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姓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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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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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笨蛋,我还没去呢。”王洗轻笑。
洛橙“咚”地站起,回身拎他的交领,狠狠道:“没走不会出声啊!”
王洗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有事要问你。”
“又是什么事?”洛橙把手抽回来,“我不会帮你上山的。”
“不是这个。你刚才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外面看看’,没错吧?”
洛橙心里一震,支吾道:“......大概吧。”
王洗已强行握住她的手腕,又道:“舌头。”
“噜。”
王洗的脸色阴沉下去:“果然,她给你下了毒......是‘惑心花’?”
“嗯。”洛橙只得承认。
“看来贵山庄主人,”王洗语声一顿,眼前浮现出那位红衣女子的背影,“.....比三年前更任性妄为了啊。”
洛橙低声道:“你还是不了解她......”
“你还为她说话?真是不懂你们。”王洗思索一阵,叮嘱道:“惑心花毒性虽轻,但经年累月服用对身体却有不少害处。这次出来你先别忙着回千红山庄,正好去杭州采办些解药。。”
洛橙迟疑道:“我听你的......”自千红山到杭州有三日路程,惑心花毒发也不差这几天。
她有点委屈地抬头,却发现王洗正喃喃道:“既然有这操纵心智的毒药,还休当暂无性命之虞。”
“我们本就没准备杀他......”洛橙像呷了口柠檬,“至少这几天不会。”
“那还来得及。”王洗头也不回就要出门。
洛橙到底不希望他闯山送死,手指攥得发白,急道:“这件客栈厨后有一扇暗门,可以直接通到一字碑前......”
王洗脚步一顿,笑道:“谁说我要上山?”
“你不上山!”洛橙惊喜极了。
“我们一起去杭州,找一个人。”
“找谁?”
“子辛。”
她没有问去哪找,也没有问他是谁,因为翻遍江湖,也很难找出一个不认识子辛的人。
他叫子辛,
人们称他为——
天下第一。

夕阳正跌到山谷之间,将一心阁的影子拉得好长。
韩樱打个哈欠。
为了追踪李还休,她已有两天三夜没沾过床。
“要不你先去休息?”李还休正懒懒散散地靠墙坐着,如血的夕晖泼在他身上,有种残破的魅力。
韩樱已懒得瞪他,更没心思唬他,困倦道:“那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开溜。”
“韩姑娘,请问这花有什么典故?”李还休递来一朵深红色花瓣。
“你好烦呐!”韩樱侧目望去,已不自觉变了脸色,“这花......名叫‘唐突佳人,公子谢罪’。”
李还休叹道:“可在山下,我们称呼它‘惑心花’。据说以这种花为引,可以提炼出一种毒......”
韩樱截口道:“你说够了没有!”此话一出连她也惊讶不已——自己是在替他紧张?
李还休似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道:“当然没有。我只道这花在世间早已绝迹,不曾想贵庄竟将它保存下来,留与后人观赏,实乃一件幸事。”
还没等韩樱松一口气,李还休露出一抹悲伤的笑容:“...可惜贵庄主所图还不止于此。千红山庄封山三年不出,世人还猜是贵庄主闭关钻研武学,没想到是对种花动了心思。难怪已制出惑心毒,更连门下的弟子都不放过。”
韩樱惊而失色,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李还休苦笑:“我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但好在有一个精通医术的朋友。”他复杂地望过来,“你难道不知道中了这种毒的人,舌头会稍有些泛白?”
韩樱还真不知道,她也没料到李还休的观察力会这般出色。她只得冷声道:“不管你看出了什么,都最好莫要再说。”
李还休低声道:“若我管不住嘴呢?”
“那你只有死!”韩樱声音已低不可闻,吞光刀在她怀里微微颤抖。她发现自己已看不透李还休——既然他能通过一片花瓣推理出事情的真相,就不该这里把它说出来!
因为一个聪明的人绝不该讲这么多!
恰好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女子的声音:“你说的够多了。”
盔甲哐当一响,韩樱已半跪下去:“参见庄主。”
那女子道:“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你又怎么吓得住一个不怕死的人。”
“是...!”韩樱双手抱拳,冷汗自发梢淌下。
“去休息吧,这次着实辛苦你了。”
韩樱松了口气,最后意味深长地望了李还休一眼,执刀而去。
李还休这时才道:“晚辈李还休,见过前辈。”
那女子道:“晚辈还行。嗯...你先进来吧。”她的语气里忽然带点笑意:“只是呢,要见我,还要闯过一道难关才行。”
一心阁门缓缓敞开,仿佛一只即将进食的饿兽——李还休已如一片叶子飘了进去。

【六】
脚还没沾地,李还休便察觉出不对。
一张细密的黑色纱网就罩在门口,隐藏在昏暗的环境中。
李还休衣袍一振,身形立止,白鸢敛翅般徐徐落下。只是才落下了一寸,他已恨不得再窜回天上去——只因他的脚下,竟然躺着一个人!
李还休惊讶之余,寒星般的目光早将这人扫个明白,原来是个肤白唇红的女孩,不似活人,倒像个陶瓷制的娃娃。
纵然李还休的轻功已很了不起,但像左脚踩右脚起飞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只能落下。
没想到,身下的这个女孩竟主动伸出了手,搭在了他半旧的靴子上。
李还休虽不知她有何目的,却也不好让她得逞。身形急坠,化作一道闪电,脚趾仅在女孩耳边一触,如轻烟般掠出七尺。
他的身法已快得不可思议,谁知那女孩的一双素手更快得匪夷所思。就在他的双脚急落又提起的刹那之间,女孩已除下了他的旧靴,抽下了他的白袜。
女孩拎着他的鞋袜起身,施礼柔柔一笑,细语道:“请公子脱靴。”
李还休一双雪足踩在地上,向她还礼一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还休,我听说你的手是江湖中最灵活的手,用这双手丢出的暗器迅疾如飞星......只是不知道我的小婢女比你如何?”这次庄主的声音是直接从楼上传下。
李还休叹息:“我不如她。”
那女孩已红了脸:“多谢公子,我...我叫夺情。”
李还休正要说话,眼前一晃,一个软绵绵的娇小人影忽跌在他的怀中,拉住了他的交襟。他胆子已不算小,可这次竟沁出冷汗——只因这女孩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更没一点活人的气息。
李还休打了个寒噤,是人?还是鬼?他的思虑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身形更如游电变换了数次。
可不论他怎样挪移,怀中的女孩都能跟上他的身法,甚至还在为他更衣!
等李还休落下时,他的身上只余下一件血染的白色深衣。这个女孩也跟着他落下,一双小巧的裸足正落在他脚背上。
李还休单只觉得她很轻。女孩却像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匆匆自他的脚背上下来,抱着衣服慌乱施礼。
“你......”李还休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观察这个女孩,她肤色略黑,宽大的深色衣袍亦难以掩饰这孩子的瘦小。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女孩脚底的冰凉绵软——这样的脚底,绝不该属于一个踏雪无痕的高手。
庄主淡淡道:“久闻李还休还有一双好脚,以这双脚施展出来的轻功独步天下,罕有其匹......不知我这婢女,比你又如何?”
李还休默然良久,道:“我远逊于她。”
“呵。她名叫‘寻影’,你可莫要忘了。还有,这孩子胆子很小,别吓着她。”这位庄主的话虽没什么不妥,李还休却总感觉她在擘画什么诡计。
夺情,寻影。
“她们还只是两个孩子。”李还休轻叹,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他的心沉寂太久,久到连愤怒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只是孩子?”庄主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声充满了恶意的嘲弄,“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样想。”
李还休一声不吭,只等着她笑完。
“嗯,规则是这样的。一只蜡的时限,只要你能在这两人的阻挠下来到二楼,便算你赢,我立刻送你下山。可若你做不到......便要留在千红山庄,陪我十日。”
只有十日?李还休不解,但他还是点头。
“好。”
“那就开始吧。”
蜡烛点燃,烛光摇曳。
李还休深深吸气——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蜡烛香味。
他缓缓睁眼,哪里还有之前的惫懒模样。
一心阁二楼。
铜镜前,小女孩惊喜地大叫:“姐姐,他眼睛好亮!”
“思儿乖,别吵。”
红纱帐下,她姐姐罩着一件极薄的春衫,自然地裸露出小臂和健美修长的双腿。帐幕垂下,她身子在帐内,一双娇俏的玉足却故意伸到帐外,嫩笋似的脚趾分开,正夹住一柄白玉长刀。
纱帐内,女子右手倒握住刀柄,似要拔出,又似按捺。一个拇指长的玩偶跌倒在床上,依稀竟是李还休的模样。

【七】
暮鼓萦回,夜幕低垂。
夜间湿气愈重,李还休大腿上的贯穿伤口也一阵阵发痒,痒到骨髓里,倒激起断断续续的痛。
好在他还忍得住。
夺情和寻影已绕着他攻出一百多招,李还休也接了一百多招。世人只知道他暗器和轻功很好,却不知他最拿手的,却是剑法——儒家剑法。
可这剑法他又怎么使得出手?
非不能,实不愿。

蜡烛悄然短了半截,房间里的香气也越发昏沉。
李还休忽然打了个惊战——他竟失手了。仅是毫厘之差,夺情的指尖已点在他的腰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女孩的手指透过薄薄的深衣,沙沙摩擦着腰侧的肌肤。
李还休轻哼出声,脚下不自觉退出一步,柳眉皱起——这是什么感觉?仿佛发丝撩拨过锁骨,亦或是鱼儿亲吻足底......似曾相识,但又极其遥远......这,也算是武功?
他见过五毒教弟子用玉琢似的足趾将人踢得肚破肠流,也见过天墉城的弟子用纤纤玉指将人的骨头一根根揉碎。
武功就是这样的东西,过程可以是美好的,结果却一定是鲜血淋漓的残忍。
可现在,少女的举动不似生死相斗,倒像是在......嬉戏?
他向后跃出,只是双脚才刚离地,一双小手已自后搭在他肩上。
“公子......”身后是寻影紊乱的气音。
她“公子”二字的话音未落,李还休肩膀一偏,竟然凭空挪开数寸,如飞燕穿巷般自她身边掠过!他的去势极快,怎料寻影的身形也骤然拔高了两尺,化作一道如墨长影,紧缠到他身上!
烛火一阵摇动,人影憧憧,须臾间,胜负已分。
李还休宛如一只断线的纸鸢栽在地上——寻影依旧藏在他身后,将那句话讲完:“......喝茶吗?”
公子喝茶吗!她居然还在关心自己?
李还休愈发动摇了,这世上绝没有比武顺带饮茶的道理。除非......她们是想拖时间。他亦不答话,强忍伤痛,双手在地上一振而起。寻影似早料到他会这般行动,小手顺势滑落,探入少年的腋下。
指尖透过薄薄的衣裳,打着转儿。
“呵......”李还休的笑冒出一个音,被他强行截断。他低声道:“......姑娘究竟要做什么?”
不明白。他不止一次见识过千红山庄的暗香疏影身法,但能将“暗香疏影”这四字体现出来的,这黑黑瘦瘦的少女还是第一个。有这样奇绝的轻功,又何必再在他身上动手脚?
夺情在他面前盈盈蹲下,伸出手在他腰间极尽温柔地抓挠:“公子真的不明白?”
李还休竭力忍着笑,点头道:“......请姑娘教我。”他却不是装糊涂,只因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个——在他不长的一生中,最擅长的是倾听,最熟悉的却是杀人。至于挠痒痒?没人和他说过,他也没必要知道。
寻影夺情对视一眼,也很奇怪:这世上竟然还有对挠痒全然不知的人?想到这里,两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小脸蛋也染上了红晕——这样的人若不是全然不怕,就必然是怕痒怕到要命。
“无妨的,公子什么都不懂,才是最好不过。”夺情心中赌誓,定会将公子每一寸肌肤都照顾到,绝不厚此薄彼。
她加快了指尖的动作,可李还休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连一点挣扎也欠奉。夺情不免疑虑道:“公子不痒吗?”
李还休当然痒,只是他忍得住。毕竟相较于身上彻骨的伤痛,这点儿肌肤之痒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在下一刻,腋下的十指疯狂肆虐起来,指甲透过薄如蝉翼的衣衫,在嫩肉上来回刮擦游走。
“嗯呵呵呵,哼哼哼......”少年只感觉被痒感电走似地酥麻了半个身子,眼神中慌乱一闪而过,再忍耐已不及,失笑出声,双臂夹紧,身子忙向前躲闪。
夺情早在前方等他,将娉婷婀娜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带着点俏皮的笑意,十指凭空抓挠两下,“公子,请恕奴婢失礼啦。”
她不慌不忙撩开少年深衣的下摆,将一双冰凉的小手探入,落在他腰下的盘骨处,像是揉面团一样按捏起来。
“呀!嘻嘻呵呵姑娘哈哈,哈哈...”
身体被压住呵着痒,少年只觉得既荒唐,又好笑。他一边不住笑着,一边试图去抓夺情的手腕,可一来有腋窝处的呵痒掣肘,二来,夺情的十只手指就像是粘在了他身上,小蛇一样窸窸窣窣向肉里钻着,哪里还能抓得到?
李还休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呵呵呵,好痒哈哈哈...”
“公子这就喊痒了吗?奴婢可还只是热身呢。”夺情眼眸里也有了几分湿润,稍作思忖,她忽然将小手向李还休的大腿内侧摸去。
李还休身子一颤,收腹提臀,一只宛如雪琢的脚向夺情斜斜踢出。
脚刚一踢出,便被夺情“啪”地握住了脚腕。劲力相交,夺情五指剧痛,仿佛心绞,她忍痛强笑道:“公子......好心急呢。”另一只手蜻蜓点水似地在他脚心一撩,“还是说,是小脚丫等不及啦?”
一个怕痒的人绝不敢用裸足去踢别人。李还休脚趾骤然蜷起,发出似笑非笑的两声鼻音,可爱的嘴唇已紧紧抿起。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脚底也会如此怕痒。
“公子,请忍着点...”夺情柔柔望下,只是用指甲在他脚掌上爬搔,一点一刮,在白皙的脚底肌肤上留下一点儿红痕,或是一戳一撩,将点儿倒过来写。她也算指下留情,每次划过脚底,总给李还休片刻的休息时间。
“哼哼...呵呵呵,呵呵哈哈...”脚底的指尖停停走走,李还休的笑声也断断续续。好在此时腋窝下的呵痒稍止,他才松一口气——“胳肢胳肢胳肢”腰间骤然被人一触,接着沿着肋骨飞快划上!
几乎是同时,脚底也遭了重。女孩的指甲抵在脚趾根部,簌簌向下挠过少年最为敏感的脚掌、脚弓和脚跟!她的动作可以说不急不缓,试图将痒感带给少年脚底的每一寸肌肤。
“呼啊呵呵哈哈,唉哈哈!不要哈哈嗯哈哈!脚底呀哈哈呵哈哈,好痒痒呀哈哈!肋骨哈哈呵呵哈哈...也痒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还休竭力向回缩着脚,腰肢更如同鱼儿一样跃起,僵持在半空,宛如紧绷的弓身不知何时就要折断。
每当脚心被抓挠,或是肋骨被划过,少年都笑得连连挣扎,辫子散开,纤葱似的手指无助地攥着衣角,无意展露出的精致锁骨,倒让他更添出几分女孩家娇羞的感觉。
“啊哈哈,哈哈哈...脚心儿好痒啊!呵呵呵哈哈哈!肋骨也啊诶哈哈哈哈!”虽然总是傻乎乎地交代出最怕痒的部位,没一点侠客的矜持,但他至少还有侠客的傲骨,一点求饶乞怜的话语都不会讲。
耳边被人吹着凉气,寻影道:“公子不求饶吗?”
“啊呵呵、呵呵哈哈,嘻嘻呵呵呵哈哈!”李还休惨笑摇头,他自然不会求饶,只是有些无奈,千红山庄为对付他,竟用出这般闻所未闻的手段。
而挠痒痒相比刀割剑刺,虽称不上好受,但也绝不是让人痛苦到难以忍受。他只需考虑如何自两人的围攻中脱身,然后......
“我说...”庄主的声音似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还记得自己在干嘛吧?笑尘诀的总纲......忘记了吗?”
寻影夺情忙松开李还休,并排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或忘。”
李还休摆脱两人,终于算松了口气,忙将双脚藏在身下,一边“呵呵”平复着呼吸,一边侧耳倾听,思忖道:我只知道千红山庄门派心法是《一心诀》,这《笑尘诀》又是什么?
庄主指点道:“说话呀。挠人痒痒怎么能不多说呢?欲用呵痒摧残对方的肉体,必先用言语摧垮对方的理智。什么时候你们能不用手碰触对方身子,只用话语把对方逼得连连发笑......呵,才算是出师了呢。”她教书般娓娓道来,听得李还休周身发酥。
“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庄主冷笑,“好好回忆一下之前课上的内容,再写一份报告交给我。”
报告是什么?李还休一愣,但见烛光一摇,一道黑影自上向他悄声疾扑。
李还休已怕了被呵痒,叹一声“得罪......”,再不敢留手,以指作剑——尚未划出,隼击鹘落间,他已被寻影推倒在地,摁住了双腕。
她的手指,比钢箍更紧!
李还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只一失神,便反应过来:“蜡烛里有毒?”
“嗯。”寻影神色也颇不自然,“公子莫怪......是惑心花的花毒。”
“若不下毒,奴婢们怎么是公子您的对手呢?”夺情踱着一双洁白的小脚丫徐徐走来,蹲下托腮,“接下来,还要麻烦公子配合呀。”
“......配合什么?”李还休早没了之前“生死不过一付”的气势,此刻被两人表情微妙地盯着,赶忙将双足踩着地板,将自己敏感的脚底藏起来。
夺情与寻影对望一眼,皆不答话,只是俏脸微红,带着点窃喜和兴奋,还暗藏着些许羞怯与慌张。
寻影低声道:“报告需先从哪里开始?”
夺情侧头想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偏向少年如象牙般精致的脚背脚趾,以及被他藏起来的脚底。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起身歉然道:“请公子稍待。”裙裾一转,自案下取出一只茶盘。热气缕缕,茶壶里的茶还是正沸。夺情变为跪坐的姿势,将茶汤分入茶杯中。
“这是方才我们庄主,为公子您亲手烹煮的茶,万望您能不吝品尝。”她双手端着奉茶盘,恭敬地呈上。
李还休道:“我是不是非喝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庄主在笑,嗄声刺耳至极,“...就这么一杯奉客茶,李公子是怕了?一年前你杀穿青狐丘,剑击夜天子的勇气呢?”
李还休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原来你是要为她报仇。”
庄主骤然顿住笑声,良久,才传出几不可闻的一声“是。”
李还休竟笑了,他高声道:“谢庄主美意,此杯香茗,还休求一人饮。”
他用嘴叼过茶杯,仰头将滚茶一饮而尽。
“公子小心......”夺情望着他嘴角燎起的小泡,“......烫。”
茶杯滚落,李还休缓缓吐出一口热气,苦笑道:“这样......庄主解恨了吗?”
庄主道:“看来,你已猜到茶里有毒。”这次,她不再伪装声音,字字如夜莺鸣啭,沁人双耳。
李还休点头,寻影夺情已惊叫出声,“哆”地一声,茶盘落地。
庄主道:“但你还是喝了。为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李还休的脸颊滑落,他唇被烫得红肿,仍自笑个不停:“在下一生做过许多错事,未敢有一日开怀。今得借庄主之手偷死,既幸且悲,不求藏身于棺椁,唯求乱葬于荒丘。”
庄主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但我能看出你在害怕。”
李还休道:“是。”他没法不怕,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孩子。
庄主忽然笑了:“谁说你会死?”
李还休的呼吸一顿。
“这茶水里的惑心花毒,只会让你活下去,”她的语速愈缓,似是贴着他的耳边低语,“......作为我的玩物一直活下去。”
少年脸色煞白,冷汗已浸透了后背衣衫,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残忍又侥幸的消息。
“而且......”她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你、们、五、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给李还休余下一点希望,庄主的声调带着得意:“寻影,夺情,继续吧。
蜡烛已熄了。”
是李还休输了。

【八】
夜风吹动着一心阁的窗棂,仿佛有谁在急促地叩着。雨丝自窗隙间洒入,落在李还休的脸上、脚背上,带来若有若无的凉意。
李还休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他的思绪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夺情将茶盘收到一旁,转而用指尖轻轻扫着少年的脚背,“公子在想什么?”
李还休茫然地回过神来,一对深邃的秀眸望向夺情,咬住下唇不发一语。
夺情只知他难过,却不懂他为何难过。她抬头,正对上寻影担忧的眼色,“寻影,你是有话想对公子说?”
寻影支吾一阵,怯怯道:“请公子莫要担忧,有奴婢在,绝不会让公子花毒发作的。只求公子在我们山庄安心住下,每月按时调理身子,才能......及时祛除毒素。”
李还休默默摇头。他担心的不是惑心花毒,而是这位神秘的千红山庄庄主。
夺情笑道:“你以为公子和你一样胆小呀,这小小的花毒,公子可没放在心上呢。”她猜得竟是一点儿不差,李还休不禁脚趾一缩。
“嘻嘻,我猜着,公子八成是在为自己的痒痒肉担心。”她用小指勾描着少年脚背上青色的脉络,“......毕竟连公子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的脚心有多软呢!”
“是...是这样吗?公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寻影显然是信了。
李还休平白无故受人污蔑,也不反驳,只是眸里死气渐去,平添一抹笑意。
夺情见他不接招,反激道:“还是说——公子本就想被奴婢挠脚心儿?想被奴婢压着脚背,用指甲慢慢地、沿着脚弓划呀,划呀......”她柔声细语说着,手指已抵触在少年的脚掌边缘,顺着他脚掌的周围挑挠着......仿佛渔家女儿在撬动一只紧闭的蚌壳。
面对她娴熟的攻势,再坚固的“蚌壳”也不能无动于衷。它微微摇晃着,露出其中细腻的“蚌肉”......
李还休的脚掌不过抬起了一瞬,夺情的手已寻隙而至,食指自脚趾缝插下,猛划到脚心窝里!
“哼!”脚心遇袭,李还休的右脚骤然弹起,展露出一道红痕下的白皙脚底。他自知要遭,想再将脚心藏起,哪里还来得及?落下的脚掌被夺情的手指戳个正着上,反激起触电般的剧痒。
他咬牙憋笑,另一只脚的小脚趾忽然一动,脚底一凉,竟是被寻影抓住机会连整只左脚拎起,夹在双膝之间。
“嘻嘻,没想到吧?小瞧咱家的寻影妹妹可是要吃亏的。”夺情掩口轻笑,两只细腿亦似笔架作拢,将李还休的右腿高高架起。
李还休两面受敌,脚底暴露在她们的注视下,手心不由出了汗。
被夺情点名表扬,寻影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嗫嚅道:“这是奴婢该做的。”她一紧张便会忍不住拨弄些什么,此刻正好将李还休左脚的脚趾捉住,抻直了在趾肚上轻搔。
夺情也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向李还休调笑道:“公子哪里最怕痒呢?”她的手指在空中勾勒,“是这里?这里?还是这儿?”
李还休注视着她的玉指点过自己的脚趾、脚掌、脚心......生平第一次慌了。尽管对方的指尖尚未触碰过来,但酥麻早已自足底扩散开来;他更心跳得厉害,想借言语斡旋一二,可话到嘴边,偏偏羞耻地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寻影劝道:“公子,您就招了吧,不然奴婢们挨个试过去......只怕您禁受不住......”
夺情像只瓷制小狐狸一样窃笑道:“我看呀,这个问题就连公子自己也不清楚呢。毕竟方才公子不是承认了嘛?他呀,也是第一次被人挠、痒、痒呢。”她促狭一笑,笑眼盈盈向李还休瞥来。
寻影不解:“公子可没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他是第一次?”
“哼,他虽然嘴上没说,可他的小脚心呀,早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李还休听出夺情的不怀好意,脚掌畏葸似的蜷起。
寻影亦是脸红:“女孩家......哪有把男孩子的脚心整日挂在嘴边的。”
夺情羞恼道:“我不过就是提了一下!怎么就叫挂在嘴边了?这呀,才叫挂在嘴边......”她骤然垂首,发丝撒落在少年的脚背上,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脚趾间,然后......
将他的脚趾含住。
“咿唔!”
李还休身体一颤,脚趾仿佛陷入一个温暖而潮湿的深穴,所触皆是少女口腔黏膜柔软的感觉。
“啊呵......呵、啊...嗯嗯......”他脑海里已一片空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脚趾会跑到对方的口中,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啪唧...”脚趾被夺情整个吞下再吐出,毫不留情地吮吸着,就像一只进食中的小奶猫,嘬奶似地欺负着他的脚趾。
“...呵呵呵呵...嗯...呵,哈......”李还休脸上泛起红潮,眼神里尽是疑惑,全身的力气,连同抵触的情绪都自脚趾处被吸离,只能傻傻地发出害羞的喘息。
终于,夺情樱唇微启,将他湿漉漉的脚趾吐出。李还休一直僵直着的腰肢也终于放松下来——
“嗯......!”
是夺情搔挠了一下他的脚掌,笑:“还没到公子放松的时候哦。接下来是左边哦......”
她话音未落,李还休已察觉到有什么在接近自己的左脚。他有了方才的“经验”,这次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忙将左脚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
寻影的小脸藏在阴影中,只探出一双手将少年的脚掌扳住,然后“啊呜”一口咬下,用牙齿在他脚掌嫩肉上磨擦起来。
“嗯......”李还休身子一麻,脚趾也差点泄了气。
夺情还在一旁做着解说:“公子可能还不知道吧?寻影可是个小足控呢......”
“......”寻影的动作一僵,接着泄愤似地加快了啮咬的节奏。
“嗯...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您要是执意不配合将她惹恼了,到时会发生什么,嘻嘻......”
夺情话只说一半,可她的意思李还休已亲身体会到了。寻影仍将他的脚当作芦荟嚼着,牙齿的力度掌握地恰到好处,三分痛夹着七分痒,不断累积在他的脚趾尖上,长久的酥麻牵动脚底的肌肉,终于因紧绷而微微颤抖起来。
寻影感受到少年脚趾的颤抖,眸子里映出兴喜而天真的光彩,用舌尖在他脚趾肚处打个圈儿——就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隐秘开关,李还休的身子陡然一震,两片飞红洒在他脸上,唔唔的呻吟声也一齐哑了。
寻影只道是自己的挠痒起了效果,用舌头霸道地撬开他松弛下来的脚趾,呲溜呲溜地舔食起他的脚趾缝来。
“嗯啾......嗯......嘶溜......”
粘粘滑滑的舌头像活物一样窜来窜去,粗糙的舌苔蹂躏过少年最敏感的脚趾缝...纠缠残留的唾液亦如蜂蜜黏滑,将他的左脚涂得愈发晶莹诱人,也愈发怕痒。
“呵啊......”
李还休双眼无神,脱力似地摊倒在地板上,双手虚握,一副将要融化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被舔着脚底会这么......舒服......舒服到,可以将一切忧愁都忘记。
右脚脚背感受到了一点凉意,不是轻薄的呵痒,而是令人安心的抚摸。
“公子累了吧?”夺情抚过他的脚背,又温柔地捏压他的脚掌,“想要休息了吗?”她的声音也带着神奇的魔力,李还休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她的按摩下,左脚仍敏感得一触即溃,右脚却不自觉放松下来,深沉的疲惫充斥着李还休的肉体。
......
他睡着了。
寻影和夺情将沉睡的少年松开,敛声屏气跪倒在两旁。
屋内忽凭空刮起一阵风来,千百只蜡烛同时点亮。
“咚、”
烛光的映照下,最顶级的台阶上,一只纤巧的脚,缓缓探了下来。珍珠似的足趾一点点踩在鲜红的台阶上,仿佛将它踏出血来......然后是刀,一柄白玉雕琢的长刀,刀鞘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精致的脚踝上,是一双掩藏在海棠色的薄裳下的,修长而笔直的腿。这双腿是那样美,美到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裙带曳在阶上,玉刀砸在阶下。
“咚、”
白若象牙的薄衫,缓缓展现。黑绸似的长发简单后梳起,缀着暗蓝色的宝石发钗,露出锁骨与颈部。
玉刀缓缓举起,只是这次却没落下,而是举平......
她迈下最后一个台阶。
缓缓抬眸......
呛!————
刀出鞘!
寂寥的杀气自一心阁荡出,群鸟皆寂。刀光闪过,群烛一灭,随即又摇摇重燃。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刀,阖目叹息。
寻影夺情这才敢出声:“奴婢参见庄主。”
红相忘自她们身边走过,凝注这个犹在梦中的少年,缓缓道:“我说过不杀你......”
她用刀鞘点在少年毫无防备的脚心上,
“......我说到做到。”

【九】
牙齿温柔地磨擦着耳垂,又沿着耳廓不急不缓舔过。
“公子的耳朵好好吃...啊呜,就和猪耳朵一样好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李还休缓缓睁开眼睛,右边的耳朵被湿漉漉地舔舐着。
这次不是梦。
他动动手脚,动弹不得。
夺情的舌头自他耳朵移开,听她意犹未尽道:“公子,请看上面。”
李还休依言抬头,只见上方悬挂着一面硕大的铜镜,镜里依稀是个女人——纤腰长腿,黛发雪足,只是呈“大”字被丝带牢牢绑着。
李还休已明白过来了。
“好看吗?”红相忘坐在他身边,亦仰视着铜镜。
李还休扭头望着她,道:“红庄主......没想到你这般年轻。”这倒不是恭维,他一直以为继承红舞霜庄主之位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前辈。
“红舞霜可是我的奶奶,我能老到哪里去?”红相忘反讥,“倒是你,身中惑心花毒,怎么还这么淡定?”
李还休道:“这种毒虽能让人功力暂失,且惑人心智,可对我而言,是无效的。”
“是吗?”红相忘冷笑:“我自然知道你无字坊的诸子心法可以洞破虚妄,固守本心......可你也别忘了,刚才你是怎么睡过去的。”
李还休眉头一皱,道:“是青狐丘的移魂大法?”
红相忘只是冷笑。
李还休体会过移魂大法催眠摄心的威力,更知道这种秘法的危害,但他只是叹气,悠悠道:“红庄主,你究竟要做什么?”
红相忘将唇贴在他耳边,一字字道:“我要这个天下。”
“你要做皇帝?”李还休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里没半点惊奇,“控心之术、惑心花毒,仅靠这两样可不够。”
红相忘笑道:“皇帝算什么?若我想当皇帝,你就是朕的皇后!若我不想当了,便请公子你,做我的新娘。”
李还休这才吃了一惊:“可......可我,是个男人......”
“放心。”红相忘打个响指,“你很快就不是了。”

“小姐?”
李还休惊醒,寻影正好奇地打量过来。
案上摆着两杯热茗,热气漫上,融化在湿冷的夜色中。
“我......怎么了?”他头痛欲裂,低头却吃了一惊,“我怎么穿着女装...怎,怎么还被捆着?”
身上,雪花色的薄纱春衫,海棠色的缓带裳裙,说不出的眼熟。可最让他震惊莫名的还不是这身衣裳,而是目力所及,胸前,小腹,甚至大腿之间,交叉穿过的粗糙麻绳。麻绳勒处,编织出一个个精致的菱形,薄衫连同肌肤都感到紧缚,更没有半点可以挣扎的余地,唯有两只洁白如象牙的脚丫自裙摆下探出,颤颤地展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就像一只刚出蒸锅的、漏了一角的粽子,
寻影亦是惊讶:“小姐您......什么都记不得了?”
李还休“嗯”了一声,竭力扭动着身体——可是绳子收得极紧,双臂被束缚扭在身后,使不上一点儿力气;除此之外,粗糙的绳结正抵在膝盖窝和腋下,每当他试图挣扎,粗糙的麻绳与细腻的布料摩擦,都会引发一连串过于旖旎的激痒感。
“可......是您自己要求被绑起来的呀...”寻影的话语着实荒唐,李还休却愣住了。
因为......【寻影绝不会说谎】
一个熟悉的陌生女子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是、是吗。”李还休不再挣扎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缚的缘由,但既然她这样说了,那便一定是了。毕竟......寻影绝不会说谎。
“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夺情的笑声,她的身子紧接着贴过来,似是挖苦道:“公...小姐变得傻傻的,也格外可爱呢!就是不知道......”她话锋一转,“...是不是还是一样怕痒呢?”
她的指尖点在少年光滑的脚掌上,李还休身子一软,脱口道:“我,我不怕......”
“小姐难道被人挠过痒痒吗?怎么回答地这样快。”夺情狐疑道。
自己有被人呵过痒吗——李还休被她问住了,只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小姐果然是第一次吧,那...让奴婢为您试试如何?”夺情自茶盘里拾起一只茶刷,在手心上“哗哗”试着刷了两下,轻笑道:“就从这个开始吧。”
她不给李还休一点准备的时间,一手拉起裙摆,沾湿的茶刷已戳进脚掌与脚跟之间的痒肉上,飞快地旋转起来。难以计数的柔韧刷毛扫过“少女”脚弓处细腻的纹路,不留余力地侵犯着他的每一寸脚心儿。
“唔哈哈哈哈哈!”李还休没料到这毫不起眼的小刷子竟有这么大威力,纤细脚趾向竭力后缩着,却根本无法带着脚心逃离困境。
“小姐的脚丫又白又嫩,可比许多女孩子的脚还要漂亮,得让奴婢为您好好刷洗、保养才是。”夺情伸手揽住他的脚背,将手中的刷毛略收拢些,正对准脚心窝扫挠起来。
“呀哈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呵哈哈!痒痒呀哈哈哈!”
“嘻,小姐的脚心果然是最怕痒的吧?”夺情还在温柔地嘲弄着,李还休却突然止住了笑声。
脚心处...似乎没那么敏感了。
【夺情只说反话】那个的陌生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啊。”夺情掩口轻呼,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不就是挠痒痒嘛。奴婢可是记得,小姐是最能忍的了。”
她话音甫落,李还休猛然挣扎起来,双足如同两条小白鱼儿,自夺情掌握中一跃而出。“怎么回事哈哈,不行,啊哈真的哈哈...忍不了的,诶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竭蹶着将自己的双脚藏起。
“哪里走?”夺情扑上去按住他的身子,这场景神似画本里的蜘蛛精胁迫唐长老。蜘蛛精有七个姐妹,当下李还休要对付的也不止夺情一人。杯中茶起一阵波澜,是寻影踏案而起,倏忽落下,正跨坐在李还休身上,双手压住他纤巧的脚腕。
“公子别再动了,”她涨红着脸,强撑硬气补了一句,“您之前答应过的!”
“哈哈,我哈哈..答应...哈哈什么了!呵哈哈哈..”李还休也不想动,明明不觉得有多痒,只是他忍不住。
“您答应过......”寻影声音压低,似是在斟酌词句,“......答应让奴婢,尝尝您的脚...的。”这话讲出来没半点底气,连她自己都不信——
李还休信了。
他惨笑着连连点头,雪肌泛红,一副将喘不过气的可怜模样。甚至他涂过胭脂的唇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唾涎......
现在的他,早不是那个年少知愁的侠客。此刻,他不过是个怕痒的羸弱少女!
寻影终于得偿所愿,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抚摸着少年的脚背,细语安抚道:“公子不痒,不痒。”
她的话语似乎有种魔力,李还休一点点收住笑声,只是脸色古怪。
夺情轻哼道:“是‘小姐’不是‘公子’,你又喊错啦!这样下去,到......咳咳,失效,我们也完不成庄主的指示。唉,你一会少说话,成不成?”
“......”寻影默默点头,垂首拨弄起李还休的脚趾来。
香风拂过,夺情挤到寻影身边坐下,手指勾住少年脚踝处的绳圈一拉,已将它自中绷断。
李还休蜷身趴在地上,一对脚腕好不容易解脱束缚,还来不及欣喜,脚掌已被一温一凉两双小手拉开,将脚底向上牢牢握住。
只听夺情道:“事先说好,小姐的脚丫,一人照顾一只!”
寻影道:“嗯。”
夺情道:“你嗯一下算什么嘛?真是个闷葫芦,算了,我和小姐说话。小姐?”
李还休自然知道她们说的“小姐”是指自己,无奈道:“二位姑娘,打个商量可好?”
夺情道:“您说。”
李还休道:“烦请...莫要再这样喊我。”
夺情乐了:“那不称您小姐,难道要称您为庄主夫人吗——呃。”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态度立马端正,“那好!只要公子和奴婢们玩一把,您若赢了,我们立马改口。”
李还休道:“玩什么?”
“猜人。规则很简单,公子只要猜出握着您双脚的,分别是我和寻影哪一位就好。”
李还休心道:猜不出来,我难道还听不出来吗?你在我身下偏右说话......
“请公子想清楚了再说。如果答错了,嘻嘻,可是会有惩罚的。”左脚脚心忽被轻搔两下,“奴婢这就开始咯。”

月光铺在少年身上,仿若一只银红色的蚕茧,两只莹白的脚丫自茧尾探出,脚底朝上翘着。精致的脚踝上系着红绳,与手腕处的绳索紧捆在一起。

在夺情说完那句话后,她俩就像是溶化在了这茫茫夜色之中,再无任何动静。
李还休知道她们是在等自己松懈......他没法不松懈。
全身的肌肤都被覆盖在柔顺的布料中,再被麻绳死死咬住,每次呼吸,都会牵动绳索,窸窸窣窣爬过肌肤,带来料想之中的阵痛,以及衣料摩拭的酥麻。
鼻尖萦绕的是女性衣服上香甜的气味,李还休肢体渐趋麻木,重复的疼痛也已习惯,他只感到深深的疲乏。
他累了。
李还休将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发出无声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脚的大脚趾被强行拉开,然后脚趾根部似乎被系上了什么东西。接着是第二只脚趾,第三只......
等李还休终于清醒过来,他的右脚脚趾已经被逐一击溃,被细绳勒住脚趾肚,将脚趾缝与光滑的脚底都完全暴露出来。
好在左脚还有挣扎的余地...李还休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是早料到他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脚,一点绵柔的湿润正落在他脚掌与脚弓之间的嫩肉处,“啾啾”地飞快触舐起来。
“嗯......”李还休的身体骤然弹起一尺的高度,抿着嘴唇,睡意全无,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明明寻影“不痒”的咒语还残留在他的体内,可这种感觉已不是痒.....它更像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快感。
舌尖一次次蜻蜓点水般掠过,撩动他脚底偏上那块痒肉。他的左脚亦疯狂地摇摆,竭力躲避着对方的舌尖。
一声戏谑的轻笑。
对方可没有强求必须向哪一个敏感点发动攻击,此刻正好借着他脚底的来回摆动,将舌头压上,用粗糙的舌苔在他脚底舔过。从脚趾、脚掌,舔过脚弓,最后再意犹未尽地咬一下脚跟。
李还休整只脚都酥了。他开始想念之前的笑,至少笑是痛快的。此刻被人舔着脚底,痒感只有极少,更多的是另一种催人溃决的酸麻。这种酸麻依附着他的足底,不时长驱而上,直杀到双腿之间。
肆虐的舌头忽然消失了。一人小声好奇道:“他怎么不出声了?”
“......”另一人声音更小。
“啊,难道要我们一起....?”
“试试看...”
舌头去而复返,这次是两条。
左脚处的舌头依旧在脚掌处不疾不徐地画着圈儿,右边的舌头却是半分情面也不留,像活物一般席卷过绽开的脚趾,“哧溜哧溜”地裹舐起来。
李还休再忍不住了,嘴唇微分,颤颤呻吟出声。他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一片酡红,更不敢相信这样羞耻的声音是出于自己口中。
左边的舌头一顿,显是不愿在这场“比试”中认输,愈发用力舔舐起来。
她的舌尖蜿蜒舔过脚底的曲线,紧随其后的是整排牙齿刮过。
“嗯......”李还休已酥软摊在地上,若不是被绳索捆着,只怕他已经化成了一团。左脚战栗着,就像有一柄又柔又韧的刀子抵在脚底,一下一下割着肉,脚底也湿漉漉地仿佛血浸过,只是更加敏感。
他想借笑声掩饰自己愈发浑浊的呼吸,可身子“一点也不痒”,又怎么笑得出声。执迷纠结也无济于事,他只得娇喘着服软道:“呵......请姑娘们...嗯,别再舔了......”
舌头再次移走。
寻影似是没听清,道:“公子说什么?”
夺情笑道:“公子说,寻影呀,你的舌头舔得本公子舒服得紧,请不要停,本公子,咳,重重有赏!”
我分明没说!李还休银牙紧咬,羞耻与羞愤在他心里无边界地蔓延开来。
“是。”寻影糯糯答应,雪肌微红,似乎也羞于启齿,“奴婢尊公子令。”
李还休这次不敢再装聋作哑了,抬高声音道:“两位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脚脏......不值得姑娘这般...”
夺情道:“公子是明白人,脚嘛,自然也不脏,想要什么何不直接说清楚?
李还休听出她话中意思,只好以进为退,低声道:“......在下倒宁愿被呵痒。”
夺情却不买账,冷笑道:“公子既然早晚是我们千红山庄的人,怎可提出这般下贱的请求?看来还需仔细调教。”她话语一顿,“何况公子本就不怕痒,何必向奴婢强求呢?”
李还休浑身一战,脚心突然被什么硬物撩过,钻心地痒。
寻影道:“公子怎么会不怕痒呢?”
她说着,李还休脚底又是一痒,不知为何,这次更要难熬许多。
“是你胡说!公子才不怕痒!”
“他...当然怕的......”
“那,咱们试试?”
“嗯......还是先从公子的脚趾开始......”
两只脚几乎是同时被含入口中,自脚趾处吮吸起来。
李还休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凄惨的笑声。女孩温润的口腔化作一个个漩涡,将他的力量从脚趾尖抽走,同时送来源源不断的快感与痒感。
为什么会这样痒?
李还休已几近崩溃,一切的始作俑者尚浑然不觉。
口中细咬不放,夺情一手托住他的脚背,另一只手以四指抚琴似地向脚心徐徐抹去,留下四道白痕。
看少年脚踝骤然挣动,她心里兀自得意:不得了,没想到连这里都有兴奋点呢。
她自口中松开少年的脚趾,推搡一下寻影,忍笑道:“公子可要歇一会吗?”
李还休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只是笑还一时止不住。
夺情道:“公子可猜出来了吗?”
李还休正为自己下身的反应羞惭不已,此时听她发问,沉吟片刻,呼气道:“夺情姑娘居右......寻影姑娘居左。”
他显然说对了,身后一片寂静。许久,夺情道:“公子是猜的?”
李还休道:“二位姑娘虽年纪相仿,可牙齿总是有区别的。”
“唔。”寻影忙捂住嘴。
李还休道:“既然在下回答对了......”“自然是有奖励的。”夺情截口,“......公子一定喜欢。”听她信誓旦旦地讲出这般话,李还休反而慌了。果然,夺情接道:“奴婢也不会其他什么,就奖励公子一次千红山庄的特色足疗吧。保证舒服,公子呢,享受就好。”

东西很快就备好了。
月白色的碎花洒了一地,再点上两只尺长的红烛。
李还休双手攥紧,为这“足疗”的诡异所震慑,是寻影一声“没关系的”打消了他的疑虑。
夺情举起一只蜡烛,倾倒——将鲜红的蜡液正滴在少年粉白色的脚掌上,一点,两点,凝固成一片片烛蜡。
李还休脚趾皆被绑着,只能展开脚掌坦然接招,好在这蜡滴温度不高,凝固后还有种异样的舒服。
夺情寻影仍是一声不发,默默向他脚底倾倒着蜡液。不多时,蜡烛只剩短短一截,李还休的两只足底,甚至脚趾缝间,都裹上了一层薄如红玛瑙的蜡壳。烛光映照下,好似穿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红水晶鞋。
“公子久候,足疗这就开始。”
夺情将薄如蝉翼的指甲抵住他脚跟,细致地剥开硬蜡,露出下面雪白的痒肉。
寻影也有样学样,只不过她是从小脚趾开始,从脚趾肚上的纹路,到指甲的缝隙,她都一丝不苟地呵挠着。
李还休两只脚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右脚脚跟处迟钝的痒感与左脚脚趾的刺激全然不同,让他无从抵御,唯有虫子似的蠕动挣扎,竭蹶惨笑不止。
寻影终于将他五只嫩笋似的脚趾清理出来,正向脚趾缝里“呋呋”吹着气,以求没有一点蜡屑留下。
那边夺情也剥去了他脚跟处的硬壳,露出少年蛋白般光滑的脚跟。只听她柔声道:“就这样被奴婢用指甲......胳肢脚心,公子痒吗?公子也喜欢痒痒的吧?”
李还休料想她又有什么图谋,正思索着如何应对。却听寻影接道:“公子之前笑得那样开心,可见他是喜欢的。”
李还休纳闷了——我...真的喜欢吗?
夺情抬杠道:“谁说笑便一定是开心?我看呐,公子畏痒如虎,应当不喜欢才是。”
两人争论着,忽然十指落在李还休的脚弓处,一下一下快速的抓挠起来。薄薄的蜡壳根本无法为脚心提供保护,只一瞬间便化作白屑分崩离析。
两人为呵痒拷问而修剪的尖指甲对上少年最敏感的光脚心,会带来多残酷的剧痒已不必说,涂过蜡的脚底远比之前更加敏感,李还休连呼吸都无法维持,只是笑、笑、笑!
最让他心生恐惧的是,自己似乎对挠痒......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脚底每接触到她们搔动的指甲,除了炭烤火燎般的痒,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咕嘟咕嘟往外冒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被压着的下体倔强地抬起了头,仅仅是与地板轻轻按压,便溢出许多不知名的液体。
脚底的红蜡早被犁出一道道白痕,夺情两人手上的动作仍一点也没有留情,五指的抓挠仿若轻盈的舞蹈,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痒。
李还休感觉她们灵活的指尖仿佛暴雨,接连不断打在自己脚心、脚掌...被拘束的脚趾撕裂般的痛,可再痛也掩盖不了瓢泼而下的剧痒。
他的笑音渐渐升高,左右来回摇着头,拼命呼吸着,只为道一声求饶,可肆虐的痒浪绝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二女手上的抓挠渐变为毫无规律的狂挠,不停变换方向冲击着他脚底的嫩肉,挑,拨,划,搓,捏,搔......她们竭尽所能羞辱着眼前柔弱的脚底。
李还休的身体在痒感下终于沸腾,而下体也在衣料的不断摩擦中走向忍耐的极限。李还休脚掌骤然绷紧,身体忽然一阵痉挛——夺情哪里懂得这个,还以为是他要使出什么厉害武功,慌忙道:“不好,公子要逃!快挠,别让他有力气反抗!”
两人的呵痒又快了三分,指尖带着残影,几乎要将他足弓的肌肤抓破。
释放的快感与骤然激增的痒感下,李还休像女子一样纤细却妖冶的喘息。他酥麻的身体早已被痒感接管,笑,哭,挣扎,都不是他所能自主,只有下体还意犹未尽地点着头。
他现在才算明白——挠痒是武林中最残忍的东西。

笑声中带着哭腔。
李还休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像个孩子一样泪如雨下。

挠痒随之停下。
“夺情,公子哭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将他纤弱的身体扳住。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他耳边道:“记住这个的声音。
对于这个声音的一切要求,你都不会拒绝。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你的主人。
你的剑,只为她而握。
你的脚......也只为她而握。”

一声响指。

李还休感到眼角的泪珠被舐去。
一片朦胧中,他看到红相忘窃笑的模样。
“主人......”
“乖。”红相忘扯着他的脸颊,“李还休,你记好了,对我的大业而言,惑心花和移魂大法虽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这个......”
她的手指虚抓两下。
“...这,才是我天下一统的王道。”

【后记】
杭州。
西湖旁一客栈。
洛橙牵马等在一旁。由王洗抱拳作揖,向客栈二楼高呼:“子辛兄可在此处休憩吗?前年长安一别,兄台无恙否!”
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向外推开,探出一个白衣少女的半身,挥手道:“是王洗哥哥吗?”
洛橙蹙眉,掐住王洗的小臂一拧:“她是哪位?”
王洗还没说话,白衣少女已自窗户翻出,足尖在窗棂上一点,一纵而下。她的身影倒影在西湖水中,如云流,似飞絮——只是轻功显然还没练到家,她纵出不过丈余,已自空中跌落......
就在这时,两道白影自洞开的窗口跃出。最前的那道人影迅如闪电,掠过少女身旁将她揽腰托起,再一提身,徐徐落在王洗身前。
“王兄弟!”来人蓄须,白衣如雪,虎背熊腰,丢下肩上的少女,和王洗猛抱在一起,“真是好久不见!”
王洗被他磐石般的胸肌抵住,几乎喘不过气,好在这人行事雷厉风行,须臾便将他松开,面向洛橙笑道:“你成家了?这位便是弟媳吧!”
王洗扶额摇头:“这位...是我的好友,姓洛。”
那人抱拳一笑:“洛姑娘幸会,我便是子辛。”
洛橙只是难以置信,她一直以为“天下第一”会是一个丰神如玉的谦谦公子......没想到看他言行举止,竟是一个“活张飞”。不过说是张飞也不恰当,他虽身形壮硕,却曲线分明;虽言语莽撞,却举止坦荡;皮肤虽糙了些,但仔细瞧瞧,还真蛮有男人味的。
“洛姐姐好!”少女也凑过来见礼,“我是‘纵横剑’苏琴,别看我个子小,剑法可不差的。”
“你好。”洛橙一向拿小孩子没辙,苦笑着摆手。
第三人不紧不慢,踱步上前与洛橙见礼,“在下‘名家剑’向槿,见过洛姑娘。”
只见他鬓若刀裁,面犯桃花,脚踏岫烟白穗靴,上穿素白月锦袍,就连发冠处也戴一块光润无暇的白玉。但他的一身雪白的装束,都不及他眼睛的十分之一吸引人。他的眸子仿佛会讲故事,只是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
洛橙不知他的本色,倒也惊叹于他的容貌。她只是纳闷——所谓名动天下的“无字七剑”,怎么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小妹妹,一个虎步龙行的络腮胡糙汉,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美男子,还有那个娘里娘气、倾国倾城的“儒家剑”李还休......
无字坊是怎么养出这些个玩意儿的。

“所以王兄...”子辛压低声音,“你来找我,想必不只是叙旧吧。”
“李还休月余前为千红山庄所擒......”王洗神色凝重,将自己所知晓的情况一一详述。
子辛点头,用手指擦过自己腰侧漆黑如墨的剑鞘。他听得到,诸子剑在兴奋得轻颤,这柄宝剑已有许久不曾饮血。“向槿,苏琴,收拾行装,整备马匹。”他沉声安排。
“是。”“是。”
“王兄弟,千红山庄在哪.......你且指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