是在惩罚林薇的不老实。同时,手指的动作更迅,从脚心挠到脚背,再从脚背挠到脚心,直让那五根还被含在口中的脚趾无助地扭动,却又被舌头和牙齿照顾得服服帖帖。林薇徒劳地虚虚握着那块软玉,最终在铺天盖地的快感中丢盔弃甲,只剩喘息与呜咽。
当一切最终平息,林薇瘫软在床上,鬓角湿乱,眼神涣散,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被彻底掏空,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欢愉所填满。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苏芷正坐在床边,仍是不着片缕的模样。蜡烛燃尽,窗外城市的微光,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即使刚刚经历欢爱,她却没有露出丝毫疲态,只是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若有所思。林薇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唯见一片漆黑的夜空。
“在看什么?”
苏芷转过身来,笑着摇头:“看来娘子还未尽兴,长夜未央,不如再行下半阙吧?”
说罢,她又欺身压上来,将林薇刚刚恢复的一点理性扫至房间的角落。
第二天清晨,苏芷在曦光中悄无声息地离去,如同露水蒸发。
林薇醒来,面对着一室寂静,恍如隔世。空气中的情欲气味尚未完全散尽,书案上,苏芷用过的酒盏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用娟秀古朴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林娘子,末世尘嚣,相会不易,请多保重,有缘再见。”
林薇盯着那行字许久,连把素笺攥皱了都不自知,半晌,她哂笑一声:“自作聪明,这不是整段垮掉了吗……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清晨微冷的,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风瞬间涌入,吹散了房间中残留的温存。
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那个幽蓝色的APP,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则公告:因服务器故障,本程序暂停运行。非常抱歉给用户姥奶们造成的困扰,我们会尽快修复故障,具体开放时间请等待通知。
林薇这才想起,“它”就要来了。
“追光者”来了。没有带来瞬间的毁灭,却也引起了足够的混乱。授时系统率先崩溃,所有依赖时刻表的交通工具——航班、高铁、地铁相继停摆,车站与机场大批旅客滞留。股市、电商、外卖早在数日前已相继关闭,只剩下实体运行的超市与餐馆,在限流与抢购中勉强支撑起文明的毛细血管。
互联网尚未中断,却陷入另一种混沌:即时通讯尚能传递声音与文字,但所有信息的时间戳开始错乱,对话如漂流瓶般颠簸在时序的浪涛之中。社交平台上,陆续有人贴出照片,称见到类似古物的器物——一只青瓷碗、半截碑拓、锈蚀的铜钱——凭空出现在街角、家中甚至办公室。真伪难辨,却足以点燃更多人的狂想或恐慌。
越来越多的人们走上街头,如朝圣般聚集。广场、楼顶、河岸,人们架起望远镜,摄像机,或仅凭肉眼眺望,试图捕捉那颗悬停于地球轨道之上的“追光者”——它呼啸而来,却在临近时骤然减速,而后如一滴墨融于夜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它离开了吗?还是仅以人类无法观测的方式隐匿,释放出无意进攻侵略的信号?无人知晓。
一整日,林薇坐在家中,浏览手机中早已变得光怪陆离的互联网世界。直到傍晚,一股生理性的厌倦终是涌上心头。
她起身下楼,逆着人流,走向公寓背后那条僻静的老街。兴许是由于授时系统故障,这里的路灯未能亮起,好在今夜是满月之夜,又无云裁遮挡,清冷柔和的月光便得以散满整条街。林薇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而后停下脚步,望向头顶那轮满月。她突然觉得,那是当下唯一让她觉得确定、安心的事物。
她凝视着月亮许久,再收回目光时,眼前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蜷缩在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抱膝,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在哭泣。
首先吸引林薇注意的,是她的服饰。即使灯火阑珊,林薇也能辨认出,那是宋制的服饰——浅交领的素色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绣着缠枝莲纹的褙子,衣料的质感厚重,带着哑光,有常年穿着的痕迹。
那人听见林薇的脚步声,抬起脸来。是一张清秀的、年轻女子的脸,脸颊苍白,挂着泪痕。她发髻松散,发簪已然歪了,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狼狈。
林薇停住脚步,对上对方的眼神,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明明清澈而理智,却无法在任何事物上多停留,只是一昧躲闪、游移,像两泓受惊的秋水。与林薇对视一眼后,她便迅速将目光挪开,低头重新盯着脚下的泥土。
“你……”林薇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女子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抬头看林薇,这次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薇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道:“需要帮忙吗?你是不是……迷路了?”
女子依旧沉默,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薇,仿佛在努力辨认一种未知的生物。她的目光扫过林薇的垂肩发、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似乎没有一样,是她熟知世界中的装扮。
林薇心中一动。她想起自己曾因兴趣,也学过一些宋代古汉语的发音,也许此时可以献丑一试。她深吸一口气,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娘子莫怕。此乃……临安府界否?”
那女子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原本惊惧与警惕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欣喜的光芒。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音节,而后磕磕绊绊地连成词句。那音调古奥,林薇需得凝神细听,方能勉强辨其大意:
“汝……汝是何人?此……此处是何处?为何竟有如此多……遮天之高楼?车厢为何……无马自驰?”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未被普通话统一的古韵,遣词用句,全然不是现代汉语的习惯。
林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血液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重新开始流动。对于女子的身份,她已有了猜想,却不敢分神去思考,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走这只栖息在时间裂隙上的蝶。
她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只是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而后伸出手,掌心向上:
“……可否来我居所暂避?汝之困惑,我稍后会一一解答。”
女子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又掠过她身后那条充斥着陌生规则线条的街道,银牙暗咬,似是纠结万分。林薇没有缩回手,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任由寒露将手指浸得僵硬冰冷。良久,女子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将一只柔荑从袖口中抖出,轻轻搭在了林薇的掌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林薇引着她,避开路灯的光晕,沿着墙根的阴影,像两个偷渡时光的窃贼,悄无声息地回到公寓。开门,关门,将一切混乱与喧嚣隔绝在外。室内,她昨日那些刻意营造古意的陈设还未收拾,烛台、书案、蒲团,此刻,却意外地成了一个缓冲带。
进入这方空间后,女子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松弛了些许。但她的惊惧并未完全消退。对林薇递过去的一杯温水,她先是谨慎地嗅了嗅,才小口啜饮。
林薇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拧亮了那盏仿古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笼住一小片区域,将大部分现代家具推入模糊的黑暗里。隔着那张榆木书案,她与她席地而坐。
“请教……姑娘名姓?”
“奴家……名唤柳婉卿。”
交谈是艰难而缓慢的。婉卿的言语,夹杂着许多林薇需靠上下文猜测的古音古词,语法也时有跳脱。好在林薇灵机一动,想起自己准备了笔墨纸砚,幸得婉卿也读书习字,交流这才顺畅起来。
根据她描述的年号,林薇推断她应是来自南宋早期的时空。她说不清自己如何来到此地,只记得昨夜还在自家院中赏月,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周遭景物如水纹般晃动扭曲,再清醒时,便已置身于陌生的街头。擦肩而过的人群分明是汉人模样,可衣着、举止却全然不同;映入眼帘的标牌上分明应当是汉字,仔细辨认时竟全然不解其意。
“恍若……恍若魂梦离体,”婉卿的声音细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所见皆非人间景象。”
林薇听着,心中巨震:难道说,真的出现了时空重叠?她突然觉得,绣花针与布的比喻不够诗意,那“追光者”应当是航行于时空之海的“星槎”,将原本海面的平静打破,令两滴原本只能顺着洋流而行,永不相遇的海水碰撞到了一起。而柳婉卿,又未尝不是乘坐这艘星槎的乘客?尽管也许并非自愿,尽管风浪颠簸、惊魂未定,却还是安全抵达了林薇所在的时空。
“柳娘子安心,此处依旧是人间,只是……并非你熟知的那个人间。”
随后,林薇连写带说,终于是让婉卿明白,她已来到了千年之后的时空。她那番星槎的比喻,竟误打误撞地让婉卿理解了“穿越”的概念。
“竟有这等奇事,”婉卿喃喃道,“原来那星槎确有其物,原来千年后的临安,是这般样貌……”
林薇顺势问道:“婉卿姑娘,能否与我说说,千年前的临安,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日之前,林薇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与那位梦回了千万遍的宋朝女子相遇,竟然是在现代。时间、地点通通都错得离谱,甚至没有任何铺垫,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浪漫的铺垫。
但……那又如何呢?这场相遇本身,就已经填补了所有不浪漫的空缺。她不再需要对着冰冷的器物或书本空自嗟叹,也不需要在意抛出的问题与想法是否幼稚,更不必去想对方的谈吐、举止哪一些是表演,哪一些是发自真心。她可以向婉卿询问人气最高的市井店铺,询问每个时节最好吃的点心,询问闺阁中的游戏,询问她是如何解读那些诗词歌赋。而婉卿的回答,虽常因思索而停下,却反而显得无比真实,充满生活的气息与温度。
她告诉林薇,临安城下雨时,青石板路会泛起好闻的土腥气;上元灯节时,朱雀大街上摩肩接踵,灯火如昼,小贩叫卖“雪泡梅花酒”的声音悠长;夏日时,她会与好姐妹身着轻纱罗裙,在西湖上泛舟,在莲叶间嬉戏,用硕大的荷叶遮挡阳光,她甚至低声哼唱了一小段不知名的采莲曲,调子简单悠扬,却让林薇瞬间湿了眼眶。
林薇多么希望,这样的对谈能一直进行下去,她还有好多想问的问题,想说的感悟,定要拉着婉卿拆解个明白。
只是,留给她的时间又还剩多少?
夜已深,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婉卿如何回到她应在的时空。林薇是在逃避,而婉卿……她不知道婉卿是作何想,但冥冥之中,她觉得一旦“星槎”远离,这只蝶也会翩然随之而去。
一股强烈的不舍忽然涌上心头,令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婉卿放在案上的手:“婉卿姑娘……我们……”
婉卿却一颤,而后本能般收回手,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目光也斜了,嘴唇微微抿起。林薇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冒犯的举动。思绪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即便我们都是女子,可初次相识,在她的礼法观念中,能这样畅所欲言,便已是对自己足够信任了。难道我还能用这“恩人”的名头要挟她,与她再进一步做些什么吗?
林薇虽未打听婉卿年纪,但从样貌看来,恐怕早已嫁夫生子。如此一来,她回去将如何面对她的郎君?想到这里,林薇的脸上也羞燥难安。
那……这番欢谈便要就此中止,而后各自安歇,等待着那不知去往何处的明天吗?一番纠结之后,林薇的心中除了不舍,竟又添了几分不甘心。
有些话,她必须要问个明白,说个明白。她强压下心中的尴尬与别扭,开口道:“婉卿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只是,在下能否再冒昧多问一个问题呢?”
婉卿沉默了一会,才颔首道:“恩人请问吧。”
林薇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古诗云:‘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婉卿姑娘昨夜赏月时,是否在思念一个……共望月色却不能相闻之人?”
婉卿睁大双眼,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是……是在思念一位故人。”
“哪位故人?是父母?儿时的学伴?还是诗社的闺友?”
“以上皆非也。若要细细说来,恐怕一时难以言尽。”
林薇笑了起来:“莫非,这位故人只存在于梦中?”
婉卿讶异更甚,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恩……恩人怎知?是了,那是奴家素未谋面,却常在梦中之人。”
“姑娘还是与我详细说说吧。”林薇说着,又为婉卿续上了一杯清茶,“此时此地,已无‘点茶’之风,故而这茶水于姑娘或是有些清淡了。”
婉卿摇了摇头:“无妨。清水淡茶,也别有一番风味。这千年之后的汴京,风貌已大不相同,想必移风易俗亦是常理。倒是恩人你……为何对大宋礼法风俗如此了解?此朝此代的人们,都是和你一般的么?”
“并非如此。要解答婉卿姑娘的问题,恐怕也需费些口舌,还是先听听你那位‘故人’之事吧。”
婉卿垂眸:“说来也不怕恩人笑话,那梦中的故人……与方才之言确也有些关联。奴家自幼起便时常会想,这世间是否有一处地方,那里女子不必被礼法束缚,读书习字,登科做官,骑马射箭,上阵厮杀,皆是自由,也能……随心所欲爱自己所爱之人。那里的人,所思所想,或许与我全然不同,我却能与她相谈甚欢,毫无隔阂。”
这回,讶异的人变成了林薇:“姑娘的意思是……”
“恩人……千年之后的汴京,会是奴家梦中的那个世界吗?”
对林薇而言,方才一切有关于婉卿身份的笃定,在这番话后又起了动摇?她为何会有如此超越时代的思想?还是说,这只是发乎人性,无关时代的偶然?可这种动摇却并不令林薇感到恐惧,相反,一些埋藏在心底更深处的想法,正像是碳酸饮料的气泡一般摇晃着涌出。
“我……我不知道。或许这个时代对女子并无太多限制,可我却并不喜欢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诚然,在这里车马能一日千里,书信更是眨眼间便能送至天涯海角,可那些过去人们珍重的情感,如今的人们也不珍重了。我喜欢大宋,喜欢大宋的人们,正是因为那时候的人,插花挂画,眼中便只看着花与画,焚香点茶,心中便只计较香与茶。我心里梦里总想着,如若也有这么一艘星槎,能载我到千年前的大宋去,那儿的女子,或许才能与我倾心相交,就像……婉卿姑娘你一样。”
婉卿莞尔一笑:“这么说来,这便是你我的缘法了。不瞒恩人说,奴家也认为这星槎之喻确乎精妙,可恩人应当也听过另一句诗。”
“什么诗?”
“乃是刘梦得所写‘庄生晓梦迷蝴蝶’,亦有‘庄周梦蝶’一说。照此说法,你我原本便是这同一艘星槎上的乘客,只是在梦境中被分隔了千年,还是相隔千年的我们,在这黄粱梦中才能以星槎相遇呢?或许下一个梦中,便是恩人乘着星槎来寻奴家了。”
“可若是在宋代……我们便又要受那礼法约束了。”
婉卿笑得更加柔软:“这世间安有两全之法?即便在宋朝,两个女子说些亲密的体己话,也全无大碍。听恩人语气,莫非……恩人对奴家,还有些不同于闺中之友的念想?”
林薇一怔。她不曾料到,那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竟让眼前这个心思玲珑的女子,完全看透了自己心思。
可即便看透,婉卿心中又是作何想法呢?想到这里,林薇索性豁了出去,一股脑儿地说道:“婉卿姑娘,此时此地正如你所说,女子可以随心所欲地爱自己想爱之人。即便……对方也是女子。”
婉卿不语,只是眨了眨眼。烛火晃动,令她的眼神也变得让人捉摸不定起来。
林薇却不管,只是继续说道:“这个时代的女子相爱,虽不被视为正道,却已经可以收获祝福,甚至可以……结为连理。”
“恩人的意思……是要与我结为连理,做那一日……一夜夫妻,行那夫妻之事么?”
兜兜转转,问题还是抛给了林薇。她嚅嗫着说道:“若是结为连理……可我既无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更与你谈不上什么门当户对。再者说,姑娘你怕是早已有了郎君,我如此做法,岂不是毁你清誉?说到底,我即便身为女子,恋慕女子,所思所为,不过是个登徒子罢了。”
婉卿听了林薇的话,愣了半晌,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连忙用袖子遮住嘴,身体却还因笑意颤动着,好不容易,她才平息下来,冲着一头雾水的林薇说道:“恩人……恩人怎么说出这般酸儒之语?方才的对谈,恩人似乎全然不曾明白奴家的意思。罢了,既然恩人有这许多顾虑,那奴家便也领这个情,我们便各自安歇吧,还望恩人再借我一间屋子……”
说着,婉卿作势要起身。
“等等!”林薇再一次抓住了婉卿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姑娘的意思是……你如今并非受礼法约束的宋朝人,而我,也只是那个在你梦中的出现的人。我只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了报恩,便许身于我。而后我们同泛一艘星槎,不在此时,也不在彼时,因此不是‘某夜夫妻’,只是‘一夜夫妻’……”
婉卿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撩起盖头的动作,笑容羞涩,却回握住了林薇的手。
林薇引着她,走向卧室,在床沿坐下。她没有像现代人那样利落地褪去衣物,而是先整理好自己的裙摆,然后抬头,发现林薇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俏脸染上一抹羞红。
“恩人……似乎对奴家的脚颇有兴味?可知女子的双足乃是私密之处,不能轻易示人?”
自打进屋时便一直偷瞄婉卿双足的事,果然被她发现了。然而,婉卿的质问中却并无嗔怪的语气,反而有些含笑俏皮。
林薇心中有了底气,也调笑般回道:“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可否……让我为柳娘子脱履?”
说罢,她蹲下身子,握住那双沾着千年前风尘,绣着淡雅花纹的软底弓鞋,随后抬眼看去。只见婉卿脸上羞红更甚,却点头应允。林薇心神荡漾地解开鞋履的系带,将那双小巧的弓鞋取下,轻轻放在床边。而后,是裹在脚上的素白罗袜。当她一寸寸地褪下罗袜时,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双完全超乎她预料的脚。
那并非历史上记载的,被缠足摧残的“三寸金莲”,而是一双形态自然的天足。脚趾如新剥的玉笋般,颗颗饱满圆润,紧致地并拢着。足弓的曲线柔和而优美,勾勒出令人心神激荡的弧度。脚背的皮肤在微光下莹白细腻,仿佛从未被鞋履束缚过,只在脚踝处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如同白瓷下的青花脉络。
婉卿察觉到林薇的注视,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低声解释道:“家父……是京城太医,素不喜缠足之习,故而……让恩人见笑了。”
“不……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看,我们这个时代,女子都是不缠足的。”
林薇指了指自己的脚,毫不犹豫地脱下袜子,将脚底对着婉卿,五根脚趾调皮地动着。随即,她便觉得脚心一痒。
“恩人这般放荡不羁,在奴家那边可是要被人笑话,被家主惩罚的。”
婉卿抬袖遮住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眯起的眼角和绯红的脸颊。下一秒,她又因受痒而轻叫起来。
“竟敢偷袭我,看招!”林薇抓住她的脚踝,在脚底轻轻搔挠。
婉卿身体一颤,想要缩回脚去,林薇却不让,两人无声地相持起来。那一声轻哼之后,她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扭动身子,努力想要将那股笑意压下去,可林薇又怎能让她如愿?她猛然加快了搔痒的节奏,终于听到那袖口后传来一声闷笑。
“恩人好坏心眼,竟用这般小孩子的把戏令奴家失态。”
“还说我,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轻轻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亲密,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旅途。
起初,婉卿的回应小心翼翼,林薇吻她,她便微微探出灵舌,轻点在林薇舌尖;林薇抚她身体,她也只是粗重了气息,偶尔发出一声轻叹,示意刚刚被触摸时的舒畅。林薇知道,这并非刻意的压抑,而是一种沁入灵魂的含蓄,只是逐渐升温的身体,渗出细汗的额角,都在向她无声暗示。
行至中途,林薇悄悄改变了节奏。原本极温柔的爱抚间,穿插进了挑逗般的呵痒,并不剧烈,只在手指即将离开肌肤时,倏地立起指甲一刮。无论刮在哪个部位,都能激起细微的战栗,和渐渐有了音调的喘息。
快到终点之时,婉卿的反应终于是模糊了古代与现代,礼法与开放的界限,开始像从古至今,无数具鲜活的肉体那般,扭动,舒展,无声有声地讨要,甚至轻唤林薇的名字。那音节依旧古奥,在林薇耳边低声吟唱着,仿若一首新写的旧诗篇。
旅程结束,林薇紧紧拥抱着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感觉长久以来的空虚寂寥,正被一种醇厚又温暖的液体缓缓注满。
她不再去想明天,不去想那艘“星槎”,也不去想宇宙运行的冷酷法则。她只拥有此刻,拥有这个比真实更梦幻,比梦境又更确切真实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在林薇倦极而眠,沉入黑甜乡之前,她仿佛听到枕畔之人,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说道:
“星槎……将行。时辰……将至矣。”
林薇是在一片过于明亮的寂静中醒来的。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窗,洒满床榻,空气中漂浮着亿万金色的尘芥。身边,空了。那残留着体温与淡淡异香的位置,此刻只余一片冰凉的褶皱。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书案上,昨夜用过的茶盏还在,婉卿饮过的那一只,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唇印。空气中,佳人的气息未完全散尽,尚存一缕余香。
可是,这股香的主人却不在了。
婉卿消失了。
林薇赤脚走到客厅,阳台,甚至查看了洗手间。没有。哪里都没有。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巨大的落差感还是攫住了她。她真的……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便离去了吗?
她踉跄着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早间新闻的背景音充满整个空间。女主播正在播报头条新闻:
据观测,不明天体“追光者”于今日凌晨时分突然显现,并缓慢加速驶离太阳系。关于它的性质与来历,学界正在进一步调查与研究中。目前,授时系统已逐步恢复正常,但其造成的社会混乱与经济损失仍不可估量……
星槎已远。
林薇关掉电视,世界重归寂静。她慢慢走到阳台,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散乱的头发。楼下那条老街,梧桐树叶随风摇摆,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悠闲地散步,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她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那里已然没有什么星槎,或者说,她想象中的那艘星槎,其实从未到来过。过了许久,她才回到屋内,颓然地坐回书案前,望着桌面发呆。
忽然,她注意到,在那叠宣纸的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她用手捻住,轻轻抽出来——是一方素白的丝帕,质地柔软,绝非现代工业产品。帕角用墨线绣着一枝小小的梅花。
她将丝帕翻过来,只见上面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着两个字:
“珍重。”
没有落款。
林薇握着那方丝帕,指尖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和微凉的触感,突然笑着流下泪水。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一周后。
“什么?你又要和我约现?这次的失恋对象又是哪个宋朝小娘?”
“没有失恋,就是想你了不行吗?”林薇一边走出电梯,一边说道。
“你说的这话……有一根头发丝的可信度吗?诶不对,听你的语气,好像确实不像失恋的样子。还特地打电话给我……不会是真想我了吧。”
“真的,真想你那双四十码漂亮脚丫了。”
“咳咳……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不知廉耻了?我可说好,你要是再贤者时间我可不安慰你了。末日危机刚过,我自己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呢。”
林薇打开公寓大门,换鞋,将包裹在黑丝中的双足踩进拖鞋里。
“保证不需要你安慰,我已经想通了。”
“真的假的……看来这末日对你倒是好事了。”
林薇将手机开着免提,随手放在茶几上。这里所有仿古的布置都被收拾了起来。房间恢复了现代公寓的样子,简洁,明亮。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她走到书架前,“你同意的话,我们就约这周末吧?”
“可恶,就这么同意的话,总感觉很不甘心啊……算了,就这么约定了!正好我也想好好发泄一下,这破彗星,给我工作量翻了又翻……”
林薇挂掉了电话,将目光转向书架的上层。
在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匣,里面郑重安置了那方素白绣梅的丝帕。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玻璃匣的棱边,轻轻地,却似有悠长回响般说道:
“你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