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姓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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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命名
Pixiv 原文:小说 2112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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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F/M / 搔痒 / tickling / 挠脚心 / 中国语 / tickle / 中国語 / 少年

(本文可衔接《飞观楼说》)
【一】
江湖上有这样一个地方,唤作千红山庄。
庄里的群花四季不谢。
庄中的弟子也像花一样,有着百种媚态,千种风情。
千红山庄的第一道门规说的很清楚,门派只收女弟子。若是有男人想拜师,也不是不行,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或者说杀一个人。
杀一个倾国绝代的男人。

千红山庄外一客栈。
“为什么她们要他死?”
客栈小妹托着下巴,好奇地望着柜台对面的人。
这人端着一碗滚水,有点出神地望着碗上的热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年纪很轻,乌黑的长发随意绾起,长长的睫毛垂下,相比男人,倒更显出几分女子的柔美。他又完全不像个孩子,不仅因为是他老头似的温吞举止;更在他纤秀眉宇间化不开,揉不散的哀伤。那碗滚烫的水被他白玉般的手指一触,仿佛都结上了一层薄霜。
开店在千红山下,客栈小妹见惯了南来北往的行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好看的怪胎。
她收回目光,笃定道:“我猜呢,八成是这人不小心犯了姑娘们的忌讳,又死鸭子嘴硬不肯认错。”
“什么忌讳?”少年抬头,有点好奇。
“想知道?”客栈小妹甜甜地笑,露出两个狡诈的小酒窝。她自身后抽出一本薄册子摆在柜台上,“千红山庄游客指南,每一处景点和避讳都有列明,绝对是上山参观下山收藏之佳品。”
少年苦笑了一下,欲要说什么,客栈小妹已贴近过来,在他耳边劝诱道:“...还注有女侠浴场等隐秘景点,只要三钱银子。”
她忽然抽抽鼻子,疑惑道:“什么味道?”
少年已回过身来,端着茶碗望向门外。门外——
风沙卷动。
那人似已站了很久。

说是一个人,其实倒像是一坨立着的屎。
屎形的人——
还是人形的屎。
浓烈的恶臭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客栈小妹眼前一花,身前的少年已到了门外,和那人抱在一起。
少年扶着“它”坐倒在地,一边将碗凑近“它”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喂“它”喝水。少年的声音有点颤抖:“阿洗,你这是......”
那人摇摇头,推开碗去,用沙哑的声音道:“他来杀你了。”
少年坚持道:“先喝水。”
那人拗不过他,勉强喝一口水下去,急促道:“你还不跑?”
这时客栈小妹跟着出来,捂着鼻子道:“恶,这人臭死了,你怎么还抱得下去!”
她一点儿没夸张,这人满身都是黑黄色的浆液,发如垂条,似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两个人都没接茬。少年道:“就在这洗澡好不好?”
(客栈小妹摆手:我们这里不方便洗澡的!)
那人还有点羞赧,气急道:“你还不跑!”
少年道:“先洗澡。”他的声音很低,却有一种温柔安定的神奇魔力。
“洗哪门子的澡!”那人真急哭了:“你要是死了,对得起我钻粪坑给你通风报信吗?赵小吟来了!他就在你身后了!你还不跑?!”
少年居然真的回头看看,“没有啊。”
那人看他无动于衷,一口气没缓上来,竟然两眼一白昏死过去。
客栈小妹捂着鼻子吃吃地笑:“赵小吟,别是个姑娘吧。你躲情债啊?”
“不是姑娘。”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一个低矮的人影自客栈里走出,“那个...赵小吟,就是在下。”他五官精致,白衣如雪,披一件月白色绸缎斗篷,斗篷上绣着一柄黑色的小剑。
赵小吟向地上的两人恭恭敬敬施礼,“两位前辈,久违了。”
少年没搭理他,将地上那人扶起,向客栈小妹道:“可以麻烦你准备些热水吗?”
客栈小妹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交费,一...二两银子!”
少年为难:“这......”他也是囊中羞涩。赵小吟已走上前来,将银两递给客栈小妹。
少年忽然道:“平日里阿洗是最爱干净的。没有亲手擦过的碗筷绝不会用,更别说去茅厕这样的地方方便。”
赵小吟不语。
少年继续道:“你不说话,是因为你是个君子。但你可知道,君子才最容易被人骗?你把脸凑过来。”
赵小吟居然真的听话探首过去。此时,少年的手和他脖子的距离不足三寸,只需一招便能致他于死地。但少年只是伸出手,在他雪白的脸上一涂——留下几道屎痕。
少年忽然笑了:“饶过你了。”他笑的样子很不协调,像是生来就没怎么笑过一样。
另一个人更古怪。一般人给脸上抹了屎,多半要着恼拼命,赵小吟却像松了口气,诚恳道:“谢谢......”
一陌生女声道:“我看你不是君子,倒是个小傻子。”
今日的不速之客竟是格外多。少年抬首,正巧阳光被阴翳遮挡,暗沉如山的雨云下,女子扶着房檐,身披黑漆环锁貔貅甲,战裙下一双雪腿摇晃,长发披下,唇如樱,颜如霜。
“劳驾扶一下。”少年侧目,愣是装作没看见,小心地将“屎人”搀到赵小吟怀里。
女子自檐上一跃而下,冷笑道:“小吟少爷,敢把身上沾得这么脏,我看您是不知道洗出一件白衣服的辛苦啊。”
赵小吟畏缩地望了她一眼,仍没松手,可也没敢应声。
那边,少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碗来——正是他刚才喝水用的那只——碗底还剩一点水。
将碗口对准女子,他缓缓道:“你可知道,我朋友平日是最喜欢干净的。”
女子嘴角上扬,昏暝的眸子里闪着恶意的光:“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要把他关在茅厕里,看他痛苦哀求的样子。”
“只是我没想到......”她将手搭在腰侧的长刀柄上,“......他居然能通过粪坑逃出来。”
“你知道啊。”
少年叹气,举腕,将碗里的水一点点喝尽。他喝得很慢,仿佛碗里的不是白水,而是浓极的苦茶。
裂帛声起。
少年还举着碗——
女子腥黑无光的刀尖已刺中他的咽喉。

【二】
喘不过气。
王洗从噩梦中惊醒,发觉自己躺在澡盆里,洒满花瓣,赤身棵体。
水很烫,雾气也很重,逼得人无法呼吸。
但最令他窒息的不是水,而是澡盆里坐着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幸运的是,这个女人虽然湿答答的,怀抱一柄木刀,可至少还穿着衣服。
倒霉的是,这个女人他认识——
千红山庄的三位执刀人之一,结萝刀,洛橙。
结萝刀不同于以锋利著名的吞光刀,也不同于极尽轻盈的雪花刀。
它是一柄毒刀。
中毒的人会周身瘫软,言语思维却不受到影响——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阿言?”对面的人带点迟疑。
“阿言”是王洗的昵称。几年前他化名“死人言”在江湖行医......洛橙曾是他的病人,也是他的情缘。
知道再逃不下去,王洗轻咳一声,默默蜷缩双腿,道:“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还是这样的情景重逢。
对面的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你害羞了?”水面下,她伸出双手,正好握住王洗的脚踝。
王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鱼一样颤抖,溅起无数水花。
“喂!”洛橙被他一着弄得有些狼狈,咬牙切齿笑道:“两年没见,还是这么淘气哼,是该给你点教训了。”
——回忆的分界线——

王洗将尸堆一把火点着,火光映照在他被口罩遮掩的脸上。
火光下,他注意到破庙的角落还有一具遗漏的尸体。他走近,步履疲惫。
“尸体”忽然向后缩了一下。阴暗角落,传来虚弱的人声:“你不要,不要过来......”
竟然还有幸存者?王洗精神一振。
“你不要怕,我是大夫,是来帮助你的。”他站在原地表明身份。
许久,一个人形从残破的佛像后蹒跚走出,手里紧攥一柄长刀。
“你要帮我?”她一步步走近,脓血黏着的衣衫下,毒疮遍布她苍白的肌肤。
王洗道:“还不算迟。”

后来,王洗做了一个盆,把洛橙泡了进去。
再后来,两个人就在了一起。
不过呢,仅仅是单纯的肉体关系。
洛橙问:“欸,你洁癖这么重,当时怎么下定决心去救我的?”
王洗哼哼道:“不然怎么办?看你去死吗?”
再再后来,洛橙表明了身份,邀请王洗担任千红山庄的客卿。
王洗闭门考虑了三天,给出了答复。
两个人不欢而散。
只记得洛橙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一次见面时,我会说服你的。”

——现在的分界线——

“其实呢?我也是准备了点东西来的。”洛橙凑过来,“阿言你挺怕痒的,我没记错吧?”
“从医理的角度来看,怕痒仅仅是...喂!”王洗话讲到一半,脚腕上被洛橙猛地一拉,整个人险些淹进澡盆里。
“废话连篇哦。”洛橙强硬地抬起他两只的脚腕,直到将他湿漉漉的双脚扛在肩上,“警告一次。”
王洗双臂搭在澡盆的边缘,勉力不滑下去。“......”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殷红爬上双耳,终是没能说出口。
“其实你也有点期待的?”洛橙坏笑,“比如这样。”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王洗赤裸的胸脯上,打着圈儿。
王洗身子酥麻了大半,强撑道:“你别......哼......”
洛橙有点满意的笑,“别什么?”她揉捏着他白皙胸口上的粉红,施虐的欲望在她心里涌现。
“你这里不是很敏感吗?”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沿着他的肋骨向腰侧滑落。
“没有!”王洗腰腹不自觉向后闪躲。可身体贴着澡盆,哪还有周还的空间。
避无可避,或许没那么痒...?才这样想着,腰间女子手指的一触,剧烈的痒感如涟漪晕开来,已将他心中仅有的斗志击溃。
“噫,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洗的小腹骤然紧绷,爆发出有点沙哑的笑声。
“手感很不错哎,不知道咬上去怎么样。”洛橙抿着嘴,沿着他腰腹的线条来回描画,更像是个“食色性也”的女魔头了。
她越想越心动,眸子里色气的流光漫溢,撒娇道:“阿言,你就让我尝一下,好不好嘛?”
王洗哪里会同意,惨笑中连连摇头:“不不不...”
“不好?”洛橙眯起双眸,追问道:“嗯?你说不好?”手上呵痒的动作也愈发粗暴——一边颤动着戳击对方的腰肉,一边逗弄他的粉乳,似是在采摘一枚青涩的桑果。
每次她指尖的落下或离开,都是把人的思绪粉碎再粘上。快感、痛感与痒感熬在一起,王洗几乎要被蒸熟,烤干,炸透。
“哇,你这人,怎么好像比两年前更敏感了?”没想到自己的挠痒这么见效,洛橙也讶异了。
王洗已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只知道“咿咿哈哈”地哀笑。
“所以给我尝尝嘛...”洛橙收回双手,给他一些喘息时间,“不然我可要这样,不停地挠下去了哦。”她偏着头望过来,“或者说......照顾一下你的......?”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王洗知道她的意思,不假思索“嗯......”他已屈辱地答应下来。
“果然嘛,你还是怕‘那个’啊。”洛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他的两只脚暂时从肩上放下,泅着花瓣慢慢靠近,宛如一条将要进食的美人蛇。
湿透的群青色衣衫贴住他的肌肤,然后,两只手环抱着他的上身,呵气。发丝垂下,扫过王洗的胸脯,留下轻微的痕痒。
“啊呜。”她含住王洗的锁骨,像只小动物一样轻轻噬咬着。不痛,反而有点让人放松的舒适。
可下一刻,她环绕的双臂勒紧,将手探入王洗的腋下,疯狂的抓挠起来。
“胳肢胳肢胳肢,嘻嘻,痒不痒呀?”
“呀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卑鄙哈哈哈哈哈!”腋下被突然袭击,王洗险些把舌头咬破,“说好的不挠呢哈哈哈哈”
“我也不说不挠你呀。”她扬起头,锁骨处已留下一个吻痕,“阿言的腋窝很软哦,都要把人家的手指陷进去了。”
“你...!”王洗无话可说,心里满是被“欺骗”的羞愤、被“欺辱”的羞耻,还有一点不经意的甜。
之前就被她不止一次这样对待过,两年过去,自己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啊。
“嗯嗯......”
她的舌尖沿着锁骨舔下,绕着胸脯的一点画圈儿。然后沿着小腹啊呜下咬,留下许多牙印。
“哈哈,哈哈别咬了痛痛痛!”
“痛的话,给你挠挠?”
洛橙的双手落在腰侧,过分而细致地抓挠着,“男人家有这么多痒痒肉,和女孩子交往会吃亏的哦。”
“没听说过咿哈哈哈,胡说哈哈哈哈!”王洗被痒得头皮发麻,他想挣扎,可结萝毒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何况就算没有中毒,他这点力气也挣脱不开洛橙致命的怀抱。
终于,洛橙放开了怀里的猎物,望着对方被蹂躏的满是唇印、爪痕的上身,极力掩饰内心的喜悦,掩饰道:“你...没事吧?”
王洗喘着粗气,打量着眼前这个乐不可支的女人——完全就是只偷油吃的小老鼠嘛。
“把你身上弄这么脏,对不起哦。”洛橙假惺惺地往他身上舀水。
“......我似乎不在乎那些了。”
“什么?”洛橙一呆,有点难以置信,“你的洁癖治好了?”
王洗瞪她一眼,教训道:“洁癖不是病!只是我......在经历那件事后,忽然想通了。”
洛橙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咬牙切齿道:“韩樱这个死丫头,看我到时候挠她痒痒给你报仇。”
王洗摇头道:“这些事都不重要,我问你,李还休已经落在了你们手里?”
“嗯,手到擒来呀。”洛橙眯眼瞧过来,“你不会还想着救他吧?”
别说,王洗还真有点怕她这个眼神。可心里发虚,面子上可不能耸。“对......”他老老实实点头。
洛橙长出一口气,侧目撩了一下头发,“果然......只是这样玩没啥意思呀。”
“什么?”王洗暗道不好。
洛橙吹开水面上的花瓣,“让我找找,阿言的脚丫在哪呢~”

“哈哈哈哈哈!”
笑声惊飞檐下的归燕。
房间内,王洗的右腿被夹在女子的腋下,左脚则被握住脚腕,扳起脚趾,肆意地挠着脚底。
“舒服嘛舒服嘛,小姐我的足疗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洛橙一边将指尖爬搔过整个脚掌,一边认真地吐着垃圾话。
“这是哪门子足疗啊哈哈哈、嘿嘿哈别别别,哈哈哈哈!”脚心被惩罚似地抠抠。
“你不信啊?”洛橙用两只手拉着他的脚底,当作面团儿揉捏,“现在呢?”
别说,还有点舒服......可还没等王洗喘口气,洛橙调皮的手指再次回到了原位,变本加厉地搔挠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次洛橙的指尖撩过,都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痒痕。一次次痒感叠加在一起,甚至要将他的左脚融化掉,破坏掉。
王洗的笑声已带了一点嘶哑。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两腿间的分身忽然触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你......”洛橙有些羞涩,“反应这么大啊。”
热水中,她的脚趾显得愈发温凉。
又是小心翼翼地一触,这次却不是意外。
王洗身体一个激灵,脱口道:“停一下!”
洛橙怎么会听他的指示,脚趾粗暴地拨弄着玉柱,心不在焉道:“又怎么啦?”
“我和你回千红山庄。”
“嗯?”洛橙抬眼望他,也很是惊讶,“你怎么忽然想开了?”
“没有你的帮助,我一个人上不了千红山。”
她眯起双眼,逼视着王洗,“你是想救李还休。”
“我非救他不可。”
洛橙长长叹气:“若当时你对我也能像这样不离不弃......”
王洗道:“你回千红山庄是继承执刀之位,他却是去送死!”
“那可未必。”洛橙在他脚心打了个叉,“说不定,会生不如死哦。”
王洗强忍笑意,逞强道:“不论如何,我都需要你的帮助。”
“不帮!闭嘴!”洛橙解开湿漉漉的腰带,捏着他的下巴,强塞进他的嘴里,“只要姑娘我还在这里,你就休想上千红山!”

洛橙托起他的双脚,背靠盆壁,近乎发泄地摧残着面前粉嫩的脚底。
她是在回忆,回忆两年前的点点滴滴。
她也恨,恨王洗薄情重义,更恨千红山庄不近人性的规矩——
执刀人不得婚。
“唉......”她捻一缕头发,绕过王洗的脚趾缝隙,来回拉扯着,“阿言你的脚还是这么怕痒。只是身材走样了哦,你看...”
她伸出脚趾戳戳王洗肚子上的小肉,“哼,虽然脚感很好就是了。”
王洗呜咽一声,眸里满是无奈。
“阿言,我记得你说自己行医有‘三不医’。吝惜诊金者不医,举止无礼者不医,不遵医嘱者不医。”洛橙如痴美眸凝望着对面的人,手下的动作愈发温柔起来,“现在的我,不知道还值不值得你医?”
“哼。”王洗两眼一翻,意思是:你又没病,我可不自讨没趣。
“哈哈,没想到你也有看不准的时候,”洛橙托起他的脚,拉住脚趾平整脚底,另一只手捻起一根线香,作执笔状在王洗脚底描画,一字一顿边写边念:“一巢二鸟,遇惊而散,雄雌不能见,雌雄终相念,这双鸟失群之症,是什么病?”
王洗早痒得竭蹶过去,哪里还能听清她的话语。
洛橙知道他嘴巴被堵,也没想他回答。只是端正姿势,一笔一画,不急不慢地往下写。
“这就教你哦,这叫相思病。相、思、病!”
最后三个字被她大大写在脚板上,从脚趾肚开始,横划过嫩葱似的脚趾根,再落笔竖着挠过脚掌脚弓到脚跟,留下了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这三个字写完,洛橙还不满足,用衣袖在他脚底一擦,沿着脚底残留的笔迹把它又重描了一遍。
“记住了吗?”
王洗咬着湿布,一颗豆大汗珠从脸颊滑落,可他偏偏像个死人,没发出一点声响。
洛橙手下愈发用力,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王洗的脚心肉里。直到,香折断,跌落水中。
“嘁。”洛橙的神情带点落寞,“果然,太用力的话,就只剩下痛了啊。”
“......”王洗没有应声,他也在思考两人的关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两年来我了解了很多,江湖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这个绝无仅有的女子门派。”她抬头,认真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装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呢,我还没玩够呢。”
王洗已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低落。
“话说回来,”她带点儿得意,“阿言脚心这里果然还是怕痒的吧?摸起来的手感比许多女生都细腻呢。”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脚弓与脚掌的凹陷处,用指甲缓缓划下......
“呜呜呜!”蚁噬般的痒感自脚掌蔓延开里,肌肤好似要灼烧起来。
“胳肢胳肢。”洛橙故意划得很慢很慢,将挠痒的每个细节展现给王洗看,“好痒好痒哦.....喂!不可以闭眼!人家挠得这么辛苦,你连看也不看的吗?”
她忽然在脚趾上一咬,“先说好,闭眼可是会有惩罚的!”
脚趾骤然被她柔软的嘴唇一触,王洗打个激灵,分身再次不安分地抬头。
那边的洛橙也吃了一惊,轻笑道:“阿言的脚好下流呢,不过被我挠了几下,那里就不听使唤了?”

微醺的花香弥漫在水汽中,对坐的两人皆有些羞赧。
“一不医,吝惜诊金者不医。”她小巧的脚丫贴近,足底温凉而舒适,就像两瓣扇贝的嫩肉,“这小女子的诊金,您收是不收呢?”
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落,水下,洛橙已将他的分身夹在脚弓之间,十只脚趾调皮地点着柱尖,逗弄似地来回揉搓着。
“呜......”只感觉下身的刺激前所未有的强烈,王洗眼眶湿润,呼吸急促,连脚趾也不着觉蜷缩起来。
洛橙玩上了瘾,嫣红脸颊,双脚动作不停,已抄起盆边的一块沙皂。
“接下来呢,是要给你清洗脚丫哦。”她舔舔樱唇,“每一寸肌肤都不会放过,保证会洗得......干干净净。”
她一句话还没讲完,王洗逐渐恢复知觉的双脚已藏进了水里。
“逃得了吗?”洛橙已用上了千红山庄“攀花折柳”的指法,捉起了他纤细的右脚腕,用沙皂在他脚底“簌簌”摩擦起来。
“嗯!哼呜哼哼哼!”王洗竭力往回抽着脚腕,却根本逃不出她的“五指牢”。
“别动别动。”洛橙故意拿皂尖的那头搓他的脚底,玩笑道:“你是小孩子嘛?洗个脚还带推脱的?”
“嗯嗯?”
“还有这里——”洛橙的四指直插入他的脚趾缝中,“噗嗤噗嗤”细致地揉搓起来,“脚趾缝是最积灰的,也得涂满泡沫......”
细细的皂沙摩擦着肌肤,带来残酷的麻痒感,仿佛痒痒已经穿透了肌肤,直抵到骨子里。
“呜呜!”最令他窒息的不是堵在嗓子里的笑,也不是深入骨髓的痒,而是洛橙的神情。她似乎不是在嬉戏,而是进行一项冷酷而高效的工作。
脚底的挠痒如雨打梨花,片刻不离,两腿间的敏感点也仿佛要爆炸开来。王洗再坚持不下去,闭上了双眼。
“你输了哦。”
胯间的脚丫忽然少了一只,然后,什么粗暴地探进了菊穴——是洛橙右脚的趾尖。
“呜!!”
脚趾倏进倏去,王洗整个人已半跳了起来。
洛橙掩口,眉眼弯弯,好像在窃笑:“这样和挠脚心哪个更受不了呀?”
水面上水面下皆是地狱。
脚底和下体的同步刺激,让王洗再保持不了尊严与形象,精疲力尽的他像只小动物一样“呜呜”哀求起来。
可惜,他面对的是洛橙。
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洛橙笑得前仰后合:“不过是被挠了脚心,怎么就开始哭着求饶了?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嘛。”
“不行,太可爱了。”她擦擦眼泪,亮出修剪整齐的指甲,如恶魔般笑语:“我要开始更用力地欺负了你哦。”
指甲爬过因涂了泡沫而愈发敏感的脚底,脚趾也在分身顶部挠着痒痒。似乎仅仅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许久,在痒感与快感的双重刺激下,王洗猛然一振,两行清泪贴着脸颊滑下——
“还不行。”耳边传来洛橙呵气似的低语。
同时,两道阴寒之气自她脚底传来,将王洗濒临崩溃的快感毫不留情地压制下去。
她的吐息也冰冷彻骨:“二不医,举止无礼者不医......阿言先生,我这样对你,可算得上无礼?”

“那,我再问你一遍,这次要认认真真回答哦。”洛橙趴在盆边,望着那个男人正在穿衣的背影,“你真的打算上山去?”
“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洛橙缩回澡盆里不再看他,许久,又吐着泡泡道:“其实,你喜欢的是他吧?”
“谁?”
“李还休啊。”
“你怎么想的...他是个男人啊。”
“嘁,谁说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再说了,他也不大像个男人。”洛橙低声自语。
又过了好久,她忽然大声道:“别去!”
可房间里只余下一片死寂。所以她的声音又低落下来:“你武功这么差,会死的......”

【三】
回到两个时辰前,
叶正落,水未尽。
那柄腥臭吞光的黑刀已刺到了少年的咽喉,刀气已撕裂他的肌肤。
少年没料到她会下手偷袭,此时欲退已是不及,他索性拧身不避,右手两指捏住她的刀身,左手将碗向女子抛去。
“嗡”
女子冷笑,只双腕一转刀刃翻上,无形的刀气将陶碗分成两半。黑刀去势不减,她要切的不仅是碗,还有少年的手指。
女子自碎碗收回目光,再向前看时却傻了,少年竟然也随着她反转刀刃,变成了头下脚上。
他两只手指仍搭在刀身上,身形随意,衣袂飘然,仿佛粘住黑刀的一片落叶,不着半点重量。
女子只感觉手上的黑刀凭空添了百斤,刀势也不由迟滞。可她到底是千红山庄的执刀人,一呼一吸已稳住了重心。
“溪花尽逝...”她抬刀轻喝。
再刺!
黑刀拉扯着光线,天地为之昏暗。而唯一的亮点就是随刀而走的少年。鲜血从他的颌下洒落,沾湿女子的脸颊。
“萍风...”
女子脚步一顿,将刀扯回。
“起!”
少年只觉眼前一窒,黑光一现而没,密如蛛网的刀气已逼到身前,将他的衣服寸寸割裂。
他不敢再凭轻功托大,险险躲过四散的刀气,落在几丈之外,身上已添了不知多少伤口。
女子垂下刀锋,笑道:“好快的身法。”
少年也笑:“好重的杀气。”他虽是在笑,笑中却泛着苦。鲜血将他身前的缕缕碎衣染红,更是说不出的凄惨。
“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情了。”女子曳刀而起,以刀尖斜对着阴沉的天空,“吞光刀,韩樱。”
少年将头发散开,叼着发绳又编了个结实些的辫子,展露出他愈发苍白的面色。
“来吧。”他叹气,
“在下李还休。”

客栈门前刀光滚滚。
两个人影分得很远,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店里的小妹早躲了起来,只留赵小吟抱着“屎人”坐在那里。
这时,竟又从客栈里走出一人。她一身裁短的群青色襦裙,握一柄藤织的长刀,裸足凉拖好不潇洒。
“小吟,啊....还没解决呢?”
她自打斗的两人中穿过,身边就是狂涌的刀风,偏偏她悠闲地好像刚吃完饭在散步。
“洛橙姐好。”赵小吟连忙问好。
这位虽然看着温柔许多,却也是千红山庄的执刀人——结萝刀,洛橙。
洛橙却像吃了一惊,直直地盯着他怀里昏迷的这位。
“阿言......你怎么会在这?”

李还休早注意到敌人又多了一人,心中暗自叫苦:只一个吞光刀他便抵挡不过,遑论三个人齐上。若是平常遭遇,他自可凭借轻功全身而退,可现在王洗落在他们手里,他又怎么敢丢下朋友自己跑路?
果不其然,新来的女子已出声催促道:“老韩你给力点呀,快把他拿下!”
韩樱拖着一把长刀东追西赶,也早觉不耐烦,此时看到洛橙也是喜不自禁:“别说风凉话了,来帮忙!”
“来了!”
李还休知道不好,身形急停,胁下已中了一刀。他应对也是极快,伸指在刀身上一弹,身体已如惊鸿耸落,足底在地上一抄,滑出数丈距离。
“前辈小心了!”身后早有黄雀等待,李还休才偏过头去,一柄雪白的刀已贴着他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红痕——对方用的是刀背。
是赵小吟的雪花刀。
李还休再无可退,漆黑的吞光刀与古朴的结萝刀已近在眼前。
他闭上双眼,三年来第一次出手。
“锵”
仿佛被一柄小锤打在胸口,韩樱一个踉跄,手里的刀贯穿李还休的右腿,险些刺到赵小吟身上。
不仅是她,赵小吟和洛橙皆是一退,握刀的手颤抖不止。
李还休已软绵绵地倒下了。
韩樱自他腿上拔出吞光刀,茫然地望向胸前盔甲,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小印。
“是树叶。”洛橙看得清楚。
韩樱有些后怕:“若他打出的不是树叶......”她提起长刀,“这个人,不能留。”
洛橙握住她的手腕:“庄主密令,要他活着。”
“哼。”韩樱微笑,“看来我们以后有的玩了。”

【四】
马铃声急,密雨如织,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如剪刀裁开雨幕,又转瞬消没在黑暗中。
马鞍上坐着两人,前面的这位少年一身血染的旧衣,精致的脸上却没半点血色,可见伤得极重。后面的人周身裹在黑色披风中,只露出双手双脚,还有一双半掩在睫毛下的冷冽剑眸。
此刻不过午后,只是风雨来急,伴着雷声阵阵。黑云压下,好似一只巨手将群丘碾碎。
前面的行人听到马蹄声急,赶忙让路。一错而过,李还休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什么人跑这么急,赶丧啊...”“嘘,你看那刀,是韩樱那丫头”“糟了,快走”
李还休听了微笑:“他们好像很喜欢你。”
身后的韩樱久久沉默,许久才憋气道:“我说,你是不是对‘敬畏’这个词有误解,还是说被结萝毒傻了?”
“可能是吧。”李还休认真点头,“不过我感觉得出,他们其实很依赖你。”
“你闭嘴。”

雨渐小,黑云散去,万道阳光播下,洒在道路两边的花树上。雪白的花瓣簌簌作响,修长的树枝探出,好似女子的雪臂自金边帷幔探出,要拉住留恋忘归的游人。
道路中央,耸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石碑好似已有些年岁,披着密织的碧绿藤蔓,结着淡青色的小花。
韩樱牵绳勒马,李还休已从斑驳的石壁上读出字来:“一心。”
“你认得几个字嘛。”韩樱冷笑,“不如猜一下这块碑上字的年纪。”
李还休仔细观察一阵,奇怪道:“这两个字不是同一时间刻下的,相比下面的‘心’字,‘一’字笔痕要旧得多,似乎已经历了三十年风霜。”
韩樱也诧异于他的眼力,承认道:“算你识相,上面的‘一’字是三十七年前,由红舞霜老庄主以刀为笔著下的。”
李还休点头,“无怪这碑上的刀迹遒劲无匹。红舞霜前辈率六大派靖海平疆,护国保民,我也着实敬佩。”他眉头一蹙,续道,“这下面的笔迹......”
“如何?”
“似乎这人功力...比老庄主还要高深许多。”只是,能把一个‘心’字写成这样,这人的字还得练啊......他截了半句没说。
韩樱得意地拍拍他肩,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不愧是庄主看上的男人,就是识货啊!”
“这么得意......”李还休不吐不快,“碑上的字难道是你写的?”
“怎么可能!”韩樱连连摇头,“这可是我们现任庄主的真迹。”
“原来如此。”李还休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逾半百的女子形象,“此次上山,还望贵庄主不吝赐教。”
“哼,现在说得好听...”韩樱梳理着爱马马鬃,“别傻坐着,下马了。”
“好。”
“事先和你说清楚,在我们山庄,每一种花都是一个典故。”她点着石碑上开放的淡青色花,“这朵呢,叫做‘一字碑前,天子下马’。你想,连皇帝都不敢在这里骑马,你比皇帝还了不起吗?”别看她年纪不大,此刻讲起话来倒颇有小老师的威严。
李还休一条腿立着,莞尔:“我虽没有天子了不起,可天子也未必有我活得自在。”
韩樱轻笑一声:“这话听着还像回事。之前你一直愁苦着脸,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真令我看着生厌。”
李还休苦笑摇头。
韩樱解开黑马马辔,道:“从这里起不能再骑马。”她回首瞥了李还休的伤腿一眼,“你腿上有伤,就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阿,坐轿子上山。”
一句话讲完,她已快步离去。
“就这样把犯人丢在路边,是相信我不会逃跑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想到这一点......”李还休蹒跚走到石碑前,抚摸着碑上的字迹,脸色逐渐凝重。
“相较‘一’字,这‘心’字不仅结构复杂得多,其刀痕更是要深出一寸。这位“庄主”的功力,只怕已......不在那四人之下了。”

若论当今武林中的高手,当有百十位之多。
可要论武功最高深的,却只有寥寥四人——
北少林的方丈。
南武当的住持。
魔教的教主。
再加一个皇宫之内的老公公。
这四位理应是超一流的,并称“北一僧南一道,西一魔头东一太监”。其他各派的掌门人都要往下再排。
这里说‘理应’,是因为这四位仅仅存在于理论之中。
皇宫里真的有一位武功高绝的太监吗?没人知道,但应该有一个。
所谓“魔教”有是指哪一教?也没人说得清,但武林总需要一个反派,才显得出正派的光明磊落。
至于武当少林的主持是否真的武功独步天下,没人在意。他们该是,便是了。
所以这个武林,真是荒唐啊。
李还休轻叹。

少时,山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四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肩扛一顶黑纱轿,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行来。
“你们能快点吗?平时自吹自擂惯了,怎么今日连个轿子都抬不动。”韩樱的声音自黑纱帐中传出,言语里满是不耐。
轿下的四人连声应诺,眼里却透出阴毒的恨意。
轿子停在一字碑前,韩樱冷笑道:“还傻站着做什么?是这轿子太简陋,不值得你纡尊一坐?”
李还休还没说话,抬轿的一人已怯懦道:“他...这位是什么人呐?”
“和你无关吧。”
“若不是我们山庄的人,怎好让他上山......”
“嘻。”韩樱已笑出声,讥讽道:“告诉你也无妨,这位呢,是庄主连下一十八道御令,三位执刀使齐出才请来的贵客,今后更是你们这群小狗的主人。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再听不下去,李还休摇摇头:“不必劳烦,我自己也能上山。”
韩樱立即翻脸不认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李还休无奈,长揖道一声得罪,消瘦的身体已随风而起,如一片纸人飘入黑帐之中。

轿子左右摇晃,黑纱里一片朦胧。
李还休的伤势很重,每次颠簸,都会触动他的伤口,他却不允许自己躺下。
韩樱仍是把自己整个人裹在黑色的披风中,只露出一对眼睛。
“......”
“......”
默然许久,韩樱道:“你难道是个木头人,就一点也不不好奇?”
李还休道:“好奇什么?”
“这些抬轿的是什么人,怎么活得比狗还下贱。”她刻意将‘下贱’两个字说得十分大声,身下的轿子随即一振。
李还休叹息道:“生而为人,岂有贵贱之别?”
“这话你该对他们说才是,”韩樱冷笑,“他们虽没什么文化,却也分辨得出这是一句废话。”
李还休沉默许久,道:“我说不过你。”
韩樱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笑意,“那就乖乖住口。”她掀开披风,手里已多出一只细颈玉瓶,“能让我亲手上药的,你还是第一个。说,谢谢韩樱姐姐。”
李还休道:“你们既然要我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乐意!”韩樱已贴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交给他们?”

韩樱的眼神有点动摇,耳朵已害羞得通红——对方还只赤裸了上半身。
“把药瓶递给我吧。”李还休也显得很不自在,“我自己来。”
“想什么呢!你...你......我来就好了!你别乱动!”她一句话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颤抖。
私密而旖旎的黑纱帐中,李还休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血自伤口中沁出,宛如在洁白苍茫的大地间,悄然绽开了一树红梅。
她一直觉得男人没什么好看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她从未见过好看的男人——而好看的男人,绝不仅仅是用来看的。
“你别动哦......”
她的手握刀时稳如岳峙,此刻却难免有些颤抖。
指尖一触,她忽然明白了庄主为何李还休活着,又为何要他死。
她也忽然理解了为何李还休一直神情落寞,原来长得好看,这本就是一个沉重的事实。
“痛吗?”她低声呢喃。
“还好......”
“我没问你啦!”低声细语被听到,韩樱的耳朵又红润了几分。
她碎碎念起一心诀的凝神篇,将玉瓶的颈口拿指甲切开,倒出些翠绿色的凝脂涂在他伤口上。
“抬轿的这几位,似乎有些眼熟啊。”李还休说话并未很轻,只因他笃定外面的四位绝听不到。
“什么?”
“我曾在杭州见过他们的缉捕告示,‘花丛客’‘百人屠’‘风沙剑’‘虎淫枪’......你们千红山庄,是在雇佣这些人抬轿吗?”
韩樱被他一打岔,已冷静下来,哼道:“他们也配?不过是我庄的药奴罢了。”
“药奴?”
“你也该知道,除授武外,我们千红山庄的副业是悬壶炼药。一是因为千红山谷水土丰润,适宜培育各类药植,二是这里人稀少,控制瘟疫的传播再合适不过......”
“你们拿这些恶人试药?”李还休已明白过来,难怪这四人虽会武功却脚步虚浮,原来是中了药毒。
韩樱冷笑:“医馆无力医治的,我们来治。官府无力惩罚的,我们来罚。若能将他们丑陋的一生榨取出丁点儿价值,也不枉我们费了这么多功夫。”
“可他们并没有生病,如何拿他们试药?”
韩樱掩口轻笑,话语里透着寒意:“李公子,你可知道,治病固然很难,可要一个人生病,是再容易没有的了。”
李还休稍作思忖,已不再说话。
韩樱斜睨他,不满道:“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会怒斥我们山庄轻薄人命,罔顾人伦呢。”
“杀人虽易,救人却难。”李还休阖起眼睛,叹了囗气:“我只是佩服你们。”

山风掀开黑幕,展露出微亮的天色。此刻轿子已爬得很高,身侧就是百丈高的绝壁。轿下的四人只需不经意地一跌,便能将整顶轿子丢下崖去,让轿中两人尸骨无存。
境地如此危险,可轿中的两人恍若未觉。
李还休忽然掀开帷幕,向外张望。他动作的幅度太大,鲜血已再次自伤口中迸出。
韩樱蹙眉道:“你又干嘛?”
“我在看花。”李还休回首笑道,过度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可他的笑容竟如孩童一样纯真,再没有半点愁意,“早就听说千红山庄有十里花湖,晦如烟流,晴如云涌,这次须得瞧个尽兴。”
“嘁。”韩樱从来没听人这样称赞千红山庄的山花,明着嗤之以鼻,暗中已有了笑意。
李还休又把头探出去看了会,回身失落道:“花呢?”
“花啊......”韩樱坐到他身边,用吞光刀掀起黑帷,清风荡起两人的衣袍,“在上面。”
天光云影下,数不尽的蓝花沿峭壁生长。山风拂过,好似海面上泛起波涛。
瀑布如银龙坠下,声惊飞鸟,雾化惊虹。两边的山谷耸立,宛如两尊持槊的巨神。长藤垂下,花繁如织,为它们覆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细碎铠甲。
崖间栈道遥相连,天公阁、桑梓阁、鹊回阁、血阳阁、溪花阁、明花阁、一心阁、雪花阁、吞光阁、结萝阁,檐角,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