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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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原文:小说 25680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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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tickle / 纯爱 / 挠痒 / 龙族 / 楚夏 / 夏弥

楚子航的视野渐渐地暗了下了去,意识如同沉入深海。他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仿佛陷进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好累,好疲惫。
他放任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想起了执行的那些任务,呼啸的子弹在他头顶掠过,爆炸的碎片划破脸颊,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高架桥,死侍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暴雨敲打着车窗,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想起那个金发贵公子对自己说,如果是我,不会把刀捅进那个女孩的身体,不管她是不是龙王,耀眼的阳光晃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师兄,你还在想小龙女吗。
连那个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弟——路明非都能够在那个盛大的夏日里,私自带着足以毁灭一座城的怪兽逃离。他并不是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至于那个意大利人,他的骄傲从不允许他说谎。
只有他自己,一直在做正确的事。
直到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忽然仿佛跌入一片柔软的天鹅绒中,楚子航突然觉得一股暖意包裹了他全身。
他竭尽全力睁眼,想看清这熟悉的感觉,究竟来源于哪里。
[师兄,你一醒来就想吃师妹的豆腐吗]
夏弥坐在他的身旁,将他搂在怀中,一边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低头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童谣。
[这里是哪里]
楚子航脸颊微热,此刻他才意识到那种柔软的触感是从何而来的。
[在摩天轮上啊,不是说要进行入学培训的吗?]夏弥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咯咯笑起来,[师兄不会是恐高吧,怎么刚上来就晕倒啦?]
楚子航就这么沉默着坐在她身边,摩天轮缓缓上升,两人都没有打破这份寂静,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楚子航轻声问,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师兄你希望我是谁呢?]
夏弥趴在窗前,望向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其实她才是那个不敢看向地面的人,但是不知怎么的,她更不想去看那个男人的表情,那双黯淡的黄金瞳,看过一次就够了。
偶尔就是会有这样沉默的气氛,不知道应该在想什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做些什么。
就这样任自己在迷宫中穿行,永远也探寻不到问题的答案。
[师兄,难得的重逢,再不说些什么的话,就要落地了哦]
终究是夏弥打破了寂静,她从来不喜欢等待的感觉。
[虽然是很想念路师兄和校长啦,但是现在还是不见面的好~]
一道银光划过夏弥的脸颊,她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柄村雨已经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她的胸口。
楚子航感到手感有些异样——他曾在同样的位置将刀送入这个女孩的身体,但这次不同,伤口没有流血,背后也没有穿透的痕迹。
[果然……是梦吗]
楚子航心念一动,那柄没入夏弥身体的刀凭空消失,夏弥回头白了楚子航一眼,慵懒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师兄,你就是这么对心爱的师妹的吗?]夏弥晃晃脑袋,[早知道就去挖诺诺的墙角了,那个二愣子贵族起码不会捅自己喜欢的女孩——两次!]
夏弥忽然起身坐到了楚子航的对面,伸出剪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次啊两次]
[呜~]
话还没说完,夏弥突然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愣了片刻后,她用手轻轻拍打着楚子航的后背。
[好啦,好啦,不是已经知道是梦里了吗?师妹我又没有怪你]
过了许久,见楚子航一直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她选择推开了他,直视那双让人望而生畏,此刻却有些湿润的黄金瞳。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抱歉]
楚子航心念再动,一副手铐凭空出现,将夏弥的双手反扣在身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夏弥坐到了楚子航的腿上,背对着他,银质的手铐链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噔噔声。
[喂喂!师兄你在日本当牛郎染上什么变态的嗜好了吗?]夏弥神色有些慌张,被拷在一起的双手反向打在楚子航的小腹上。
[这也是你的手笔吧,耶梦加得]
楚子航把脸埋在夏弥的背上,双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手指并拢。
[还是被发现了吗?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弥那张精致的脸突然威严起来,语调也低沉了好几分。
[刚才我心中想着村雨,它就出现在了我手中,而它也确实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楚子航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但这里其实是我的梦境吧]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醒来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内衣口袋,没有找到那把银白色的钥匙。
[不愧是卡塞尔学院的首席专员,但是我很好奇,就算你控制住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朱唇轻启,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嘲讽。
[我们开始入学培训吧,夏弥学妹],楚子航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他不紧不慢地把双手搭在夏弥腰间,一股异样的熟悉感传来,他的很多记忆被耶梦加得抹去,但记忆深处还是有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他坐在夏弥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腰间,两人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呢。楚子航突然觉得有点头疼,索性不去想了。
在记忆深处的这一幕,是夏弥笑着回头看他,那颗露出的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至于她当时为什么笑,这正是楚子航有信心能从耶梦加得口中问出真相的原因。
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轻捏夏弥腰间的软肉,间隔很长,手上的力道也刻意地放轻了些。
[呜……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夏弥竭力控制自己身体摆动的幅度,同时银牙紧咬,不想让楚子航看出端倪。
[嘻嘻…噗噗…师兄——你当牛郎嘻嘻就天天学一些变态的东西吗——啊!]
夏弥背对着楚子航,没有刻意地去做表情管理。但是她的全部神情全都映在对面的窗上,被楚子航尽收眼底。
此刻,坐在他腿上的这个女孩眉头紧锁,整张脸以极不自然的表情团在一起,紧咬住嘴唇,不让一个多余的音节从自己的口中逃出。
楚子航忍不住浅浅一笑,他也并不着急加快手上的速度,静静享受着夏弥倚在他身上、随着他手指动的幅度,有规律地微微颤动的身体。
[呜…咦嘻…也没什么…啊——没什么嘛…咦嘻嘻——]
每当夏弥感觉自己要适应楚子航手上力度时,腰间的力量总是会忽然加重几分,好几次她能感觉自己的嘴角已经扬起,但很快又被她自己用牙齿按住。
[噗嘻嘻…师兄…你也呼——感到自己的卑劣行径——呜啊…说不出话了吗嘻嘻]
夏弥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亮的形状,整张脸却还是维持着滑稽的平衡,
每当她辱骂自己的时候,楚子航总会有意加快手上的动作,让对方说不了完整的句子。
屈辱感充斥着夏弥的内心,她的脸上刚刚积攒起的怒意,又被忍不住的笑意覆盖。
[呜呜…嗯哼哼…呜呜呜…哼——]
夏弥突然小声抽泣了起来,她转头看向楚子航,眼角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身体随着抽泣轻轻颤动。
[学长,痒]
夏弥对着楚子航撒娇道,任谁来了也无法抵御少女这样的娇嗔模样吧。
楚子航拿袖子轻轻擦了擦夏弥眼角的泪痕,下巴抵在她的肩带上,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还在嘴硬吗,耶梦加得]
他双手握住夏弥的腰,大拇指抵住她的后腰,用力地按了起来。
一阵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觉迅速传到夏弥的脑中,令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不安的座位。
[咦哈哈哈,搞什么啊嘻嘻哈哈哈哈——呜咦……嗯哈哈哈哈痒啊哈哈哈….]
夏弥先前的阴郁表情一扫而空,眼神在闪过一丝疑惑和愤怒之后,迅速被无奈的欢愉取代,无法控制的娇笑声从原本紧闭的粉嫩嘴唇中溢出。
她试图再次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但脑海中传达的令人不悦的痒感不停撬开她的嘴,强迫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露出憨傻的白痴笑容。
[哈哈哈哈…学长不要…那个地方不行哈哈哈哈…早知道不告诉你了——哈哈哈,不要挠我痒痒肉啊哈哈哈——]
夏弥好几次几乎要站了起来,又被楚子航拉回怀中,他的双手牢牢禁锢着她的腰,,本就力量不及,腰间的痒感更不断侵蚀她仅存的力气。
[哈哈哈…不讲理——学长嘿嘿你不讲理哇哈哈哈哈——]
尝试了几次之后,她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索性不再想着逃离楚子航作怪的双手,而是竭尽全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尽管这也几乎是徒劳。
[呜嘿嘿…学长——人家都没形象了啊哈嘿嘿……呜哈嘻嘻]
学长这个称呼把楚子航的思绪拉回了那个干净的夏天。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卡塞尔学院,每天除了学习就是会在没课的时候练练篮球。
但是总有一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女生出现在他身边。
是仕兰中学的啦啦队队长,舞蹈团团长,学生会会长,是情书塞满整个柜子,追的人从北京排队到巴黎的一个女生。
这样的女生总是出现他的生活里,学长长学长短地叫着,带他去各种各样没去过的地方。但如此重要的一个人,自己怎么就把她忘了呢。
不过既然始作俑者已经落到了自己手中,那就好好拷问一番吧。
[哈哈哈哈——学长是变态啊呜嘿——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别挠了学长哈哈哈……呜呜,欺负人哈哈哈——学长就会欺负人家嘿嘿哈哈哈哈]
夏弥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笑容,索性放弃抵抗,反正楚子航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最多就听到自己的笑声罢了,不算太丢人。
楚子航的手指突然游移到夏弥的肋骨处,快速点按起来。他见过那个女孩弹钢琴的样子,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高高低低的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可惜他并不会弹钢琴,不过他的手指应该也算的上是足够灵活了吧,他想起高中机房的金山毒霸自带的警察追小偷游戏,每次他敲打键盘,总能让警察开上小汽车,让一旁的少女惊叹连连,总是嚷着让他再比一次。
没想到有一天这双手指敲起了少女敏感的肋骨。
[呜啊——哈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哈——我道歉了——我道歉了啊哈哈哈——不要继续了啊嘿嘿哈哈哈,痒啊哈哈哈——]
夏弥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显然每个新被开发的敏感区域都效果拔群。
[救命啊哈哈哈哈——学长是变态哈哈哈,痒死了啊哈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师兄哈哈哈哈——别挠了,求求你了师兄哈哈哈哈——]
[哈哈哈——楚子航哈哈哈,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哈哈哈……停一下停一下哈哈哈]
确认过怀里的少女好好笑了一番后,楚子航停下了动作。他将夏弥转过身来,让她跪坐在自己双腿上,稍稍仰面便能享受她全部的表情,无论是不甘的、愠怒的、欢愉的或者被迫笑出来的。
他的双手伸向那个被夏弥紧紧夹住的地方。
怎么会错过这个地方呢。
只会放任亲密的人涉足的部位。胳肢窝,听起来就是要被这样的方式亵玩的地方。
夏弥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几分慌乱。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倒是说啊!]
[抱歉,我一直没说吗?]
[没啊没啊没啊,想知道什么师兄你倒是说啊,上来就那么…那么欺负人家]
[抱歉]
楚子航被夏弥那张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脸去。
[去过你的家后,我想起一个夏天的午后,我坐在你的电动车后座,像是要去什么地方,但是我始终想不起来,我想应该是你抹去了我的记忆]
[可以把记忆还给我吗?]
夏弥狼狈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带着凉意拂过楚子航耳边。
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甩落在地,褐色发丝被汗水和口水黏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散发出的,却只有幽怨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万箭穿心。
[师兄,你过来一点,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楚子航俯身凑近,只听到了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趴在他身上的少女吹气如兰,一股奶油的甜香在空气中飘荡。他疑惑地正过脸,夏弥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
少女灵巧的舌头轻巧地撬开了他的唇齿,一股清凉的味道包裹住他的味蕾,顺着口腔直冲到喉咙里。
他想起送润喉糖给啦啦队队长的那个火热的夏天,对方趁自己张开嘴巴说话的空隙,塞了一颗在自己嘴里。
少女俏皮的笑像一阵微风拂过他的心间。
[是薄荷味的冰淇淋啦,是想起来什么了吗,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子航晃神的原因,夏弥双手恢复了自由,她也不从楚子航的腿上下来,只是捋了捋脸上的发丝,将它们重新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夏弥双手穿过楚子航头部的两侧,撑在摩天轮的侧窗上,恶狠狠地盯着他。
[师兄,你刚才玩的很开心嘛]
楚子航也不避她的目光,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让人无法窥见一丝他内心的想法。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谁先移开眼神就输了?
夏弥眉头皱在一起,将全身力气汇聚在自己的眼眶,目光牢牢锁定那双令人生畏的黄金瞳上,连眼睛都不眨。
在病房里,她曾趁着楚子航睡着的时候偷偷输过他的睫毛。
像这样认真地观察他那双不会说话,无关悲喜的眼睛还是头一次。
她的脸颊泛起绯红,发现自己的呼吸也逐渐紊乱。
[我认输了]
夏弥垂下双手,眉毛低敛。
明明自己已经观察了他十几年了,但是还是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选他作为观察对象就是错的吧。
正在她思考要不要就这么把楚子航的记忆还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抱了过来,连同她的双臂一起环住。
少年的这个吻有些霸道,如暴雨般落下,但是夏弥分明觉察到了他嘴唇的清冷,就像在雨中赶了很久的路一样。
楚子航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因为紧张显得有些滑稽,笨拙的攫取少女湿润的柔软。
这是承载着女生叽叽喳喳的古灵精怪与春风般笑容的地方,他想将着一些都抢夺、侵占,在她这里留下在自己的痕迹,把这一块地方据为己有。
与少女口中的甘甜一起袭来的,还有无数的记忆碎片。
他想起那个有些冷的清晨,他和某个女孩一起做新年祈愿,亲手把对少女的祝福写在红牌上,挂上了覆雪的枝头。
他想起那个太阳高悬的正午,少女和他并肩行走,在他先从树荫踏入阳光时大笑,[学长,你输了!]
他想起那个有着火红晚霞的黄昏,少女回头招手,轻笑着说,[再不回去就赶不上阿姨做的饭了]
他想起那个漆黑的深夜,边喝边散步的少女突然醉倒在他身上,带着酒气责问着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只不过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的主人翁是自己。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记忆,明明是为数不多的重要时刻,明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遗忘的回忆,自己竟然真的直到此刻才想起来。
[师兄,快看!]
正在楚子航还沉浸在回忆里回味时,夏弥焦急的呼喊声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一辆长长的过山车经过高高的落差,尖啸着从他们的窗子外冲来。
夏弥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这个名字叫楚子航的人天天在想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做的梦是被过山车撞的啊,他真的意识到我们是在摩天轮了吗。不是说理工男最讲逻辑的吗。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消毒水的味道提醒夏弥自己的所在。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缠满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裹成了一个木乃伊,只剩一颗脑袋,还有一双脚漏在外面。
楚子航安静坐在她的身边,手上还拿着一个青花碗,桂花的香气掩盖了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夏弥的鼻子里。
[糖桂花,我跟你说过的]
楚子航轻轻吹了吹,把汤匙递到夏弥嘴边。
夏弥把脸转向另一边,颇有誓死不降的意味。
[刚才是我不对,能请你尝尝吗?我希望你可以尝尝]
楚子航几乎没有这样恳求过别人,夏弥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楚子航认真中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能一路坐上狮心会会长位置的人,为什么总要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夏弥转过头狠狠咬住了汤匙,甘甜的桂花香气瞬间填满口腔。
[呜呣,还挺好吃的,但别以为本小姐就会这么原谅你]
夏弥恶狠狠地盯着楚子航,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叫起来。
楚子航靠着手背偷笑起来,乖巧地一勺一勺将糖桂花喂给夏弥。
[小心烫]
一碗下肚,夏弥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楚子航拿手帕帮她擦了擦嘴。夏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她还很少被别人这么照顾过。
不对,自己这样都是拜谁所赐啊!夏弥突然反应过来。
[师兄…不,楚子航,我不是已经把你的女孩还给你了吗]夏弥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抱歉,只是还有些事想要确认下]
[那你把我解开啊,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只是觉得,你不会乖乖告诉我]
楚子航默默坐到了床尾,夏弥被吊起的双足正对着他的胸口。
[喂,你想知道什么倒是先问啊]
夏弥的语气有些慌乱,她尽力仰起脖子去看楚子航,但全身都被裹紧,视野里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
经过上一出,傻子都能看出来楚子航现在要怎么样去确认他想知道的事,偏偏自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这种被剥夺了注视和哪怕一丝丝反抗的权利,无疑会加重受刑者的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磨就会袭来的恐惧会牢牢攫住受刑者的内心,蚕食他们仅存的理智。
师兄绝对是沾染上了什么不良癖好吧,夏弥转念一想,不,也可能他本来就是那样一个腹黑的形象,在守夜人论坛的同人文板块,楚君没少拿过鞭子抽人。
这难道是自己半夜偷偷刷楚君×小百合的同人文的报应吗。
[我想起来了很多高中的事,所以我想知道你观察我,只是因为同情吗]
他在心里斟酌了很久,避开了像是色诱还是喜欢这样的字眼。三人一起在日本执行任务的所见所闻补足了他缺失的情感模块,当记忆串联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也想问出这个自己最关心但是放在以前绝对不会问的问题。
[噗,师兄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啊]夏弥的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当然是因为同情啊,当时说的话要我再呜啊哈哈哈哈——干嘛啊哈哈哈哈哈]
夏弥脸上的嘲笑瞬间变成了被迫发出的笑声。
羽毛的触感从脚心处传来,在自己最嫩的脚心肉上上下扫动,一阵阵痒感直达夏弥的大脑,没有一点防备的她甚至连一秒都没有忍住。
[哈哈哈——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啊哈哈哈哈——是犯规的啊哈嘻哈哈哈哈……]
羽毛在夏弥的脚趾缝间来回抽拉,笨拙的脚趾前后摆动,妄图抓住那调皮的羽毛,但灵巧羽毛一一躲过,伴随着女孩的脚趾舞动。
[哈哈哈那里不行啊师兄——啊哈哈哈哈痒啊——哈哈哈哈嘿嘿哈哈哈换个地方啊哈哈哈哈哈]
夏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痒、痒、痒,她早已经将楚子航的问题抛之脑后,只是无意识地控制着一双嫩脚躲避似火舌一般的羽毛。
[嘿哈哈哈师兄——别挠了哈哈哈哈——楚子航!哈哈哈哈——我生气了哈哈哈哈……]
脚底的痒感兀的消失,但是羽毛留下的痕痒依旧残存,让夏弥很想挠一挠,但现在的她显然是做不到。
[我想听实话]楚子航淡淡道。
[我说师兄啊,你——你这不是逼供吗?]夏弥的思绪终于从九天之外回到脑中,想起了自己被如此对待的原因。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想听我亲口说我喜欢你,也不用——]
脚上突然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从脚趾向下滴落,划过修长的足弓,直到脚底。
一滴汗从夏弥的脸颊滑落。
楚子航站起来将气垫梳在自己的手心处摩擦,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明明长了那样的五官。
但夏弥从他的脸上感到一丝莫名的怒气,并不是那种勃然大怒,像是小孩发现大人虚假的承诺之后的不甘、无助、而转化的一丝怒火。
那家伙要动真格的了。
也许他们一直说的楚子航没有弱点是真的,毕竟他连拷问都是如此有天赋。
[停——————————]
夏弥高傲玩味的表情刚维持了一会,就遭到了自己敏感怕痒的足底背叛,而被轻易击碎。
[呜哇哈哈哈哈——等等!等等啊哈哈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足底被精油涂抹得晶莹剔透,气垫梳在上面畅通无阻地上下划动,发出唰唰的声音。
[嘻嘻嘻哈哈哈——不要刷那里!脚心!脚心不行啊哈哈哈——!]
[呜咦咦哈哈哈——楚子航!你混蛋哈哈哈——!]
过了一会,楚子航再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师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楚子航嘴角抽了一下,并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果然就算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他在感情方面还是一窍不通。他想起了他的父亲,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说自己没有遗传到他一点的风流吧。
[感觉你说的不够诚恳]
[楚子航,你讨打——讨人喜欢的能力还真是强啊——哈哈…]
夏弥话说到一半,一阵冷风突然略过她的脚底,提醒着她暴露在敌人面前的裸露脚底。
[我是认真的,师兄,我真的很喜欢你]
天知道楚子航对认真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以他自己做事的态度为原则的话,哪怕是没有人能达到他认真的标准吧。
夏弥只能用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真叫一个望眼欲穿。
[咿呀哈哈哈——怎么又、又来哈哈哈——痒啊——!]
楚子航一言不发,目光聚集在那双白皙娇嫩的美足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女孩子的足底,因为刚刚被气垫梳刷过,脚底已经微微泛红,五颗小脚趾安静地趴在脚掌上,足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指甲顺着脚底的纹路划了起来,而后转着圈,像一个翩翩舞动的芭蕾舞者。
这种痒感虽然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还是让夏弥止不住地笑。
[嘻嘻嘻……师兄……轻点……哈哈哈……]
[呜……真的好痒……哈哈哈……停一下……]
[受不了了……哈哈哈……我说实话……真的……]
病床被少女的娇笑声填满,在少年停下动作之前,她都需要不知疲倦地贡献着自己的笑声。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

夜晚悄然降临,晚风透过窗户,为屋内带来如水的凉意。
[师兄…不要..]
夏弥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周围熟悉的陈设仿佛把她来回了很久之前。
那是她作为人类生活时伪装的据点。
邻居大娘人很好,还送过她鸡蛋和自己种的菜。
当她发现楚子航坐在她旁边时,像看到一座瘟神一样,迅速缩到了墙角,把被子扯到了自己身上牢牢盖住全身。
然而,楚子航只是坐在床沿,手上摩梭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相片是他和夏弥的合照,他们两人在酒店顶着平板,背对着墙练站姿,然后合唱喜羊羊主题曲,这一幕被路明非抓拍了起来。
夏弥缓缓靠近男孩,戳了戳他的肩,男孩回头看了看她,目光又锁在了相框上。
最终她还是坐在了他的边上,双手抱膝,和他一起看着那张两人的合照。
[路明非把绘梨衣放走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欠你一声对不起]
楚子航想起了那些做噩梦的日子。
[但其实我更想说的,应该是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陪那个孤独的男孩长大]
[都说了只是同情啦]
少女的脸红了一下,随后伸了伸懒腰,跳下来床。
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和之前一样,连衣柜的内衣摆放位置没变。
[师兄,你不会真的是变态吧,怎么我的内衣上面都没有灰尘的]
[我蒙了防尘罩,而且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关窗]
[哦]
沉默。
[师兄你经常来这吗]
[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吧,有时候出任务忙的时候,也不回来]
[哦]
沉默。
夏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楚子航身边。
月亮透过窗户将她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又和谐。
[怎么就被你发现了我的弱点呢,不然我可舍不得把记忆还给你]
楚子航看向远处,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只是任自己的目光和思绪一样,在记忆深处游荡。
[最早想起来的是你来接我去看电影的时候,我不小心扶了一下你的腰,你跳起来像只兔子]
[好了好了,这你都能想起来,师兄你不会那个时候就暗恋我了吧]
[我不知道]
楚子航回答的很流畅,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时至今日,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定义喜欢。他也曾短暂地羡慕过凯撒和路明非,至少他们对自己的感情都很明确。
[师兄你还真是别扭,记忆也还给你了,你想知道的也告诉你了,该放我走了吧?]
夏弥起身,但袖子却被楚子航拽住。
[师兄,你也明白这里是梦境吧,你再怎么留恋,也是没办法和你的女孩在一起的]
楚子航低下头,喃喃道,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你说夏弥,还是耶梦加得?]
楚子航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眼前的女孩也消失不见。
他张开手,只有一柄银白色的钥匙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普通的一天

夏日,蝉鸣。
阳光被树枝切成碎片,斑驳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楚子航安静地站定在树阴下,闭目养神,等待某人的到来。
在这样热烈的夏日里,他是极不愿意出门的。母亲苏小妍总是不顾他的反对,亲手为他涂抹厚厚的防晒霜,从脸颊到胳膊,再到小腿,像是不要钱一样为他心爱的儿子穿上一层厚厚的铠甲,抵御太阳那记普照众生的圣光斩。
这总让他想起忒提斯将阿喀琉斯浸入冥河的故事。
悲剧的是,苏小妍从不会遗漏他的脚踝。
所以今天对楚子航来说,是计划外的一天。
他总是很讨厌计划外的事,就像那个突如其来的,把他和父亲亲手送向高架的暴雨天。
正出神间,有什么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一只浅蓝色的女士凉鞋踏入视野,脚趾上涂着亮色的指甲油。
向上看去,牛仔短裤衬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曼妙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感谢夏天的馈赠。不愧是仕兰中学的舞蹈团团长。
[还没看够吗,楚学长?]
一个头盔递到他面前,夏弥拍了拍电动车座,示意他坐上来。
[那个,要不还是我来骑吧?]
夏弥,小他一届的学妹,仕兰中学的传说之一。舞蹈团团长、啦啦队队长、校园十佳歌手…头衔数不胜数,据说对剑道也颇有研究。仕兰中学并不缺美女,但夏弥却总能跻身男生内部评选的校园十大美女榜,只因她的笑容,据说让人如沐春风,有忘却烦恼的魅力。传闻说追她的人能从士兰中学排队到巴黎。
这样的人说来接他,他本以为怎么也是家里的司机开车来才符合人设才对,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出场方式,通体粉色的爱玛电动车,看起来是重新喷漆过,车头上还夹了两只带风扇的小黄鸭。
[那可不行,说好了是我来带你的]
夏弥不耐烦地拍打着后座,在这种扔个鸡蛋在路上都能烤熟的天气,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的意思是,我来骑会比较安全]
[你是不相信本小姐的车技吗?]
夏弥眉头一蹙,狠狠瞪了楚子航一眼,突然双脚点地往后一倒,狠狠朝前面撞去。
楚子航侧身躲开,解释道,
[不是,我比你重一些,如果我骑的话重心在中间,车会比较稳]
[快点啦学长,再别扭的话学妹我就要晒被化啦]
迟疑片刻,楚子航还是坐了上去,从小他就不擅长应付女生。
皮质坐垫和他想象中一样,在太阳的长时间炙烤中裹满了恶意。而且楚子航家的电瓶车是那种小型的,骑车的人和坐的人并不在一个平面,而且后面还有挡板。这是他第一次坐这种类型,两个人会贴在一起的车。夏弥的背后微微汗湿,褐色的长发被吹到他脸上,散发着洗发水的清新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大概是喷了香水吧。
[子航!子航!]
楚子航浑身一颤,听出了这是自己妈妈的声音。
苏小妍在楼上探出窗户,向车下的两人打着招呼。
[阿姨好!]
夏弥仰头回应,手臂挥动的幅度大得像荒岛求生者看见救援飞机。
[你好啊~子航,记得带人家回来吃晚饭!]
[妈,很危险,你先回去!]楚子航抬高声音喊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弥笑吟吟打断了。
[好啊阿姨,我们看完电影就回来~]
[哎,乖孩子,注意安全!]
夏弥挥手告别了楚子航热情的妈妈,不知道这样的人生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的,冷面魔王?让人不由得好奇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楚子航沉默地看着她们,不明白这两个女人怎么就在十几秒内达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共识。
他原本是打算看完电影请学妹去吃肯德基或者麦当劳的,不知怎么就变成家庭聚餐了。
计划外的事又多了一件。
若是佟姨下厨还好,但最近佟姨有事回家了。这意味着今晚只有她母亲一人做饭了。
想到这,楚子航不由得担忧起来。
[想什么呢学长?春雨号,出发咯!]
春雨号——大概是这辆粉粉的电动车的名字了,少女清亮的嗓音轻易穿透夏日的喧嚣。车子猛地发动,楚子航突然感觉重心不稳,下意识扶住了夏弥的腰。
[咿呀——!!]
夏弥身子向前一滑,躲开了他的双手。电动车也随之晃了晃,险些倾倒。
夏弥左脚支地,回头笑着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学长,轻一点啊,你碰到我痒痒肉啦]
女生的嗔怪落入蝉鸣,诉说着夏日的不宁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与两人再无关系了。
这么说来,那颗笑起来很可爱的虎牙——大概,也是计划外的事情吧。

对楚子航来说,看电影是件稀罕事,除了学校统一组织的红色教育片,就只剩母亲硬拉着他看的几部合家欢电影了。
比起看这些虚构的剧情,他更宁愿呆在家里看纪录片。
这次的电影是夏弥选的,一部小说改的日本动画电影。讲的是暗恋的故事——大学某社团的学长喜欢自己的学妹,但又不敢说出口,只能一次次地制造着偶遇。后来学长患上了名为恋爱的感冒,学妹也看清自己的心意,去孤身的学长身边探病,最终两人重逢在咖啡馆。
可能是有小说作为基础,这部片子并没有楚子航想象地那么无聊,台词细腻,独特的作画也别具一格,日本神话元素的融入也恰到好处。
[学长,你看电影的时候就在想这些吗?]
散场后两人向出口方向走去,夏弥双手一摊,无语地看着身边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枉费自己选了这种题材的电影。
[是我说的不够客观吗?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啦]
夏弥轻轻往楚子航的胳膊一撞,把自己的包递了过去。
楚子航自然地接过包背上,脑中还在回味着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惹到了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夏弥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你今天为什么想到买爆米花?]
[来的路上我听到你肚子叫了,可能是没吃午饭,影院门口只有爆米花比较管饱了]
中央空调的一阵冷气正好从楚子航的衣领中灌下,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刚才还轻松和谐的气氛也突然凝固,像点播台突然从小熊维尼切换到了国产婆媳剧。
而他就像夹在中间的无能丈夫,即将点燃争端前的最后一把火。
[学长,关于买爆米花的浪漫含义……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夏弥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中是愠怒过后的一丝无可奈何,和一丝落空的期待。
楚子航咽了咽口水,冷静地思考起来,他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里面有一些关于激情的定义,但是像是浪漫或是氛围这样虚无缥缈的词,他还是无法理解。
[愿闻其详]
[不愧是名字里都带两根木头的男人]夏弥拽住楚子航,从包中掏出眼镜带上,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听好了,学长。把爆米花放在中间,两个人伸手去拿,总会不小心碰到手——这就是互相喜欢却都不说破的人,第一次肢体接触的契机。黑暗中荷尔蒙发酵,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咯]
楚子航嘴角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类同龄人间的“常识”几乎没人和他分享。就像提到星座,他也只会先想到天文学上的概念,而不会想到人文上对星座的解读。他并不是不喜欢与人谈论这些俗套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交到好朋友,好在他并不介意这些,因为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
[学长,不要总走得那么快啊……会很孤独的]夏弥轻轻摇头,流露除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可是仕兰中学的楚子航,天之骄子,怕是很少会被人以这样的目光注视吧。
[像是这样的知识,如果不是本小姐传授你,是不是永远就没机会知道啦?]
……这样的知识?
上次和他聊起星座的,好像也是她。说他是金牛座,土象星座,稳重固执;而她是水瓶座,是元气又天马行空的风象星座。
一种异样感油然而生,是什么呢。
总有人[偶然]出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些没意义的话,却并不让他讨厌,反而总是让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
从高架上下来那天,楚子航以为自己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光了。
但是,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
[你总是不断前行,所以很少有人能追得上你。然而却有人好几次能与你擦肩而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夏弥没由来地念了一句电影里的台词。等楚子航看向她时,却又把脸转向一边,假装什么都没说。
……偶然么?
周末练球的时候,总有一个女孩安静地坐在角落,自己去问的时候,也只会得到[操场是你家开的啊]的回复。
和同学一起顺路回家的时候,女孩突然跳上马路牙子走平衡木,一边自然地把手递给他。
水族馆里,他讲解鱼类不为人知的冷门知识,把同行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电影院里,两人伸向爆米花的手碰在一起,指尖相触,温暖柔软。
楚子航的眼睛恍惚了一瞬,像是从梦中刚醒来,所有的画面重叠,汇成了眼前的身影。
[想什么呢?该回家吃饭了,别让阿姨等急了]
夏弥沐浴在晚霞里向他招手,笑容浸透了暖光。
书上说,人们看似是活了几十年,其实只是在活几个瞬间而已。
当那个轮廓慕然清晰,楚子航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脏也漏跳了半拍。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和夏弥两人。
这个瞬间,想必他会记住很久吧。

[妈,我回来了]
[阿姨,我们回来啦!]
楚子航帮夏弥找了一双拖鞋之后,快步走向厨房,比起今晚菜的口味,他更关心母亲的人身安全。
恰逢苏小妍端着一碗鱼汤从厨房出来,楚子航往厨房里一瞥,没有爆炸的痕迹,也没有焦糊味,被母亲操练过的厨房竟是诡异的正常。
[阿姨好!我是楚子航的同学夏弥,夏是夏天的夏~]
夏弥小跑着坐到了餐桌前,和楚子航的妈妈聊了起来。
[小夏啊,欢迎你来我们家啊,这可是子航头一次带女生回家呢]
苏小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夏弥的手不放。
[小夏,你长得真漂亮,告诉阿姨,平时都用什么化妆品啊?]
[哪有,我看阿姨你才是保养得好嘞,说你是楚子航的妈妈谁信啊,出去肯定经常被认成他姐姐吧]
[看你说的,这是阿姨亲手煮的鱼汤,你尝尝]
[子航,盛饭去]
楚子航早已经在厨房里了,检查过天然气和灶台之后,他才放心地端着饭走了出来。
[妈,这是我同学夏弥,舞蹈团的]
饭桌上,楚子航郑重介绍着夏弥。
[夏弥,我妈有些自来熟,别介意]
[说什么呢,阿姨这叫热情好不好,你真不会说话]
[哎哟,小夏嘴真甜,我们家子航真有福气]
[妈,吃饭吧]
楚子航叫停了两人的商业互吹,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了妈妈的碗中。而后又夹了一筷子送入自己口中。
味道有些淡,应该是盐放少了,吃之前他还在想是不是妈妈为了面子点的外卖,看起来确实是她的手笔。
虽然还浅些火候,但是母亲的厨艺确实是实打实地进步了。一种异样的感情涌上楚子航心头,曾经有一个男人嘱咐他照顾好母亲,他也有记着每天提醒她喝牛奶,但母亲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也许有一天便会不再需要他了。
[你们现在……是‘那个’关系吗]
还没吃几口,苏小妍忍不住小声问。
[那个关系?]楚子航茫然。
[不是啦阿姨,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夏弥连忙摇了摇头,暗暗瞪了旁边只顾吃饭,不为所动的某人一眼。
[这样啊……]
苏小妍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和夏弥对视了一眼,毫不掩盖语气的遗憾,仿佛在说,喜欢上我家儿子真是辛苦了。
[但是我听子航说你们下午一起看的电影,还是爱情片啊]
[对,也是我挑的]夏弥捂脸弱弱举手。
楚子航瞬间觉得饭桌上看向自己的锐利目光又多了一道。
[多吃点吧小夏,哎真可怜这孩子]
苏小妍止不住地给夏弥已经堆成小山的碗里夹菜。
可怜?楚子航扭头打量着身边的人,好像也没有瘦到这种程度吧。他想起了下午扶起她腰时,手上柔软的触感。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楚子航的思绪。
苏小妍接起电话,应和了几声。
[欸,是今晚吗?我都忘了……]
挂断电话后,她歉意地看向夏弥。
[不好意思啊小夏,我都忘了今晚姐妹们约我打麻将了,我得先走了]
[没事啊阿姨,注意安全!]
楚子航起身帮妈妈拿起了包,送她出了门。
苏小妍边拿包边出了门。
[别玩到晚了,妈]
他送别母亲,重新回到饭桌,刚伸手去盛鱼汤的时候,发现夏弥嘟起嘴巴,哭成了星星眼。
[怎么了?]
夏弥无言地指了指中间那碗鱼汤。
楚子航神色凝重地舀了一勺送入嘴中,一股包含了酸甜苦辣的复杂味道在他味蕾里爆炸。
[口味有点丰富了,对吧]
[抱歉,要不我们出去吃?]
[真的可以吗,阿姨难得的心意欸]
[没事,我可以放冰箱,明天我热着吃]
[好耶!]

暖黄灯光照亮了墙壁的旧海报,披萨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夏弥风卷残云地将桌上的披萨吃完了3/4,才发现对面的楚子航才刚吃完第一块,餐盘里静静地躺着披萨的最后一块。
楚子航插起披萨,送到了夏弥的盘子里。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一份?]
[哈哈不用了,谢谢学长]夏弥不好意思地捂脸。
顷刻间,披萨连边边都不剩下,仿佛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上。
楚子航本想递过去一张纸巾,但是夏弥又盯上了旁边的炸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的样子像是仓鼠。
[师兄,你怎么都不吃啊]夏弥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终于从盒子的缝隙中看到了被自己遗漏的还没有小指长的薯条,假装沾了沾只剩下红色印子的番茄酱,起身伸手递到楚子航嘴边。
楚子航乖巧地张嘴,慢慢咀嚼着一节节吸了进去。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头顶盘旋,许久,楚子航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家里人做饭……也不是很好吃吗]
[我们家里人吗,其实我就剩一个哥哥了,平时家里都是我烧饭啦,他小时候出了点事,脑子有些不太灵光……倒是不会嫌弃我做的饭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夏弥低着头,语气平静像是讲述了无数遍,等待下一个别人道歉的桥段。
[抱歉]
第一个话题就踩到雷区,楚子航有些不自在。
[你哥哥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等等,师兄你是来查户口的吗:?]
夏弥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双手托腮,盯着楚子航的眼睛一动不动。
[师兄,你是不是不知道单独跟漂亮女生应该聊些什么呀?]
[对不起]
作为仕兰中学的明星人物,楚子航理所当然地被不明真相的人当成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事实并非如此,如何不动声色地吃下妈妈做的菜,以及怎么和女孩子聊天,都是他需要一直研习的课题。
[不用道歉啦。学长是个对浪漫过敏的人,大家都知道]夏弥白了楚子航一眼,为自己倒了一杯果汁,抿了一小口后缓缓说道,
[还是让本小姐来提点一下你吧,如果不知道聊些什么的话,可以从八卦话题开始哦]
楚子航面露难色,八卦这种话题,主打一个分享,你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都不能称之为八卦,一定是别人口中的,才能称之为上乘的八卦。
按理说,并没有人会给楚子航分享八卦,但是他最近确实听到了一些传闻,只是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打好腹稿后,他才缓缓开口。
[昨天我在雨里看到一个人……听说他很喜欢一个人,但是那个女孩并不喜欢他,只是…一直不拒绝]
[这不是吊着他吗,你说的不会是路明非路学长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楚子航一脸吃惊地看着夏弥。
[连你都知道的事,肯定是全校级别的瓜吧]夏弥突然咯咯笑起来,[而且女孩也没说不喜欢他吧,师兄你怎么就擅自定论了]
夏弥起身坐到了楚子航的边上,对楚子航接下来说的话展露出无限的好奇。
[因为女孩知道男孩喜欢自己吧]
[但是听说男孩也没有表白啊?]
[是因为男孩没有表白吗?]
[那倒不是,我觉得路学长就算表白,陈雯雯也不会答应他的]
比萨店外十几公里的一间卧室里,面容稚嫩的男孩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袭来,裹了裹自己的被子,接着打起了星际。
[我在书上看过,表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
这是楚子航之前在杂志上看到了,人们对很多重要的事往往都记不深切,往往是一些小事,反而能停留在记忆深处。
[师兄你连这都知道,真是小看你了啊]夏弥揉了揉楚子航蓬松的头发,这应该是仕兰很多女孩的毕生梦想,此刻夏弥却像摸一只宠物一样rua着楚子航的头发。
[不过说到底,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夏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离开,又一路小跑回来,领着两瓶酒。
[聊风花雪月的时候,就是要喝一点酒啊]
楚子航乖巧地接过夏弥递过来的酒,夏弥突然拿起酒杯碰了过来,差点把他杯中的酒晃撒。
为什么人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心理学上认为喜欢源于相似性原则——人们倾向于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因为这包含对自身行为的正反馈;还有补偿性原则,即人们喜欢对自己好、也喜欢自己的人;最常见的是魅力吸引,一见钟情多属此类]
[够学术]夏弥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我都不知道原来喜欢这么复杂啊]
[我还以为当你每天都能看到同一个孤独的男孩,就会喜欢上他了呢]
啤酒一次又一次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但是学长,你有一点说错了,表白并不是胜利的凯歌哦,喜欢她就要表白啊,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的啊,不让她知道你的心意的话,她就会跑掉的!]
夏弥突然爬上桌子站立起来,举杯像是在演讲:
[咳咳!诸君诸君!为什么人们在恋爱这件事上要止步不前?如果要考虑得如此彻底,那男女又是怎样开始交往的呢?各位所追求的那种纯爱开幕,说到底不就是不现实的吗!越是将所有因素纳入考虑,彻底分析自己的意志我们不就越发止步不前了吗?性欲也好,攀比也好,流行也好,妄想也好,愚蠢也好,将这一切都理解领会,哪怕在前方等着我们的是名为失恋的地狱,不也存在着朝向黑暗奋勇一跃的瞬间吗,要是现在不跳,那么今后将永远在昏暗的青春一角兜圈子了啊]
[明白了吗,学长]夏弥期待地看着楚子航,红彤彤的脸蛋上散发着酒气,将楚子航包裹其中。
[好像有些明白了]
[嗯?嗯?嗯?]夏弥她每哼一声就蹭近一点,扑闪着眼睛等待某个水到渠成的答案。
[嗯?你想回去了吗?]
[啊,气死我了,学长就是木头!]
[我要散步我要散步我要散步——]
[可是已经很晚了]
[我就要散步]
[好好好,那我们走吧]
少年伸手,少女自然地牵住。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之间,也还有很长的故事。
这样的一天,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然而当你站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然往回又瞥见了这平常的一天,这平常的每一天,又该是多么怀念。
人们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该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