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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荣容茸融
Pixiv 原文:小说 28893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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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tickle / くすぐる / 挠脚心 / くすぐり / 后宫 / 挠痒痒 / tk / tickling / 挠痒 / 足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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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田阳介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天他被大西理沙按在讲桌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底下那帮人瞪圆了的眼睛。巴掌落下来的声音比疼还刺耳,啪、啪、啪,一下接一下,在空教室里弹来弹去。他梗着脖子喊了一声,第二下下来就咬住了嘴唇,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操,丢人丢大发了。
打完二十下,大西理沙连气都没喘匀,松开手说了句去扫图钉。内田阳介从讲桌上爬起来,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抖,裤裆里潮乎乎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他谁也没看,侧着身从门口那些探出来的脑袋中间挤了出去。
走廊里有人在笑。他听不清是谁,也不想听清。后屁股上像扣了个火盆,一阵一阵往脑门上顶。
回到教室,他把书包抡在桌上,咣当一声。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凑过来,刚张嘴问了一句“内田,没事吧”,他抄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就朝地上砸,瓶子弹起来,水溅得到处都是。那几个人立刻闭了嘴。
那天最后一节课,内田阳介一个字没听进去。笔记本上被他拿圆珠笔戳出十几个洞,墨在纸上晕开,像谁吐了一口黑血。
他咽不下这口气。真的咽不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天天趴二楼栏杆上盯大西理沙。她骑一辆银色自行车来学校,七点四十分,准得跟闹钟似的。锁好车,拎着包往教学楼走。她的皮鞋后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脆响,马尾在脑后一荡一荡。
内田阳介发现这女人他妈的越看越烦。
她总穿那件白短袖,下摆塞在裤腰里,把腰掐得细细的。下面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包得死紧,该翘的地方翘得明明白白。脚上白运动鞋,鞋口露一圈白棉袜,走起路来那圈白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
内田阳介朝地上啐了一口,心想,迟早让你好看。
主意是周五中午来的。
那天大西理沙在操场边上的水龙头洗手。内田阳介躲在乒乓球台后面,看见她弯下腰,水从手指缝里流下来。她的脚后跟从运动鞋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截白袜子,干干净净的。内田阳介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地方怕痒。
他越想越觉得对。女人都怕痒。大西理沙这种整天板着脸、连笑都不怎么笑的女人,挠起来肯定受不了。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在学校里装大尾巴狼。
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念头,只是没往深里想。大西理沙洗完手,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手。她擦手的样子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把手帕抖了抖,对折起来,再对折,揣回兜里。内田阳介看着看着,觉得那手帕好像还停在她指头尖上,带着点水汽。
他甩了甩脑袋,从乒乓球台后面猫腰溜了。
等了一个多礼拜,内田阳介把日子定在周四。周四中午大西理沙值班,从办公室到教学楼要穿过操场,经过旧校舍后面那条小路。那条路平时没人走,野草都长到小腿肚了。
他提前把四个跟班叫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这四个人是平时跟着他混吃混喝的,一个比一个怂,但也没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等会儿那女的一出来,我上去抢手机,往旧校舍引。”他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划,“你们分两拨。一拨躲旧校舍后门,等人进去把门别上。另一拨绕到东墙那边,听我喊你们再出来。”
“内田,她、她要是告诉学校怎么办?”说话的是瘦猴,嘴唇都白了。
“她不敢。”内田阳介把树枝一折两截,“再说了,她又不知道是谁干的。戴好口罩。”
瘦猴和矮子互相看了一眼。内田阳介看得来气,站起来踹了一脚旁边的花坛边沿:“怂什么,又不是让你们杀人。就是吓唬吓唬她。完事咱就跑。”
他没说挠痒痒的事。
中午下课铃响过十来分钟,大西理沙从办公室出来了。左手抱一摞作业本,右手拿手机,低着头在划拉。内田阳介猫在花坛后面,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他深吸一口气,从侧面蹿出去,一把抢过手机,撒腿就跑。
“内田阳介!”身后传来大西理沙的喊声。
她认出我了。内田阳介心里一紧,跑得更快了。穿过操场的时候,他差点踩到一个低年级学生的脚。回头一看,大西理沙把作业本往花坛边一扔,甩开腿追了上来。牛仔裤裹着她的腿,跑起来腰一扭一扭。操场上有人吹口哨。
内田阳介边跑边回头,嘿嘿笑了一声。追吧追吧,追进去你就等着。
旧校舍在西操场尽头,大门锁着,窗户玻璃碎了好几扇。东墙根底下有个破洞,是以前施工留下的,砖头风化了,洞口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内田阳介跑过食堂后墙,拐个弯就到了。他回头看了眼大西理沙,她离他也就二十来步远,脸上又气又红,头发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内田阳介猫腰钻进了洞里。洞里很潮,一股尿骚味混着霉味扑上来。他蹲在洞口里面,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等着。
大西理沙追到洞口,骂了一句:“内田阳介你给我出来!”
内田阳介没吭声。他听见外面有喘气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探了探头,看见大西理沙双膝跪在地上,正把脑袋往洞里塞。她的肩膀过去了,那件白短袖在砖棱上刮了一下,腰也慢慢挤了进去。然后——
卡住了。
大西理沙的屁股卡在了洞口。牛仔裤的布料在粗糙的砖面上摩擦,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她的两条腿在洞外,脚还穿着白色运动鞋,悬在地上挣扎,脚后跟一抬一抬的。
内田阳介笑了。他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聪明,这地方他早就踩过点,知道洞口窄,女人屁股大点就进不来。他原以为她最多伸个头进来,没想到她自己往里钻,还卡得这么死。
大西理沙急了:“你出来!”
内田阳介蹲着没动。他朝洞外打了个手势,瘦猴和矮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人一边按住了大西理沙的脚踝。大西理沙吓了一跳,两条腿拼命蹬,但瘦猴和矮子下了狠劲,把她的脚死死压在草地上面。白色运动鞋在泥地里乱蹭,鞋口那圈白袜子立刻沾了灰。
“老师,”内田阳介蹲在洞里,离她也就一胳膊远,“你追我的时候挺猛的嘛。”
大西理沙的脸在幽暗的洞口里涨得通红。她仰起头,额头上有汗,几根头发黏在嘴角。她张嘴想说话,语气已经不那么硬了:“你先把人叫开。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内田阳介撇了撇嘴,“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二十下,屁股都给我打麻了。你今天得让我出出气。”
大西理沙的眼睛瞪得很大。内田阳介看见她的嘴唇在抖。他想,这女人知道怕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男生从旧校舍走廊里出来,走到洞外,一人一边把大西理沙的手腕攥住了,往前拉。大西理沙的两条胳膊一下子被拽直,整个人绷成一条线,肩膀卡得更紧了。她穿的是短袖,被这么一拉,袖口滑到胳膊肘上面,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腋窝的肉在袖子边缘鼓出来一点。
大西理沙慌了:“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
“警告谁啊?”内田阳介打断她,对旁边两个男生一扬下巴,“你们先上。”
左边那个男生蹲下来,手指头在大西理沙腋窝外面轻轻点了一下。大西理沙整个人像过了电,肩膀猛地一缩,喉咙里漏出一声笑,又咬住了。
“操,还真怕痒。”内田阳介来了劲,“别停,接着弄。”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把手指伸进大西理沙的袖口,贴着光溜溜的腋窝开始挠。大西理沙的身体像被人掐住了开关,腰一挺一挺地往上弹,笑声从紧咬的嘴唇里漏出来,先是一声一声的,后来连成一片,又尖又碎。
“哈哈……停……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旧校舍的空墙之间来回撞,响得刺耳。两条腿在洞外乱踹,脚后跟把草地刨出两道浅沟。瘦猴和矮子按着她的脚踝,死也不松。运动鞋在乱蹬中被蹭得半脱,露出脚后跟上面一小截白袜子,沾满了土。
内田阳介看着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痛快。那天在讲桌上他当着全班的面挨了二十巴掌,现在这女人在泥地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他妈解气。
他蹲在那儿,嘴角咧着,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莫名其妙地就笑不出来了。
大西理沙的笑声从尖利变成沙哑,中间夹着剧烈的咳嗽。她的脸已经通红,额角青筋鼓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眼泪混着汗水和唾液糊了下巴。她想蜷起身子,可身体被拉直了,只有腰能徒劳地扭。地上被她的脚尖蹬出两道印子,草叶子踩得稀烂。
“求……哈哈……你们……哈哈哈……我……哈……喘不过……”
大西理沙话都说不成整句了。
内田阳介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虚。这女人再可恶,也不能真弄出事来。他想喊停,嘴还没张开,那两个男生倒是先停了,四只手同时收回去,大西理沙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下去,上半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倒气。洞里弥漫着一股汗味,混着泥土和旧墙灰的味道。
停了大概半分钟。内田阳介以为差不多了,刚要起身,洞口外面又伸过来几只手。他妈的,这帮小子没打算停。
这回更狠。两个人把大西理沙的两只鞋拽了下来,扔在旁边。白色运动鞋滚进草丛,一只翻着底,鞋底上粘着半截草。大西理沙的两只脚上只剩薄薄的白袜子,脚趾头在袜尖里缩成一团,脚跟那圈布已经松垮垮的。
大西理沙想收腿,脚踝却被攥得更紧。一个男生用手指甲在她脚心轻轻一刮,她的整条腿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笑,又沙又尖。另一个男生也不闲着,三根手指并起来,从她脚后跟慢慢划到前脚掌,在脚心最凹的地方来回抠。
大西理沙彻底崩溃了。她的屁股卡在洞口外面,牛仔裤绷得紧紧的,两条腿被分开了按在地上,只能靠扭腰来躲。每躲一下,脚心反而更往人家手里送。她的笑声像断了的弦,一下接一下往外蹦:
“哈哈哈哈……不要……求你们……哈哈哈哈哈……脚底不行……真的不行……啊哈哈哈……”
“别挠了……我错了……哈哈哈……我真的错了……放了我……放了我……”
内田阳介在洞里听见她喊“我错了”,心里那点发虚更重了。但他脸上不能露出来。他蹲在那儿,手指在裤兜里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老师,你不是挺牛的吗?”他说。声音有点干。
大西理沙已经回答不了。她的笑声变成一种很轻的、像打嗝一样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可那帮人还不停。一个男生绕到洞口,手伸进大西理沙的袖口,手指重新摸进她的腋窝。另一个跪在她旁边,隔着那层被汗浸透的白短袖,在她肋骨两侧来回抓。洞外的人也加了码,有人在大西理沙的脚心快速刮,有人把她的脚趾头一根一根掰开,在趾缝里挠。
最要命的是她的屁股。不知道是谁腾出一只手,按在她牛仔裤绷得最紧的地方,五根手指张开,又抓又揉。大西理沙的屁股左躲右闪,像活鱼一样在洞沿上扭。牛仔裤后面沾满了灰和碎草,被揉得皱巴巴的。
三处同时下手。大西理沙的笑声突然停了半秒,然后像破掉的水管子一样喷出来,声音尖得不像人。她的腰往上弓,又塌下去,再弓起来,像一只被串在竹签上的虾。
“哈哈哈哈——救命——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要死了——”
内田阳介看见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往上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洞壁上:“都给我停!操你妈我说停!”
所有人都停了。
大西理沙的笑声慢慢落下去,像一堆碎玻璃从墙上掉下来。她趴在那儿,腿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像被电击过的青蛙。洞外的四个男生面面相觑,脸上带着那种干完坏事的兴奋和慌。
“把她拉出来。”内田阳介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拽胳膊的拽胳膊,托腰的托腰,费了好几分钟才把大西理沙从洞口一点一点弄出来。她的牛仔裤后腰上被砖棱剐出一道浅口子,露出来里面一小块白生生的肉。内田阳介扭过头去。
大西理沙靠着墙坐在地上,两腿伸得直直的,像摊在泥地里的一捆衣服。她的白袜子已经不成样子,一只缩到脚心,另一只破了洞,大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盖圆圆的,泛着粉。内田阳介盯着那个脚趾头,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
“老师,现在知道我们不好惹了吧?”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别怕,我给你捏捏。”
他伸手去捏大西理沙的小腿。她没躲,也没力气躲了。她的腿肚子很软,汗湿的袜子贴在皮肤上。内田阳介的手有点不听使唤,滑到了她脚底,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大西理沙整个人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又像一声哭。她抬起头,眼睛肿成一条缝,瞳孔黑漆漆的。内田阳介以为她会骂人,可她只是轻轻地说:“别弄了……我真的……真的没力气了……”
内田阳介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白短袖贴在身上,里面的内衣带子透出来。牛仔裤从腰到脚踝全是灰,两条腿瘫在泥地上,脚趾头还蜷着。她张着嘴喘气,嘴唇上有一道咬出来的血印。
内田阳介的喉咙发紧。他蹲得太久了,站起来时眼前一黑,不得不扶了一下墙。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走,脚底像生了根。
“内田,”大西理沙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像从砂纸缝里挤出来的,可是很稳,比他想象中稳得多,“你今天会后悔的。你们每一个人,都会。”
内田阳介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见大西理沙在看他。眼珠子黑得吓人,盯得他后脊梁发凉。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出来。旁边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瘦猴的嘴唇又白了。
内田阳介想笑一下,把场面找回来。可他的嘴角抽了抽,露出来的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转过身。
“走。”
几个男生像得到了赦令,拔腿就跑。内田阳介跟在后面,腿发软,跑出旧校舍的小路时差点被草绊了一跤。阳光白花花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踢球,有人大叫大笑着跑过去。太亮了。内田阳介觉得那些笑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还留着大西理沙小腿的触感,又软又湿,袜子的纹路硌在指尖上。他把手插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那天下午的课,内田阳介趴在桌上。脸朝下,胳膊叠起来,眼睛睁着,盯着桌斗里露出来的一角作业本。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下来。裤兜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想起大西理沙的那个眼神。又想起她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的样子。两种画面交替着往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下面硬得发疼,疼得他把两条腿在课桌底下绞成麻花。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出毛病了。
放学后,内田阳介没跟那帮人一起走。他一个人绕到旧校舍东墙根,在草丛里找了半天,找到了大西理沙的一只运动鞋。白色的,沾满泥,鞋带散着。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只鞋捡起来,塞进书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书包拉链拉了好几下才拉上。夕阳照在旧校舍的破窗户上,红色的光像血一样泼了一墙。
内田阳介背着书包走了。鞋在书包里。鞋底还沾着草。大西理沙脚上的那圈白袜子,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样子。
那画面让他……
兴奋。
那天晚上,内田阳介把那只鞋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在鞋带上缠了好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台灯开着,黄色的光打在鞋面上。白色的运动鞋已经干了,泥巴结成硬块,鞋口那圈白棉布的边沿还留着点土黄色。他凑近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草和土,还有一点点洗衣粉残留的清香。他愣了一下,把鞋翻了个个儿,发现鞋底的花纹里嵌着一粒干掉的草籽。
他把那只鞋放在枕头边,躺下去。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大西理沙卡在洞口的画面。牛仔裤绷在屁股上,腰扭来扭去,脚后跟在草地上蹬。还有她露出来的那只脚趾头,圆圆的、粉粉的,指甲盖修剪得很整齐。他翻了个身,喉咙发干,下面又疼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内田阳介七点二十就出了门。他平时踩点到校,从来不早。今天他骑车骑得快,风灌进短袖,凉飕飕的。书包里那只鞋他拿塑料袋裹了三层,塞在最底下。
七点三十五分。他停在教学楼前面的自行车棚旁边,把车锁好,假装系鞋带,蹲在那儿等了五分钟。七点四十分整,大西理沙推着银色自行车从校门口进来了。她没骑,推着走,马尾扎得很低,后脖颈露出来,白得晃眼。
她锁车的时候,内田阳介看清了她的鞋。
不是昨天那双。是一双浅灰色的帆布鞋。她弯腰挂锁的时候,裤腿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干干净净的。
大西理沙拎着包往教学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自行车棚看了一眼。内田阳介正蹲在车棚柱子后面,吓得把脑袋缩回去。他心跳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等他再探出头来的时候,大西理沙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内田阳介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攥住了。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站起来往教学楼走。经过花坛的时候,他看见大西理沙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摞作业本,她正低头拿红笔在上面划。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肩膀上,白短袖领口那圈淡蓝色滚边被照得发亮。
她看起来跟往常一模一样。甚至比往常还平静。
内田阳介心里发毛。他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坐下来,眼睛盯着黑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课间他去找瘦猴,瘦猴在厕所隔间里蹲着,看见他脸都白了。
“内田,昨天那女的好像没跟学校说。”瘦猴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我跟她碰了个正着,她从我旁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
“她肯定说了。”内田阳介说。
“真没说。我跟我班打听过了,没人听说。”
内田阳介没接话。他靠在厕所墙壁上,瓷砖冰得贴后背疼。他想大西理沙说的那句话——“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她不是在放狠话。她是认真的。他见识过这女人有多硬,在讲桌上打他的时候二十巴掌下去脸不红气不喘。
她一定在等。
等什么?等他们露出马脚?等她找到机会?
还是等她准备好?
内田阳介一连三天都提心吊胆。上课的时候时不时往后门瞟,怕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说“内田阳介,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放学后他绕远路走,不走旧校舍那边。他甚至把塑料袋里那只鞋从书包拿出来,塞进了床底下最深的那个箱子里,上面压了三本旧课本。
可大西理沙什么也没做。
她照常上课,照常值班,照常七点四十分到校,锁车,走进教学楼。有时候内田阳介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看他一眼,不躲不闪,眼神平淡得让人发慌。有一次她抱着作业本从二班出来,内田阳介正好从旁边经过,她侧了侧身子让他过去,说了句“让一让”。声音很轻,语气跟对任何一个学生说话一样。
内田阳介差点脱口而出“老师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觉得大西理沙在耍他。
又过了三天,内田阳介开始睡不着。半夜躺在床上,台灯关了,天花板的影子黑沉沉的。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想干什么?
到第五天,内田阳介放学以后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旧校舍那边,站在东墙根底下。草已经长起来了,那天大西理沙躺过的地方看不出痕迹了。他蹲下去,用手指拨开草叶,发现泥地上有一道浅印子,像是鞋跟蹭出来的。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吊坠,是个白猫的头,圆眼睛。内田阳介记得这钥匙,是大西理沙挂在包上的。他捡鞋的时候没有捡钥匙。可这把钥匙怎么在他兜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把钥匙。塑料小猫的脸朝外,一双圆眼在夕阳底下反着橙红色的光。内田阳介盯着它看了半天,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他站起来,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手心出汗,金属被焐得温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旧校舍,碎玻璃在夕阳里泛着红光。他想,这把钥匙,是不是该还回去?
内田阳介走回教学楼。学校已经放学有一阵子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门锁着。他抬手想敲,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路灯亮起来了。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出去,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影子在灯底下拉得老长。内田阳介捏着钥匙,指腹摩挲着塑料小猫光滑的耳朵,膝盖发软。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只想再看大西理沙一眼。
第六天早晨,内田阳介七点二十到的学校。他把车锁好,蹲在车棚里,从缝隙里看校门口。七点三十九分,大西理沙推着银色自行车出现了。和往常一样,锁车,拎包,转身。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走到车棚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半侧过身,朝车棚里面看了一眼。
内田阳介蹲在那儿,呼吸都停了。他看见大西理沙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上。她看了他大概两秒钟,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那两秒钟里,内田阳介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拍。
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一跤。他扶着柱子揉了一会儿膝盖,然后快步赶上去。大西理沙走到教学楼门口,他离她不到十步远。她的马尾在肩后摆动,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老师。”
大西理沙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早晨的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印在颧骨上。内田阳介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更不是害怕。
那东西,内田阳介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是什么。
“你的钥匙,”内田阳介说。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涩得像砂纸。他伸出手,掌心摊开。那把钥匙躺在里面,塑料小猫的圆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大西理沙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把钥匙从他掌心里拿走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温温的,指尖有一点点凉。内田阳介的掌心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来。
大西理沙把钥匙挂回包上,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内田。”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昨天回去拿那只鞋了?”
内田阳介愣住了。
大西理沙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他不敢直视。他垂下眼,看见她的帆布鞋鞋尖上有一小块褐色的泥巴印,应该是早晨路上溅的。
“那只鞋,”大西理沙的声音低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留着吧。”
内田阳介抬起头。
大西理沙已经转身走了。她走进教学楼大门,走廊里传来帆布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马尾在肩后晃着,白色的领口在拐角消失的一瞬间闪过一道光。
内田阳介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他听见自己在喘气,一下一下的,声音大得他不太敢相信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猛地转身,大步跑下台阶。晨风迎面扑来,凉得他想哭。
那一天他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脑子里来来回回就是大西理沙那句话:“你留着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比平时亮。他感觉到她的视线隔着空气落在他脸上,像一块薄薄的冰贴过来,凉,又有一点点融化的潮。
他忽然想起她躺在泥地上的样子——白短袖贴在皮肤上,肋骨起起伏伏,牛仔裤后面蹭破的小口子,露出的那小块皮肤。还有她的脚趾头,从袜子破洞里露出来,圆圆的、粉粉的。
内田阳介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的耳朵烧得厉害,烧得他把眼睛闭上,攥紧桌沿。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他大概真的出毛病了。而他好像,不太想好。
内田阳介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整整三天,嚼到舌根发酸也没嚼出个确切的味道。她让他留着那只鞋。留着?留着干什么?当纪念品?当战利品?还是当个提醒,提醒他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他猜不出来。但他的腿替他做了决定。
周五晚上他翻出大西理沙的钥匙,塑料小猫磨得发亮的圆眼睛在台灯底下照着他。他掰着那把钥匙研究了半天,上面没贴标签,没挂任何地址牌。但内田阳介记得以前在办公室门口见过她掏钥匙,那个钥匙扣上除了这只猫,还有一张很小的公交卡——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卡套是透明塑料的,背面贴着个"通勤"的小红标签。
周一早晨五点四十,天还没彻底亮,内田阳介就醒了。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把那只白运动鞋又从床底下摸出来,放在书包里,想了想,又塞了双干净的白袜子进去,他用不上,但觉得带着踏实。
他没跟瘦猴他们打招呼。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的,跟谁都没关系。
他骑车到地铁站的时候刚好六点十分。早高峰刚起个头,进站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多数是穿西装的上班族,低头刷手机,黑压压一片脑袋。内田阳介把车锁在站口外面的栏杆上,走进大厅,在自助售票机前买了一趟单程票。他站在站台末端,靠着柱子,帽檐压得很低,盯着电梯口方向。
六点二十七分。电梯里走出一排人。内田阳介的视线被一个灰蓝色风衣的侧影揪住了。大西理沙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薄风衣,下摆到膝盖,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打卷。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浅棕色的小手提包,脚步不快不慢地穿过人群,从站台中间往头里走。
内田阳介等了两秒,才开始挪动脚步,隔着十几个人跟在她后面。大西理沙停在了车头第三节门的位置,靠边站着,低头看手机。内田阳介站在她身后大概四五米的地方,侧过身,假装在看站台上的线路图。
列车进站了。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带着铁轨和尘土的气味。门打开,人群涌进去。内田阳介没急着挤,等大西理沙先进了车厢,他才从后面跟上去,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侧身卡了进去。
车厢里比想象中还满。早高峰的六点半,头几站倒没到完全贴身的程度,但站位已经密密麻麻了。大西理沙靠着车厢门边的立柱站着,一手握着立柱上的吊环,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长裤,裤脚收得很窄,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单鞋,皮面的,鞋口很浅,露出脚背上一根细细的青筋。没穿袜子。
内田阳介站在她侧后方,中间隔着两个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普通黑色帆布鞋,鞋码不大,身材瘦小是他在人群里最大优势。车厢晃了一下,他往前挪了半步。
列车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开,窗外的黑色墙面上偶尔闪过一格一格的白光,灯管照得车厢里白亮亮的。大西理沙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用肩膀夹住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把风衣下摆拢了拢,换了条腿支撑身体。她的左脚微微点了一下地,鞋跟在车厢地面上叩出一声轻响。
内田阳介捏紧了书包带子。他看见她那只左脚,黑色单鞋的鞋面上有一小块灰,鞋后跟露出来一截,皮子包着的脚后跟跟腱绷得细长。他忽然觉得嘴巴发干。
下一站停车的时候上了更多人。一个背着巨大双肩包的男人从内田阳介身后挤过去,他顺势往大西理沙的方向蹭了半个身位。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一个人了。那个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单肩包夹在腋下,卡在他们两人中间。
内田阳介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屏住呼吸,等着。
列车又过了两站,人群随着一次急刹猛地前倾。内田阳介的胸口撞在前一个人的后背上,他顺势往前挤了大半步,胳膊肘轻轻蹭过大西理沙的风衣袖口。她没回头,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挤到这一步,内田阳介已经跟大西理沙几乎并排了。她比他高半个头,他站着正好视线落在她肩膀以下。他不往下看,但眼角的余光在扫。她的风衣下摆在他膝盖的高度轻轻晃动,黑色单鞋静静地踩在地板上,左脚微微朝外撇,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抬着,像是站久了在换重心。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终于到站下车了。人群一松又立刻合拢。内田阳介被身后一个戴耳机的女孩往前顶了一步,整个人贴到了大西理沙的侧后方。他低下头,帽檐几乎碰到她的风衣。她的头发挨着他的鼻尖,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混着地铁里钢铁和汗的气味。
他手指在微微发颤。
大西理沙终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里。她没有往旁边看,只是把右手从吊环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大腿外侧。内田阳介看见她的那只右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有一只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青筋。那只手曾经在讲桌上啪啪啪扇了他二十巴掌。
现在他离她近得几乎可以闻到她衣领里的气味。
列车到站了。开门,一拨人挤出去,一拨人涌进来。内田阳介趁着人群交错的瞬间,蹲了下去。
他蹲得很低,低到膝盖几乎碰到地板,动作快得像猫往下缩。帽檐挡住他的脸,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弯腰在捡东西。他的胳膊贴着她的风衣下摆,右手在她左脚跟后面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鞋后跟。那只黑色单鞋没有鞋带,脚口松紧带包住脚背。他捏住后跟的皮沿,轻轻往下一拉。
鞋脱出来了。
大西理沙的左脚裸着落到车厢地面上。她的脚不大,宽窄刚好,脚背白得透出隐约的血管纹路,脚底板是淡粉色的,脚趾头微微蜷了一下,因为突然接触了车厢地面而本能地缩起来。
内田阳介感觉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
他一只手攥住那只脱下来的鞋——黑色的、皮面微温的——另一只手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只白运动鞋。他把黑色单鞋揣进书包里,然后蹲在地上,用掌心托住了大西理沙的左脚脚底。
她的脚心又软又热。皮肤底下有层薄薄的潮意,大约是走了段路出了点微汗。内田阳介的拇指压在她脚底最凹陷的那块肉上,轻轻地、试探性地划了一下。
大西理沙的脚猛地一弹,整条腿的肌肉绷了一瞬。她正在跟谁说话——内田阳介听见她说了半句“那明天——”就突然断掉了。她低头往脚下看,头发滑下来挡住半张脸。
内田阳介在她低头之前,已经把拇指换成了食指和中指,两指并拢,沿着她脚心的足弓弧线来回快速刮了两下。
大西理沙的喉咙里漏出一个又短又促的吸气声,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的左脚不由自主地在车厢地板上蹬了一下,脚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一只手抓住了吊环稳住自己。
内田阳介压着心跳,把她的脚抬高了一点,让脚底板朝上。他低头看见她脚心那层浅粉色的皮肤,被他的指甲刮过的地方有两道浅浅的白印子。她的脚趾头蜷得更紧了,拇指根部的一小块肉在他指尖下微微颤抖。
他挪了挪位置,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她脚趾根部——那一排连接脚趾的细小骨节上——来回搓了几下。大西理沙的整条腿都绷紧了,她的脚趾张了张又蜷回去,脚心在他掌心里轻微地左右拧。
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含在胸腔里,没有变成声音。但她抓吊环的手加重了力道,指节都泛白了。
内田阳介把她的大脚趾从蜷缩的状态轻轻掰开来,将食指肚贴在大脚趾和第二趾之间的缝隙里,一压一转。
大西理沙的脚剧烈地缩了一下,小腿猛地抽紧,膝盖弯曲了一瞬间。她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嘴张开一条缝,又立刻合上。周围太挤了,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可她攥吊环的那只手骨头绷得嘎嘣响。
内田阳介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细碎得像在吞字——“别……”
他把手指从趾缝间抽出来,转而顺着她脚心正中那条微微凹下的线,从脚跟一直刮到前脚掌,力度不重不轻,节奏一下接一下。大西理沙的脚掌在他掌心里来回抽,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喉咙里压着一声又一声的笑,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一听就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在忍。
她终于撑不住了。
“哈——”一声没压住,从鼻音里迸出来,沙哑又短促,夹着气音。她立刻侧过头去,用手背抵住嘴,肩胛骨一块一块地凸起。那一瞬间内田阳介看见她侧脸耳根红透了,红得连脖颈根都染上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脚心里的汗更多了,一层薄薄的湿意让他的指腹贴得更滑。他犹豫了一息,然后重新把她的脚心托起来,食指沿着足弓内侧——那一块比别处更白更嫩的皮肤——来回轻轻地捻。指甲的边缘碰到她脚心最底部那一小块几乎透明的皮肤时,大西理沙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往旁边歪,肩膀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使劲咬住下唇,下颌线绷得快要断掉一样。她的一条腿膝盖往内扣了扣,像是要把脚抽回去,但内田阳介的拇指扣住了她的足弓外侧,稳稳地托着。他手上的劲儿不大,却卡在了她缩不回去的角度,从脚心正下方往上顶,一遍一遍用指腹按揉脚掌里那几根细小的筋。
大西理沙的笑声变成了一种细碎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溢的动静,像开了小口的汽水瓶一点点往外冒气。她的肩膀在风衣下面抖动,眼睛闭着,睫毛压成两根黑线。
列车报站了。下一站还有两分钟。
内田阳介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侧着头,半边脸藏在头发后面,露出来的那半边红得像染了胭脂,嘴角紧抿,颊边的肌肉在一跳一跳地颤。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拧着,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她的另一只手攥住了风衣前襟,布料在她指间揉成一团。
内田阳介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他低头,看见她的脚趾已经完全张开了,五个脚趾头微微弯着,脚心的皮肤在他指腹下泛出一层潮红。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什么很烫的东西,又放不开手。
列车减速了。车门即将打开的前几秒,内田阳介把那只白运动鞋从书包里抽出来,轻轻套到大西理沙的左脚上。鞋口有些松,那圈白棉边的袜子被他提前塞在鞋里的,贴着她的脚背,软绵绵的。他迅速把鞋带在她脚背上交叉一搭,拢了拢,没有系紧。然后他的右手从她的风衣下摆外面缩回来,身子一并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门开了。
一大拨人从他身边涌过去,他顺着人流挤下了车。车厢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西理沙站在原来的位置,左脚踩着那只白运动鞋,脚尖微微点着地,像是没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然后慢慢抬起眼睛,隔着车窗玻璃跟他对上了目光。
列车启动了。她的脸从玻璃后面滑过去。那张脸上的表情,内田阳介没来得及看清。他只记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穿过玻璃把什么火塞进他胸腔里。
他站在站台上,心跳得快要炸开。他把书包抱在胸前,里面那只黑色单鞋顶着他的肋骨,硬邦邦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脚心那层薄薄的潮意,指尖微微发白。
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身往出站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再停下来。他把那只手放在鼻尖底下,闻了一下。
什么也没闻到。
但他的手在发抖。而他整个人都热得发烫。
那天之后,内田阳介知道,事情已经没法收场了。他也不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