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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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坐花载月
Pixiv 原文:小说 27268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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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中国语/中文 / tickle/tickling / 挠脚心/挠痒痒/挠痒/ / 臭脚/气味/原味 / 足こちょ / くすぐり / 悬疑 / 都市

Chapter.1

1992年的香港街头,晚风吹涌着硝烟的气味,路边无数霓虹招牌像走马灯一般飞速掠过。

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探到脑后按了按脖颈。然后长长打了个哈欠。

有时无理由的打哈欠被认为是心理紧张的表现。

于是坐在副驾驶的辣妹狡黠一笑,问道:“阿Sir,你在想什么?”

我这时瞥了她一眼,但见她脱掉了长靴,将一双冒着热气的黑丝脚搁在车子中控台上。她的脚底估计有几天没清洗了,也没换袜子。我短短一瞬就看清了她的袜面如同丝袜奶茶中用作过滤的纱网一般,沾满了深褐色的茶渣。同时,酸臭味飘荡开来,充斥在警车狭窄的空间里,叫人喘不过气。

我皱着鼻子,咳嗽一声,说道:“在想你的脚为什么这么臭。”

辣妹毫不在意,反倒继续笑着:“我是妓咯,出来卖的。客户是上帝嘛,上帝叫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对不对?”

“说得真轻松。上帝才不会放狗咬人。”

“那狗不是他放的,阿Sir。是怪我自己解开了狗绳。而且,他是常客,我们很熟的。”

“所以……你不打算起诉他?”

“天啊,”辣妹故作惊讶的张大嘴巴,“起诉客户?不想活了吗?喂,你当警察多久了,难道不知道他们怎么做事吗?”

面对一连串预设答案的反问句,我不打算一一回复,但出于挽回香港皇家警察专业形象的考虑,还是向她进行了总结发言:“所以,薛小姐,对于今晚在水晶酒店发生的纵犬伤人事件,你不准备正式报警并起诉犬主。即使你随后会面临卖淫指控,也并不准备检举相关人员以获得宽宥处理?那么,你就该明白,我这辆警车不是做免费公益,在我送你去医院处理完咬伤之后,我将依规上报,并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哎呀……都怪我态度不好……”辣妹讪讪的说,“你权当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女,碰巧被你遇到了,大发慈悲送我就医。我呢保住一条小命,而你呢行善积德,行不行嘛?我发誓会报答你的……”

正说着,她脱下了自己的黑丝袜,揉成一团,丢去后座,空气间一阵扰动,像是醋的味道。接着竟把两只脚并拢,直直搁在我的大腿上。

“我会报答你的,真的……”

她又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动,我能感觉到她的脚尖在我大腿上游移,时不时扣扣脚趾,带来微麻的触感。

我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她只得主动续上话题:“阿Sir,你应该当警察挺久了吧,肩上比别人多一条道道嘛。”

她指的是我肩章上象征高级警员的V型条纹,代表了我从警整整18年,未曾获得晋升,始终在一线徘徊,方得到这个荣誉性职级。

——俗称“伤心柴”。

我实话实说:“我22岁就当警察了,而今年已经40了。”

她再度故作惊讶的张大嘴巴:“你居然这么老?”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眼睛一眨,赶紧找补:“我、我的意思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分明很显年轻。”

“小姐,别废话了,我只想马上送你去医院……然后马上给你拷上关起来。”
最后半句是我心里话,我没说出口。

“哎呀,你别这么冷血嘛!我只是无心之失!”

她发泄似的踢了踢脚,结果全打在我两腿之间,裆部顿时蹿过一阵电流,实在忍耐到了极点,我右手拿稳方向盘,左手则飞快捉住她脚踝,抬起在半空,威胁道:“消停点!否则你又多一项妨碍警务罪名!”

辣妹听了,脸色一怔,鼓着嘴巴,愤愤不平。

车内瞬间安静了,本以为事态即将收尾,但我忽然发现了新的细节,她抬起的脚底板上有些奇怪的印记。那是发紫的筋脉,盘曲在白皙的皮肤里,若隐若现。

——某种疾病的表症。

为了证实我的判断,我将右手短暂的离开方向盘,伸出食指,在她脚心处轻搔了搔。

而她的反应是极剧的,整个人往后仰去,两只脚猛的一缩,险些把我拽翻。

她立即大叫:“你干什么!”

我蹙着眉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你得了人鱼病?”

她语带愤怒,不屑一顾:“关你什么事?生病不犯法吧,阿Sir?”

我冷哼一声:“我有点明白了,你这件事该转交O记处理。”

她又叫:“我不是黑社会!我只是一个病人!”

我板着脸道:“一个卖淫的病人。一个主动将自己的弱点,提供给别人消遣的病人。你究竟知不知道,人鱼病的真实情况……?”

她白了我一眼,转向一边。

面对她的不屑,我不得不开启背书模式:“……一种奇特的全身性疾病。性行为传播。症状之一是躯干末端神经异常敏感,3到5年内持续加重,直至无法行走。俗称‘人鱼病’。晚期并发各类严重感染,最终导致死亡。”

她回过头来:“这些需要你教我吗?阿Sir?”

我问道:“近些年,有些黑社会团体故意寻找人鱼病女人,作为妓女,以满足一些奇特癖好的客户,有这回事吧?”

她瞪了我一眼:“不知道。”

我接着问:“更有甚者,听说还有人故意利用人鱼病来控制妓女,因为治疗药物价格高昂,妓女不听话便会丢掉性命,因此只能一边出卖极端敏感的肉体,忍受极端痛苦的SM,一边赖以为生。有这回事吧?”

她脸颊发红,已在暴怒的边缘:“我说了,我不知道!阿Sir!”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随即也将头扭向旁边,装作在远望街景的样子。而她也沉闷不语,车内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载收音机传来调度中心的广播消息:“九龙城区注意,浸会医院出现严重枪击案件,附近道路均已设卡封闭,请附近警员赶往支援。重复……”

我回过神来,拿起传呼call队内频道,须臾传来一个女警的回音:“师兄啊,出大事了,浸会医院病房里的黄老板被人打死了!”

“谁做的?”

“那个湾仔之虎的小弟咯!”

“你先过去支援,我这里在处理一个别的案件,随后就到。”

“师兄你快点,我怕……”

“冷静点!”

“我怕我激动得控制不了自己!刚当警察第一年就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哇塞……简直……”

我摇摇头,直接挂断了。

这时辣妹忽然开口道:“是梅姑在KTV里被姓黄的打了一巴掌的那件事?”

“是。”

“真可笑。居然搞出了人命。这时代,脸皮比什么都重要。”

“你混道上的,自然知道严重性,现在全香港警察都在为这件事头疼。”

“以前的人做事,讲规矩讲道义,就算是黑帮也不会随便杀人。而现在,每年都会有个什么变态杀人魔跳出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或许是这样。又或许,你所谓的‘古’,只存在于书本上和人们的幻想。”

“喂,你本来就是送我去浸会医院的吧……”辣妹没接话茬,斜脸看向我,“现在路都封了,别送了,让我下车,我把我身上所有钱都给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行吗?”

“浸会医院走不通,还有别的医院可以去。往北过隧道,去沙田,有威尔斯亲王医院。”

“你真不能放我一马?”

“我不认为我在押送嫌犯,而是在转送病人,今晚必须保证你打上狂犬病疫苗。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哼……你真硬颈‌……随你好了……”

车子在城区主干道疾驰,我将油门愈踩愈重,直到街边的霓虹招牌化作一道流动的红绿光带。

狮子山隧道就在眼前。我驾车直贯而入,外界的鲜亮也暂时被隔绝在隧口之外。副驾驶的辣妹背靠座椅,盘曲双腿,瘦窄的脚尖翘起些许,摇晃着打拍子,像是暗自在哼歌。

我不禁想,她这种人平常会听什么歌呢?

Chapter.2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在警局会议室的桌上投下斑驳的影。

宽阔的桌面放着许许多多女人的照片,她们都是近期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

警员们正围在桌边,为案件的情况进行激烈的讨论。

“第五起了,已经是第五起了……”有人加重语气强调,“这样下去,搞新闻的都会把矛头对准我们巡警!我昨天才下班,就有记者追着我问‘你是否也对警方当前巡逻部署存在异议?你清楚巡警职责吗?’我要是答‘是’就会被写‘唔汤唔水、貌合神离’,要是答‘否’就会被写‘乌合之众、私私缩缩’……根本就没法回答!”

“香港历来凶杀案还少吗?连O记都破不了的案子,凭什么现在要针对我们巡警!”有人张开两手,一脸无辜的模样,“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附应:“——就是嘛!”

“你们家里都是达官贵人,有瓦遮头!我不一样,我只想多混几年呐!”那人情绪激动,说话时双颊肥肉都在颤抖,“麻烦有新闻口关系的兄弟帮帮忙,别叫那些阿猫阿狗跟着我了!我老婆、我女儿、我老妈、我弟弟,现在出街都被人骚扰!有没有搞错?”

“不就是因为你是案发区的巡警嘛?不过你也别当你独一个,那些受害者家属搞了一个什么互助会,天天拿受害者照片到街上游行,搞得人心惶惶,我们哪一个不烦啊?”

又有人说:“都怪这些SexWorker到处乱搞,得了怪病,否则怎么会被人盯上?那些家属也是贱,非等到人没了才想起来维权了……妈的,那都之前干嘛去了!”

众人附应:“——就是嘛!”

正说间,会议室的房门被一脚踹开,门口出现高级督察汤Sir以及几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士。

汤Sir大步流星,将怀里的一沓资料重重砸在桌上。

“吵什么吵?还有脸?都听好了,现在O记派了专家、高级顾问过来,给大家做一下案情分析,后面要积极配合O记行动,听明白没有?”

“——Yes,Sir!”

“那么下面请Sam分享一下相关资料。窗户旁边的那个人,把百叶窗全合上。”

而所谓的专家,竟然是一个四眼仔瘦猴子,完全符合关于书呆子角色的刻板印象,让众人都很看萎。

Sam也没太计较,或者说,他戴的方框眼镜在幻灯片旁反射着满镜白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日前,九龙城区发生了五起针对年轻女性的凶杀案,手段极为残忍,我们怀疑是黑社会团伙作案,案件已转交给O记跟进。下面放几段影像,都是警局收到的疑似嫌犯寄送的碟片,里面的内容很‘奇特’,请大家先看完……”

随着Sam手中遥控器“咔嗒”一响,另一台摆放在角落里的影碟机屏幕亮了起来。

——首先是一段正常的影像,内容只是一个年轻女生在做瑜伽,不过她满身挂汗,连瑜伽垫都打湿了一大片,从她和周围女生颇有些痛苦的表情来看,她们应该是在做高温瑜伽(一种印度流传的方法,讲究封闭空间内蒸汗除湿)。几分钟后,女生抬头,像是看到了摄像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便拿着东西匆匆离开了。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雾状脚印。

为何特意强调这个细节?因为镜头忽然放大了许多倍,正是在拍摄那些脚印。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地下室,环境看上去既老又破。在纵横架设的生锈水管和堆放杂乱的垃圾袋子之中,竟摆着一个木马坐具,还有一个发电机灯泡对着木马打光。

然后,戴着帽子口罩的凶手出现,扛着那位瑜伽女生——此时已被剥得精光——将她放在木马上,两手绕过马首绑好,两脚分开搁在两侧,又钉木条卡住她的脚踝。做好这些之后,凶手拿来两个淋浴器,拖着长长的水管,来到木马背后,将淋浴器卡在天花板垂下的粗铁链的环扣上,喷头朝向女生。

画面快进了一段,等女生悠悠醒来,发觉自己身处异地,满脸尽是惶恐,但等凶手从阴影中出现,她神情忽然变得很愤怒,破口大骂。凶手拿着黑胶布,用力撕下一段,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又绕到她身后,对着淋浴器一阵摆弄,这时方能看清喷头对准的其实是女生那双被固定住的、朝天大张的脚底。

凶手转到女生面前,附耳说了一句话,只见女生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拼命挣扎起来。木马前后摇摆,发出“吱嘎吱嘎”声响。

凶手离开画面,几分钟后淋浴器通水,水流像两道疾射的水柱,笔直射向女生两只展露的脚丫。

那种最激烈的模式,一般人洗澡时绝对用不上。

女生突遭袭击,浑身急颤,嘴巴猛张,即使封着胶布,都能听到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嚎。

根据前情报告,此女是人鱼病中重度患者,她的脚底神经异常敏感,已经到了影响正常工作生活的程度,平常会穿几层厚棉袜外加靴子保护脚部不受刺激。听说高温瑜伽有利于改善症状(事实证明只是短暂缓解),她才每天去练习。

连风吹草动都经受不住的脚底,如今被这般粗暴对待,想必是地狱般体验。

女生边哭边叫,痛不欲生。先是在木马上摇摆了好一阵,直至偶然全身前倾,使木马呈现一个压倒向前的姿势,便发觉自己脚底可以暂时脱离水流,于是抬起屁股,尽量使自己重心前移。

但她既然身在囹圄,命运早已注定。凶手再度从阴影里出现,手里拿着一件“奇特”的物品(和淋浴器一样,本身不奇特,但用法奇特)。那是一件女式长筒棉靴,在炎热的香港绝难见到,凶手拎在手上都显沉重。

那棉靴被固定在马首处,靴口正对着女生的脸,辄一安上,女生立即憋住一口气,牙关紧咬,腮帮暴鼓。直至强憋不住,不得不放开鼻翼,大股大股吸入来自靴子内的气味。

“唔唔唔——!”

女生被熏得涕泪横流,身子难以自控,木马便重新开始前后摇摆。

木马一摇摆,挂在后方的淋浴器已经恭候多时。

密集的水珠再度打在敏感的脚底,女生的反应比前时更加癫狂,玉颈横甩,花枝乱颤,两只赤脚上下扑腾,直至脚踝被木条磨出通红的血路。

尽管她无比奢望躲避,但将头一低,身子前倾,脸便会塞进恶臭的棉靴里。下意识又拔头出来,但重心随之后移,脚底便又会迎上湍急的水柱。

向前向后,皆是陷阱。

木马摇摆不定的特性本该承载着许多人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正以荒诞的形式成为一件凶器。

她挣扎的幅度愈来愈小,但见两眼翻白,嘴角吐沫,胸膛哆嗦不住,显然是缺氧窒息。没过多久,她瘫软在马背,停下了挣扎。木马的弹簧因为惯性依旧摇了几摇,淋浴器的水柱还在冲击着脚底,只是她再也不会躲了。

黄色的尿液从她下体滚落出来,顺着大腿打湿了木马,整一面都在灯泡映照下闪闪发光……

——第一段影像结束。

会议室内静得可怕,只有影碟机发出“滋滋”的噪音,屏幕上的信号扰动光阴斑驳。照得每个警员脸上都像长了许多雀斑。

“师兄,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说话的是站我身边的陈玉娇,也就是前天晚上在队内频道里过分兴奋的年轻女警。她外形像假小子,个性也像,喜欢直来直去的,“凶手应该有独特癖好。你看他现场布置……”

“先别说话,小心挨批。”我瞥了她一眼,接着用嘴努了努会议室那边,“汤Sir盯着我们呢。”

她立马闭嘴,还用手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眉毛飞挑,像是尴尬一笑。

我点点头:“对,小玉,一会儿再说。”

——第二段影像。这段影像没有声音。

视频开头是某赌场门口,灯红酒绿的场景,一位肩披皮草的贵妇人正在与一位黑帮大佬争执,动手打了对方一耳光,随后潇洒转身离去。穿过马路,钻入对面黑暗的小巷。

凶手驾驶汽车在外面大路上绕行,应该是对地形很熟悉,不一会儿就抵达小巷通向另一边的出口。

镜头一晃,凶手将摄像机放在后座。贵妇人站在路牙与凶手对话,快进;贵妇人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置,快进;车子疾驰在路上,贵妇人想打开车窗,却发现打不开,快进。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出租屋,房内设施陈旧,窗外能看到霓虹招牌的反光,但看不清字样,推断还是在城区。

“这里我插一句……”Sam忽然开口道,“那个黑帮的案子我们O记在跟,收到碟片后仔细查过他,不是他做的。那晚吵架过后,他还派人满城找他情妇,后来在城区垃圾桶找到了一具全身带伤的女尸,也就是影像里的受害者。”

影像继续。贵妇人被绑在一个长条凳子上,两手举直,两脚并拢。初时还在昏睡,过了几分钟后醒来,开始扭动挣扎并大喊大叫,凶手此时出现在画面边缘,指着贵妇人,好像在讯问什么,贵妇人摇头拒绝。凶手随后打开了灯光,从画面外拿出两盒玻璃器皿,依稀能看见里面装满了虫子,走近贵妇人面前,打开给她看。

贵妇人表情恐惧,但还是强撑着摇头。凶手于是掏出一支药膏,点在贵妇人大张的腋窝处,便用手指搽涂。只是轻轻的举动,就让贵妇人奇痒难忍,笑声不绝。凶手又拿出一个玻璃器型拔火罐,在盒子里舀了一些蚂蚁装进去,对贵妇人腋窝哈一口气,便将玻璃罐用力按了上去。

可想而知,那些蚂蚁接触腋肉之后,起初会乱作一团,到处爬窜,却被器具围住,无处可去,转头便会发现湿热发咸的腋肉格外诱惑,开始视作食物疯狂啃咬。

而根据前情报告,这位贵妇人也是一位人鱼病中度患者,似乎在做大佬情妇之前曾有过不光彩的经历。

疾病带来的神经异常使得蚂蚁爬这类细碎的触感俨然成了难以忍受的奇痒,加之不明药膏的作用,单从影像上看,贵妇人被搞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腋窝通红,浑身汗浪。她的头发像瀑布飞练垂在侧面,满脸尽显颓色,全没有了一丝傲气。

凶手再度指着她鼻子问话。她哭着摇摇头,像在辩解。

凶手又蹲下来,从盒子里端出一个玻璃扁瓶,拿给她看,里面赫赫盘曲着一条百足蜈蚣。她哭得更惨,大声求饶。凶手无动于衷,拿着扁瓶走到长凳末尾,对着她的赤脚,继续抹药,继续上虫。

当扁瓶一面被打开,可以看到其尺寸居然正好与她的脚心相当。凶手便将扁瓶按在正中。蜈蚣扭曲肢体,舞起密密麻麻的虫足,像一列蒸汽火车驱动着机械轮组,开始在脚肉上一圈一圈绕行,但凡经过的地方,瞬间留下了殷红的辙印。

她难受得抓狂,几乎要精神崩溃。过了片刻,她用后脑勺不停地猛磕长凳自残,以此哀求凶手停下。

凶手站起半高,最后一次质问她,要求她回答。可她反复大叫着什么。

凶手很不满意,回骂了一句,随后又蹲了下去。

画面跳转到了一段时间之后。这里能看见贵妇人还在长凳上受刑,但四肢水光粼粼,像是被涂抹了巨量药膏。浑身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好皮了。从手部来看,每个手指头、指根骨,到手掌心,再到大小臂,最后到腋窝深处,都贴满了尺寸不一的玻璃罐,每罐里面黑潮翻涌,都是蚂蚁的集群。而长凳末端,她两只大脚板上,各捆有一个玻璃扁瓶,蜈蚣正在其中游走不停,使得原本白皙柔润的脚底皮肤如今遍布着糜烂的伤口、叠生的肉瘤。

而身为审讯者的凶手就站在画面边缘,抱着手冷冷旁观,甚至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贵妇人不断呼嚎挣扎,直至声嘶力竭。长凳跟随她一前一后的推动,也逐渐在地面挪移,就这么偏离了画面中央。

快进。疯狂的面孔,扭曲的身躯。几倍快进。贵妇人已经不在画面里了。

凶手这时才如梦初醒,快步走过去,拖回贵妇人,查看了一会儿,大概在确认她是否还有生命迹象。接着摇了摇头,便从她身上依次拔下玻璃罐。

——第二段影像结束。

会议室依旧寂静,但能听到每个警员倒吸的凉气。

“这个影像呈现的线索是最多的一个,至少指向了黑社会社团事务……”Sam推了推眼镜,显得很深沉,“根据O记的调查,这个社团是新兴的‘全盛和’,掌管有一部分妓档,用毒品控制了一些SexWorker,其中有大量人鱼病患者。相信通过这两个影像,各位已经能猜到了,凶手的癖好正是专门折磨人鱼病患者……O记推断,他绑架这位贵妇人,可能是想审问出黑帮掌握的人鱼病患者名单。”

“哎呀,师兄,我想说的都被他抢先说去了……”玉娇撇着嘴道,“本来我刚才就想和你说的。”

我翻了一个白眼:“你觉得这么明显的事情,O记还能不如你?”

玉娇鼓着腮帮子,长呼了一口气:“师兄你就损我吧,从来也听不见你鼓励我。”

“我肩扛一道伤心柴,什么事没见过。听我的,你少发表意见。到时候摊派到你头上,我这师兄也躲不掉。”

“能派给我就好了,才不躲呢。”

——第三段影像。

内容和之前差不多,都是“狩猎女性”加之“折磨致死”的组合。这段的目标是一个轮滑运动女教练,先是拍摄了她教授小朋友的课程,很长,很枯燥,但凶手很耐心,摄像机始终对准目标,还时不时聚焦一下她那老旧变色的轮滑鞋。

后来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一个卡拉OK包厢内,正在放声歌唱,而凶手背对着镜头,像是在与她交流,背景音都是吵闹的音响,根本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快进。凶手忽然站起身。几倍快进。她被放倒,面朝地,趴在地面,凶手拖行茶几过来,遮在她身上,将她人塞入桌下空当。又弯住她的小腿,使她两只脚放在自己裆部,并用腿牢牢夹住。

这时画面显示有人走进了包厢,在边缘处与凶手交谈,原来是工作人员。凶手此时弯着腰,风衣披下,完全盖住了怀里女生的脚。工作人员简单讲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随后凶手一手拉住衣角遮挡外面的视线,另一手便开始脱下女生的鞋子。一双白色球鞋,被包厢里的迪斯科球映得五彩缤纷。球鞋辄一除去,便见两只汗迹染黄的白袜脚,凶手此时很兴奋,摸了摸头(这是之前的影像中没有出现过的表现),旋即将脸埋进两只脚中间,拉下口罩,露出鼻子,猛的深嗅。过了几分钟,才恋恋不舍的拉上口罩,一把拿过沙发上的麦克风,竖直夹在女生两脚中间,随后抬头唱歌,唱的是日语歌,同时还用手去搔她的脚底。

女生骤然惊醒,在茶几底下拼命挣扎。想要翻身,却被大理石隔板压住,强顶不开。想要爬离,又被挠痒干扰,手指尖扒着瓷砖缝用力,直至鲜血横流。

她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逃出,绝望之际唯有苦苦哀求。

可凶手无动于衷,反而很享受她的哀求,愈发唱得起兴,愈发玩得起兴,五指在脏白袜上翻飞,就像在弹琴。

她浑身一阵阵抽搐,接连用拳头砸地,头仰得高高的,大概在疯狂呼救。然而音响喧天,灯光缭乱,那些在卡拉OK走廊里匆匆赶场的外人,又怎么会发现她的惨状呢?

凶手摇头晃脑的唱过了几首日语歌,直至忽然暴露兽性,解开腰带,扒下内裤,将阳物放在她两脚之间摩擦……

快进。不过这次是Sam主动按的。

凶手屁股一挺,站起半高,使精液喷射而出,随后瘫坐回沙发上。又过一小会儿,无厘头的怪叫一声,转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按摩刷。

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凶手就着精液的润滑,竟开始用那梳子猛刷女生的脚底。

厚重的茶几接连被顶起,每一次都代表着人鱼病患者歇斯底里的崩溃。

渐渐的,幅度越来越小了,直至茶几再也不动……

凶手提起裤子,拿着麦克风唱完最后一首歌,便走过来关闭了摄像机。

——第三段影像结束。

“在这之后,凶手清扫了包厢,也处理了尸体,做得很‘干净’,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也是本案中唯一一个没找到的受害者尸体。”Sam摇摇头说,“或许他很有经验,知道留下精液是很不利的线索。但我们推断,这段影像里呈现的犯罪——”

“——并非预谋杀人。”玉娇与Sam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会议室内所有的目光都齐聚在他们身上。

“说得不错,这位警员。”Sam指着玉娇说,“你可以讲讲为什么。”

“一,犯罪地点,如果是预谋杀人,就该和前两个一样,选择隐蔽无人的地点。二,犯罪表现,如果是预谋杀人,就该和前两个一样,选择有所条理的工具。而不是这样匆忙善后。我认为,这是凶手的一次激情犯罪,而他之所以也录制了影像,可能是出于平常习惯,或者出于挑衅警方的目的。”

Sam看向汤Sir:“她叫什么名字?”

玉娇自己主动回答:“巡警组初级警员,陈玉娇。”

Sam点点头,眼睛反射光线,瞬间又变得满镜白光。

“好的。那么接下来,看最后两段影像。”

——最后两段影像也是大同小异,不过犯罪手法愈发粗暴。

一个是芭蕾舞演员,在下班后被凶手捉住,吊在一个废弃车间里,凶手在她的舞鞋里加了痒痒粉,逼她穿上跳舞,还在她腋窝里贴电极片,直到她痒得下体失禁,痉挛不止。随后,凶手拿出了一只轮滑鞋(来自前一个受害者),将鞋口对准她口鼻,逼她嗅,她不肯,扭头忙躲,凶手转身离开。画面快进,她的脸被轮滑鞋鞋口罩住,几道铁丝绕着轮滑鞋箍住了她整个头。恶臭混浊的气体逐渐填满她的肺部,她拼命扭动,身形就像一条蛇。下场可想而知,唯有窒息死亡。

还有一个是马路上发传单的兼职学生,手法更是简单直接。凶手哄骗她上车,带她到海边,在无人的沙滩上将她四马攒蹄式捆绑,用几层塑料袋套住她的头,内层塑料袋里还一同装有一条大袜和一对舞蹈鞋(来自前一个受害者)。接着凶手除下她的帆布鞋和长筒袜,用手狠狠挠她的赤脚。直至她窒息死亡。

——影像播完,会议室里迟迟没有动静,众人都像神游天外。疑惑又尴尬的表情出现在每张脸上。

除了Sam和玉娇。

“目前所有找到的尸体都出现在九龙城区,也就是说,各位巡警要从今天开始加强戒备,O记方面有一个计划,需要各位密切配合。”Sam忽然指了指会议室的角落,那里站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这边是交通处的指挥官,他们会和你们对接。”

“我有一个问题,公开进行道路设卡、按车搜寻的前提,是确定凶手现在正在九龙城区。”玉娇举手道,“如果不是,那就是打草惊蛇。他再也不会进入九龙作案,说不定会销声匿迹很长时间。”

汤Sir此时故意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意思,忙将玉娇的手按下。

“师兄,干嘛啦?”

“你很聪明,大家都知道,但现在警局应对媒体拿不出有效的办法,要怎么稳定人心?你少说两句,就当帮汤Sir忙。”

没想到Sam主动看了过来:“陈玉娇,你的意见我也考虑到了,但我认为凶手还留在九龙城区内。因为从几段影像来看,凶手有收藏受害者鞋袜的习惯,而且,都是用于下一次行动。他在城内应该有一个藏匿点,存放这些物品。还有,他的目标是人鱼病患者,这普遍出现在SexWorker身上,刚才影像里的人除了教轮滑的那一位,其余的经过调查都有卖淫传闻。”

玉娇又举手道:“如果正是如此,更不该打草惊蛇。我建议,卧底摸排,引蛇出洞。”

Sam扶正眼镜,镜片之下露出了一对深凹的眼窝:“引蛇出洞?你是说找卧底警员扮作人鱼病患者,引凶手出来?”

“是的。而且必须是年轻漂亮的女性。绝对会让人感兴趣的那种。”

“你的意见,我收下了。但是……道路管控这件事,上面已经决定了。警方必须做出让市民‘相信自己被保护着’的举措。”

“相信自己被保护么……”

“够了,陈玉娇!”汤Sir突如其来的吼声打破沉闷气氛,让众人都提了提神,“管好分内的事!从明天开始,全体巡警,不休假,不公出。每街区增派3组人手,外加1个冲锋车小队,都听明白没有?”

众人齐声:“——Yes,Sir!”

我赶紧拍拍玉娇的肩膀,示以眼色。玉娇叹了口气,也附和上去。

Sam关闭影碟机,重新来到幻灯片的位置,摊开文件夹,准备梳理一下总结发言。这时,会议室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是O记的警员。

他提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和Sam小声汇报着什么。

众人眼睛紧盯着他们。不过他们都面无表情。

Sam接过文件袋,随后回到影碟机位置。重新打开影碟机开关,并将文件袋内的一张新碟片放入光驱。

“很遗憾的告诉各位。本案又有新的受害者了。”

Chapter.3

夕阳西下,我和玉娇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玉娇时不时偷瞄我,我能感觉到她那股炽热的视线。

不过我始终没说话。

直到快到我住的地方,在等斑马线红灯时,她还是忍不住了,不过问的问题和我预想的不同。

“师兄……你今年40了?”

“呃?是啊。”

“生日过了没?”

“不过生日。”

“怎么会有人不过生日呢?就算没有老婆孩子,也会自己庆祝的吧?”

“大概自己下碗面吧……”

“是哪一天生日?”

我奇怪的看向她,但她的表情很真诚,我便回答了:“7月7日。”

“一个月之后啊……”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那时汤Sir会不会批你放假。”

“无所谓,公务要紧。”

“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想到一个刚才还在会议室里挑战权威、大胆设想的“警局新秀”会说出这句话,一时有点怔然。

她则像是看透了我的疑惑,笑了笑:“怎么?个人生活本来就和公务不矛盾啊。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刚才之所以那么激动,就是因为……”

“什么?”

“……因为受害者都死在自己努力生活的时候。”

“嗯?”

“不管她们是不是SexWorker,但被凶手捉住的时候,她们没有出卖肉体,只是在做自己。她们身为人鱼病患者,整天忧心忡忡,还屡屡遭人胁迫,但她们没有放弃,反而努力经营生活。”

“有种倒在黎明前的悲剧感呢。”

“是啊,太残酷了。”

我抬头看向斑马线对面,绿灯已然亮了,各色各样的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或是拿着公文包,或是提着蔬菜瓜果,或是抱着小朋友。

看来大家都在好好生活。

“明天见,师兄。”玉娇轻轻说,“别想太多,那件事和你无关。我走啦。”

我向她摆了摆手。也便跟随人群穿过斑马线而去。

我回到住处,打开门,将警服挂在衣架上,接着去灶台煮咖啡。

第一时间煮咖啡,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咖啡并不会让我失眠,反倒给我一种朦胧感,好像暂时隔绝世外。

我坐在窗边,望着熟悉的街景,浅泯咖啡,放松身心。

此时,客厅里的收音机却好巧不巧的发出广播,尽播一些危言耸听的坏新闻。

“本台消息,警局日前收到一张连环凶杀案的新碟片,已经出现第六名受害者。据传,影像内容显示,受害者的身体被凶手固定成瑜伽式的痛苦姿势,两脚合掌,用大脚趾夹住自己鼻子,嘴巴则被塞入长筒袜和口球,最终窒息死亡……据传,受害者是上门妓女,曾在威尔斯亲王医院治疗犬类咬伤,随后独自离开医院,下落不明。此案波及人员数量之多,已是近十年来香港最严重的连环凶杀案,不禁引发市民普遍担忧,根据本台调查,有78%的市民认为警方在此案表现不力……”

我将咖啡杯放回桌上,走过去关闭收音机,但也不禁想起那个辣妹当时在我车上说的那句话。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还真没说错。”

我得好好洗一个澡,然后上床休息。明天少不了繁重的巡逻任务。

——第二天好像转瞬就到了。我都忘记了我是如何睡着的。

我把闹钟按了几次,所以毫无疑问要迟到了。我急匆匆披上警服便往楼下赶,没想到一辆警车就停在楼道口。是玉娇直接开车来接我了。

“师兄啊,你一般可都不迟到的。”

“现在是7点45分,我完全可以在8点15分之前赶到警局。”我看了一眼腕表,毫不示弱,“一路跑过去都来得及。”

“好啦,别那么严肃。汤Sir说了,特殊时期,直接到岗,不用点卯。”

“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上来。”

我打开车门,一股非常熟悉的醋味涌进鼻腔,是那个辣妹的黑丝袜的味道。不过后座我已经清理过了。

“师兄,你觉不觉得车里有点臭?怪怪的。”玉娇说道,“像是脚味。”

我打算揶揄一下她,便说:“这么简单就辨认出来了,想必你回家脱鞋味道也不小。”

“还真是?是那个受害者的吗?”玉娇眨了眨眼,很快又转入沉思模式,“我好像明白了……凶手总是挑怕痒、脚有点臭、得了人鱼病的女生作为目标。这是某种癖好对吧?”

“分析得很对,尤其是昨天看的在卡拉OK包厢的影像,凶手对这事很感兴趣。”

“这么噁。”

“奇怪吗?那你想想还有喜欢闻汽油的呢。”

“那、那倒也是。最近独特癖好的风潮真是泛滥。前段时间医院收治了几名闻汽油闻到休克的人。我才知道,原来有人专门买汽油来闻……那闻女人臭袜子也是同理?”

“是,有人专对这味道勃起。”

“师兄不愧是老警员,心理素质绝佳,面不红心不跳的呢。”

“我从执行公务的角度,是在聊嫌犯和案情,谢谢。”

“OK,OK,下面我们就去执行公务吧。”

“等等,你在往哪儿开?那不是我们街区的方向。”

“我有个新发现!”

我满腹狐疑的眼看汽车开到了一处合租楼楼下,然后跟随玉娇来到第六层某个房间门口。玉娇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我震惊了:“这是你家?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玉娇挑了挑眉:“进来再说。”

这房间布局简陋,各类物件随地摆放,可谓是一览无余。我们靠近一个姑且算作是客厅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个沙发和影碟机。

侧房房门这时也被打开,一个揉着惺忪睡眼的女生走了出来。

“小玉,你带你师兄来了?”

“是啊,来看一下碟子。”

“喏,在这。”那女生竟直接从睡衣抽出一张光盘,直接甩了过来。玉娇接过,放入影碟机里,那女生又说,“对了,禁止带走。”

玉娇忙说:“知道啦。不会出卖你的。”

——影像开始,画面是平拍视角,正对着床,摄像机的位置大概是在电视机顶上。

床上有个被绑着的女生,浑身赤裸,唯独两脚穿着黑丝袜。

我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辣妹。

接着画面出现一个裸体男人,男人上来就开始抓搔辣妹的脚,辣妹反应很强烈,因为人鱼病患者的脚底绝对受不了任何搔痒。

辣妹尝试求饶。男人无动于衷,甚至还脱下她的丝袜,叫来自己的宠物狗,去舔她的脚。

——影像就在她愈来愈凄惨的叫声中戛然而止。

“听说影像没录完,是因为这狗突然咬了妓女一口。这就和你说的情况对上了。”

“不错,但她辩解是她主动解下犬绳才被咬的。我当时正在水晶酒店外面执勤,看她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才过去查看情况。她起初看到我时还想逃跑。”

“因为她知道这不光彩。”

“好吧。这碟片的确是重要资料,从哪里搞到的?”

“我舍友……她在一个酒吧上班,她捡到的。”

“那里有人售卖这种碟片?”

“嗯哼。”

“喂喂,先说好,你们不准捅出我来。”玉娇的舍友赶紧说道,“我就是偶然捡到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可不想得罪黑社会!”

“安啦,我做事你放心!”玉娇向她抛去一个媚眼,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到她旁边,张手揽住她胳膊,继续询问,“哎,你那个酒吧是谁的场子?几点开门?我想进去查一查……”

“这、这不好吧……”

“绝不会暴露你的。全在我身上。”

她们就这么搂搂抱抱走进了卧室,就像小女生之间要讲悄悄话。

而我独自坐在“客厅”,无所适从。

我扭头环顾四周,试图从凌乱的堆物里看出整理的脉络。好吧,简单说来,两人各自房前都放着自己的东西,结果越堆越多,就成了图书馆书架似的密集多排。

那位舍友,有各种各样的衣服,什么款式都有,什么行业都有,空姐、护士、军服……想必是应酒吧的装扮要求。我偶尔在下班后会去一些酒吧喝酒,我见识过那些客人的疯狂。人们总是喜欢在黑暗的地方暴露本性。

而玉娇的东西截然不同,很少有衣服,甚至都没有高跟鞋。她买了一大堆图书,大部分是人文历史地理方面,还有电影碟片,各国各语的犯罪片、悬疑片、动作片……看来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电影迷,也可以说是个拿破案当兴趣的真正警探。

正想时,我忽然嗅到一股隐约的酸臭味,就像附近有什么水果腐烂了。我找寻那味道,直到低头往沙发下面看。

我伸手进去,不一会儿拖出来两只警靴,手指仅仅搁在靴口,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湿热蒸汽在往外狂冒。

我看了看卧室房门,她们还没出来。便端详起这对靴子。

——显然是玉娇换下的。这底边皲裂的程度、靴面褪色的程度,无不与她每天暴走两三万步的巡逻强度相关。

同样的,其散发的气味也令人窒息。从靴口持续涌出的,是硫磺混合酱醋的气味,结合场景来看,竟有些像滚滚飘烟的火山口。

我的手指被熏得潮热,就连指甲缝里都充斥着雾感。于是我改为两指捻着边缘,将其慢慢的放在地面,最后还塞回了沙发底下,心里暗自感叹:“真不愧是她。”

“砰!”卧室房门突然打开,还好刚才没让她看见。不过我却受了一惊,因为她此时换了一身装扮——应该是找舍友借的礼宾服——长款修身丝绒裙子,腰系橙色绸带,脚蹬一双高筒皮靴。

她在我面前转悠,眼波流转,搔首弄姿,哪里还有警员的样子?俨然是个星级酒店的招待小姐。

“我这样穿可以吗?”玉娇调皮的说,“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去……”

“去查案,卧底查案,晚上我得进那个酒吧去。”

还没等我表达意见,她舍友从后面绕出来,从头到脚的打量她几眼,笑说:“挺像回事的。但你只能晚上穿一小会儿。好了,现在快脱了!我怕你的大汗脚弄脏我鞋!”

居然直接说出来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女生之间直来直去的胆子。

果然,玉娇脸颊涨红,她先瞧了我一眼,随后转对舍友娇嗔道:“你说谁汗脚,你才汗呢,你全家都汗……”一边说,一边去挠舍友的痒。

两个女生便扭作一团,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互相挠着彼此腋下、腰肢等敏感部位,笑语盈盈,花枝乱颤,全然不顾还有人在旁边。

大抵是玉娇更为怕痒,所以还是败下阵来,笑骂着:“你个坏家伙,信不信我早晚给你抓起来?”

但舍友也绝不服软,叫嚣着:“你个怕痒痒的小娘们儿,早晚被人按起来挠,挠够三天三夜,让你嘴硬!”

“哼!吓唬谁呢?我是警员,我有枪!”

“好了,好了,美女们……”我只能赶紧打圆场,“stop,休战。小玉,快出来,时间差不多了,得去巡逻了。”

Chapter.4

香港的夜风吹荡着街头,不知怎的,似乎总有一股硝烟味。

一天过去,这时已经是夜晚23点30分,午夜酒吧普遍开始营业。

我和玉娇来到一处小巷子,按着舍友给的地址找寻那间酒吧。

一想到明早还要早起,我就头疼得厉害,但看看玉娇,她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好像永远活力无限。分明才巡逻了一整天。

“呀,在这里!”玉娇突然说道,“213号!哇!这么多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赫然发现转过拐角,竟有一支长长的队伍在等候。而尽头处仅仅是个喷着红漆的卷帘门。

我硬着头皮和玉娇径直向前走。玉娇有一套礼宾服做伪装,并不突兀。反倒是我戴着帽子口罩,身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非常惹眼。总之不像是来消费的,倒像来做其他勾当的。

果然,就在卷帘门入口处,我被一个彪形大汉拦住了,那人有宽大的手掌,和打篮球的黑人球员似的。他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你是谁?”

“不可以进去吗?”

“他是我表哥嘛,通融一下。”玉娇忽然搂住我的胳膊,“我在这儿上班,你不认识?”

那人又看了玉娇一眼,说:“16号?”

“对呀。”

这时我才发觉,玉娇化妆之后的长相和她舍友挺像的。应该能蒙混过去。

“你,可以。他,不行。”那人斩钉截铁的说,“表哥不行,就是老爸也不行。我们不收生客。”

“这也太过分了吧。”

“16号,你不想做,你也可以走。”

“喂喂,别这样,我走,我走就是了……”我赶紧拍了拍玉娇肩膀,拨开她的手,“表妹啊,你上班去吧,表哥我就回去了。啊,我去别家,一样玩的。你安心上班吧。”

玉娇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戏。我回看她,眼睛里也都是戏。

那人按了遥控器,卷帘门缓缓开启,里面展现出一个灯红酒绿、淫靡放浪的世界。

玉娇叹了口气,转身独自走了进去。

而我则迅速回到街上,找到警车,打开后备箱,换回警服。然后坐在车里,耐心等讯号。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我听到寻呼机“哔哔”响起。我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应该是从酒吧里call我的。

这便是讯号。

我摘下帽子口罩,换上一个方框眼镜,然后将警服衣角拉的笔挺,借着车窗反光看自己时,一瞬间还以为我是Sam——那个四眼仔瘦猴子。

易装完成,我手提皮箱,腰悬配枪,大摇大摆的重新去到小巷。

“警察查案,开门。”我冷眼对那人,嗓音故意变得更粗重,难以辨认,“接到线报,警方怀疑你们里面有客人吸毒。”

那人满脸疑惑,却也只能乖乖开门。我快步走进去,但在大厅便被酒吧经理带了几个保安团团围住。

经理赔笑道:“阿Sir,我们合法经营,从来没有这种事的呀!不知哪里得罪了你?求求你高抬贵手好不好?”

“接到线报,警方怀疑你们里面有客人吸毒。”我不带表情的重复了一遍,“现在我要检查每一个人,通知下去,都在大厅集合,挨个,排队,验尿!”

“阿Sir啊,不能这么搞吧?你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做生意啊!”

“那你是要妨碍公务咯?”

“那我打个电话,让老板打声招呼?”

“你要打就打,我现在的要求是,所有人,排队验尿!警察查案,所有市民都有义务配合,听不懂吗?”

“阿Sir,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

“经理,你也一样。”

那些喝到烂醉的男女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我从皮箱里拿出试管和量杯给他们,接着叫经理把卷帘门关闭,留下尿样的人才可以走,我们把他们挨个登记了。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许多人在骂我,不过无所谓,做警察的,总得有点抗压能力。

整个过程又持续了一个小时,玉娇大概已经完成任务了。

我拿着整整一箱的尿样回到车上,便随手扔到后座。其实我并不在乎这家酒吧是否有人吸毒,单纯是掩护玉娇行动的幌子。

——每家地下酒吧都会有后门,毫无疑问。而走后门撤离的人员往往都是各类嫌犯。

玉娇查到卖碟片的人,用座机call我讯号,接着在后门等候,跟随人群一起撤离之后,便可以有机会逮住他。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驾车疾驰,转到下一个街角,玉娇早已在那等我。我打开车门,她迅速上车,手拿一支录音笔,脸上难掩兴奋。

“就靠这段录音,我有资格进O记!”

Chapter.5

问:我是九龙警局初级警员陈玉娇,正在追查一起凶杀案,我怀疑你手上掌握有部分线索,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问讯。首先,我要提醒你,你散布不良影碟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犯罪,只有给警方提供破案线索,才可以争取从轻处理,明白吗?

答:明白。

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明白吗?

答:明白。

问:自述一下个人信息。

答:我叫柳为志,他们都叫我细柳仔。19岁,性别男,住在九龙城区……

问:你有户籍吗?你的父母是哪里人?黑户会被遣返,明白吗?

答:求求你,不要!

问:只要你下面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将不会视作关于你户籍问题的证据,庭审也会略过。

答:那好,你,你问吧。

问:柳为志,你手上持有的影碟都是酒店套房的录像资料,所拍摄的内容都是妓女服务客人的SexWork。你在哪里得到这些影碟?

答:我到宽沙档口定期拿碟。我只是一个跑腿的,阿Sir。

问:你是否知道是谁拍摄的这些影片?

答:都是妓女自己带过去录的,事先也经过客人同意。那些客户,都戴着面具,他们好像很享受被拍。

问:这是一项控制妓女的手段吗?

答:算是吧。

问:他们从哪里找到这些妓女?

答:“全盛和”的人会到处搜罗这些得病的女人。在宽沙档口,里面有个黑市,有很多卖人鱼病仿制药的药铺和治人鱼病患者的私人诊所。如果有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出现,“全盛和”会知道。他们提供免费药品和治疗,但代价就是做他们的旗下妓女。

问:这些女人为什么非得去黑市?

答:阿Sir,正版药很贵的,吃到倾家荡产都吃不完疗程。她们想活,只有吃仿制药,找黑市医生。这些资源又都在“全盛和”手里。可“全盛和”不会一下子治好她们,而是一点一点的给药,有时还会故意拖延,导致她们病情发展到下一阶段。就是为了控制她们。

问:就没有人想过报警吗?

答:阿Sir,警方管得了治病吗?管得了工作吗?这种病,没有哪个公司肯要,她们都是隐瞒病情的,再加上,还有把柄在黑帮手上……

问:正是你到处贩卖的淫秽录像。

答:不是随便卖的,都是踩过点的地方,卖给圈内人士。只要她们听话,保证不会流向社会。

问:宽沙档口的黑市要怎么进去?

答:每周四的晚上,在惠利影院后门,有人问,就说来看午夜场。但进去之后不进影厅,从地下通道走就是了。

问:你对你以上言论负责吗?

答:能保证不捅出我吧。

问:只是既定流程。你对你以上言论负责吗?

答:只要先不捅出我,我就负责。

问:不准对任何人透露今天的谈话,直到案件告破,否则你会罪加一等。

答:知道了,阿Sir。

——录音结束。玉娇得意的看着我。

“你不会是想自己亲身上阵吧?”我直觉不妙,便问道,“O记的便衣警员都是老资历,她们去会不会更稳妥?”

“查这个案子,恰恰需要的是新面孔,你听到细柳仔说的了。”玉娇不以为然,“再一个,我自己找到的线索,为什么白白送给别人?”

“做警员不能这样功利吧。”

“师兄啊,所以你才18年都升不上去啊。做警员就是要破案,破案,破案……拼了命的破案才有机会往上爬!”

“升多高叫高?还是现实一点吧。你去了档口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还是觉得……”

“放心,我的对抗课也不是白上的!”玉娇忽然大声一吼,“喝!有人敢搞我,我就这样,踢断他下巴!”接着抬起腿,竖直踹在车顶,钢板轰鸣,随后又凭空横扫,将她的高筒皮靴都甩飞向了后座。

那股硫磺和酱醋混合的味道再度飘进我的鼻腔。

我故意掩着鼻子对她说:“你把靴子穿得这么臭?你舍友要生气了。”

Chapter.6

一个月后。

玉娇正式向汤Sir提出申请,由Sam亲自通过转队审核的一个月后。她真的如愿加入了O记。

而我照往常一样懒洋洋的穿衣下楼,满心期待着明天的休息日。

我们巡警队伍按汤Sir的部署,已经加强巡逻了一个月了,却一无所获。可以说,那凶手很机敏,竟知趣的销声匿迹了。

不过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我走过人行道的斑马线,像其余行人一样步履不停。这时却突然有一辆车响着喇叭,急刹在我前面不远处,挡住我去路。

“师兄啊,几天不见咯。”说话的是玉娇,她嘴里咬着墨镜,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向我招了招,“赶着去警局吗?我送你。”

我坐上副驾驶,这是一部民用车,空间比我的老警车宽敞多了。应该是O记配发给便衣使用的。

“最近案情有突破吗?”我问道,“希望你在那边找到了你想要的警探生活。”

“什么警探呀,也就是个小职员,只不过不巡逻了,改坐在报告室里研究资料。”

“那研究出什么没有?”

“你猜。”

“保密么?那我不问了。”

“哎呀,师兄你真没意思……”玉娇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满含笑意,“我今天是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顿时有点紧张。但玉娇迟迟不说话,我等着等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有时候打哈欠就是紧张的表现。玉娇也看得出来,“噗”的笑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后座。

我顺着看去,竟有一个礼物盒。

“生日快乐,师兄。”

“你给我买了东西?”

“一部唱片机。不用客气。”

“心意我领了。但我用不上。”

“你可以泡咖啡的时候听。”玉娇将车驶入内部车道,逐渐减速,“你每天下班不就是泡咖啡,听收音机,然后睡觉嘛?”

没想到我偶尔提过的生活习惯,都被她记住了。

“但我从没送过你东西,这样好像不太对。”我总感觉受之有愧,“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刚过。”

“这样啊。”

“师兄……”玉娇忽然改了语气,变得有些认真,“我今晚就要执行任务了。我其实还挺担心的。”

“去宽沙档口假装人鱼病患者?Sam真的同意让你去?”我难以置信,“这不符合规矩,你可以拒绝。”

“不不不,我不是害怕。我是在,呃,我担心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隐情。假如,凶手不是全盛和的人,当我查遍了全盛和,也揪不出凶手,反而使得黑市被查封,那些人鱼病患者再也买不到仿制药,只能等死……”

“凡事都有两面性。我们身为警员,追查凶手才是第一要务。至于仿制药,那本来就是违法的。”

“我真的该这样做吗?”玉娇将车停在警局门口前,踩住刹车,但车身还在抖个不停,“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做个铁面无情的人?”

“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了。”我拿了礼物盒下车,语重心长的最后对她说,“人都有自己努力追寻的生活。如果破案就是你的生活,那就好好做。”

玉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猛踩油门,驾车疾驰而去。

——时间来到第二天,久违的周五休息日。大部分警员的family time。

我一觉睡到快中午,听着收音机里悠悠传出粤剧的唱段,颇有些天下太平的安宁感。我翻身起床,去泡了杯咖啡,玉娇送的礼物盒还放在沙发上,没有拆封。

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再拆开。

这时,我的房门忽然被激烈敲响,吓得我咖啡都差点洒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来者,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赶紧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女生。

竟是玉娇的舍友。

她神色慌张,眼睛左瞟右瞟,穿拖鞋的双脚蹭来蹭去。

“出什么事了?”

“玉娇,玉娇她,我昨天上班,看到,那个,就是……”

“冷静点!”我声音顿高,“玉娇到底怎么了?”

她被我唬得一愣,随后拼命组织语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去报警,因为,因为我一旦报警就会被社团知道……还好玉娇和我说过你的住处……是这样,我凌晨下班时在路上遇到细柳仔,他紧张兮兮的,说拿到一张新录的影碟……”

“继续说。”

“他说‘这次闹大了’,要我想办法把影碟转交给警方,说‘争取做污点证人’……我就拿了碟,回家一看,吓死我了,里面的女人是玉娇……”

“快给我!”我一把抢过碟片,快步来到影碟机前,将其按入。

屏幕嗞嗞发响,缓慢启动。

“我不知道该找谁,我不能报警,我只有找你……”

“先别说话。”

“好好,你先看吧……”

——咔哒,影像开始。

环境是某处废旧仓库,堆积如山的各类杂物,排列密集的钢制货架。用吊顶聚光灯照明。

在这种灯光下,潮湿的地面有如锡箔纸一样荧荧闪烁。

玉娇赤身裸体,被绑在两张电脑椅拼成的“刑床”上。两只脚支了出来,翘得高高的。嘴巴里还被塞了口球,摇头晃脑好像想说什么。但黑帮显然不给这个机会。

过了一会儿,有个西装革履的胖子出现在画面中,手里拿着一双黑丝袜和高跟鞋——估计是玉娇的便衣鞋袜——一边走近,一边贪婪的嗅闻着这些东西,还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正戏开始。当胖子用手抚摸玉娇的赤脚时,玉娇立即爆发出了一种怪叫,这是我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从没听过的声调。

胖子愣住了,随即变得很兴奋,抱着她的一只脚,又舔又咬,手指也不消停,快速挠着她的另一只脚。她拼命挣扎,胸膛急颤,乳房挂汗,即使画质一般也看得很是晃眼。

“太可怕了,玉娇她很怕痒的。她曾经说过,她很同情人鱼病患者,因为她知道那有多痛苦……”舍友忍不住哭了,“我和她开玩笑都不敢过分了,怕她受不了,现在却被这样玩……”

我扭头瞥了舍友一眼,舍友已经满脸是泪——因为她已经看过后面的内容——我叹了口气,默默转向屏幕。

那胖子显然是个老玩家,花样挺多,对玉娇用上了羽毛、跳蛋、电极片,还有按摩梳,那东西应该没有一个女人能扛住。

玉娇痒得发狂,两眼圆睁,手臂紧绷,试图扯断绳索。过了五分钟,她真的把连接两个电脑椅的绳索分开了,整个人平移出去。

那胖子紧追不放,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正中下巴。看来她平常对抗课确实没白上,是有锻炼到了身体素质。

只可惜深陷囹圄,怎能脱逃?

画面一转,她浑身被上了一套拘束衣——和精神病患者似的——被十几根绳索牢牢捆绑在一个钢制床架上,彻底动弹不得。唯有头脚展露在外。

那胖子再次出现,用纱布包着下巴,神色发狠,只待报复。床尾旁边停有一个装东西的小推车,车上托盘反着银光,像是手术台的用具。

她的脚被一上一下两块木板夹在中间,两侧用活动螺栓固定。宽厚的脚掌向前极力凸出,细长的脚趾根根张开,毕露出全部趾缝。

接着,那胖子拿起推车上的一根细细的编织绳,用长绳搁在她的趾缝里,两头捏住,开始拉锯。一个趾头,到下一个趾头,如此过去。

编织绳的尖碎毛茬持续摩擦着趾缝间的细皮嫩肉,可想而知那有多痒。隔着口球,都能清晰听到她喉咙里的闷吼声。

直到每个趾缝都被锯得通红,汗液滚落,荧荧反光。胖子才松掉绳子,转头又拿了一支纹身钻之类的东西,用振动尖头贴住她脚底,精雕细琢着,就像要把脚肉当画板,创作什么艺术作品。她喊声不绝,额头上青筋暴起。

胖子招了招手,让摄像机靠过来一些,镜头显示,她整只脚底遍布蚂蚁状的英文,“Bitch”“Whore”“Harlot”“SweatyFeet”“Smelly”“Ticklish”……

胖子从推车上拿出一大瓶油膏,挤出一团,又用手指慢条斯理的揉开。

“现在,我要擦掉它们。然后,再写一遍。”胖子笑说。

按摩梳再度出现,狠狠刷向沾满油膏的脚底。只听影像里顿时充斥噪点的炸音,“呲呲呲——”玉娇的惨叫声太尖锐了。

泪水从她眼角接连飙出来,短发被甩得有如海草,原本是假小子的她,此时也不禁表现出雌性特有的脆弱感,梨花带雨,犹人愍怜。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疑问,眼前的她,会想些什么呢?会后悔当警察吗?或者,除了痒,脑子里再也没有其它感受。

胖子几乎要在她脚上写长篇小说了,写了又擦,写了又擦,直至可怜的脚底被刷成鲜血的颜色。

玉娇已经失禁了,尿液透过拘束衣,淅淅沥沥滴在地面,晕开了一滩黄色浮沤。

胖子却还没玩够,看来必须要把推车上所有道具都用一遍,后面依次是刺轮、柳条、颗粒棒、吸盘刷。

玉娇的反应愈来愈小,估计体力不支,将要昏厥。

就在这时,从画面外忽然泼来一桶凉水。玉娇浑身惊颤,连声音都在发抖。

“唔……不不……不不不!”

勉强能听到她在求饶。

画面又转。玉娇还在那个床上,脚底依旧绷得板直。胖子不在,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只山羊。难以置信黑帮在这种地方养了一只山羊。

山羊正在不停的舔舐玉娇的脚底。因为那里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盐浆。而这正是山羊的最爱。

原本就血红的脚底,此刻像是被腌制过的精肉,任由揉搓宰割。山羊的舌头长满了倒刺,随便被舔一口,都叫人直冒鸡皮疙瘩,更别提是固定住了受刑。

山羊刑,这个我曾经以为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刑罚,如今在我眼前真实上演。不得不感叹黑帮的创意。

玉娇躺在床上,脸孔朝天,两眼翻白,表情充满了绝望。浑身时不时一抽,证明自己还活着,而如果一段时间没动静,很快就会有凉水泼过来,使她强行清醒。

我还在看,但舍友已经不愿看了,拿出遥控器想要快进,我没阻止,因为我理解她的不忍。

就算几倍快进也过了有一会儿,原来玉娇被这样轮番蹂躏了接近三个小时。我没算具体时长。

快进之后是画面最后一次跳转。这次的场景实在让人无法接受,竟是胖子在奸污玉娇!而且正对着镜头!那胖子趁着玉娇已经昏迷,解去拘束衣,掰开她双腿,对着她私处一通抽插。摄像机清晰录入了他每次抖动所发出的“嘿呼嘿呼”的淫荡喘声。

继续快进。在连续抽插了百十次之后,他将身一挺,底下射出白浆。

——影像结束。

“看到这里,我才知道刚才还不算最糟的部分……”舍友擦着眼泪说道,“这个胖子我能猜到是谁……他,他是一个得了人鱼病的客户,传给过好多妓女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就是说小玉现在也成了人鱼病患者?”

“阿Sir,怎么办?我好怕她有事!她在哪儿啊!你们快去找她吧!”

“我会立即报告警部,你先回去等消息。对了,你能联系上细柳仔吗?”

“能,我大概猜到他躲在哪儿。”

“叫他去你那里等我。今晚我有事要吩咐你们。”

“好,我知道了……阿Sir,你一定要救小玉啊!求求你!我不敢报警,只能来找你!”

“放心,我既为警员,又身为玉娇的师兄,于情于理都必须要救她出来。”

我送舍友下楼,转身回到房里穿好警服,戴好佩枪,出门前还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是时候行动了。

Chapter.7

我没去警局拿警车,而是开了自己的皮卡。这辆车没有牌照,甚至没有同僚见过。

因为救人要紧,必须谨慎行事。

我直接驶向城区边缘的白鹭滩码头,这里距离宽沙档口有三十公里,是黑帮的隐蔽据点,警方不可能想到这里。

我提前戴好帽子口罩,怀揣手枪。将车经过一个废弃车辆停车场,又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驶入一处由铁丝网层层包围的区域。

门口小房间的封板铁门“吱嘎”一声打开,走出来两个身穿汗渍背心的年轻人,用着狐疑的眼光打量我。我摇下车窗,应了一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报货单给他们看。他们中有个人似乎不太满意,咂了咂嘴,旁边那人立即用潮汕话说了什么。

“现在不能进吗?”我装得一脸无辜样,“老板说这单很急。”

“我们两个在这又热又累,有没有花头搞搞啊大哥。”

该死的家伙,乳臭未干,居然敢勒索我。

“这么多,够了吧,明天我还会来。”我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黑塑料袋,里面有一袋收缴来的药片,“行个方便。”

“哎,有没有粉啊大哥。”

“你说什么呢?”

“算了,过去吧。”年轻人摆了摆手,和同伴一起把路障挪开,“药片不够劲啊。下次拿点粉来。”

我驾车经过,通过反光镜还能看到他们在背后议论我,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车子在颠簸的路面疾驰,直到7号仓库背后,我将手枪拿好,下车步行。我很谨慎,没走大门,找到一个窨井,爬了下去,改从地道走。

在顶起盖板的时候,我发现我身处工具间的角落,有一个黑帮成员正趴在桌上睡觉。我悄悄靠过去,用冰冷的枪口抵住那人下颚。

“不关你事,带我去找个人。”我小声警告道,“不配合,我就送你见阎王。”

那人很诧异,完全没想到我会出现,赶紧点了点头。

随后,那人我离开工具间,七绕八绕的在成片钢制货架底下穿行。

——玉娇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她被折磨得没有人样了,双手被绳子并绑着,整个身子被吊起半高,周围地面全是她的漏尿。

我猛的用枪托砸晕那人,随即去解救玉娇。

玉娇看到我来了,泪如泉涌。但我对她说:“别出声,现在我带你走。”

我背着她重新从地道离开,坐上皮卡,就把油门猛踩到底。原本寂静的码头阵阵回荡着引擎的轰鸣。

我再次经过那两个年轻人看管的出入口,对准路障的空隙笔直钻了过去,那两个年轻人掏出手枪射击,但并没有打中我。

出了这档事,黑帮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完了。

我颇有些解恨,加上好久没体验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兴奋之际,我摘了帽子,让疾风吹过我的头皮。

从小的习惯,只要一兴奋,我就想摸摸头。

玉娇裸体套着我的外衣,歪头靠在座位上,早已没有什么力气,她看着我,眼神幽怨又不甘:“师兄,我想不通我是怎么暴露的,我刚进黑市,还没问价,就被人绑了……要么是我太倒霉,没算到那死胖子想猎艳一个新面孔。要么,就是警局内部有鬼。”

“O记么?”

“应该是。”

“小玉,你有没有想过……”我能感觉到我的喉咙发紧,就连语气都发生了变化,“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和那些受害者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玉娇眨了眨眼,哭红的眼眶立显几条皱纹,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模一样?”

“你之前自己说的嘛。凶手总是挑怕痒、脚有点臭、得了人鱼病的女生作为目标。你现在完全符合了。”

“师兄。这是一个笑话吗。”

“嗯哼。”

“我不想回答。我很累了。”

我打开收音机,调了几个电台,直至找到日语歌频道,那些女歌手的嗓音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靡靡生情,畅想未来。

平成景气(泡沫经济)时代的幻梦,好像还没有完全结束。

车子行驶在柏油马路,转进了市区,我面无表情的开车,风里吹涌着硝烟的气味,路边无数霓虹招牌像走马灯一般飞速掠过。

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探到脑后按了按脖颈。然后长长打了个哈欠。

“我们不去浸会医院吗?”玉娇虚弱的问道,眼睛直往旁边瞟,“我现在感觉很不好。”

“浸会医院人太多了。还有别的医院可以去。往北过隧道,去沙田,有威尔斯亲王医院。”

“那里啊……”玉娇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你送那个妓女,就是去那里的。”

“嗯哼。”

“然后她就失踪了。”

“嗯哼。”

我能感觉到侧脸传来炽热的视线,那是玉娇瞪大着双眼盯向我,但又怎样呢?她才没有力气反抗。她自诩长期锻炼的臭脚丫已被证明就是纸老虎的纸爪。被水一泡,就软了。

车里寂静得可怕,因为凶手的真面目竟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刻暴露而出。

我忍不住摸了摸头,脑子飞转,努力想着该怎么享用她。

Chapter.8

玉娇失踪之后,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汤Sir很快批准了,因为他认为我作为玉娇的师兄,一定非常痛苦。

其实我照常生活,并没有痛苦。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内,我懒洋洋的起床,煮了咖啡,接着用起了玉娇送我的唱片机,只要轻轻放上一张唱片,悠扬的乐曲便会缓缓响起。让人身心放松。真是好发明。

我拿着咖啡杯走到窗边,这时听到收音机里还是在复盘一个月前的命案——“九龙警员陈玉娇失踪。她所租住的房间也离奇失火。里面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据传都是社会边缘人士。本台不禁想替市民发问,警方内部是否存在疏于职守的情况?未来还能相信警方的治安能力吗?”——尽是些苛刻的口吻,影响心情。

我便关掉收音机,只剩乐曲萦绕在耳畔。

等我喝完咖啡,我决定换掉睡衣,于是打开衣柜,挑选下午逛街用的服装。而在衣柜的抽屉里,收藏有许许多多款式各异、颜色不同的女式袜子。

因为这些人鱼病的臭娘们儿,不仅怕痒,脚汗还多。所以每一双都是穿到反光、黄黑晕染、恶气熏天。

在这其中,有单独一排,是我码放的玉娇的袜子。这些天来,我每三天都给她换一双。

一想到这,我又起了兴趣。便转去床底下拖出来一箱关于玉娇的影碟。我挑出最喜欢的几张,来到客厅影碟机前,打算重新欣赏一下。

——谁都不会想到,我把玉娇砌进了墙里,她真的成了一具艺术品。

那个废弃工地我盯了很久,周围绝对没有人经过,而尚未浇筑的墙壁,留下裸露密集的钢筋,简直是天然的囚牢。

我将她放在钢筋之间的模具里,成手脚前伸的姿势,接着浇灌混凝土入模,耐心等待塑型。再钻孔开槽,做出排泄槽。

她的头露在外面,手脚也露在外面,却一动都不能动。

我每天会给她喂食,给她打营养液,生怕她提前死掉。

我结合了前面几种玩法,对她开展一系列试验研究。

比如羊刑,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我去找了一只山羊,持续不断的舔她脚底,又在她快昏厥时拉开山羊,给她补充生理盐水。接着继续用刑。她的惨叫声震得我耳膜作痛,不过我都忍了。

比如虫刑,因为人鱼病会使躯干末端神经异常敏感,所以其实除了脚底,手掌也是一处不错的部位,我用小玻璃罐装了蚂蚁,罩住她每个指尖,又用扁玻璃瓶装了蜈蚣,贴在她手掌心上。直到她的双手皲裂,长满肉瘤,变成《怪形》一般的可怖模样。

比如嗅刑,我将别的女人的臭袜子搁在她的面前,命令她嗅,她起初很抗拒。但我随之想到个好主意,我拿了一个气管,又拿了一只长筒棉靴,将她的一只脚塞进靴子,气管一端也塞进去,另一端再对准她自己的脸。这些天来,她的脚可从来没洗过,浓郁刺鼻的硫磺混合酱醋的味道让我一靠近就会头晕,但她却回避不了分毫,即使被呛得涕泪横流,也不得不直面迎接从气管排出的潮热汗气。直到最后,她一见到我放置臭袜子,就像狗一样点头吐舌,表示屈服。

还有各种分门别类的挠痒道具,不必尽说,每一种都让她痛不欲生。虽然她没有中重度人鱼病患者那么怕痒,但也不错,至少耐玩。

她过了十五天才死掉。最后从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正常人的表情了,好像泡着福尔马林的标本一样空洞僵硬。

她死了,很可惜,不过对于我来说,是时候继续狩猎了。

——还有许多该遭天谴的人鱼病臭娘们儿,一想到她们还苟活于世,我的精神洁癖就会发作。这才是我真正的痛苦根源。

我端着空荡荡的咖啡杯,看着影像,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段对话。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或许是这样。又或许,所谓的‘古’,只存在于书本上和人们的幻想。”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