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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玩命书生
Pixiv 原文:小说 2847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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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tickling / t男 / 挠痒 / 挠脚心 / tickle / tk / 足こちょ / 下克上 / 败北 / TK
写在前面:
本篇世界观和设定承接《天骄》,剧情有呼应,但也可以独立成篇,没看过前文不影响阅读。
依旧现代修仙,依旧写出了一种生产关系跟不上生产力的诡异感。
于是他到处求别人帮忙脱靴……
——题记
——闻怀朗是天下第一剑仙。
张准常听父亲念叨这句话。
父亲曾是剑宗外门弟子,学过几手剑术。
外门任务繁重,他们修为又低微,常在九死一生的边缘徘徊。
一次任务,父亲险些和同伴葬生妖兽口中,是一把长剑自天边掠来,将他们救下——出手的人正是偶然路过的剑宗祖师闻怀朗。
父亲感激涕零,自此一心学剑,誓要拜入祖师门下。
奈何先天不足,蹉跎数十年还是没能领悟剑道。
父亲只好负剑离宗,回到出生的地方,于这片大漠中开了一间客栈——哦,如今是现代了,该叫民宿。
祖师的画像被奉在正堂,焚香敬拜百年,直到父亲离世,张准遵其遗愿,不曾断了画像前的香火。
那张画像说来也怪。
是一袭白衣的闻怀朗祖师,白发束起,持剑静立在云端。
可盯着看久了,便似有一种冥冥的神性,油墨活了过来——画像中白衣白发的剑仙凛然抬眸,长剑铮然出鞘!天穹一霎色变,似也在他的注视下低垂。
待被这景象惊到,凝神去看时,他却又消散了,仍只是一幅百年前的画像,甚至边缘都有了褪色。
受了香火浸染,他们父子一直身体康健,他长到如今而立之年,莫说种种顽疾,连感冒发烧都没有过;父亲也是一生无病无痛,享了寿终正寝的福气。
张准是个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凡人。
他一直在想,只是画像都这样神异,有朝一日若能躬亲瞻仰这天下至强者,又该是怎样的气宇轩昂?
“小哥,小哥?”
男生敲了敲柜台,“办入住。”
张准回过神。
面前这男生的双眼是土黄色的,他多看了一眼:“不好意思,马上。”
他低下头去操作屏幕,却还是按捺不住,目光偏移,去往那男生身后打量。
民宿的雕花大门敞着,金黄大漠一望无垠,日光暴晒,景物如沸腾般扭曲摇摆。
大堂内横着几张木桌。
一个男人背对张准坐着,白发披散,身姿挺拔,白衣腰间挂着一把剑。
张准不由恍惚。
真像……
但剑宗祖师下榻他这一间小民宿?怎么可能?
“陈义先生,入住已经办好了。”张准将房卡递给面前的男生,“我们这里不提供餐饮服务,您有需要可以御剑至千里外的……”
张准的话并没有说完。
骨碌碌……
民宿的雕花木门后陈设了两方花几,两盆马蹄莲搁置在上面,一片平静之中,盆景忽而开始滚落。
喀嚓!
碎了满地。
张准悚然。
他猛地抬眼,看向门外的大漠。
轰轰——!
劲风狂啸,黄沙飞卷,天地转瞬昏黑。
“这…这是……”张准瞳孔一缩,一脸惊骇。
见他这般模样,土黄色双眼的男生诧异,回头往昏黑的沙暴瞥了几眼,面色却平静得出奇。
张准强压心绪,咽了口唾沫,拱手道:“两位,近来大漠不太平,传闻是地下的蟒仙脱困了,常有巨蟒为祸。请两位先往后堂避一避,我这就联络仙盟仙师出手镇压。”
狂沙中隐约有巨蟒青鳞掠过的寒光。
土黄色双眼的男生点了下头。
“喂,走了。”
他朝那白衣白发的身影喊了一声,随后步伐不停,兀自绕过屏风向后去了。
白发男子仍坐在那里。
劲风卷着黄沙吹入,张准几乎要睁不开眼了,他低下头,逆着风走到门边,一边道:“兄台,蟒祸无眼!请先去后堂避避吧!”
话罢,他无心再管其他,从袖中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符箓——展开时险些被风吹走——而后卯足了劲,一左一右拍在大门的镂花间。
符箓一亮,融了进去,大门的镂花旋即被幽幽的灵光勾亮,兀自向内关合。
哐啷——!
大门合拢,大漠的风沙却还未停。风沙吹来,被无形的光芒挡在外面。
张准稍松了口气。
若不是有父亲留下的符箓……
他回过身,却发现那白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古怪的是,大堂已被沙暴摧残得一片狼藉,四下的桌椅物件都东倒西歪,那白衣男子方才坐过的地方却完好不损。
桌面一尘不染,白瓷茶杯里茶汤清亮,升腾着袅袅的热气。
*
蟒仙的心情非常糟糕。
身为神祇,他一诞生便是现世的统治者,至尊至贵,风头最盛时,人族万千强者尽是他巨蟒金座下的仆从。
是一朝遭了闻怀朗的算计,他才被打入了大漠。
千年困囚,他咽下了多少苦楚。如今殚精竭虑,好容易破开桎梏,寻来一具躯壳,他本打算韬光养晦,择时卷土重来,重整昔年辉煌!
谁料,他才占据眼下这一具名为“陈义”的肉身,正欲赶在天机察觉前遁走,那闻怀朗便从天而降了……
民宿外风沙仍汹涌,蟒仙听见子孙们的嘶鸣,还有它们庞然身躯撞击大阵的闷响。
他站在堂后,负手仰视香案后悬挂的那副画像。
青铜香炉烟气袅袅,衬得画像中的白发剑仙气宇高渺。
蟒仙土黄色的瞳孔中却掠过一抹戏谑。
看这画像是近百年的物件,但画中的这幅场景却是千年前,他认得的。
那尚且是他统治现世的时期。
闻怀朗天纵奇才,横空出世。十七岁以剑入道登临巅峰,意气风发,于剑宗神山之巅昭告天下:誓讨奸邪、推翻蟒仙!
随即纵身入云,神剑出鞘,剑光横贯万里,直抵蟒宫上空。
这一战后,他被打入大漠,施加千年封印。
各大仙宗共立仙盟,统御人族,从此天下祥和,四海清平。
这段传说世人皆知——
却并非真实的故事。
蟒仙是天地大道蕴生的神祇,历代蟒仙生而掌握一种颠倒灵咒,此咒无形,收放只在一念之间。
而被种下灵咒者,起先不会有丝毫异样,可若灵咒一朝触发,瞬息溃散神魂也不在话下。
关窍便在“颠倒”二字了。
众所周知,修行有成者,皆是金身玉骨的无垢之躯,刀枪不入。
而被种下灵咒之人,于冥冥中同蟒仙交互联结。
凡是以蟒仙为目标所施展的攻伐手段,其产生的威能均会悉数倒回受咒者自身,暗使其金身堕损。
这过程同样隐秘,一直到了某一关隘才能为受咒者察觉——到那时却也回天乏术了。
历代蟒仙在灵咒效用上的选择各有不同。
而这一代蟒仙则独独钟情于“痒”。
冲杀向蟒宫的少年闻怀朗,的确身怀惊天泣鬼的杀伐手段,却未曾在蟒仙手下走过一个来回。
事实上,这个杀气冲天的少年只出了一剑,便因为脚心和靴底的摩擦而痒得瘫软在地,都笑得直打滚了,还又惊又怒地质问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蟒仙的思绪被民宿外剧烈的撞击声拉回。
要闯进来了?
他合眼,以神识查探。
民宿外风沙遮天蔽日,十数条巨蟒吞吐着信子,接连撞击着已经脆弱黯淡的阵法。
年轻的民宿老板正站在门后,一脸惊恐地从门缝向外张望,两腿不住地抖,身后的大堂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比预想要快……
他暗自思忖着。
下一瞬,心下忽而一凛。
闻怀朗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后堂的门也掩着,却还是有风钻进来,吹起男人的白衣白发,闻怀朗淡淡道:“你是想逼我出手吧。”
蟒仙眯了下眼:“为什么这么说?”
闻怀朗一展长袖,结出一方水镜。
门外的景象由此映在二人面前,巨蟒们鼓荡着恐怖的气息,不断冲撞着愈发薄弱的光幕。
白发男人话音悠然:“这个级别的巨蟒,若无你暗中敕令,岂会一次出现十数条之多。”
蟒仙轻嗤一声。
“莫不是对它们出手,也会触发你的先天灵咒?”闻怀朗忽而问。
蟒仙眸光闪烁,却并未开口。
“你不必掩饰。”闻怀朗袖手,缓缓道,“千年来,我对蟒宫一战做了无数推演,个中关窍,我早已了然。包括前日里,你是如何以同样手段击溃了那陆妄的道心,破封而出,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落下,蟒仙却笑了。
他迎上闻怀朗如剑般锐利的眸光:“是又如何?本仙乃天地蕴养,降生于大漠的先天神祇,你我脚下这万万里黄沙便是天赐神国。身在此地,吾即天意,无所不能。同千年前一样,你仍非我一合之敌,敢赌吗?”
“我敢。”白发男人斩钉截铁开口,面色不改,唇角却有笑意,“可你做不到。”
“的确,你已经够小心了。只在一定的边界以剑气限制本仙自由,甚至不敢空间腾挪回到剑宗,唯恐半分差池……”
蟒仙土黄色的瞳孔一眨,“本仙也不怕向你坦白,你方才的猜测是正确的。本仙的灵咒至今仍在你这剑宗祖师、堂堂天下第一的体内,千年积淀……啧啧,本仙想你同从前般四肢瘫软也不过心念一动。除非……在离开这里之前,你不出手。”
闻怀朗含威而笑,一手从容搭着腰间的剑鞘,正欲开口——
轰!!!
一声巨响。
奄奄一息的光幕如预料中彻底碎裂,十数条巨蟒身形翳天,摇摆着长尾,缓缓向着民宿靠近了来……
嗡——
一道光团自远处掠来,悬停在民宿正上空。
细看是一口金钟,宝光萦绕,滴溜溜转动,化作偌大钟形虚影笼罩整间民宿,重重扣下。
澢!!!
一声闷响,巨蟒们被生生逼退至三丈外。
破空声阵阵,一个道袍青年一手掐诀,御剑而来。
他不断低低念着什么,剑气虚影一道道在他身周凝现,片刻已如海,待他长身立在民宿前,那些剑气又汇聚,盘旋成一圈一圈的剑气之圆,悬在他脑后。
道袍青年一人对峙十数头巨蟒,手中法诀一变。
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剑气一刹奔腾,如暴雨漫天落下。
“这小子境界不错。”蟒仙低低笑道,“但只凭他一个人可不够。”
闻怀朗没有开口。
“他在袖中捏碎了通信玉符。”蟒仙眼底精光一闪,“盟主大人,你觉得援兵来得及赶到吗?”
剑雨持续了许久,巨蟒们天生的钢筋铁骨也在这样的锋锐中血迹斑斑。
它们仰天嘶鸣,眸底释出暴怒的猩红,天赋神通被引动,天色一沉,沙暴、雷霆、火焰,交织而来。
剑雨对道袍青年的消耗似乎不小,他面色有些发白,飞身回到金钟的笼罩下,他双手手印连连变幻。
金钟开始旋转,冥冥中有吟唱声,一圈一圈的金色符文流转加持。不消片刻,金钟虚影几近凝实,钟面符文古老,真实可见磨损的痕迹。
巨蟒们种种神通异象落下,逼近金钟时,却忽而都消弭。
似乎并未存在过。
连正张着血口嘶鸣的巨蟒们都愣住了。
直到……
铛啷——!
听得一声金钟撞响,沙暴、雷霆、火焰又尽数复现,却是倒卷着,向着巨蟒们而去。
轰轰——!
沙尘飞扬,浓烟漫天。
道袍青年的面色更白了一分。
“此子不是寻常的仙盟使者。”蟒仙惊咦了一声,“有几分本事。”
“增援已在千里外了,最多一刻钟就会到来。”闻怀朗扬了下眉,“无需我出手了,恐怕你的筹算要落空。”
蟒仙低低地笑:“呵呵……”
“你别忘了,这里已经属于大漠的外围。”
闻怀朗的声音沉下来,“这段路我们已经走了七天,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彻底离开。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他眸底锋芒毕现,“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话音方落,地面却震了起来。
不是多么剧烈的震动,却密集而持续。
嗡嗡…嗡嗡嗡……
民宿前苦苦迎敌的道袍青年只觉得脚底都被震得发麻,哪怕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靴底。
闻怀朗一霎皱起了眉,极目远眺,转瞬便杀意蓬勃,他收回目光,睨着蟒仙,白发飘荡,一手握上了腰间剑鞘。
却没有出鞘……
“你敢出手吗?”蟒仙笑得从容,“上次只用了一剑。但你闻怀朗可是绝世天才,千年修行下来,该不会……只是一道剑气吧?”
“看来你的确是穷途末路了,这是在赌。”闻怀朗冷冷开口,握剑的那只手却放了下去。
“凭本仙现在的修为,从这里出去,恐怕就只剩被你重新封印这一条路。”剧震的源头似乎越来越近了,二人身前挂着的那副画像也在摇晃,蟒仙负手道,“所以……我必须利用好这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闻怀朗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了。
蟒仙却阴恻恻地笑,放声开口道:“闻怀朗!你敢对它们出手,不怕灵咒被引动吗?!”
他知道,闻怀朗一定听得见。
这是金钟数不清第多少次被巨蟒冲撞。
道袍青年唇角有血迹。
援兵就快了,再坚持一下……
地面的震动还未停歇。
道袍青年催动目力极限,向声源看去,只是一眼,他面若死灰。
——黄沙无垠,数以千计的巨蟒正蜂拥而来,疾如雷霆,一身青鳞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
*
百年前,南海一尊恶蛟修行圆满,为化龙入海,引万丈洪涛,兴风作浪,致使沿岸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末法时代下,褪凡为蛟者已属凤毛麟角,那恶蛟却生出了半幅龙角。仙盟大能联袂前往,出手镇压,却是铩羽而归,伤亡惨重。
眼瞅着那恶蛟横行霸道,视生灵为无物……
众人惶惶之际,是闻怀朗收到仙盟急信,自天外赶回。
传闻那恶蛟彼时已抵化龙的最后关头。
白衣剑仙破空而至,白发披散,衣袍鼓荡,腰间长剑不曾出鞘,却有三道剑光斩出。
一剑断其龙角,一剑斩其逆鳞,一剑剖其骨皮。
此役过后,仙盟将这恶蛟的一身鳞皮辅以种种奇珍炼为一副甲胄,送往剑宗神山。
闻怀朗却只留下了一双蛟皮所制的墨色长靴。
吴林的祖父是仙盟炼器堂的堂主,昔年祭炼这长靴时他有过一观。
用得是古时武将踏云战靴的形制,靴头雕黑蛟纹饰,靴面嵌寒铁的云纹护片,高及膝下的靴筒则保留了完整的蛟鳞,泛着幽冷的乌金光泽。
那双长靴远看只是沉郁的墨色,只有凑近了看,靴面间流转的幽暗虹彩才能入眼。祖父说,那是快要化龙的墨蛟独有的玄光。
他后来拜入剑宗,有幸在一次大典中见过祖师,祖师脚上踏着的正是那双由祖父炼制的墨蛟皮踏云战靴。
吴林记得很清楚。
所以……
吴林瘫坐在黄沙间。
头顶的金钟已经残破不堪,身下的震颤并未停歇,如海的巨蟒群离民宿越来越近了。
他却无心在意这些了。
他用道袍的大袖把双眼揉了又揉,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白衣身影脚上的长靴。
踏云战靴的样式,墨色,靴筒被蛟龙的鳞片覆盖,靴面流转着虹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又惊又喜,手脚并用,拜倒在黄沙间,大声道:
“剑宗弟子吴林,拜见祖师!”
“退进屋里,护好不相干的凡人。”
耳边落下一道平静的话音,吴林来不及应声,便见那双墨色长靴离了地。
他抬头,见方才那十数条巨蟒已被拦腰斩断。
祖师拔身而起,白发飞扬,迎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蟒群而去。
墨靴于虚空停步,轻轻一踏。
咚——!
冲锋的蟒群步伐骤停,接连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闻怀朗袖下作剑指,于空中虚虚一划。
嗡……
像是什么物什于冥冥中被感召,男人身后的虚空兀自缓缓洞开……
轰隆——!
虚空中映出一座云雾飘渺的高峰,隐约有铿锵碰撞的脆响。
“剑冢!”已经退回了民宿内的吴林失声惊呼。
一旁的正是老板张准,他今日见识了太多奇闻异象,有仙盟使者在旁,他一时也压下了恐惧,好奇道:“剑冢?敢问上仙,可是什么宝物?”
“是一处独属我剑宗的洞天福地,传闻其中有万千奇珍藏剑,只有祖师才能开启。”吴林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看,“剑宗弟子此生所求便是能得祖师亲启剑冢,赐下一把佩剑。”
“剑宗…祖师…”张准盯着远处独挡数千巨蟒的白衣身影,喃喃道,“莫非…这位白衣上仙便是闻怀朗?”
“放肆!”吴林回头呵斥,“祖师是何许人也,你一介凡人也敢直呼其名?!”
张准却浑然不觉失礼,只瞪大了眼去瞧这位他听了几十年、焚香敬拜了几十年的剑宗祖师。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的猜测竟是真的。
他这样望着,觉得眼前人和堂后那副画像动起来时也别无二致,一时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竟觉得好生亲切……”
片刻后,他又猛地想到什么,回身向后去。
后堂一片空旷,高高挂起的画像轻微晃动,铜炉中的线香折断了一截,烟气还在袅袅。
他反复看了看,没有人影,喃喃道:
“那个和祖师一同来的男生呢?”
蟒仙早就跑了。
向着蟒群和闻怀朗的对角线,他用这具躯壳所能达到的极限一路疾驰。
万幸,闻怀朗对千年前的失足有所警惕,才让他有了斡旋的余地。
什么神国,什么吾即天意,都是编来唬人的。
是,那灵咒的确还在,可数值早已清零,闻怀朗又一直谨慎着不曾对他出手,那些巨蟒子孙即便统统被歼灭,回馈到他这儿的敏感值也不过九牛一毛。
想让闻怀朗如千年前一般丧失反抗,敏感值大于九十是必须的条件。
只是他若不顺势把腰杆挺直了,把气球吹得再大点,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早被这个天下第一剑仙翻掌封印了。
被困在这里的千年,他的确做了些筹谋布局,可一身修为没有恢复……
事实上,将整片大漠的巨蟒都调来拖住闻怀朗后,他手上现在已经没牌能打了。
他只能跑。
好在他引来的巨蟒足有数千,且皆是强兵悍将,强如闻怀朗,一时也是无法料理的。
千年前,他曾于大漠深处留下一道空间裂隙,正好借此躲去天外,修养百年,待修为恢复了再卷土重来。
大漠的烈日烤得后背火辣,那道呼啸着凛冽罡风的裂隙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心脏跳得很快。
他听到了剑冢开启的声音……看来蟒群和闻怀朗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他在感知中的位置停步,心念一动,抹去先前设置的障眼法。
轰—!轰—!
黄沙之上骤现一条飘忽的极细的缝隙,从中涌出的几缕罡风轰鸣,周遭一切如流动的波纹般扭曲。
蟒仙一手捻决,低声默念,直到一点灵光凝现,他轻弹指尖——
闭合的裂隙如一只阖起的竖眼,灵光飞入其中……
轰!!!
“竖眼”一瞬睁开,其间是幽深的黑暗,强劲罡风从中卷出,吞噬一切。
蟒仙给周身笼上一层无形的光,旋即低低笑着道:
“再见了,闻怀朗。”
话罢,他飞身而起,逆着罡风往裂隙去。
罡风冲击他的防护,逐渐逼近的无边黑暗有种眩晕感,他闭上眼,仿佛已经感受到自由的呼唤了……
嗵!
一声闷响。
蟒仙错愕睁眼。
他与裂隙不过纤芥之距,却有一道无形的墙落下,隔开了他。
下一瞬,耳边落下一道话音——
“还没到再见的时候。”
蟒仙一颤,不由胆寒。
身周忽起迷蒙的浓雾。
雾气四散,遮天蔽地,黄沙被掩埋,罡风呼啸的裂隙也没了踪迹,一切的事物都仿佛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只余下一望无垠的雾。
他立在这样一片诡异的荒凉中,意识也混沌起来,忽而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一切正在发生的事。
直到……
浓雾忽散,一只手探了出来。
纤长,皮肤很白,骨节分明,食指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多年持剑才会有的。
这只手轻拢,捏了个法印,食指探出,轻轻一抹——
浓雾沿着他指尖荡开,从左向右,如倏尔铺开的画轴。
雾下红日高悬,群山沉在云海间,苍翠连绵。
手指不停,未尽的画轴继续滚动。
浓雾飞散,群山的中央,一座险峰参天耸立,陡峭崎岖,巍然如一把向天的利剑。
见到这山的一刹那,蟒仙便感受到一股不容抵抗的巨力降下,他被牵引着,飞入浓雾,飞向了那座高耸的山峰。
巨力将他一路引向山巅,悬在万丈高空,便再也不动了。
蟒仙抬眼。
闻怀朗盘坐在山巅,一袭白衣,白发飘荡,右手尚还捏着法印,见他看过来,食指轻抬——
牵引的巨力消失,他猝不及防摔下来,跪在了云海间。
闻怀朗姿态闲适,一手搭着膝盖,撑着头,缓缓道:
“这道空间裂隙原来被你藏在了这里……”
他右手法印一变,信手于身前一抹。
大漠、中土、南海、北境,现世四方大洲种种景象逐次映现,细微到中土深山村外的水田,渺远至北境天外驻扎的士兵……
这一切又收束归拢为一方神光流转的四色堪舆图。
闻怀朗右手食指在代表大漠的土黄色轻轻一点——
堪舆图映出此刻民宿外的场景,数千巨蟒黑压压一片,争相撞击、嘶吼。
这幅光景被收束为一粒光团,悬在闻怀朗身前。
见他的动作,蟒仙瞳孔剧震。
堪舆图再亮,光幕显化出那道他刚刚开启的、吞噬一切的裂隙。
闻怀朗指尖一挑,那光团飞向光幕,融入其中。
下一瞬,本在民宿外的数千巨蟒好似穿越层层虚空,悉数落在了裂隙前,被偌大的吞噬力卷起,顷刻便被吞没,再没了踪迹。
一切平息,闻怀朗收起堪舆图,大袖一甩起身,拎起蟒仙的衣领,拖行着他,向前一步迈出——
红日下山,云雾回卷,山水消散。
他们又回到了大漠,立在民宿前。
闻怀朗将他丢在黄沙间,伸出墨靴,挑起他的下巴:
“那灵咒呢?你为何不引动?”
蟒仙浑身剧痛,神魂更是痛苦到扭曲。
男人靴筒上的蛟鳞贴着他颊侧,触感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巨蟒们虽同他心神遥遥相应,但也只是极微小的牵连,折损本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
可闻怀朗偏偏是以改天换地的大神通一次将数千巨蟒借助空间裂隙绞碎,积羽沉舟,一时他也不好受。
胸口骤起一阵巨力。
“呃啊——!”
闻怀朗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痛呼一声,扑通倒飞出很远,吃了一嘴的沙。
男人的靴底踏着他的头,来来回回转,幽幽道:
“装腔作势……你不是要叫我四肢瘫软吗?蟒仙大人,你为何不出手?”
踩在蟒仙脸上的长靴是这样宽大,他的视线都被遮蔽,只能看到靴底浅刻的流云纹,他费劲地扭着身子转动脑袋,眼珠才终于斜过大靴的边沿,看到了闻怀朗的脸。
男人的白发被风吹起,眉眼显露出来,他仔仔细细盯着男人的脸……盯着男人额前那一行“敏感值:95%”的血字。
还被人踩在脚下的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闻怀朗问。
“哈哈哈哈……”蟒仙笑了很久,直到笑不动了,他才大口喘着气,土黄色的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他催动了灵咒,而后,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盯着这个正践踏他的天下第一剑仙。
可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甚至闻怀朗还用靴底贴着他的脑袋在沙地上转了一圈。
怎么可能?!
灵咒失效了???
蟒仙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不会被杀死,即便彻底丧失反抗能力,闻怀朗也只能再次封印他,所以始终有恃无恐。
可先天灵咒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领,更是他统治现世的最大倚仗……怎么可能失效?
他不信邪地又催动了几次。
直到视线里,闻怀朗额前的那一行血字骤然寸寸崩碎,消失不见……
完了。
他心彻底凉了下来。
却还没结束!
血字崩碎的刹那,将蟒仙踩在脚下的闻怀朗似有所感般一笑,忽地一拍腰间剑鞘——
铮!
一声剑鸣后,天地异变突起。
闻怀朗周身忽而爆出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入天云。
方才幻境中的四色堪舆图在高穹映现,层云下隐现金光,响起高渺的诵经声。
“这是……”
蟒仙面色发白。
“加封仪式!”民宿内的吴林惊呼一声,“传闻这是修行者比肩先天神祇的唯一路径。”
张准盯着远处的盛大场面,一脸崇拜道:“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吗?”
“不。修为只是一方面。”吴林喃喃,“传闻修行者功业大成,德望崇高,可以唤起天道,引动仪式,受封为后天神祇。这一仪式最看重的不是修为,乃是修行者在当世的功德香火。可……”
张准于是道:“祖师是仙盟盟主,受人景仰,名满天下,还不算是功德圆满吗?”
“既受封为现世神祇,便须四方天地,尽沐生灵香火,同承生民宏愿。”
吴林思索道,“中土是我剑宗所在,自不必说。南海是祖师昔日斩蛟之地,事迹至今传颂不息。北境则是天外入口,祖师日夜抵御妖魔,军民奉若神明……”
吴林话锋一转,面露担忧,“唯独这大漠,毕竟是蟒仙盘踞之地,我只怕……”
张准云里雾里,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后道:“家父于此地敬拜祖师百年,能否作数?”
“当真?”吴林一喜,随后又追问,“可有画像?”
张准点头,便引着他往堂后去。
“虽有画像,可若只是凡人的香火敬拜,恐怕……”吴林碎碎念着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堂后。可一见那画像和香炉,忽而瞠目结舌,良久才磕绊道,“这…这香火为何是祖师级大能日夜敬拜的鼎盛气象?!”
“祖师级大能?”张准呆滞一瞬,“上仙,您怕是感觉错了。家父的确曾是剑宗弟子,但修为平平,我更只是一介凡夫,从未修行。”
“这是为何?”吴林皱眉。
良久,他才想到了一个可能,却似乎又不敢相信。
他吞了口唾沫,措辞了一阵,对上一直好奇盯着自己的张准的目光,刚刚开口:
“你……”
轰!
一束金光轰然落下,破开屋顶,落在张准身上。
凡躯一瞬泯灭,却并非烟消云散,而是化作漫天金粉,纷飞飘向高穹。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面生生祭炼……
冷汗一瞬打湿了后背衣衫,吴林只觉得双腿发软,若不是赶忙扶住了一旁的香案,他只怕要瘫软在地。
这是古籍中的降神法。
张准,包括他的父亲,都被祖师暗中寄托了一缕神魂,这对父子上香敬拜,等同于祖师日夜躬亲。
这才能有如此鼎盛的香火气象。
他想起张准方才在一旁说见到祖师有些亲切……
若他没猜错,这个可怜的凡人应当还常常能在敬拜中见到画像“显灵”的景象——那其实是借了祖师的目光。
凡人之躯岂能承受祖师的神魂之重?一瞬便会崩碎了!刚才的张准,恐怕只是灵力重新拼凑的躯壳,只剩一缕魂魄引动着意识,五脏六腑早就空了……晨昏起居,同行尸走肉别无二致。
至于张准的父亲……
剑宗弟子数万,本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外门弟子一年的伤亡更是高达六成,从未见祖师过问,为何偏偏只百年前出手一次,救下了张准的父亲?
约莫祖师的布局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若不这般,如何才能聚齐四方香火,抵御蟒仙?
祖师是为了大局着想……大局为重……
吴林这样想着,心中却按捺不住一阵一阵发凉。
听着外界声势浩大,他撑着香案,目光从前堂的窗望出去——
闻怀朗立在高穹,白发飞扬。
四色堪舆图显化四方天地虚影,释出百年来的香火积淀,汹涌如滔滔金河。
天地间响起偌大的传唱声,如万万人齐声颂唱古老的经文。
不知何时,漫天降下金色的飞雪,香火金河巍然落下,在闻怀朗周身盘旋,一圈一圈,盘旋成金色的茧。
种种异象至此消弭,万籁俱寂,直至喀嚓一声,金茧破碎——
金光之中,先踏出的是那双踏云战靴,墨色,蛟鳞覆盖的靴筒。
随后,闻怀朗握着带鞘的长剑走出。
白发仍然未束,身上的白袍却不见了,换作一身墨色法衣,勒出他分明的腹部线条,领甲和护肩是金白色,胸口纹饰银色流线。
“看来灵咒方才的失效是你呼唤天道钻了空子,现在呢?仪式已经结束了,天道不会再回应的你的呼唤。”蟒仙盘腿坐在黄沙间,不紧不慢开口,“先天神,后天神,半神,等级森严。香火不足,天道只册封你为半神,还免疫不了本仙的灵咒。”
“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闻怀朗似乎早有所料,“伏龙真君燃烧一身寿元,九百年光阴才推算出应对之法。我只有一百年的准备时间。”
“以凡躯推演先天神祇,他倒无愧天道眷顾的名号。”蟒仙喃喃。
这伏龙真君也是一位绝代天骄,专精术算推演,千年前便是他联手闻怀朗,将他打入大漠封印。
“呵呵……可你们为了香火,又都做了些什么?”蟒仙嗤笑一声,“以降神法操纵凡人自古便是修士大忌。那一对父子将你奉若神明,敬拜百年,却在魂飞魄散前都浑然不知自己早被你剥夺了一切。”
“诛斩蟒仙,乃我辈修士毕生之志。”闻怀朗面色坦然,“两条蝼蚁的性命罢了。”
“只是两条吗?”
蟒仙忽而眯起了眼,他长身而起,再开口时声如洪钟大吕,四海俱闻,“闻怀朗,你当真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世上无人知晓吗?本仙身在大漠,双眼却看得清楚。百年前,南海那条黑蛟是经你点拨才有了化龙契机。北境雪原那一道横空出世的天外裂隙,也根本就是你亲手斩出的!”
蟒仙言辞激烈,铿锵有力,话音传遍四方天地。
众生哗然。
闻怀朗负手而立,面不改色。
蟒仙继续开口:“盟主大人,敢问一句,蛟祸殃及了多少沿岸百姓?天外入侵又葬送了多少北境军民?为了您的香火神位,两方天地百年来堆积了多少森森白骨,您当真算得清吗?”
蟒仙的语气是这样义愤填膺,吴林几乎要恍惚了,这当真是那个传闻中是世间最为穷凶极恶的邪神吗?
可更叫他震撼的,是蟒仙口中祖师所做的一切。
当真吗?
那两件足以载入现世史册的祸事,幕后推手竟是祖师吗?
吴林看着立在高穹的闻怀朗,这个被他、被无数剑宗弟子崇敬仰望的白发祖师,当真是这般不择手段之人吗?
“现世由仙盟统领,我为仙盟之主,便是现世最高意志。是非功过,还轮不到你来评说。”闻怀朗抬手,横剑在胸前,语气冰冷,“待除了你这尊妖邪,还现世一个海晏河清,我自会将牺牲的亡魂一一送入轮回。”
话音未落,他握剑的拇指轻抬,鞘中长剑显露一丝寒光——
铮!
闻怀朗以半神之姿握剑,绽出了古往今来世间最锋利的一道剑光。
这道剑光照彻一切。
黄沙、血泊、黑云……
剑光所过,一切事物被洗刷为白色,这样澄澈的底色中,一条线被映了出来。
一条黑色的线,缠绕着浓烟。
始于地上蟒仙的指间,终于高穹闻怀朗的眉心,首尾相连。
“竟能从规则层面照出灵咒实体。”蟒仙笑了,仰头望着长剑在手的闻怀朗,气定神闲道,“以你半神的位格,斩得断吗?”
闻怀朗眉头微锁,以剑指引着长剑飞旋,汇入种种道法剑式,而后,剑芒凛冽,轰然斩下——
澢!
灵咒黑线纹丝不动。
“呵,你还真敢出剑。”
蟒仙嗤笑一声,他引着黑线,小臂重重向后一甩,生生将闻怀朗自空中拽了下来——
与此同时,灵咒引动,男人额前的敏感值血字自“95”飞涨至“100”。
剑光熄灭,天地色彩复原。
铛啷——!
砰!
闻怀朗在坠落的过程中失了力气,长剑脱手,他人也旋即倒了下来。
“呵哈哈哈哈!”
踏云战靴的内里铺满了蛟龙的皮毛,柔软中带着一定的硬度。
可此刻,这每一根皮毛每一寸紧贴皮肤的靴布,都在给此刻闻怀朗敏感至极的双脚带来痒感。
“嘻嘻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闻怀朗瘫在黄沙间,墨色法衣沾满了沙粒,穿着踏云战靴的双脚来回晃动,靴面的寒铁护片摩擦着粗粝的沙,靴筒上的蛟鳞映着乌金的光泽。
多么熟悉的场景。
蟒仙缓缓走到闻怀朗的身前。
昔年他以灵咒操纵天下半数强者,生杀予夺的王朝君主,统御雄兵的边关大将……虽说都是笑软着,一脸不可置信地在他面前跪倒,却都比不上征服闻怀朗带给他的成就感。
白衣剑客,意气昂扬,握着一把长剑就敢独上蟒宫,豪气干云,一人独挡万千强者。
这样强大,中了灵咒后又那样脆弱,痒到了极点会自己爬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含着屈辱和不甘心大笑讨饶。
他蹲下来,捏着着闻怀朗的下巴,看他笑得通红、满头大汗的样子,又忍不住让那痒来得更猛烈些……
而现在的闻怀朗,更桀骜,更危险,也更恨他。
铮铮傲骨没那么好弯折,可这才是征服中最有意思的部分。
他蹲下身来。
蹲在这双墨色的,流转着神异虹彩的踏云战靴前。
千年前的闻怀朗穿一双厚底黑靴,做工粗糙,当时还不等他去脱,已经被力大无穷的少年剑客自己折腾到破破烂烂了。
他抬手,握着遍布蛟鳞的靴筒,向下脱——
纹丝不动。
他惊咦一声。
下一瞬,天地再次转白,一切静止。
耳边闻怀朗的笑声也停了。
蟒仙的眼底却有了一丝兴奋:
“你还真是让我惊喜。”
“千年光阴,我岂会只准备了斩断灵咒这一条路。”闻怀朗撑着沙地坐起,话音还有些喘,“……半神虽不能免疫灵咒,却能对接受灵咒做出条件。”
“所以,你选择了什么?”蟒仙饶有兴味。
闻怀朗心念一动,周遭白色世界凝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剑,那剑飞掠而出,悬停在蟒仙的颈前。
后者微微蹙眉。
他能感受到,这是规则层面的剑,染了天道意志,被这一剑斩中,即便他是先天神祇不死不灭,也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沉眠。
闻怀朗话音森寒:“我选择了杀你。”
蟒仙笑着摇头:“这把剑超出你的半神位格,你挥不出它。想让这一剑斩向我,唯一的办法便是发起天道赌约,你赌了什么?”
“我赢,天道会挥出这一剑,我输,便为这把本不属于我的剑陪葬。”闻怀朗不再掩饰。
“看来你当真恨我入骨。”蟒仙倒吸了一口气,“可你的赌约只能与灵咒相关,你当真有把握?”
闻怀朗改变不了必然被种下灵咒的天道规则,改变不了被写入规则中的灵咒生效及条件,但以他半神的姿态,或许可以腾挪灵咒的效用。
换句话说,闻怀朗依然要接受会让他丧失反抗能力的痒,却可以选择怎样痒,哪里痒,或者对与痒相关的一切,加上,或者减去什么。
他会怎么选?
蟒仙暗忖。
闻怀朗抬手引来天道金笔,不假思索挥毫——
赌约时限是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身上灵咒九十的敏感值挪至双脚,但蟒仙无法脱下他的战靴。
时限之内,若他向蟒仙求饶,则他败,反之,则他胜。
这是阳谋。
既然胜利的条件是闻怀朗求饶,便需要敏感值摧残意志,可前半句让九十的数值都在了双脚上,后半句却又叫蟒仙不能触碰他的双脚。
相当于,蟒仙能利用的敏感值只剩下百分之十……
蟒仙沉吟着,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提笔——
闻怀朗在靴中的双脚会受到五十敏感值程度的搔痒。
时限内每十五分钟,闻怀朗需要找人脱靴一次,且脱靴人不可重复,每超时一分钟,敏感值程度增加百分之十。
最后一笔落下,两人各自的书写凝成金字。
赌约在静止的白色空间中落成。
民宿内的吴林才惊诧地见到祖师倒地不起,没多久便不知怎么没了意识。
回过神后,远处的黄沙间已不见了祖师的身影。
他正纳闷,眼前刮过一阵狂风。
下一瞬,那双他熟悉无比的墨蛟皮踏云战靴便停在了面前。
他错愕抬头。
祖师面色通红,垂在身侧的修长五指握着剑,却不住地颤抖。
他何曾见过祖师这般模样,一时也措手不及:
“祖师…您…您这是……”
祖师忽而向后一倒,修长挺拔的身形靠上后堂的门,他双膝似乎有些软,战靴的靴底在地上摩来擦去,口中的低笑按捺不住。
又过了几秒,吴林正想上前搀扶一下——
咯噔。
祖师像是无力握剑了,只能任长剑坠地。
呼呼——
穿堂风过,吹起香案前那张白衣剑仙傲视苍穹的画像。
吴林终于听见祖师开口了。
祖师口中又笑又喘,低头撑着膝盖,起伏的脊骨在修身的墨色法衣下线条分明,像是根本直不起腰来:
“帮我嘻嘻嘻…把哈哈哈…靴子脱了哈哈哈哈…”
……
……
昔年,玄天宗主钟情的一位女修仰慕闻怀朗,玄天宗主心下不忿,借着酒劲出手挑衅。
闻怀朗只出了一剑,便将他连人带剑钉在了玄天宗的祖师堂前,让他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跪了三天。
一旁的王奇和两个守山弟子都愣住了。
王奇脸色一变,声音磕磕绊绊:宗、宗主,这位白发剑修……当真是盟主?”
玄天宗主直起身,点头,话中带着谄媚:“这自然是盟主大人。你这弟子,为何不第一时间通传于我?”
王奇吓得一哆嗦,想起方才自己居然挠了盟主的脚底,还拿着盟主的靴子左右端详,一时也不敢往下说了。
闻怀朗负手而立,金符的光芒在袖中隐去。
他面色冰冷,墨色法衣虽然还有几分凌乱,开口道:“只是路过,现下便要离开。”
玄天宗主看了看他,眼神微动。
闻怀朗的状态似有古怪,气息也不似往常从容。但他不敢多问,仍是热情道:“既然来了,盟主不妨到祖师堂坐坐。宗里新得了几本剑谱,一直想请盟主指点一二。”
“不必聒噪。”
闻怀朗冷冷开口,脚尖一点,身形便拔空而起。
蟒仙暗自一笑。
他心念一动,暗自将方才王奇如何拿着闻怀朗的脚底挑逗、闻怀朗又是如何笑得浑身发颤的场景,凝成一缕灵光,送入了玄天宗主的识海。
玄天宗主一怔。
随后瞳孔收缩,旋即便是难以置信,却又掠过一抹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挥袖。
护山大阵的灵光骤然亮起,自山腰升至山巅,整座灵山的薄雾霎时凝实,灵光如墙,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闻怀朗回身,目光落在玄天宗主身上,眼底有寒意:
“你是何意?”
玄天宗主眼前一亮。
换作平日,这个级别的护山大阵闻怀朗弹指可破。
他便笑道:“盟主大人,您是否身体不适?”
闻怀朗立在空中,白发被夜风吹起,睥睨着他,一手缓缓搭上剑鞘:
“你是找死吗?”
本篇字数2w4,发电方案:闻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