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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波酸菜
Pixiv 原文:小说 29188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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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原神 / くすぐり / 桑多涅 / 木偶 / サンドローネ(原神) / 挠脚心/挠痒 / tickle / 机娘 / Sandrone
全身上下传来一股失重感的瞬间,桑多涅的第一反应,是敌袭。
类似的事她曾在挪德卡莱的研究所里经历过许多次:在她专心致志地做实验,或者亲手为她的机械仆役们改装部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袭击研究所,整个研究所变得地动山摇,突然响起的警报便会吓得她体内的运算单元高速运转,嘈杂的警报声与下属们的脚步声吵得她耳朵疼。
在挪德卡莱这几乎是每星期甚至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毕竟挪德卡莱的地界有残暴嗜杀的狂猎,有受惊应激的霜夜灵嗣,还有在互相认识之前误打误撞闯进来的金发旅人……
但她现在分明已经离开挪德卡莱了。她在枫丹,在她自己租下的工坊里,连她的朋友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会有敌袭?工坊里除了必要的工具、仪器,明明就只有她自己,和……
和……法洁欧?
短暂的眩晕过后……也有可能是静电导致的卡顿过后,桑多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
身子感觉很重,胳膊传来牵扯的感觉。那是因为她正被什么东西抓着手腕,提在半空中。
那东西——体型高大、身姿窈窕的机器人女仆,全自动通用型多功能机关“法洁欧”,正悬浮在它的小主人桑多涅身后,抓着小主人的双手,将她提吊在半空中,像在拎着一只小猫。
桑多涅回过头去,与法洁欧面对面,可在法洁欧黄铜色的头壳上她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能看见倒映其上的她自己的脸。
“啧……”
桑多涅下意识地想踩在法洁欧的身上,给悬在半空的双脚找一个受力点,可她的高跟鞋只能在法洁欧的金属大裙摆上不停地打滑。
法洁欧一动不动地抓着她的手腕,本应最为忠实的机械仆从如一块悬浮的刑架,将它主人的双手死死扼住、提吊着,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但它并非没有在运作,几乎贴在它胸前的桑多涅仍能听见它内部元件运作的声音——这反而加深了现在这个画面的怪诞。
按理来说,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导致了这样的事件,只要桑多涅一声令下,或是稍微动动手指,这台智能完备的机械仆从就应当松开主人,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可如今,不仅它看起来不打算松手,桑多涅看起来也不打算尝试对它发号施令
桑多涅只是懊恼地盯着法洁欧的面罩,她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没用。
当然不是因为法洁欧的智能已经进化到了想要造反的地步,反而是因为,它有些太过忠实了。
今天早晨,桑多涅迈进工坊的第一步原本是从容又有些兴奋的。
白色的胸衣与缝着酒红色内衬的黑丝绒长裙,黑色的漆面高跟鞋与拉得高高的白色长筒丝袜,插在背上缓缓转动着的代表她机械人偶身份的黄铜发条,所有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唯一与平常不同的,是她那粉扑扑的娃娃脸上,今日不知为何挂着一副坏坏的笑容。
法洁欧为她推开工坊的大门,高跟鞋的脆响越过门槛,仿佛一声无言的指令,向工坊里所有的仪器设备,连带着每一颗螺丝钉都宣告着今日工作的开始。
今天她已决定要干一件大工程——她将目光投向门边伫立着的机械女仆法洁欧,笑着朝它勾勾手。
她今天的计划,与那位月神大人有关。
曾经的愚人众执行官“少女”,现在的挪德卡莱的月神大人,三月女神哥伦比娅。
那位能将月光纺为丝线、温柔而又时常有些呆笨的女神,是桑多涅一直以来的至交好友。
曾经她们因世界的巨大变故而分开,如今又在机缘巧合与命运的回馈下相聚,那天在暖阳下的相拥令桑多涅惊喜、欣慰、不舍分开——但其实也打乱了桑多涅一些小小的计划。
她本来,是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再带着一些小礼物去见哥伦比娅的。
在和哥伦比娅因意外而久别重逢之前,桑多涅一直没有想好,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朋友们面前,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们。
就像迷途的小猫在多年后一个不起眼的中午闻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但她不敢确定,不敢上前,也不敢相信对方还会欢迎自己,只能远远地眺望。
但她们最终还是互相拥抱在了一起,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就像离家的小猫刚欲转身便正好扑向故人的怀抱,她们只是在广袤的户外远远认出了对方,没有宴会,没有礼物,没有过多的情感铺垫。
桑多涅决定把它们全都补上来,就从见面的礼物开始。
在那天与哥伦比娅相见之前,桑多涅就已经考虑过很多礼物了。
她最清楚哥伦比娅喜爱唱歌,因此考虑过送一个亲手制作的八音盒给她伴唱,但八音盒太过沉重易损,坏了不容易修好,更重要的是,八音盒的音色未必比得上她的歌喉。
她也知道哥伦比娅爱吃她做的点心,因此考虑过亲自下厨烘焙一些传统的枫丹茶点,但以那顽皮丫头的性子,若是这一次让哥伦比娅吃美了,以后肯定要缠着她再做一次、再做一次,她才不要变成某人的专属厨娘。
她还知道哥伦比娅一直喜欢陪月灵们玩,因此还考虑过送她一台特别的留影机记录生活,但留影机对这位“古代女神”来说或许太过超前,她还得手把手地教那个土包子女神大人怎么按快门,怎么换胶卷,怎么装镜头,坏了要怎么修……想想就头大。
思来想去,桑多涅还是没能打定主意,甚至开始重拾一些以前灵机一动而产生的想法。
比如说……送给哥伦比娅一双鞋子?
有一件事桑多涅很久以前就留意到了,哥伦比娅这家伙,似乎从来都没有穿过鞋子
不论是在旷野上追着野生动物们乱跑,还是随着其他执行官参加愚人众的大小会议,哥伦比娅那一身宽松轻盈的白纱裙下,永远都是一双赤脚,一双洁白干净的赤脚。
“至少下次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穿一双鞋子吧。”桑多涅曾经双臂抱胸,对这位蒙着眼、赤着脚的女神大人说道。
“可是那样不太舒服……”哥伦比娅通常会这么回答。“不过如果是你的建议…嗯…桑多涅。”
“干嘛?”
“桑多涅的鞋子很漂亮……”
“不借!”
那次对话之后,桑多涅多了一个习惯,总是不自觉地去留意哥伦比娅的双脚。
那对小巧纤瘦的裸足每每落地,周围的空气便都如水波般漾开,泛起一层荧光蓝的涟漪。
哥伦比娅似乎是真的不需要鞋子,赤裸的小脚即使在雨后湿润的泥土上撒欢也不染一尘,从泥地里抬起的足底仍是嫩桃似的粉色,就连系在脚上的丝带都保持着洁白。
桑多涅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或许这也是三月女神的能力之一。看来她也不会怕地上尖锐的小石头或者钉子了吧,桑多涅这么想着,自己看来还是多虑了。
有时候,桑多涅放空思绪的时候,也会盯着哥伦比娅的那双小脚。
看着它们在地毯上踮起脚尖,露出干净的脚心窝,又看着它们轻轻跃起,蹦到自己的床上——这个时候桑多涅总会重新连接上思维,让哥伦比娅不要踩完地板又来踩她的床,那乌梅色头发的少女则总会哼起小调,镂空眼罩下闭着的双眼弯成月牙,笑着说她也想要一张这么软的床。
“不着边际的家伙……”桑多涅嘟喃着,但那次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哥伦比娅从床上强制抱起来,而是看着哥伦比娅在床上摇晃着的双脚。
这个贵为神明,却总是光着脚到处跑的丫头,在桑多涅面前总是这样肆无忌惮,随意地吃她点心,随意地摆弄她造的机械,随意地踩她的床……桑多涅此刻罕见地有了些冒昧的想法,想法里夹杂着她身为研究者的好奇心,和一些复杂的渴望。
后来,直到哥伦比娅从自己身边离开,桑多涅都没有想好该送哥伦比娅一双什么样的鞋子。
因为目测哥伦比娅的双脚尺码与自己相近,桑多涅真的考虑过送一双自己的旧鞋子给她,但每当桑多涅抬起头打量她的全身,又觉得自己鞋柜里的那些东西配不上她的形象。
哥伦比娅,还有她那对轻盈到有些瘦弱的小脚,与之有关的事一直被桑多涅封存在心里,毕竟不过都是些灵光一现的的胡思乱想。
直到今天,那那些奇怪的好奇心突然又给了她奇怪的灵感,由此才有了今天紧锣密鼓的计划。
想到这里,桑多涅加快了手头的动作,手里自动螺丝刀的转速都提高了不少。
她成功打开了法洁欧后背的外壳盖板,不常见的狡黠光芒她蔚蓝色的眼瞳里闪耀,带着白色手套的灵巧双手在法洁欧的控制面板上改改画画,又意义不明地偶尔对着空气交替着勾动手指。
说实话,连桑多涅自己都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和“送礼物”没什么关系了,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驱使着她继续将这份送给哥伦比娅的“礼物”打磨得臻于化境。
“三月女神……”桑多涅喃喃自语着,嘴角忽然挑了挑,又继续对法洁欧的各个模块进行改装。“嗯哼哼……等到那时候,三月女神也会和人类一样放声大笑的吧。嗯呵呵呵呵?”
桑多涅在想的正是那件事,和那天盯着哥伦比娅趴在她床上摇晃着的双脚时胡思乱想的东西一样。
为此,桑多涅还亲自模拟了一下哥伦比娅可能的反应,学着她的语气和声音眯眼笑了起来。
桑多涅一直记得,即使是早已习惯了赤裸双脚的哥伦比娅,踩到锅炉房里滚烫的地板时,也会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回爪子……缩回脚。
搞不好哥伦比娅其实是很敏感的类型呢?对外界的感知那样敏感又不爱穿鞋的三月女神大人,那双纤细白嫩的小脚——会不会其实很怕痒呢?
桑多涅要给哥伦比娅准备的,正是这样一套针对她赤裸双脚的“研究方案”。
她早在昨天就给法洁欧加装了不少额外的配件,比如关节处的液压限位杆,隐藏的细机械臂,金属裙底下磁吸悬浮镣铐……专门为那位女神大人量身打造。
但要执行她的计划,光有硬件可是不够的,她还要为法洁欧安装调试新的控制程序,让自己这精密的机械女仆“学会”如何服务好那位女神大人,控制好每一次触碰的力度,精准识别正确的身体部位……
这一整套系统的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桑多涅顺手在法洁欧的控制面板上敲下了一段备注:“捕月陷阱”。
都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疲惫的,机械人偶也是一样。
桑多涅眼睛里的齿轮此刻正有节律的转动着,专注且期待地改写法洁欧的程序。
她今天做这些是为了报复哥伦比娅,惩罚这个无法无天的总是在她面前放肆的女神大人——那是骗人的,其实她才不介意哥伦比娅那家伙踩她的床,她早就习惯了。
但要说她一点私人恩怨都没有,那当然也是骗人的。认识这么久,不管是聊天还是玩游戏,每次都是她被哥伦比娅那家伙耍的团团转,事后那家伙还总是一副无辜又懵懂的样子让她生不起气来,她可是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当是教育她好好穿鞋子了……哼~”她已经将必要的程序全都输入进了法洁欧的核心当中,早期设计的部分她早就完成了,落地执行之类的简直轻而易举。“那家伙肯定受不了这个力度……不过力道太大了或许会起反效果?那临界值适当降低一点,就设置在……唔……”
桑多涅忽然停顿了一下,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也在法洁欧的控制面板上停住。
输入程序的时候,她着实有些兴奋过头了,以至于现在不得不停下来好好想想,这套程序究竟可不可靠。
万一到时候法洁欧的程序错误,伤到哥伦比娅了怎么办?万一新装的机械臂的某根杆突然崩断,让法洁欧内部损坏了怎么办?万一两条相似的指令在法洁欧的核心里打架,出其他意外怎么办……
好吧,她必须承认,这种人类之间的游戏她根本不懂,就连做与之相关的事都是第一次。不论是出于研究员的操守还是对朋友的在意,接下来对法洁欧的调试,她都必须慎之又慎。
关于挠痒痒这种游戏,桑多涅其实知之甚少,仅仅只了解一些理论而已
她只是远远地望见过几次,笑容洋溢的男男女女将抓动着的手指伸向对方不停躲闪的身体,令她不免产生好奇。
得益于创造她的那位“奇械公”不可思议的设计,身为机械人偶的桑多涅有着一套与人类高度相似的感觉系统,什么叫痛,什么叫痒,桑多涅当然也有一套基于算式与逻辑的,属于她自己的理解。
但关于后者,桑多涅仅有的体验,不过是在睡前摘下手套的时候,凝视着自己与常人无异的双手,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划划另一只手的掌心
“感觉……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像人类也不能靠挠痒痒逗笑自己,桑多涅轻轻划拉着自己掌心的肌肤,只觉得有些无趣。
不论是隔着自己这对白色丝绒手套轻搔手心,还是在手套的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肌肤上刮擦,都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能她就是没有人类那种一挠就笑的痒痒肉吧,桑多涅凝视着自己戴着浅口丝绒手套的双手,不然也不会这么……
唔……
对哦,桑多涅一眨眼睛,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身处回忆之中,而是在当下的时间线上。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自己仍然戴着那对白丝绒手套,正在对法洁欧进行改装,操作着它的控制面板呢。
“看来我也得给自己检查一下程序错误了……”桑多涅的双手在法洁欧的控制面板上抓了抓,像在顺便检查自己的手指关节。“法洁欧程序写好之后,还是得先做一下安全性测试。不过该怎么做呢……”
咔噔——
“唔?”
一声金属零件相碰产生的脆响,似乎来自齿轮间的咬合。
似乎有某种变化正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里悄然发生,但桑多涅的第一反应是工坊里的什么设备发出了些噪音,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是老鼠吗?不,肯定不是,每天法洁欧都会把这间工坊收拾干净;是地下水管的声音吗?不太像,她和法洁欧几天前才检查过管道。桑多涅回忆着异响传来的方位,声音的来源似乎离自己很近,而且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不就是……
桑多涅眼里的齿轮忽然快速转动,她抬起头来时,那位高大的自动机械女仆法洁欧,正以待命的姿势悬立在她面前,正朝她微微躬身行礼。
法洁欧表现得很乖巧,但她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桑多涅是最清楚的——
“等等!法洁欧,停止——欸呃!”
……
全身上下传来一股失重感的瞬间,桑多涅的第一反应,是敌袭……
好吧同样的话是没必要重复第二遍了。桑多涅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她正背对着法洁欧,被它抓着手腕提吊在身前,自己背后的发条几乎快要顶到法洁欧的胸口。
桑多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刚才自己哪一步的操作出了错,为什么还没有写完的程序会自己动了起来?
这可是她亲自设计的程序!她录入的每一个指令都应该极致精准且完善,绝对不可能因为程序上的漏洞而导致自启动,那问题到底出在……
“法洁欧……”桑多涅犹豫了好久,还是声音低沉地开了口。“退出当前程序,立即退出。”
“……”
法洁欧果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倒是在桑多涅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小声啧了一嘴。
这都是为了防哥伦比娅那家伙——桑多涅很早就发现了,月矩力波动可以通过某些手段转化为其他性质的波动,可以发射电磁信号,也可以模拟声音。身为三月女神的哥伦比娅,只要简单调整一下月矩力波的波长和频率,理论上可以模仿世界上任何人的声音。桑多涅当然是个缜密的人,所以她特地在“捕月陷阱”的程序里加了一句:程序激活期间,关闭语音指令模块,停止识别她的声纹。
“可恶……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她只是想防止哥伦比娅那家伙模仿她的声音对法洁欧发号施令,可现在来看,这个设计第一个防住的竟然是她自己。“法洁欧……切换至战斗状态。”
“……”
“这也不行吗……法洁欧,重新设置清洁任务闹钟,时间定为现在。”
“……”
“啧……法洁欧——”
桑多涅仍在尝试寻找着有没有法洁欧能听进去的指令,一句接着一句。
可说着说着,桑多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语气变得越来越不情愿。
如果真的被她找到了哪句应急指令能在这种时候生效,那不就意味着,她的“捕月陷阱”存在这么一个漏洞,能被优先级更高的指令给覆盖掉吗。
“呃啊啊好烦啊,真是的!”桑多涅那覆盖着一层珠光白的双腿在半空中急得直蹬,黑色的高跟鞋在法洁欧的裙摆上敲出铎铎的声音。“刚才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调试之前不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吗,为什么法洁欧会突然……”
沙……
桑多涅又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低下头去,视线越过自己的短裙,看向自己叉开的双腿。法洁欧那宽大的金属裙摆上翻起两块机械镣铐,严丝合缝地夹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这是她亲自为法洁欧改装的金属裙摆和隐藏式拘束器,但是装置启动时她还是被吓了一跳,扼住她脚踝的镣铐也紧紧压住了她的长筒丝袜,桑多涅本能地想要扭动双腿,却仅仅只是在自己绷紧的袜面上平添了几道皱褶,再无其他变化。
她还记得自己的程序是怎么写的,先用镣铐锁住受害者的脚踝,紧接着启动新安装的细机械臂,伸向镣铐下方一个距离固定的位置,最后……
“别——”
桑多涅都已经紧急闭上了眼睛。
可过去了五秒,五秒之后又是五秒,桑多涅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按照她编写的程序,那些机械臂应该已经在她的足底的肌肤之上轻轻搔动了。她本以为那对她来说会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可她现在甚至没有任何的感觉。
“咦……咦?”
桑多涅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被固定在法洁欧裙摆上的双脚。
她看到了那对隐藏在法洁欧裙摆之下、仅有一根钢笔粗细的机械臂,它们顺利弹射了出来,正在桑多涅的脚边摆动。
她看不到那对机械臂上装着的小型机械手,它们被她的双脚,被她的黑色高跟鞋给挡住了,或许它现在正在桑多涅的脚底下执行抠动的指令,只是桑多涅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隐约能听见粗糙表面相互摩擦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刮擦她高跟鞋鞋底——桑多涅很快就理解了现状,不禁苦笑,那笑容又像是在嘲弄自己。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感谢那家伙没有穿鞋子的习惯……”
她的“捕月陷阱”的确在正常地运作着,只是出了一些小小的问题:这套程序针对的是哥伦比娅,那么理所当然的,流程里并没有“脱鞋”这道工序。
那对小小机械手停留在桑多涅高跟鞋的鞋底斜面之下,按部就班地挠着这双脚的痒痒。手指缓慢地在粗糙的鞋底下交替刮擦,力度之轻甚至伤不到她鞋底那层红色的漆。
桑多涅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徒劳的机械臂,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懊恼,总觉得她忙活半天就造出来这么一套蠢东西……
“算了,改造的事就待会再说吧。”
当务之急仍然是想办法脱离法洁欧的束缚,桑多涅再次努力摇晃了一下双腿,依旧只能牵动着腿上的白色丝袜挤出一道道竖褶,被法洁欧握住的双手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不过高跟鞋传来的些微颤动倒是给了她思路,她的这套程序还停留在相对刻板的阶段,程序执行的过程中或许存在其他漏洞,能够让高优先级指令覆盖上去……
“……”
但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桑多涅似乎没能注意到来自身后的、来自法洁欧的目光。
法洁欧其实一直在上下观察着桑多涅,它的视线先是在桑多涅裸露的美背上停留,又向下越过那层叠繁复的缎面后裙摆,低头扫描着桑多涅那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小腿,似乎在观察桑多涅腿后面丝袜上的那一条金色竖条纹。
法洁欧当然不是没有认出自己的主人,不论是桑多涅那身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块巧克力蛋糕的黑白混色连衣裙,还是她身后缓慢却一刻不停地转动着的巨大发条,它都能借此清晰地辨认出来,自己此时抓着手腕提起来的这只小猫咪,就是它的主人本人
但它同样也不能违抗主人费尽心思为她编写的程序,尽管它并不理解桑多涅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达那种指令,但还是得尽心尽力为主人做好“服务”,并且要达到最佳的效果……
“法洁欧,”桑多涅再次尝试发号施令。“午餐时间快要到了。顺便帮我邀请一下……旅行者,这次就不要邀请哥伦比娅了。”
“……”
窸……窸……
“法洁欧?”
这一回法洁欧竟然有了一些反应,桑多涅能感觉到法洁欧握住她手腕的力气正在逐渐减小,听见了法洁欧关节活动的声音。
可就在法洁欧差不多将她松开时,她又感觉到一对新的东西突然套上了她的手腕,并立刻收紧至她恰好挣脱不开。
“这是——”
桑多涅抬头看向自己被提起的双手,两只面包圈……长得像两只面包圈的两个黄铜手环套住了她的双手。
手环散发着一圈蔚蓝色的弧光,牵引着桑多涅的内侧的橡胶收缩套逐渐收紧,代替法洁欧的手吊住了桑多涅的手腕,比起法洁欧的手似乎更加牢靠稳定。
“辅助悬浮组件?!”
桑多涅认识这两对手环,但着实有些吃惊——因为这东西是用来帮助她平时喝茶用的悬浮座椅维持平衡的辅助组件,她根本没有把这对组件的调度写进“捕月陷阱”的程序里。
法洁欧空出的双手此刻已经放在了桑多涅的身体两侧,桑多涅的眼睛忙从左边转向右边,看向法洁欧双手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等、等一下法洁欧!你怎么……咿咿!!”
桑多涅露肩的连衣裙与分体长袖之间几乎完全敞开,法洁欧的手指忽然在她裸露的腋窝里刮了几下。
金属的指尖圆润光滑,桑多涅还特地为法洁欧的双手加装了模拟人体温度的加热模块,那种温热的触感与按压神经般的刺激让桑多涅的身体一激灵,连散热系统都吸进去一大口冷气。
与上身的本能反应几乎同步的是桑多涅止不住翘起的嘴角,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嘴角压下去,睁大的眼睛与紧闭的嘴唇看起来着实滑稽且,苦命。
“等等法洁欧唔……呃……嘻、嘻嘻……”
桑多涅还是没能忍住,几声不自然的气音从她的唇瓣间漏了出来。
法洁欧的金属手指在她的腋窝里搅着,又不时来回刮擦她腋下的仿生皮肤,就像在弹奏乐器,桑多涅也觉得就像真的有几根组成她身体的弦正被法洁欧拨弄着
“好……好难形容的感觉……噗呵……嘻……嘻!”桑多涅皱着眉头,可爱俏丽的脸蛋上满是苦笑。“为什么,我也会……会呵、呵呼……唔……”
腋下被光滑的机械手抠动的瞬间,桑多涅只感觉脑袋很空,在她自己的控制面板上,一下子多了好几行不知道哪里来的指令:发笑。
不论行为举止再怎么像是人类,桑多涅也还是需要依靠指令行动的机械人偶,就像人类的大脑通过脊髓控制身体一样,桑多涅也需要通过自己的控制器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这就让她难以理解了,她明明没有对自己的身体下达指令,没有想动,也没有想要做出任何的表情,然而她的控制面板上却在不停地弹出着指令:第一行是发笑,第五行是发笑,下一行还是发笑,数不清的发笑指令几乎让她没有下达其他指令的空间。
她想要闭上嘴,可紧随其后的便是又一行发笑的指令,她想要身体稳定下来,可她主动下达的命令立刻淹没在了优先级更高的强制命令中。桑多涅的嘴角不停抽动,在控制面板上她不断尝试用新的指令去覆盖掉发笑的本能反应,可那正在变得越来越难,甚至输入新指令这个行为本身也开始报错……
这种……莫名其妙想笑的感觉,是被挠痒痒的感觉吗?桑多涅心想。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桑多涅研究过机械仿生人偶这个课题,研究对象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家所创造的最伟大的机械人偶——也就是她自己。
她当然不会擅自拆解自己,因为那是破坏自己的造主赠予自己珍贵的礼物。但她从外部对自己进行过仔细的扫描与测试,研究报告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写完了:她拥有与人类相近的感官系统,但只保留了必要的触觉,未发现其他不必要的……
复杂的情绪自桑多涅的核心中油然而生。
“呜呼!”
法洁欧没有给她研究学术的时间,它的手指只是短暂离开,再次划过桑多涅的腋窝时,指尖的频率和力道都明显提升了不少。
它的指尖在桑多涅软弹的腋窝里起起落落,每一下都像是在刮动琴弦,但颤动的却是桑多涅的身体。
桑多涅的仿生皮肤触感极好,白桃色的肌肤光滑干净,皮肤下的软垫支撑起腋肉微凸的弧度,而当法洁欧的指尖划过腋窝中央那斜行的小沟壑,桑多涅悬吊着的身体便绷紧如弓。她无数次想要用胳膊夹紧裸露的腋窝,但她的肢体力量根本做不到仅凭双臂便抬升整个身体,更何况现在她的控制面板上写满了“笑”,身体动作只剩下了躲闪的本能反应……
“噗……呵……”
桑多涅几乎已经用尽全力,将大部分想要发出的声音勉强含在了嘴里。
但她还是很在意,她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腋下这个部位会和人类一样那么敏感?
虽然没有拆解过自己的身体,但她也基本摸清了自己这仿生肌肤之下的构造,就拿感官来说,她如此细腻又如此精准的触感,正是靠着皮肤下高度密集的传感器阵列实现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人类的腋窝之所以会敏感,是因为与手臂相连的许多神经都通过这里与躯干相连——可她又没有类似的神经系统,她身体的敏感度几乎完全取决于传感器阵列的密度,而传感器密度又取决于制造她的时候……
制造她的时候……
“阿兰……你不会早就算到我会有这一天了吧!”
桑多涅看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竟忍耐着腋下的奇痒,开始直呼那位为她创造身体与意识的“奇械公”之大名。
“特地在我身上某些部位装了这么多的传感器元件……鬼才信你不是故意的咧!你就是为了!为了……”
为了……为了什么呢?
有一瞬间她的核心运算速度显著加快,快到她甚至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逝的很慢。
为了什么呢,阿兰为自己设计这样一套与人类高度相似的感觉系统,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是一个人类吗。
或者说,阿兰一直期望着,她有朝一日能够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感受世界上的冰冷与温暖,感受人类能够感受到的一切……
“咦!”
短暂沉溺于思绪的桑多涅被一阵腋下的奇痒所惊醒。
不论她的身体拥有何等精细的触觉,她现在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法洁欧在她腋下不停抓挠的手指。
“呃啊啊阿兰就算你现在突然出现亲自来解释这些我也不会相信你了呜呜呜!”
桑多涅立刻闭上了嘴。
她逐渐镇定下来,尽管身体止不住地扭动发颤,但她成功克制住了发笑的冲动。
原理对她来说并不复杂,只要用无意义的占位符将她控制面板上的指令槽迅速填满,那些“发笑”的强制命令就会因为数量太少、占比太小而降低优先级。就像是她在告诉自己的身体:现在,什么都不做,比笑更加重要,听懂了吗。
结果来说桑多涅的这一招是有用的。尽管她仍紧闭着眼睛、止不住嗫嚅着嘴唇,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随随便便就发出丢脸的声音了。
“可……呜……要忍到什么时候……”思考的时候,桑多涅的嘴角翕开一条缝,但还好没有笑声从中漏出。“设定的时间应该快要到了吧?我记得我当时设计的时间是……”
“……”
“欸咿!?”
法洁欧似乎是观察到了主人的反应正在逐渐变小,它忽然间改变了手指的动作,忽然同时弯曲两指,轻轻掐进了桑多涅的腋窝。
那对坚硬的合金指尖几乎完全陷进了那如棉花糖般柔软的腋肉当中,仿佛直接按动着桑多涅腋窝里的神经束,或者说埋藏在肌肤下的传感器组件。
一掐,一揉,法洁欧指尖在桑多涅赤裸的腋窝里搅着,严格按照桑多涅为她编写的程序,耐心得像在做固定流程的按摩。
“噗……噗……”
法洁欧的手指每按动一下,桑多涅动弹不得的胳膊就要紧绷一分,可无论她再怎么使劲儿,也没办法挣脱手腕上悬浮环的禁锢、夹紧手臂将自己裸露的腋下保护起来。
吉约丹家可爱又可怜的发条人偶公主啊,本就圆润的脸蛋鼓得更圆,满溢的笑声就快要撑开那薄薄的粉唇……
“噗噗……噗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哎啊哈哈哈哈……”
桑多涅笑了,笑声娇软而纯净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地再往自己的控制面板里写指令了,但凭借她主动写入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那如潮水般涌进她核心里的笑意。
她想要闭上嘴,但身体优先执行的永远是“向右转身”、“绷紧胳膊”之类的本能反应,指令列表里占比更高的永远是“请放声大笑”。
密密麻麻地、不断刷新着的“发笑”指令将她本就不大的控制面板完全占满,指令列表上偶尔闪过的空行,那是桑多涅徒劳的挣扎。
“呵啊啊……好、好难受嗯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夹杂在笑声中的短句是桑多涅最真实的感受。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种自己的控制面板仿佛突然就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令她很不愉快。
桑多涅用有限的指令勉强低头,恼火地看着自己小巧的身体上裸露的肩,露肩露背的黑红色连衣裙与止于上臂的分体式长袖,层层叠叠的后裙摆就像蛋糕上的精致裱花,裸露的后背与肩膀既便于身体散热,又凸显出淑女的娇俏与性感——也将她白净的腋窝完全暴露在法洁欧的攻击之下
但她的怒火很快就消散了,就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常服衣柜里似乎并没有哪条裙子能保护好她腋下的瞬间。
“可恶……可恶……呜……”
笑的冲动,似乎已经要从身体指令层面,入侵到她的思维层面去了。
控制身体的指令面板与主导思维的指令空间,对桑多涅来说是完全隔离开来的两个分区,即使指令面板里已经堆满了笑意,她姑且还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甚至尝试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但腋下越来越痒痒了,那种笑的冲动就像是从指令面板里溢了出来,要让她的脑子里也充斥笑声,桑多涅连忙甩头,试图把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本能从脑子里赶出去,她绝对不能,也绝不可能屈服于这种本能……
“呵哈啊啊啊……呵、呵呵呵呵……哈啊啊啊烦啊啊啊!”
桑多涅大笑着,笑脸变得苦涩了许多。
法洁欧的手指仍拨弄着她的腋窝,甚至又一次加快了频率。
桑多涅几乎是全身都在因腋下这一小片肌肤的受虐而扭动,裹着长筒丝袜的双腿也在禁锢中绷直又扭动,不止一次地想要用力踩一脚法洁欧的长裙。
她的脸蛋红润了许多,听着自己从未发出过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大笑,桑多涅又好笑又好气,只想找什么东西狠狠踩上一脚,哪怕自己的双脚正被禁锢在金属铐中……
笃——笃笃笃……
“唔?!”
连续清脆的碰撞声,像是高跟鞋的鞋跟落地的声响。
法洁欧与桑多涅几乎是同时低下头去看向地面。
她的视线聚焦在地上那两块黑红相间的物体上:黑色的鞋面,金色的粗鞋跟,酒红色的鞋底,鞋后跟上系着一对可爱的红色蝴蝶结。法洁欧的扫描镜头倒是很快得出了结论:这是桑多涅方才所穿的一双高跟鞋,因双脚不停的摆动而自然脱落。
桑多涅忽然打了个冷颤,裹着白色丝袜的脚趾头轻轻抓了抓,却没能感觉到自己的鞋。
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的鞋子挪到了桑多涅的双脚上。桑多涅的脚踝仍然被法洁欧裙摆上的合金镣铐锁着,但脚上只剩一双质感细腻的白色丝袜,微微透出脚尖粉嫩的肤色。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就连法洁欧在桑多涅腋窝里抓挠着的双手也停了下来。
法洁欧与悬吊在她面前的主人双双沉默着,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桑多涅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有话想说,又在考虑说出来究竟有没有用,最终只好向法洁欧不停地摇头。
但法洁欧眼里的变焦镜头仍在工作,从桑多涅回过头带着三分紧张望着它的眼神,一直扫描到她此时固定在自己金属裙摆上的双足,顺着白色长筒袜后方的那根金色竖线,法洁欧视野的焦点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对精致的白丝小脚上。
“停……停一下法洁欧,至少先让我休息咿咿咦咿咿!?”
桑多涅最终还是开了口,可她的脚底中央,就是人类常称之为脚心的位置,率先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刺激。
她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开始,自己的脚下就一直有一对小小的细机械臂,一直徒劳地刮擦着她的鞋底。
如今那双厚底的鞋子因为她的剧烈挣扎而松脱,脚底娇嫩的肌肤失去了最坚实的一层保护,小小的机械手触碰到轻薄的针织袜底,一瞬间的刺激让桑多涅瞬时警觉。
“呃……嗯啊……怎么会……”
桑多涅小声地自言自语,相比起腋下,脚底传来的刺激似乎没有那么强烈,却感觉更加古怪。
机械手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类肤硅胶手套,都是桑多涅亲自挑选的材料,比一般的仿生肌肤更加光滑,是她一开始的构想里哥伦比娅绝对受不了的触感。
只有核桃大小的机械手安置在桑多涅的脚下,即便是五指张开时也不能覆盖脚心中央,然而当它的指尖来回划过它上方这层柔软的白色天幕,那双脚便仿佛被它的手指操控,向左向右不停摆动。
桑多涅裹在洁白丝袜里的脚趾反复蜷起,她在尝试,或者说被悬吊禁锢着的状态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减少一些触碰的时间。但那对小小的机械手几乎是锁定在了她的脚底中央,无论她如何摆动脚掌,也甩不掉那细短手指的吸附与抓挠。机械手在她脚心中央轻轻地抓,或是伸出一根手指,沿着袜底那根从她双腿后方一直延续到脚尖的金线前后划弄。她亲手写下的自动化程序好得令她懊恼,可爱的机械公主苦着脸,用紧咬牙齿的方式对抗嘴角上翘的本能。
比起刚才被法洁欧按摩腋窝时痒得只剩大笑强制指令的感觉,此时从桑多涅脚心传来的刺激可谓细微,尽管仍令她难以忍耐、难以忽视,却也让她有了思考的余地。
但她现在并没有在思考如何脱困,而是皱着眉头,忍耐着脚底一下一下的抠搔,低头盯着自己那一对包裹着白色丝袜的小脚。
“嗯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脚底的传感器阵列不断地向她反馈陌生的信号,尽管隔着一层柔软的丝袜,尽管自己脚下那双机械手远比法洁欧的双手要小,脚心窝的搔痒仍然顺着她的双腿向上传导,不舒服的感觉同刚才腋下所感受到的东西一样。
换作刚才她一定会继续埋怨阿兰,为什么自己的腋窝会安装有那么多的传感器组件,为什么自己的脚底下也有那么密集的传感器阵列——可在心里嘟囔到这句话时,桑多涅忽然意识到一个别扭的真相,一下子把剩下的怨气都憋了回去。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又变得……变得合理了啊啊啊——”
看着自己散落在地的鞋子,桑多涅涨红了脸蛋,像是紧抿着的嘴唇堵住了快要满溢的怒与笑,撑得她的粉腮微微鼓了起来。
她本想跨越时空地责备阿兰,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不只是因为要忍耐脚底的搔痒,也是因为,她实在不愿意无理取闹。
现在的她能够站立,能够行走,能像人类淑女那般穿上美丽的高跟鞋,但若是将那隐藏在她足底肌肤之下的传感器拆除,她恐怕会变得无法长时间保持平衡,甚至连起床下床这样的小事都会变成极限挑战。
“呃啊啊啊法洁欧,轻一点!”
那对小小的机械手冷不丁地掐了一下桑多涅脚心处的软肉,疼得桑多涅惊叫着勾起脚尖。
小机械手紧跟着又掐一下——这回则仅仅只是捏起了她的一小片袜底,光滑的丝袜一下子松脱回弹到桑多涅的脚上,隐约传出一声滑稽的啪嗒动静。
桑多涅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一下也是她方才心血来潮写进法洁欧程序里的东西:由法洁欧突然掐几下哥伦比娅的脚心,自己在旁边得意洋洋地笑话哥伦比娅几句,具体该嘲笑些什么她还没有想好……但现在也没机会用上了。
“唔呜……”
脚底的痒感虽然相对细微,却反而令桑多涅更加耗费心神。
她好讨厌这种感觉,明明自己脚下的那对机械手是如此渺小,小到她低头只能看见自己的脚背,明明只是自己脚下的一小块肌肤在被抠抠搔搔,但那双手仿佛通过这一小片的弱点控制着她的全身,自己甚至还穿着一双质地柔韧的白色大腿袜。
桑多涅还有思考的余力,但这也让她比刚才更加在意这些令她不舒服的小事,核心温度不升反降,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委屈。
但又能怪谁呢,桑多涅抿着嘴唇,法洁欧的程序是她自己改写的,禁锢她的工具是她亲手安装的,现在看来,“捕月陷阱”的效果基本达标,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当然是该笑。
这不光是“捕月陷阱”程序演算的结果,是也是法洁欧自己得出的结论。
全功能通用型自动机关,即,法洁欧,当然不是什么只执行固定程序的简单机械,她会思考,也一直在思考,在观察。
停下双手的这段时间,法洁欧一直在桑多涅的身后观察,观察自己小主人的嬉笑怒骂,观察她背上偶尔加速旋转的发条,观察她被禁锢在自己钢铁裙摆上的双脚。
桑多涅的双腿修长而不失饱满的肉感,有着珍珠般光泽的白色长筒袜在工坊的大功率照明灯下闪闪发亮。被金属镣铐紧紧锁着的双脚时而剧烈摆动,却也躲不开脚下那对小手对脚心软肉的持续追踪,蒙皮的指尖在光滑的袜底刮擦出沙沙细响,敏感的小脚只能勉强蜷缩起脚趾,拒绝承认自己在如此轻柔的搔痒下落败的战况。
法洁欧放在身前的双手手指开始活动起来,面罩下的扫描镜头从后方上下打量着桑多涅的双腿,最后将视觉焦点落在了桑多涅的大腿上。
她默默打开了自己的程序编辑器。
“咦?!”
桑多涅突然浑身一颤,只感觉自己的腿上有一阵预期之外的触感。
低头看去,那对小小的机械手不知何时从她的脚底攀上了她的脚背,伸出的两根手指如同登山者的双腿般越过了脚踝上的镣铐,顺着她的小腿向上爬去
指尖爬动的过程本身便已如同酷刑,细腻微透的白色丝袜像一层薄薄的雪,攀爬雪原的两只小手停留在桑多涅的胫骨上轻轻滑动,每抓一下都令她忍不住绷紧小腿。
“嗯呃……法洁欧,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可没有写过……呜……”
小机械手的指尖在她小腿上的每一次滑动,对应的都是她系统里一句唐突生成的发笑指令,自己腿上顺滑的长筒丝袜此时好像成了这对小手的同谋,不仅让那几只包裹硅胶手套的指尖在自己的腿上滑得更快更轻,它们还偶尔勾住袜筒上小小的皱褶,借力向上攀爬,直至逼近她的膝盖。
“嘻!”
那对小机械手突然停下,停在了她的膝盖上。
它们的机械臂是从法洁欧裙摆下伸出的,或许是机械臂的长度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往上了?不像,更像是它们察觉到了,当它们的手指在桑多涅的膝前轻轻抠动,桑多涅的双腿便有一阵轻微的震颤。
纯白的长筒袜被桑多涅的膝盖撑得透出些微粉色,小小的指尖在光滑的袜筒表面轻轻搔抓,那是漫步雪原的登山者在登上雪山山顶后的即兴起舞,逗得雪山的女神都忍不住从嘴角漏出一声笑。
“噗……噗……怎么连这里也……”
膝盖关节在人体中最为复杂,对桑多涅来说也是一样,为了保证双腿的灵活,这里可不是做成简单的转轴或者球形关节就行,而是要设计复杂的组合关节,还有运动控制系统……
那为什么这里也会怕痒啊?桑多涅越想越觉得羞愤,她的两膝装了那么精密的仿生关节还不够,非要在加一些微小的传感器组件,用来……用来被挠痒痒?
“阿——呃!”
羞恼的她本想再次直呼阿兰的大名,打断她的是其中一只小机械手绕到她膝盖窝后方的轻轻一抓。
和腋下一样,这里也很敏感……不过倒也没有腋下那么敏感……桑多涅越想越气急败坏,就好像她本来不该有这种弱点一样。
柔软的长筒丝袜在机械指尖的刮擦下凹陷起褶,两只小手连她的膝盖窝都覆盖不全,但仅仅只是伸出一根指头,再一次沿着袜筒上那条金色的竖线划拉几下她的膝盖窝,也能让她的双腿本能地用力屈起,又被脚踝上的镣铐给拉直了小腿。
“嘻……呜……可、可恶……”膝盖窝确实没有腋下那样的敏感度,桑多涅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竭尽全力地晃动双腿,像是在抖落腿上攀附的小虫。“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写过这一段程序啦!刚才根本就没有……完全没有!可恶……该不会是你在加戏吧法洁欧!”
法洁欧没有回答。
“哦呜!!”
桑多涅忽然用力闭住嘴。
在法洁欧的指挥下,那对细机械臂几乎已经伸至最大角度,将那对已然精通挠痒的小机械手送至桑多涅的大腿根部——没有被丝袜覆盖住的大腿根部。
裸露的大腿内侧被一只手抓挠、被一只手捏了一把大腿内侧的软肉,那一瞬间桑多涅几乎是惊声尖叫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这样直接与肌肤的触碰还是令她始料未及,或许是因为她的大腿内侧也一样有……
“阿——兰——!”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了造主的名字,嘴巴却不能久张,否则下一声就会变成她丢脸的笑。
那对在她大腿上游走着的小手,完全在她的裙摆下隐匿身形,她看不见它们的动向,只能感受……可她才不想仔细感受这种东西嘞!难不成还要她通过自己敏感的大腿肉去定位,它们正在自己的大腿根上抓、正在扒拉自己长筒袜的袜口,正在……
等一下?
“喂!法洁欧?你,你要干嘛?!”
高敏感度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比如她现在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面那对吊住长筒袜袜口的吊袜带被稍稍提了起来,那对小手顶住她大腿的位置,恰好是吊袜带末端的小扣子之所在。
那对不过几公分直径的小手当然拉不动桑多涅穿好的吊带袜,所以它们刚才才能抓着袜筒上微小的褶借力向上攀爬,它们当然也无法对桑多涅的双腿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能做的不过是隔着这层雪白的纺品在她的腿上乱抓。
可它们此时却精准地摸到了桑多涅的长筒袜顶端,装饰着白色蕾丝、箍在桑多涅大腿肉上的袜口。被吊袜带的按扣紧紧固定的位置,就像巨型机械的自毁开关,一个真正令桑多涅感到慌乱的隐秘弱点。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法洁欧,这位默默无声的机械女仆稍稍弯腰,用它灵巧的手指将她大腿后方的吊袜带从袜口上解了下来,与那对小机械手几乎是同时完工。
有时候,桑多涅也会像一个慵懒的小姑娘一样赖床,为她抱来衣服的法洁欧会在床边静候,若是超过了预设的起床时间,法洁欧也会默默地为床上半梦半醒的小主人解开睡裙,慢慢为她换上换上丝袜、扣好吊袜带,以便于节约起床后桑多涅自己换衣服的时间,免得她错过愚人众的早会。
“捕月陷阱”里当然没有写下脱去鞋袜的程序——这都是法洁欧自己的经验,并且它也成功将这些经验与桑多涅预设的程序结合,想必一定能起到最好的服务效果。
“法洁欧!停!啧呃……停!”
桑多涅的命令没什么效果,她只能看着法洁欧重新站起,恢复到待命的姿势。
而那对失去了固定的白色长筒丝袜,则由那双小小的机械手扣住袜口,缓缓拉下。
那种感觉荒谬至极,桑多涅焦急的低头看去,勉强能看见自己包裹着白色丝袜的膝盖与脚背,它们是那样完整,那样精致美丽,可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袜子正被一点点地从她腿上剥离,与她如洋娃娃那般典雅的淑女形象一起。
更令她感到焦虑的是法洁欧这冒昧举动背后的深意:她可能是把法洁欧的系统调试得太好了,好到它所有的智慧与变通,如今都用在了挠她痒痒这件事上……
“呃啊啊……真是,真是谢谢我了……”
揉皱的丝袜已然越过桑多涅的膝盖,拥有完美弧线的小腿肚亦迅速从那雪白的袜筒中剥出。法洁欧没有打开桑多涅的脚镣,而是操纵着那对小手将抓起脚镣下方附在脚踝处的丝袜,耐心地将那长长的袜筒一点点从脚镣里扯出。
漫长的过程中,桑多涅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花了些时间才接受自己正处在一个丢脸的场景之下,但更重要的是她此刻心中的羞耻本身——她为什么会陷入到如此心境里。
她没有在想为什么“捕月陷阱”会意外启动,而是从她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有与人类相似的敏感部位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与自己有关的事。现在她当然已经推测出来了,她会怕痒这件事,完全就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的功能,但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内心所想,为什么这种她第一次经历的事,会让她觉得如此羞恼。
她回顾着自己的指令集,翻阅那一行行重复的发笑指令,那些隐藏在指令中偶尔蹦出来的一些难以解读的代码,桑多涅本不在意,现在却又忍不住好奇,那或许才是她真正的心中所想。
人类果然是难懂的东西,她自己也是。
人被捉弄时,或许会想笑,或许会想发脾气。人被自己的小聪明害得自食恶果时,或许会两手一摊,或许会面红耳赤。事到如今她也无法理解自己某些情绪的来源,她太过像人,也经历着人类无法理解自己的阶段,不经意间令人再次赞叹哪位造物主的伟大。她盯着自己被禁锢着的双脚,新的一层白色覆盖上了她的脚背,那是她翻折过来的长筒袜……
那抹雪白彻底离开了她的脚尖,脱下的白色长筒丝袜被小机械手重新拉长、抚平。它们将这留有余温的袜子交到法洁欧的手里,桑多涅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光秃秃的双脚与双腿,实在是与她这身美丽的裙摆对比鲜明。
“唔呃……”
从微透的遮罩下露出的,是一对做工精巧的小脚。
离开了那对纯白的丝袜,桑多涅的脚掌与脚尖更显得嫩红如蜜桃,短短的脚趾头自然舒展开来,可爱,圆润,又灵活得令人赞叹。桑多涅的足弓不太高,脚心窝的刻画却很明显,鲜嫩的脚掌肌肤饱满而充满弹性,若非用力揉捏时能摸到比常人更加坚硬的金属骨架,恐怕这对娇美的小脚都足以让人忘记她的真实身份,只沉浸于在掌中把玩。
桑多涅此刻倒也关注起平时不怎么会关注的自己的双脚来,完美,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该如何形容自己的身体。她扬起下巴,尽管眉宇间仍有三分不安,不影响她依旧在这种时候也认可自己的魅力,认可阿兰为自己创造的这副身体,就连先前抓紧的脚趾都放松了几分……
“呜!?”
桑多涅忽然收敛起神气的表情,眼睛里的齿轮忽然转过一格,像是在处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与刚才不同,那对小小的机械手只是在桑多涅赤裸的脚心中央简单的划拉了两道,却也让桑多涅一下子勾起脚背,像是触碰到了那机械手上残余的静电。
不再有丝袜阻隔的痒感比起刚才很不一样,桑多涅只觉得脚底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对机械手上人造蒙皮的材质,那微磨砂的指尖划过自己脚心嫩肉时带来的痒感就像直接按动在她皮肤下的传感器上。
这一下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就好像连那对小机械手也吓了一跳,过了许久它们才重新接触到桑多涅的脚掌,指尖在她软嫩的足底肌肤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不行……唔……还是……”
桑多涅依然觉得这种感觉很难以理解,明明只是脚底板一小片肌肤被两只更小的手轻轻抓挠,那种诡异的触感却能隔空引起她脸上的强制微笑。这种无线传导的方式比她自己研究出的任何无线设备都要高效,就好像那对小手在她的脚心中央安装了两个额外的发射器,它们轻轻一按,桑多涅的系统里便刷新出一行“快给我笑”。
桑多涅的皮肤虽然细腻,但比起那对长筒丝袜的表面则并不那么光滑,指尖刮挠的频率相比刚才降低了不少,那对机械臂也没敢用更大的力气来整蛊她的脚底了。但那机械手的指尖直接挠在她红嫩的肌肤上,或许是因为压强?或许又是其他什么原因,桑多涅能明显感到被细小物件接触的刺痛感变强了,又痛,又痒,还有几分同腋下被法洁欧的手指弹拨时相似的酥麻感,桑多涅抿着嘴唇,越来越难以忍耐这种感觉了。
她都已经逐渐适应了手腕与脚踝都被紧紧固定的感觉,可脚底的轻微刺痒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全身上下,只有脚底那一小片肌肤正在被反复骚扰,不敢想象如果平时行走时脚下也是这样的感觉,或是有人偷偷把她的鞋子改装成了装满机械手的刑罚装置……可她总是忍不住去这样想。
“应该……应该快要结束了吧……咕……”
算算时间和步骤,捕月陷阱的完整程序应该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折腾哥伦比娅太久,只要欺负一下哥伦比娅那对常年裸露在外的脚底板,她再找机会呛她两句就可以了。捕月陷阱的完整程序大概会结束在第三次抓挠脚底的时候,如果刚才这两只小机械手隔着鞋子挠她的时候也算数的话,那就确实快到终点了
可是桑多涅又觉得有些反常,那对机械手在自己脚下搔抓的力度轻柔的有些过分了,完全不符合她最初的设计,就像是整个程序完全倒转了过来,现在的第三次全力挠痒,执行得就像是在初次试探一样……
还有什么试探的必要吗?还是说,她的程序真的写反了?桑多涅摇摇头,光是刚才捕月陷阱意外启动就已经算是一次大失误了,她绝对不可能在程序里写进那么多低级错误,桑多涅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法洁欧,回想起来,从刚才开始它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了,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哼?”
脚底的触感慢慢消失了,尽管仍感觉脚底痒痒的,但针对她脚掌的挠痒,慢慢停下了
那对小机械手,它们忽然退下了,悬在桑多涅的脚边僵住不动。
“呼……”终于,桑多涅长吁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捕月陷阱,似乎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被错当了十几分钟哥伦比娅的桑多涅翻了个白眼,紧绷的双腿与肩膀终于有机会稍微放松一会。
回想起刚才,自己从惊慌失措到放声大笑,又在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真是闹剧……”,桑多涅想着,“真是丢人……”
脚底还残余着刚才那股被手指来回抓挠的感觉,桑多涅忍不住抓抓脚趾,只想找个什么东西蹭一下脚心。
不过那样的话……桑多涅认真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用脚底去蹭一下外物,只怕是也会像被挠痒一样痒得一下把脚缩回来吧。
真不方便,她想,人类的脚底怎么也会是敏感部位,自己的脚底怎么也会是敏感部位。如果一个人太过敏感,那岂不是连穿鞋子都会成为一种酷刑?在桑多涅看来,这大概是人类应当克服的一种弱点,至于她……大概是她的创造者认为,她也应当拥有这样的弱点。
她对这种弱点的看法仍然很复杂。
老实说,她并不喜欢那种感觉。尤其是那种当弱点被人掌控的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片肌肤被几根手指简单的抓了几下,却是整个身体都要配合那种感觉而强制扭动。与其说是痒痒肉,不如说是在她的体表装了几块高优先级的外置控制器,只需要简单划弄,她便要表情扭曲地手舞足蹈。
那种感觉太荒谬了,而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这种痒痒的感觉,最后导出的身体反应,竟然是“笑”。
她被法洁欧偷袭腋下的时候,被那对讨厌的机械手悄悄抓挠大腿根的时候,无论身体如何抗拒那种感觉,无论她心里是如何的愤懑,最终浮现在脸上的,竟然总是强制的笑。
“可能,人类也有自己的系统漏洞吧。”
桑多涅自言自语道,系统漏洞,这就是她对此给出的合理解释。
总不能是因为被挠痒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
是这样吗?
桑多涅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方才所感,奇痒,怪异,还有强制想笑的冲动,没有别的了。
但正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早已习惯了高频运算的她,难得体验了一次只需要露出笑容而无力思考其他事物的过程,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一种久违的、放松的感觉。
尤其是被法洁欧拨弄腋窝的时候……尽管桑多涅回想起这几分钟,脸蛋就不自觉地泛红,但比起自己的双脚,腋下很明显是更加敏感的地方,被挠起来也更加难以思考,无力再去思考羞耻心、关注形象或是抱怨现状的此刻,她的核心温度反而要更低。挠痒更有助于她保持硬件稳定也说不定……
“呃……”或许不该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了,桑多涅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说服了。“到底谁会真的喜欢被挠痒痒的感觉啊……就算真是这样也,也以后再说吧……”
比起这个,桑多涅忽然有些好奇了,为什么自己手脚的禁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打开。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对悬浮手环仍在运作,仅仅只是比刚才略微放松了一点。事实上它一直在主动调整适配她的手腕。
那对金属脚镣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桑多涅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可能够转动的仍然只有她自己的腰。
“法洁欧,快一点。”她回过头去催促道。“今天上午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你的程序……”
嗡嗡……
“唔?”
电机运作的声音,从她的下方、法洁欧的下方传来。
关于这声音意味着什么,桑多涅推理的很快,紧跟着心里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注意到自己脚边的那对该死的小机械手,它们正在缓缓缩回法洁欧的裙摆,像是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其中一只小手在彻底消失不见之前还朝着桑多涅脚下的方向指了指,与那电机响动的来源方向一致。
但当然不用它特地指出,桑多涅自己也能看见了:从法洁欧裙摆的正下方,两块四四方方的面板徐徐伸出,像一对宽大的脚托分别垫在她的左右脚下。
每一块面板都比桑多涅的脚掌大上一圈,面板上密布细小的硅胶颗粒。仔细看去,密集的硅胶颗粒之间隐藏着细小的喷口,面板的侧面还有似乎是可伸缩的软毛刷,正严丝合缝地贴在面板边缘,随时可以调用。
桑多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难以置信。她发现身后的法洁欧也在看着她,略微歪头,就像餐厅里端上最后一盘点心的侍者,劝导她慢慢享用接下来的时光。
“法洁欧!你是怎么……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一段了?”
桑多涅已经到了震惊的地步了,她完全没想到法洁欧能自己给“捕月陷阱”的程序添油加醋。
这两块从她脚下伸出的面板当然不是什么脚托,也不是她给法洁欧额外安装用以玩弄哥伦比娅的道具,而是清洁用品——是法洁欧平时用来打扫工坊时所用的清洁板刷。
将这两大块清洁软刷通过电动机械臂从法洁欧的裙摆下推出,法洁欧只要开始悬浮前进,紧贴地面的两块板刷便能开始清理地面。先由小喷口喷出清洁液,细密的硅胶颗粒擦去地板上的顽固污渍,再配合法洁欧手持的长柄拖布,整个工坊不出一个小时就能焕然一新,干净到就算哥伦比娅不使用月神的力量悬浮也不会把脚底踩脏的地步。
可桑多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方便法洁欧清洁地面死角而开发出的全向转轴式清洁板刷,有朝一日竟然不再朝向地面,而是通过转轴转过180度,向上贴近了她自己的脚底板。
“这、这这,法洁欧,你,我……”
关于法洁欧为什么会想到在这种时候调用清洁模块,为什么她会主动修改自己的程序,那种清洁板刷会给她带来什么体验…她同时思考的问题实在有点多。
“法洁欧,我警告你,别……不准,不准启动,你要是敢现在启动清洁程序我呜啊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两块硅胶刷已经贴上了桑多涅的脚底,随着表面的硅胶颗粒开始振动,异常的痒感从脚底直冲她的中枢核心。
前后反复移动的硅胶颗粒在桑多涅软嫩的脚掌肉上顶出小小的凹陷,划出小小的弧。一颗如此,十颗如此,上百颗硅胶粒同时划弄着桑多涅的脚底,密集的搔痒对她敏感脆弱的传感器狂轰滥炸,甚至令她顿感一阵眩晕。
比刚才被那对小机械手搔抓的时候要厉害多了,桑多涅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脚底原来也能传递会如此高频的信号,甚至比机体受损的预警信号来的还要强烈。脚底的刷洗才持续数秒,桑多涅的表情已经变得越来越扭曲,尽管眼睛已经笑得弯成了月牙,那对粉嫩的唇瓣依旧固执地咬紧,微微翕动着的嘴角不断地漏气,她仍然试图用刚才那种方式忍耐狂笑的冲动,就是打开自己的控制面板,不断地输……
“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哈!法法洁欧啊哈哈哈哈停下,停下哇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桑多涅还是笑了,笑得依旧纯粹,依旧如可爱快乐的少女。
刚才她还以为自己的双脚并没有那么敏感,至少没有其他真正敏感的地方那么夸张。但事实证明刚才应当只是力道不够,方法不对。她其实很怕痒,全身都很怕痒,怕痒得要死。
相比她小巧的脚丫,清洁板刷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扭动脚踝,桑多涅的双脚都始终是在板刷上移动,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那密密麻麻的颗粒状刷毛。全向振动模式下,桑多涅只觉得像有叠在一起的两双手正同时刷洗着她脆弱的脚掌,每一个小小的颗粒刮过脚底的触感都是那样清晰,几十上百的颗粒叠加在一起则令她几乎信息过载,仅仅只是还没有到系统崩溃的地步……她真想给自己也按下开关键。
“哈啊,哈,哈哈哈……哼哼哈啊啊啊啊啊!”
除了刷毛,板刷上的清洁液喷口也开始工作了。
细密的水雾从硅胶颗粒之间喷出,均匀地洒在桑多涅的脚心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的脚背猛地勾起,却只是让镣铐里的脚踝又添了几道红痕,根本没有脱离那灵活的全向清洁板刷的范围。
浸润着清洁液的脚丫变得油光水滑,随着持续的搓洗,白色的泡沫逐渐彻底覆盖住她肌肤的嫩红色,就像为她穿上了一双浮夸的新短袜。
有了液体润滑,清洁刷振动的频率显然比之前快了不少,干燥的硅胶颗粒还让桑多涅感到微微刺痛,湿润的清洁板刷则仿佛将痛感完全转化为密集的痒,数不清的细小硬物刮过她敏感的肌肤,抵住脚掌,刮过脚趾肚……不行了,桑多涅不能再试着分析那种感觉了,会彻底陷入精神错乱。
“呵…呵哈哈……哈……法、法洁欧,停下啊啊哈哈哈……停下……哈啊……”
桑多涅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从系统层面打开控制面板的瞬间,上面强制指令的密度几乎令她绝望,发笑,仍是发笑,源源不断的发笑,她都快要不认识发笑的指令是什么样了。
发笑指令不断侵蚀着她输入正常代码的空间,桑多涅的笑声无比纯粹,就像一场朋友间快乐的嬉戏,心甘情愿地被重视的友人欺负到脸颊微红。可只有桑多涅自己知道,这种感受实在是糟糕透了,脚底像是被成千上万个小虫啃咬,像是被无数双比那对小机械手更加迷你的小手乱抓,偏偏这些可怕的刺激又全部集中到她的脚底,只有脚底,她最脆弱最敏感的脚底……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法洁欧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板刷上的另一部分组件随之启动。
嵌在板刷边缘的软毛刷,本是用于深度清扫家具和仪器基座下方而设计的伸缩清洁原件,而现在,两块清洁板刷的四周,各有四只长条状的毛刷依靠内置的弹性机械臂伸出,各自包围了桑多涅的双脚。
脚底是板刷自身的主场,它们负责的,是桑多涅的脚趾、脚跟、脚掌边缘。四只软毛刷将桑多涅的脚掌挤在中央,两侧的刷毛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脚掌边缘与足弓内侧轻轻地扫,前端的刷毛纷纷挤进短短的脚趾之间,高频地、往复式的扫过她最柔软松弛的脚趾缝
刷毛接触到她双脚四周的瞬间,桑多涅的本能反应与触电已无二致,过量的刺激令她短暂失声,紧随其后的是又一阵声音更尖、更柔弱却更惨烈的大笑。
桑多涅头顶的波奈特都在挣扎的过程中歪斜了不少。
身后的大裙摆随着桑多涅的身体左摇右晃,赤裸的双腿在裙摆下竭尽全力地曲起扭动,桑多涅不断尝试着咬紧牙关,却又不断的破口大笑。
针对她双脚的酷刑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段由法洁欧自行添加的程序,似乎本来就没有尽头。
“法洁欧……哈……法洁欧……快,快停、停……咿?!”
沉寂许久的法洁欧终于对她的命令做出了反应,但却不是要放开她。桑多涅只感觉一股熟悉的温热触感突然袭向了她裸露的腋下。
那是法洁欧的手指,微微加热过的,光滑干净的金属手指。金属的坚硬触感配合法洁欧凌厉快速的指法,桑多涅不由得浑身绷紧。
“不……不……不要……”桑多涅强行憋着笑,睁大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如此之多的恐惧。“法洁欧!不要,不要再多来哦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啊啊啊!”
桑多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词都被笑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法洁欧的手指按压在她的左右软腋,每当她想要强行忍耐脚底的反复洗刷之时,法洁欧就会快速而用力的勾勾手指,像是枪手扣动扳机,喷出笑声的是桑多涅已难以合拢的小嘴。
桑多涅没有排汗的系统,即使腋窝已经饱受折磨却也依然光滑洁净,法洁欧的指尖刮过她红嫩的腋肉,回弹的触感配合桑多涅浑身的震颤,或许法洁欧也乐在其中,但它的金属面罩上不会呈现出任何的表情,或许她真的只是在执行主人的命令:将捕月陷阱所捕获的对象服务到极致。
但另一方面,它一直在“偷袭”桑多涅,永远只在自己的小主人笑声减弱的时候,突然抓挠她敏感的腋下。这让人有理由相信它真的把这段服务当成了它自己的乐趣……而且这种玩闹般的手法,即使是对现在这般境遇的桑多涅而言,也让她难免想到一个人:
哥伦比娅。
如果是哥伦比娅,她看到桑多涅被坚固的陷阱不小心束缚住手脚,应当也会笑呵呵地凑到桑多涅身边,抚摸她裸露的后背,在她比周围肌肤都要红润的腋窝里轻轻一抓。
如果是哥伦比娅,或许会心疼桑多涅被剥去鞋袜、折磨双脚的惨状,但当她意识到这对桑多涅似乎没有危险,反而还能让自己这位对爱她摆架子的朋友露出平时见不到的可爱一面,她应当也会像法洁欧这样,在桑多涅急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在她裸露的肋间揉捏一下。
多么讽刺。“捕月陷阱”是桑多涅针对她而开发的程序,可现在不仅是桑多涅自己在体验着这一流程,还在被玩弄着全身弱点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了她?
那么法洁欧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哥伦比娅的行为模式的呢,是她前几天来自己工坊玩的时候,还是自己带着法洁欧陪她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但抛出这些问题已经是桑多涅的极限,身体两处致命弱点的奇痒,已经让她无力再进行多余的思考。
“哈……哈哈……呵哈、哈……呃啊啊……呼、呼……哈……”
事到如今应当重新审视,桑多涅那不顾一切的狂笑是否还算是笑声了
就像人换气过度那样,桑多涅的呼吸发颤,笑声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语句,或许是骂声,或许是命令,但即便是没有屏蔽语音模块的法洁欧也无法将其翻译,更遑论分析执行。
她笑得有些顾不上形象了,带着泪的双眼笑得视线模糊,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总是握紧又松开,或是在羞耻到极点时抓成一对小爪,在悬浮手环的约束下胡乱的摆动。不管是勾起脚背还是疯狂地转动脚踝都已经没用了,灵活的全向清洁板刷紧紧贴着她的脚底不放,四周的刷毛更是将她可爱又可怜的小脚夹在中央,扫过她脚掌边缘的肌肤沟壑,深入她脚趾缝间的嫩肉,为她的小脚做着全方位无死角的清洁洗刷…
双脚踩着那对宽大的清洁板刷,就像踩着一块材质奇异、密布着细小触手的地板,与地板相似的结实触感,与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完全相反的恐惧,矛盾的感受充斥着桑多涅的内心。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应当稳定、凉爽、路感清晰。就像哥伦比娅平时那样一样,归于自然,洒脱不羁。
穿着鞋子踩在地板上的感觉,则应当安全、舒适、自信。就像她自己,穿着柔软的丝袜与漂亮合脚的高跟鞋在人前翘起一条腿,毫不吝啬的展现她的美丽。
踩在软刷上的感觉和上面两种都完全不一样。不,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在这种时候会将这几种感觉联系在一起?
意识到怪异后她努力地将那种感觉区分开,地板的触感,鞋子的触感,板刷的触感,鞋子里不会像软刷一样满布细密的颗粒,地板上也不会突然伸出小刷子,伸进她高跟鞋的缝隙里刷她的脚心……真的不会吗?她一团浆糊的脑袋就快要分不清哪些她自己的妄想,一旦习惯了踩在这对板刷上的感觉,一旦把它当成了地面,以后走在路上,将脚穿进鞋子,那种可怕的振动与挠痒就会袭来,踩在地上的感觉和光着脚踩在刷子上将没有任何区别……
“呵啊……呵……哈……”
那对被箍住的小手也垂了下来,白色的绒面手套挤出了许多不自然的褶皱。
桑多涅彻底放弃了,不再抗拒那种可怕的痒感,不再去为了忍笑而白白消耗体力。
雕刻着齿轮造型的蔚蓝色双眼正抽搐着向上翻去,不断有笑声与断续的呼气音从桑多涅粉嫩的唇瓣间吐出,她笑了不知多久,一直笑到她自检程序也分不清,究竟是传感器发生过载,还是她的核心在短时间内被潮水般的强制指令耗尽了算力。
那对透亮的黑色高跟鞋散落在地,揉皱的白色长筒丝袜都被塞进了立着的那只鞋子里……
……
咚——咚——
“桑多涅……你在吗,桑多涅?”
“是我们。”
推开门进入的人儿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紧随其后的乌梅色头发的少女穿着白色的纱裙,踏进工坊的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金发的旅者,还有哥伦比娅,故事的女主角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然而在这间开阔又熟悉的工坊里,哥伦比娅却并没有找到桑多涅的身影,只有远处不断运转着的实验设备,还有法洁欧在门口漂浮待命
“你知道桑多涅去了哪里吗?”
“我们又弄到了几张映影节上的纪念票,想请她一起……”
“……”
面对哥伦比娅与旅人的轮番提问,法洁欧缓缓摇头。
直到两人开始在工坊里相互交谈,法洁欧看着二位客人的表情,又将目光锁定那位始终闭着眼睛、赤着双脚的少女。
她似乎才是……
但法洁欧不得不掐断了所有的逻辑推理。
它抬起自己的一只手,用变焦分析镜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心,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桑多涅被它独特的挠痒技法折磨到声音减弱时,法洁欧的第一反应,是她应当更进一步完善自己的服务。
桑多涅的身体仍有不少可开发的敏感部位,比如半裸的肋骨,比如手套之下的手心,比如她此时赤裸的双腿,亦或者……
法洁欧的镜头聚焦在桑多涅的胸侧,它是基于自己对于人类的认识而锁定了这里,身为行动派的它几乎是在聚焦的同时,右手的手指几乎已经抠进桑多涅的胸衣。
然后,不知为何,程序就卡在了这里。
一切都停止了,不论是那对在桑多涅脚下震动扫动的板刷,还是法洁欧自己。
等到法洁欧从宕机的状态恢复过来时,她看到的,是自己裙摆边上垂落在地的软刷,是那对掉在自己身旁的悬浮手环,还有她的小主人,赤裸着双腿的桑多涅倒在地上,双脚通红,不停地深呼吸。
然后……然后的事,它就不记得了。
或许是谁手动删除了它一部分的记忆文件,或许是它因为系统错误而丢失了存储空间里的数据,只能通过记忆碎片拼凑几分钟前的真相。
但它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拼凑真相的必要。大部分的事情它都可以当做临时缓存清除掉,除了一些重要的事,包括一条写进底层代码的至高指令:禁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伤害行为。
而当它开始查询自己的运行日志时,它只能查询到四个没有删除干净的文字:捕月陷阱。
“捕月陷阱”,它已不能理解其中含义,只知道它曾经和自己的其他指令发生过冲突,报错的日志……这些倒是已经被删除完毕。
既然已经被删除,那就是它无需在意的东西了,法洁欧略过此处,继续检索自己的存储器。
法洁欧的存储器里仍留下了一些零散的画面,画面里有它的小主人弯腰捡起自己的高跟鞋与丝袜的模样,有装着那些失去机能的零件的简易收纳盒被她抱在手里的模样,有这位狼狈的小公主起身走向一个半开的衣柜的瞬间,和她回过头来无奈又气恼地瞪着自己的表情。
那个衣柜十分眼熟,更进一步来说,那是它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法洁欧缓缓转过头,面罩下的特殊分析镜头扫描着不远处的一只巨大衣柜,但此刻它已经闭紧了衣柜门。
“……”
它迅速回正了自己的脸,目视前方,依旧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待命。
按照设定,它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究竟去了哪里,本就没有搭载语音模块的法洁欧自然也无法回答两位客人的问题。
它只知道,桑多涅此时不在工坊里。
桑多涅绝对不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