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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欣
Pixiv 原文:小说 28911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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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挠痒痒 / 挠脚心 / tickle / くすぐり / F/M / 挠痒 / tickling / 忍痒 / 怕痒 / 童年
第二十七章 报复
青城,活动区,摆摊区。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燥热,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由广阔的活动区域所组成的集市上。这里是青城少年犯内部的“自由贸易区”,空气中混杂着食物、汗水、以及各种物品的复杂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乃至因为几块青城币而引发的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之中,却有一处极其诡异的“真空地带”。
那是位于摆摊区最核心地带、最能吸引人流量的黄金位置之一。周围的少年犯们来来往往,但在经过这个位置时,许多人都会如同遇到无形的礁石般,下意识地绕开一个宽阔的半圆。许多正在摆摊的少年犯摊主们,也会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与敬畏,偷偷瞄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目前正被一个少年犯所占着,而那个少年,正是温宇鹏。
此时的温宇鹏,正安静地盘腿坐在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粗布上。他穿着青城统一的蓝白色相间的男式囚服,但那原本略显宽松的布料,此刻却被他底下结实的肌肉撑得微微隆起。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头饱满而坚毅。他的肤色在阳光的暴晒下呈现出一种粗糙而健康的小麦色。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张脸。这是一副犹如岩石般冷峻的面容,他的眉骨微微凸起,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眼白微微泛着些许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或精神紧绷而留下的红血丝,瞳孔深处更是沉淀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冷酷与平静。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像是一张随时准备离弦的弓。只要被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扫过,哪怕是平时在摆摊区里横行霸道的刺头,也会觉得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
在他的面前,敞开着两个大纸箱,正是他之前的那两箱果干。箱子里的果干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底下薄薄的一层。
温宇鹏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看着周围那些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闪躲的目光。
温宇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冷笑,他觉得自己之前把马文杰打到重伤、甚至打到永久性嘴歪的行为,真是做对了!
他来这摆摊区里摆摊已经有好多天的时间了,在摆摊区这种环境里,换作以前,他早就被摆摊区里的那些地头蛇们扒了几层皮了。但现在,不仅没有人敢来骚扰他或者找他收保护费之类的,甚至连一个敢在他面前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而温宇鹏也知道,在私底下,其实还是有不少人在偷偷的嘲笑自己的。毕竟,因为把马文杰打到重伤,他被送进了那个让所有少年犯谈之色变的“教导室”里进行了许多天的调教。
但……那又怎样?
温宇鹏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惬意,深吸了一口气。私底下归私底下,在这阳光普照的明面上,可没有任何人敢嘲笑自己。看来,自己之前那打到马文杰重伤毁容的行为是真的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他的暴力和疯狂,已经为他铸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他用自己踏进如地狱般的教导室的代价,换来了如今这种没有任何人敢来冒犯的充满了威严的局面。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可算是非常划算的了!
不仅如此,由于他这恐怖的名声,刚开始摆摊时甚至没人敢靠近他。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胆子大些的少年犯发现他只要不被招惹就不会发疯,便开始试探性地来买东西。这些天下来,他的这两大箱果干也快卖完了,他也算是赚了一些青城币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温宇鹏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精芒。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马文杰那张极其嚣张、随后又被他一拳砸得鲜血淋漓、彻底扭曲的脸。
温宇鹏自从在疗养院里出来了之后,在这摆摊区里已经摆摊了好多天的时间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马文杰的身影。按理来说,马文杰他应该是会来这摆摊区里,和他的一些小弟们一起,收一些人的保护费的。不过一直没有看到他来这摆摊区,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温宇鹏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余光中,一个人影正拨开人群,步履匆匆地朝他这边跑来。
温宇鹏抬眼看去,嘴角微微上扬,来者正是阿朗。
阿朗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温宇鹏的摊位前,相比于温宇鹏的沉稳如山,阿朗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灵活的市井气。他身材偏瘦,蓝白色相间的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他留着一个寸头,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机灵。
“鹏哥。”阿朗站定,先是叫了一声温宇鹏,然后向温宇鹏点了点头。
温宇鹏微微颔首作为回应,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那块灰布的边缘,语气平静地说:“阿朗,坐吧。”
阿朗没有客气,直接在灰布的边缘盘腿坐下。他接过温宇鹏递过来的一瓶水,猛灌了两口。当他放下水瓶,再次抬起头看向温宇鹏那张冷峻的脸庞时,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几天前的那个傍晚。
直到现在,阿朗依然无法忘记当时自己内心那种如同见鬼般的震惊。
……
几天前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
温宇鹏将阿朗秘密叫到了活动区里的一处杂草丛生、极少有人涉足的树丛里。那里的光线很暗,温宇鹏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让阿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阿朗,”温宇鹏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在这青城里,一向消息非常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脑子活络,说话和做事也比较机灵。我有些事不太擅长,想请你帮忙去做,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阿朗听到温宇鹏的话,有点愣住了,有点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回应道:“鹏哥,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到你的,你尽管说!”
温宇鹏定定地看着阿朗,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树林的阴霾。他缓缓说道:“我打听到,马文杰在摆摊区里,有一批长期固定收取保护费的摊主。我要你替我暗中找到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清楚。”
温宇鹏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如铁:“你告诉他们,就说我温宇鹏放话了。从现在开始,只要是马文杰去向他们收保护费,他们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免费的保护他们,不让马文杰收他们的保护费,让他们直接拒绝马文杰对他们的勒索。你告诉他们,只要有我温宇鹏在,就不会让马文杰收他们的保护费!”
“同时,”温宇鹏的目光死死锁定阿朗,“你暗中帮我把这个决定扩散开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所做这个决定。”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阿朗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倒流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温宇鹏,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起来:“鹏哥……你……你疯了吗?!”
阿朗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急得原地打转:“鹏哥!那个马文杰虽然不算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他的背后可是有人罩的!他上次来骚扰你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他是‘胡老大’的人!他说的‘胡老大’就是胡剑飞啊!”
阿朗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嘶吼道:“胡剑飞是谁你应该知道吧?那可是摆摊区里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马文杰他就是替胡剑飞来收保护费的啊!马文杰收的那些保护费,绝大部分都是要进胡剑飞口袋里的!你这么干,不仅是断了马文杰的财路,相当于是直接在挑衅胡剑飞啊!”
阿朗在青城里混了这么久,太清楚这地方了。虽然青城官方明令禁止少年犯之间打架斗殴,谁打架伤人了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青城这种物资极度匮乏、几乎所有人都极度渴望赚取“青城币”来改善生活的绝望环境里,只要你肯砸钱,有的是愿意顶着青城的惩罚也会来帮你做事的人。
温宇鹏这样挑衅他,到时候,他叫一些人来把温宇鹏打伤甚至打残的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更何况,以胡剑飞的势力,他甚至不用花重金请人,他的手下里可能就会有不少愿意替自己的老大这样做的人。
所以,阿朗说温宇鹏在“挑衅胡剑飞”,言外之意,温宇鹏其实也懂。
然而,面对阿朗的警告,温宇鹏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阿朗的肩膀,那力度让阿朗的身体猛地一沉。
“阿朗,你放心吧,”温宇鹏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尽管去做就行了,剩下的事……我心里有数。”
看着温宇鹏那犹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眼神,阿朗最终把所有劝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答应了温宇鹏的请求。
……
阿朗坐在温宇鹏身旁,脑海中回忆起几天前的这番对话,心里依然七上八下。他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答应了帮温宇鹏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偷听后,才极其小声地凑近温宇鹏的耳边说道:“鹏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所有被马文杰收过保护费的摊主,我都一一私下联系过,把你的原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他们了。另外,我也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把你的这个决定渐渐的扩散开来了。现在,估计整个摆摊区,乃至于摆摊区外的许多人,都知道你放出的话了。”
温宇鹏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阿朗那瘦弱的肩膀:“阿朗,辛苦你了,谢啦!待会我请客!”
阿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中的忧虑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鹏哥……你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温宇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抹极其冰冷、充满凶狠的冷笑。
“那就要看这位胡剑飞的反应是怎样的了。”
……
青城,活动区,一间极其奢靡的卡拉OK的包房内。
这里是普通少年犯绝对无法涉足的禁区,想要包下这里,每小时消耗的青城币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闪烁着昏暗而暧昧的霓虹灯光,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在空气中掀起一阵阵气浪。
包房最中央的豪华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极其惹眼的少年犯。
他穿着蓝白色相间的少年犯囚服,但衬衫上方的拉链完全敞开,露出了里面那结实的胸肌。他的身材极其强壮,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棕熊。他的面相极为凶狠,让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个阎王,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人毛骨悚然。
此人,正是在少年犯之中小有名气的胡剑飞。
此时的胡剑飞,正极其享受地靠在沙发背上。他的两条壮实的胳膊,正分别紧紧地搂着两个穿着红白色相间的女式囚服的少女。这两个少女身段妖娆,正像两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依偎在胡剑飞的怀里,时不时用剥好的水果喂进他的嘴里。
然而,此刻胡剑飞那原本带着狞笑的脸庞,却微微阴沉了下来,两条眉毛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站在他面前汇报的,是一个穿着蓝白色相间的囚服的少年。与胡剑飞的粗犷不同,这个少年长得极其白净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正是胡剑飞的得力部下之一,绰号“狡狼”。
狡狼刚刚将温宇鹏在摆摊区放出的狠话,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胡剑飞。
汇报完毕后,狡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直截了当地对胡剑飞说道:“胡老大,这个叫温宇鹏的家伙,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敢挑衅您?要不我安排人去把他?”
胡剑飞并没有回应。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皱着眉头,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伴随着震耳的音乐声,足足过了一分钟后,胡剑飞才缓缓地抬起眼皮,看着狡狼,冷不丁地问了一个极其跳跃的问题:“马文杰……现在的情况怎样?”
狡狼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大的思路,但他还是立刻恭敬地回答道:“回老大,自从他在重度救护室里出来以后,精神状况好像一直不太好,也没怎么来帮派了,帮派里也决定让他休养,暂时不需要他来处理帮派的事务。最近,没怎么看到他,不清楚他的状况怎样。”
胡剑飞思考了一下后,他转过头,看向怀里的那两个少女,语气温柔地笑着对她们说道:“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样决定?”
两位少女分别凑到胡剑飞左右两侧的耳边,用极其微弱、轻柔的声音,嘀嘀咕咕地耳语了几句。
这声音极小,几乎完全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即使是站在几步之外的狡狼,竖起耳朵也听不到半个字,只能看到两个少女在说话时,胡剑飞的嘴角越咧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两个少女的耳语,胡剑飞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张狂、极其畅快的大笑。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两个少女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大声赞赏道:“好!英雄所见略同!”
笑声骤歇,胡剑飞猛地抬起头,那双犹如恶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狡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狡狼,听好了,”胡剑飞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你现在就出去,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外界宣布——”
“从现在这一刻起,把马文杰那个废物,给我立刻、马上逐出帮派!”
胡剑飞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此以后,马文杰是死是活,是被人打还是怎样,都与我胡剑飞、与我们帮派,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不再是我的人了!”
“什么?!”
狡狼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后退了半步,鼻梁上的眼镜都差点滑落下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呆滞地看着胡剑飞,失声问道:“胡老大……为什么?!为什么啊?!”
狡狼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那个温宇鹏,他算个什么东西?只是一个没有什么靠山的普通人啊!他敢这么嚣张,我们不去对付他,反而要把自己人给开了?您这样做,一旦消息传出去,会让别人怎么看您啊?会怎么看咱们帮派?!”
狡狼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语气:“被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吓到把自己帮派的人逐出帮派,这样的话,可是……”
胡剑飞打断了狡狼的话,说道:“你不用多说,执行我的命令就行。”
狡狼感受着胡剑飞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彻底放弃了劝说。他深深地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极其复杂的光芒。
“是,胡老大,我这就去办。”
……
青城,活动区,一处比较偏僻的长满草丛的土坡里。
这里平时极少有人涉足,是青城里难得的一处清净之地。温宇鹏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里。
天空是很纯粹的蔚蓝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吹拂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草丛的宁静,正快速向他这边靠近。
温宇鹏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在这青城里,能来这里找他的,只有一个人。他转动了一下脖颈,果然看到阿朗正满头大汗地冲上土坡。
阿朗一跑到温宇鹏身边,顾不上喘匀气,就一屁股瘫倒在旁边的草丛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上,写满了大写的“不可思议”和“不解”。
说实话,从狡狼向外界宣布胡剑飞的那个决定开始,到阿朗一路狂奔来这里寻找温宇鹏,他这一路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彻底宕机了。
虽然他也承认,温宇鹏因为重拳打残马文杰,确实在底层少年犯之中积攒了恐怖的威望,导致很多人都不敢惹他了。但说实话,这其实也仅限于在普通的底层少年犯之中。温宇鹏那番话,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地挑衅胡剑飞。按照常理,胡剑飞此时应该已经开始打算对付温宇鹏了。
可是,结果呢?胡剑飞不仅没有针对温宇鹏,反而直接把马文杰给一脚踢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操作?!阿朗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完全无法理解。
“阿朗,”温宇鹏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坐直了身体,看着阿朗那副活见鬼的表情,淡淡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阿朗猛地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抓住温宇鹏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鹏哥!神了!真他妈的神了!你猜怎么着?刚刚狡狼代表胡剑飞发话了!胡剑飞不仅没有说要找你麻烦,反而……反而直接宣布把马文杰逐出帮派了!他说马文杰以后是死是活,跟他们帮派无关!”
温宇鹏听完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他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痛快、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很好,”温宇鹏笑够了,看着满脸不解的阿朗,眼底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利,“这下子,马文杰那个王八蛋赖以生存的后台,彻底塌了。”
阿朗呆呆地看着温宇鹏,脑子还在疯狂运转。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温宇鹏:“鹏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之前不是对那些摊主承诺了,说你会保护他们,不让……”
说到一半,阿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对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温宇鹏在树丛里交代他去传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每一句话,主语都是“马文杰”!
他承诺的只是:“当马文杰向他们收取保护费的时候,我会免费保护他们。”
但是,如果今天来收保护费的是李文杰、赵文杰,或者是胡剑飞手下的其他任何人呢?
温宇鹏可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去阻止其他人!
一直以来,是阿朗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势,下意识地把“马文杰”这个名字,和“胡剑飞的帮派”画上了等号。认为阻止马文杰收保护费,就是阻止胡剑飞收保护费。
但温宇鹏在发布那份“决定”时,极其狡猾地、精准地切割了这两个概念。他只针对马文杰这个人,只要不涉及到马文杰,其他人在摆摊区里怎么收保护费,压根就与他温宇鹏无关!
阿朗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似乎有点明白胡剑飞为什么会做出把马文杰逐出帮派的决定了。
阿朗怔怔地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温宇鹏,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用拳头发泄愤怒的暴躁少年,变得极其陌生,却又极其可怕。
自从在教导室里出来后,温宇鹏仿佛完成了某种可怕的蜕变。他似乎成熟了不少,以前的他头脑简单,可不会想这么多,连这讲话都这么讲究。
不过,阿朗虽然想通了这一层,心里依然有些嘀咕。他还是不懂,就算是这样,胡剑飞也不至于直接把马文杰逐出帮派吧?真是搞不懂啊!
就在阿朗发愣的时候,温宇鹏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向阿朗,沉声问道:“阿朗,现在马文杰的情况怎样了?”
提到正事,阿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鹏哥,我听说,自从他在重度救护室里出来以后,精神状况好像一直不太好,连胡剑飞的帮派也没怎么去。最近,也没什么人看到过他,不清楚他的具体状况怎样。”
阿朗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说:“小道传闻,他好像不知道向青城官方申请了什么,然后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温宇鹏的眉头越皱越深,这么低调不露脸的马文杰,有点怪异。
他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着阿朗:“阿朗,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盯紧。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给我留心打探马文杰的消息。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立马来跟我说!”
阿朗感受到温宇鹏语气中的凝重,立刻收起了随意的态度,用力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答道:“是,鹏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算他钻到地缝里,我也把他给你抠出来!”
看着阿朗这副坚定仗义的模样,温宇鹏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身体向后一仰,重新躺回了草丛里。他偏过头,看着阿朗那张满是汗水的脸,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阿朗,”温宇鹏的声音变得极其温和,“你上次不是说缺钱,已经快要去吃低保了吗?”
阿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鹏哥,你提这干啥,我……”
温宇鹏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些天在那摆摊区里卖果干,因为名声在外,生意倒是出奇的好,赚了一些青城币。刚才,我已经往你的身份卡里转了一笔青城币。”
温宇鹏看着阿朗那瞬间瞪大的眼睛,语气真挚地说道:“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应该能帮到你一些忙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你替我办事,这是你应得的。你要是还拿我温宇鹏当兄弟,就一句废话别说,千万别拒绝。”
阿朗呆若木鸡地坐在草地上,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鼻子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一个最深重、最感激的眼神。
阿朗看着温宇鹏,眼眶泛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温宇鹏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极其真诚的充满了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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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故乡
阿朗静静地躺在那长满茂密野草的土坡里,任由那略带凉意的微风毫无阻挡地拂过他的脸颊。
不久前,温宇鹏已经起身离开了这里,那沉稳而带着一丝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坡下的拐角处。此时的土坡上,只剩下阿朗一个人。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一根发涩的草茎,因为百无聊赖,干脆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的变幻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就如同青城里这诡谲莫测的局势。刚才温宇鹏还躺在他身边、两人交谈甚欢的时候,头顶的那片天还是非常蔚蓝、晴朗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甚至能让人在这冰冷的高墙内感受到一丝罕见的暖意。然而现在,仅仅是抽完一根烟的时间的功夫,天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乌云,像是一层层灰黑色的棉絮,一点点地吞噬了原本的蔚蓝,将整个苍穹遮蔽得严严实实。多云密布的天幕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沉甸甸的湿气。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阿朗的胸口,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阿朗看着这样阴沉、灰败的天空,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不知怎么的,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他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那个地方——那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故乡。
阿朗出生在一个非常贫穷的农村,那是一个非常贫困落后的地方,被重重叠叠的大山死死锁住,仿佛与世隔绝。通往村子里的路,只有一条如同羊肠般崎岖蜿蜒的泥土山路,每逢下雨天,那条路就变成了吃人的泥沼,许多车辆都不敢轻易踏足。村子里的建筑,清一色的都是那种低矮、破旧、散发着霉味的泥砖瓦房,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仿佛稍微大一点的风雨就能将它们彻底推平。
阿朗从小就是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出生、打滚、长大的。然而,对于这个赋予他生命、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地方,他的内心深处却完全没有半点好感,甚至充满了深深的厌恶与排斥。
在阿朗看来,在许多文人或者城市人的眼中,对农村总是抱有一种极度浪漫化、甚至是不切实际的刻板印象。在他们的眼中,农村人总是与“质朴”、“善良”、“热情好客”等等这些美好的词汇绑定在一起,仿佛农村人都是非常质朴和善良的。
然而,阿朗对农村的印象可不是这样的。
其他的村子是怎样的他不清楚,但至少在他这个村子里,他对他身边的农村人可没有半点好的印象。
为了一丁点的土地就能争抢起来,喜欢霸占别人的土地,有时候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便宜别人,贪小便宜,欺软怕硬,素质差等等,这才是从小出生在农村的阿朗对于农村人的印象。
村子里有些跟阿朗同龄的年轻人们,倒是好了很多。但那些中老年人们,绝大部分都是这副德行。有时候,他们表面上遇到你,会对你笑得很和善,甚至拉着你的手嘘寒问暖。但阿朗心里比谁都清楚,很多人暗地里其实一肚子坏水。一旦涉及到什么利益的时候,哪怕只是很小的利益,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时候。
不过,阿朗从小在这里长大,他小时候倒是没觉得这村子里有什么不好,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一直待在村子里,让他认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别的地方,估计跟村子里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虽然他也知道外面是有很多的数不清的大城市的,但毕竟对它们的印象也仅停留在画面之中,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直到后来,随着他渐渐长大,跟着亲人去到了大城市,第一次真正地走出了那片大山,去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大城市。
当他双脚真正踏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身处在那钢铁森林之中时,阿朗整个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大城市里的那股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的气息所彻底击中。看着那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在霓虹灯下行色匆匆,看着那些直插云霄的高楼大厦……
在那个瞬间,他这才真切地、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是很大的!这个世界是很精彩的!
而当他在大城市里待了一段时间,回到他那个村子之后。阿朗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内心的感受。
与那生机勃勃、充满活力、人来人往的大城市相比,他眼前的这个村子,简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没有希望,四周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令人绝望的荒凉感。村里的老人们依旧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眼神空洞;泥泞的路面上依旧散落着牲畜的粪便。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沧海桑田,而时间在这个村子里,却早已停滞了。
阿朗看着他那个村子,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这种感受,他第一次被自己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村子给震撼到了。
回到村子以后,阿朗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个村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逃离这个村子,他不想今后的人生都待在这个贫困落后的村子里面!
可能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心态,导致了他如今的下场。阿朗的学历低,也没有什么文化和技术,为了赚钱,为了能待在大城市里,为了能过上好的生活,他加入了黑社会,最终给别人背黑锅而被送进了青城这里。
阿朗叹了口气。其实,他并没有参与贩毒的。但是那位老大对他说,只要他肯把黑锅背了,他就会给自己的家人一笔钱,而等自己从青城里出来了以后,他也会给自己一笔钱和安排一份好的工作。
在那种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在那种渴望改变家族命运的驱使下,阿朗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就把那个黑锅背了下来。
只是……躺在草地上的阿朗,看着天空中越来越浓密的乌云,心中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自嘲。
他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阿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阴沉的风中显得格外微弱。回顾自己这短暂而又跌宕的一生,可真是够失败的啊。
微风再次吹过阿朗的脸颊,带来了一丝凉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失意的时候总是容易怀旧,他又不禁想起了那个让他非常讨厌的故乡。
不过,人的记忆总是复杂的。阿朗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在他眼中,他的故乡几乎一无是处,但他在这里,还是留下了一点美好的回忆的。
那是属于童年时代,唯一未被污染的纯净。
阿朗的思绪渐渐飘远,越过高墙,越过时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在那个破旧的村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家人以外,能让他真正产生好感的,也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堂弟,名字叫做阿斌。
另一个,则是虽然和他同姓、但血脉和亲戚关系都比较疏远的妹妹,名字叫做玉儿。
那时候,阿朗和阿斌、玉儿,以及阿朗的双胞胎哥哥阿锋,他们四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团体,经常形影不离地凑在一起玩耍。那时候的他们,也都还只是几岁的孩子,正是漫山遍野撒欢的年纪。
在这三个人当中,阿朗对玉儿的印象尤其深刻。因为在当时的他来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感觉她简直是全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
玉儿的脸蛋长得极其精致,不像村里其他女孩那样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黢黑,她的皮肤总是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白皙和细腻,就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她不仅长得好看,说话的声音也非常清脆好听,像山间流淌的清泉。而且她的性格虽然有时候带着点女孩子的娇纵和调皮,但总体来说很好相处,活泼灵动。在阿朗的心里,那时的玉儿,简直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存在。
他们四个人经常在一起玩耍。有时候去山里摘果子、掏鸟窝;有时候光着脚丫到村口那条清澈的小溪里玩耍、打水仗;有时候又去村外那些荒无人烟的野地里玩耍、捉迷藏……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和他们三人一起漫山遍野乱跑的日子,大概是阿朗在整个童年时期,乃至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最为开心的回忆了。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阿朗的脑海里,突然如同电影放映般,无比清晰地跳出了一段极其生动的回忆。
那是一段让人非常难忘的回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们四个人像往常一样,结伴去村子后面的那座大山里玩耍。那时候正是山里野果成熟的季节,为了能摘到更多的果子,他们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半山腰区域,各自分开行动去寻找野果。
阿朗那时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个破布袋,在山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四处搜寻着树叶间的果实。他一边走,一边拨开面前挡路的杂草,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茂密树丛后传了过来。
在寂静的山林里,这声音格外清晰。阿朗有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分辨出那似乎是阿斌和玉儿的声音。他眼珠一转,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朗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宽大的树干后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前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他果然看到了阿斌和玉儿两人。看眼前的情形,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们。
阿朗仔细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来,阿斌此时正趴在一棵并不算太高、但枝丫非常繁茂的树上。但他现在的处境显得极其滑稽——他不小心踩空了,左脚深深地滑进并卡在了两根非常粗壮、呈现“V”字型生长的树枝中间。
那两根树枝极其坚硬,卡得死死的,阿斌的左脚被牢牢地锁在里面,完全动弹不得。而他现在的姿势非常别扭,整个身体被迫前倾,双手只能死死地抱住另一根树干来维持平衡。这就导致他根本无法腾出手去把那两根卡住脚的树枝掰开。他就像一只落入了简易陷阱的猎物,在树上急得满头大汗,完全束手无策。
而站在一旁的玉儿,情况则截然不同。这棵树生长在一个斜坡的边缘,玉儿此时正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土包上。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阿斌被卡住的左脚,刚好就在她头部往上几厘米的地方。只要她稍微一抬手,甚至都不用踮脚,就能轻松地触碰到阿斌的左脚和被卡住的树枝。
此时的玉儿,看着阿斌那副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帮忙,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阿斌被卡得有些难受,脚踝处传来阵阵勒痛。他看着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玉儿,满头大汗地急忙喊道:“玉儿,你别笑了!快点帮帮我啊,帮我把这两根树枝拉开一点,卡死我了,我脚都拔不出来了!”
玉儿止住了笑声,抬头看了看上方。这树确实不高,而且以她现在站的高地势,只要双手用力拉住其中一根稍细一点的树枝往下压,阿斌的脚就能顺势抽出来。这显然是举手之劳。
然而,玉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调皮地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用她那如同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哼,你叫我帮你,我就得帮你啊?我刚才在山里爬了那么久,脚都酸了,现在可是很累呢,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哦。”
阿斌在树上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胳膊都快酸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玉儿,你就别玩了行不行?我是真的卡得很难受,快点帮我拉开吧,算我求你了。”
玉儿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把脸转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坏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阿斌彻底没脾气了,他知道玉儿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肯定是要趁机提条件了。他无奈地问道:“玉儿,那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帮我?”
听到这句话,玉儿立刻转过头,调皮地眨了眨眼,大声说道:“想让我帮忙可以呀,你先叫声‘玉儿姐姐’来听听!”
阿斌听到这个要求,顿时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服气地笑骂道:“姐姐?就你这小身板,还让我叫你姐姐?我看叫你妹妹还差不多!别闹了玉儿,快点动手拉树枝!”
男孩子总是有些莫名的自尊心,阿斌一向觉得自己比玉儿更成熟,怎么可能轻易开口叫一个女孩子姐姐。
玉儿听到阿斌竟然拒绝,顿时不满地撅起了嘴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叫我姐姐怎么了?我年龄可比你大啊!”
阿斌在树上撇了撇嘴,嘟囔道:“就大那么几个月而已,算什么大啊。”
“大几个月也是比你大!”玉儿毫不退让,仰着白皙的小脸,咄咄逼人地问道:“你到底叫不叫姐姐?一句话,叫了我就帮你!”
阿斌那男孩子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哼了一声,咬了咬牙说道:“不叫!就不叫!你不帮我拉倒,我大不了在树上多挂一会儿,等锋哥和朗哥他们摘完果子找过来,然后帮我!”
玉儿轻轻地哼了一声,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头顶上那只近在咫尺、伸手就能碰到的阿斌的左脚。
突然,玉儿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鬼点子。她白皙的脸颊上绽放出一抹极其灿烂,却又透着十足“坏意”的笑容。
“哦?你不肯叫是吧?”玉儿拉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兴奋,“嘴还挺硬,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开口叫我姐姐!”
话音刚落,玉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那双白嫩纤细的双手,一把抓住了阿斌那被卡在树枝上的左脚的鞋跟。
阿斌感觉到脚踝处的拉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头一看,只见玉儿正利索地解开他左脚上的布鞋的鞋带。
“玉儿!你干嘛?你想干什么?!”阿斌顿时慌了神,在树上焦急地大喊起来,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那卡死的树枝让他的脚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玉儿完全不理会阿斌的惊呼,她的动作极其麻利,“刷”的一下,就将阿斌左脚上那只沾着些许泥土的布鞋给扒了下来,随手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紧接着,她又捏住那只已经洗得有些发黄的棉袜的袜筒,用力一拽,将袜子也扯了下来,然后随手把袜子放在了一旁。
这下子,阿斌的左脚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光溜溜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脱掉鞋袜后,玉儿看着阿斌那只光着的、被树枝卡住了的左脚,脸上的坏笑愈发浓烈了。
玉儿没有任何迟疑,她先是伸出左手,用那纤细却有力的手指,一把死死地握紧了阿斌左脚的脚踝处,将他的脚固定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紧接着,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微微弯曲,如同弹奏钢琴般,直接按在了阿斌光着的左脚脚底的中心,那最为柔软、敏感的脚心凹陷处。
“叫不叫姐姐?我就问你,到底叫不叫姐姐?”
玉儿一边清脆地坏笑着,一边用右手的指尖,在阿斌的脚心处开始了快速而轻巧的挠动。她的手指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用指尖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如同羽毛般来回地划拉、画圈。
那种极其轻微、却又密集如电流般的酥痒感,瞬间从脚底板如火山爆发般直冲阿斌的脑门!
“啊哈哈哈哈!不……玉儿!你放手!哈哈哈哈!”
阿斌的左脚刚被挠了几下,整个人瞬间就像触电了一样,在树枝上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毫无形象的大笑声。
那种钻心的痒意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左脚本能地想要疯狂挣扎、想要把脚缩回来,但悲剧的是,他的脚踝以上的部位被两根粗壮的树枝死死地卡着。他越是挣扎,树枝卡得越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底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玉儿的“魔爪”之下,任由她肆意地挠痒痒。
“哈哈哈哈……痒!好痒啊!哈哈哈哈……”
阿斌的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极其响亮,惊得远处的几只飞鸟都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笑得凸了出来。他的左脚的五根脚趾因为极度的痒意,不受控制地死死蜷缩在一起,整只脚的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着。
“叫不叫姐姐呀?嗯?”玉儿看着阿斌在树上笑得死去活来的惨状,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她反而觉得更好玩了,右手的动作变换了花样。
她不仅挠脚心,指尖开始顺着脚心向上滑动,来到了阿斌脚趾的根部。在那里,她用指甲轻轻地刮擦着脚趾缝,然后又用手指去捏那些蜷缩起来的脚趾头。
这一下更是要了阿斌的老命,他的脚趾缝的怕痒程度可比脚心强多了。
“哈哈哈哈……救命……救命啊!玉儿……哈哈哈哈……别挠了……我受不了了……”阿斌在树上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他的身体因为极力想要躲避那种可怕的痒意,而在树枝上疯狂地扭动着,但那只是徒劳。他双手死死地抱住树干,指甲都快抠进树皮里了,以此来借力对抗那股让他虚脱的酥痒。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放下了一个男孩子的尊严和骄傲,开始连声求饶:“我叫!我叫!……哈哈哈哈……玉儿姐姐!玉儿好姐姐!哈哈哈哈……求求你别挠了!我错了!玉儿姐姐饶命啊!”
听到了阿斌那崩溃的求饶声,并且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那声“玉儿姐姐”,玉儿这才满意地停下了双手。
她收回右手,但左手依然牢牢地握着阿斌的脚踝。她仰起头,看着树上那个笑得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角还挂着泪水的阿斌,调皮地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嘻……阿斌……”玉儿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他来,语气中充满了得意,“没想到你的脚这么怕痒啊,反应这么大,笑得跟要死了一样。”
玉儿故意撇了撇嘴,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调侃道:“我可是挠过我们村子里很多女孩子的脚呢,我敢说,她们很多人的脚,都没有你这只脚这么怕痒!你这还算是个男孩子嘛,简直比女孩子还娇气!”
阿斌那原本就因为笑得缺氧而通红的脸,听到玉儿这种“杀人诛心”的嘲笑声,顿时羞恼得更是红到了脖子根。一个女孩子当面嘲笑他,说他比女孩子还怕痒,这让他觉得极度丢脸。
他一边急促地喘息、平复着残余的痒意,一边急切地对玉儿说道:“玉儿姐姐,刚才……刚才我已经叫你姐姐了,你该满意了吧?你快点帮忙把这该死的树枝拉开吧,我脚都要麻了!”
然而,出乎阿斌意料的是,玉儿并没有立刻去拉树枝。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阿斌,再次坏笑着摇了摇头。
阿斌看到她这副表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脸上的表情瞬间崩溃,哀嚎道:“玉儿姐姐!我的好姐姐!你还想怎么样啊?!我都按你说的叫了啊!”
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刚才只是说,你叫了姐姐,我‘就’帮你,但我可没说‘立刻’帮你呀。再说了……”
玉儿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担忧”起来:“我要是现在就把你放出来,你自由了之后,马上翻脸不认人,要报复我怎么办?我可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力气可没有你这个男孩子大呢。要是你下来之后报复我,我可怎么办。”
阿斌听到这话,简直欲哭无泪,心中大声腹诽:你柔弱?你刚才挠我的脚的时候,那手劲、那狠辣的劲头,哪点像个柔弱的女孩子了?!
但他嘴上绝对不敢这么说,只能无奈地叹气道:“玉儿,我保证不报复你行了吧?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我下来?”
玉儿眼珠子碌碌一转,嘴角的坏笑几乎要溢出来了。她轻快地说道:“那这样吧!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发个毒誓。你就发誓,只要我帮你把脚弄出来,你从此以后,绝对不准因为今天的事情报复我,也不准欺负我。如果有违背……”
玉儿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了阿斌那只光着的左脚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要一辈子,天天都被我挠痒痒!”
阿斌听到这个誓言的内容,整个人都无语了。
要发誓?而且还是发这么奇葩、这么丢人的誓?!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以后在村子里还怎么见人?这自己也太没面子了吧!
阿斌在树上陷入了犹豫,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玉儿见阿斌居然犹豫,嘴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哟,还不肯发誓是吧?看来是还没被挠够呀!”
玉儿坏笑着,再次毫不留情地伸出了那双“可怕”的小手。
她的左手托住阿斌的脚后跟,右手直接成爪状,直接对准了阿斌脚底板最外侧的那一溜边缘,以及脚心的最深处,开始了极其猛烈而快速的挠动。指尖在那敏感的肌肤上疯狂跳跃、刮擦。
“哈哈哈哈!……不……啊哈哈哈哈!玉儿!”
新一轮的恐怖痒意瞬间如海啸般将阿斌淹没,这一次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猛烈,阿斌的身体在树上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脚背弓到了极限,脚趾拼命地向外张开又蜷缩。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笑得劈叉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玉儿一边双手不停地在他的脚底板上疯狂施加着“痒刑”,一边仰着小脸,清脆地坏笑着逼问:“发不发誓?我就问你发不发誓?哈哈,不发誓我就一直挠下去哦!”
“哈哈哈哈……发!我发!……哈哈哈哈……玉儿姐姐别挠了!……要死人了!……哈哈哈哈……我发誓!”
阿斌在树上被痒得生不如死,所有的自尊和面子在那种深入骨髓的酥痒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一边极其凄厉地大笑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发誓!……我发誓只要你放我下来……我绝对不报复你!……不然就……哈哈哈哈……不然就要被你挠一辈子的痒痒!……行了吧!快住手啊!”
听到阿斌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完整的誓言,玉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双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在树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满脸泪痕的阿斌,咯咯咯地笑得无比开心。
然后,她这才伸出手,抓住那根稍细的树枝,用力向下一压。树枝之间的缝隙变大,阿斌那只饱受折磨的左脚,终于重获了自由。
……
回忆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淡去,耳边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将阿朗拉回了现实。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会躲到树干后面偷看,而且对这段场景印象这么深刻,深刻到过了这么多年,在这冰冷的青城里,连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阿斌笑出来的眼泪、玉儿手指的动作,他都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因为,当时玉儿挠阿斌的左脚的时候,那坏笑着的样子,脸上那极其生动、调皮、充满了童真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美好了,让他非常难忘吧。
阿朗之前好像有听说,玉儿和阿斌后来走到了一起,两人开始交往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无论怎样……
阿朗看着头顶那越来越压抑的乌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祝你们幸福吧,阿斌……玉儿。”
阿朗双手撑地,从有些湿润的草地上站起身来。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蓝白色相间的囚服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
一阵冷风吹过,阿朗打了个寒颤。他收起了那些柔软的回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坡,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住宿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未知的命运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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