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星的彼岸,你与我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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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希儿酱
Pixiv 原文:小说 2842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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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原神 / 少偶 / 偶少 / 哥伦比娅 / 桑多涅 / 百合 / 校园 / tk / 挠脚心

新的学年,既有无数师生的道别,也是一切关系的萌芽。

桑多涅托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了高中部。

她以优异的成绩,自初中部无数高手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保送资格,也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宿舍是两人间,她是先到的那个。

“…希望来个正常点的舍友。”

瞥了眼对床的空位,她祈祷着,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不一会,宿舍的门被再次打开。

余光流转,那位少女正向她走来。

径直向她走来。

“……”

她攥紧了手里的枕头,只希望是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那份柔软撞上她的手臂。

“啊…”

“喂!你走路不长…”

她后退了一小步,转过身,下意识看向对方的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副眼罩。

“啊,对不起…”

少女也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软糯的声音在发着颤。

“…你的床位在那边。”

她指了指对面。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歪了歪脑袋。

“啧,我的问题。”

她按住对方的肩膀,转了个直角。

“一直走。”

“谢谢你。”

少女摸索着前进,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桑多涅看着对方娇小的背影,疑心渐起。

既然是盲人,为什么没有家长陪同?还和自己住一起?

她总觉得不对劲。

……

“…你是说,这是你刻意安排的?”

桑多涅站在办公室内,对面是她新的班主任。

“是的,桑多涅同学。”

班主任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为她解释着。

“为什么?”

“如你所见,她是个盲人。”

“然后呢?”

“她是位孤儿。”

“……”

她瞳孔骤然一缩,呆在原地。

“我的想法是,让你和她同居一段时间,你尽可能地照顾一下她。”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书呆子,哪里懂照顾人?再说了,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保姆的,难不成因为我是…”

“先别激动,缓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班主任拉过她的手,安抚着那颤抖的手掌。

“在分宿舍前,我和你的初中班主任聊过,也了解了一下你的事。”

“仅仅是作为一个尝试,你也不用太大压力。”

“至于目的?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体会了。”

桑多涅抬起头,宝蓝色的大眼睛中还是带着几分迟疑。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天。如果你觉得相处不来,三天后可以找我换宿舍,或者换班级,这没问题。”

“作为补偿,不管你三天后选择如何,我都会帮你把升学的事搞定,这三年的学分也会给你加满。”

“…我明白了”

这的确是个相当大的诱惑,而代价,只是和那个家伙生活三天。

她转过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头,脚步慢了几分。

“她的名字是?”

“哥伦比娅。”

……

“哥伦比娅……”

回宿舍的路上,她呢喃着这个名字。

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洒向大地,漆黑的夜空中遍布着点点繁星。

宿舍旁是一块草甸,上面遍布盛开的鲜花。

据说鲜花四季如故,永不凋谢。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也因此诞生了许多传说。

草甸的不远处连接着一片汪洋,月亮倒影在大海中,波光粼粼,美丽而梦幻。

她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那轮明月。

她第一次觉得月亮离自己这么近。

恍惚间,耳畔传来朦胧的歌谣,轻若梦境的呓语。

她顺着歌声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繁花盛开的草甸上,一位少女嫣然矗立。

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脑后,月光为其点缀上浪漫的波纹,单薄的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海风吹拂,衣摆在草尖上微微泛起涟漪,勾勒出她娇小而有些孤独的轮廓。

是她。

她看迷了眼,那颗静默已久的心,如今却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同飞蛾扑火般,她本能地追逐起那抹月光。

歌声愈发地清晰,这是她引以为傲的所有知识都描绘不出的天籁。

她逐渐靠近那名少女,最终停在了几个身位之外。

懵懂的月光不容许她的玷污,她静静地呆在一旁,直到一曲歌尽。

“谢谢你,愿意听我唱完。”

少女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没什么,基本的尊重而已。”

桑多涅侧过头,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的勾缠起耳边的发丝。

那副眼罩的下缘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眨了眨,又很快归于平静。

“对了,你叫哥伦比娅,对吗?”

“啊…是的。”

“我叫桑多涅,未来…我们是舍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桑多涅…”

哥伦比娅低下头,呢喃起这个名字。

“很好听呢。”

“随便取的,没什么深意。”

她上前几步,站在了哥伦比娅的跟前。

“先回去吧,有点晚了。”

“嗯嗯。”

“你…找得到回去路吗?”

少女摇摇头。

那她是什么来这里的…

“那就跟我走。”

她牵起对方的手,脚步刚迈,手掌传来那彻骨的冰凉就将她的步子压了回去。

“你…”

她的手向上抓去,小臂还是一片冰凉。

“为什么穿这么少?”

“学校发的衣服我不会穿。”

“呵…”

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对方身上。

“自己一个人就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严厉的声音带着几分说教,又有些许同情。

“那,你不冷吗?”

被拉着走的少女又停了下来,嘴角微抿。

“…当然冷,所以快点给我走。”

“啊…好的。”

清冷的夜,两位少女一前一后,手心的温度在彼此间传递。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逐渐重叠,交融,将单薄的身影掩埋。

……

“你没穿鞋吗?”

借助宿舍明亮的灯光,桑多涅才看清哥伦比娅底下那双脏兮兮的小脚。

“嗯,我很喜欢光脚踩在草地上的感觉。”

哥伦比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脚丫前后晃动着。

“啊,会不会把宿舍踩脏了。”

“没事,反正这地板就挺脏的,我待会拖一下就行,你去洗澡吧。”

“嗯嗯。”

“……”

桑多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哥伦比娅如同提线木偶般,全盘接受着她的指令。

就像曾经迷茫的她一样。

不对,为什么我在想这些?

她只是我暂时的舍友,只是我生命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她以后怎么样我才不管!

她用力拖着地,无辜的拖把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

不一会,浴室门再次被打开。

“我出来了,桑多涅。”

哥伦比娅还是带着那副眼罩,抱着脏衣服,裸足踩在地板上,发出吧唧的声响。

“不用和我汇报,你洗完坐回去就行。”

桑多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用余光瞟过。偶见那双洁净的小脚,心跳莫名地加快,又匆匆收回视线。

奇怪,刚才是怎么了……

“呐,桑多涅。”

哥伦比娅抱着她的制服,递给了桑多涅。

“哦对,还有这个。”

“你站直,我给你套一下这个衣服,你就知道怎么穿了。”

桑多涅拿着制服,在哥伦比娅身上比划着。

“好。”

哥伦比娅挺立,双手攥住睡衣两边的衣角,开始向上拉。

猝不及防的春光令她恍了眼,直到那胸前的丰腴半露,她才缓过神来。

“喂!等等!”

她连忙拽住哥伦比娅的衣服,还在动作的少女被迫停了手。

“我,我就给你套一下,别在我面前脱衣服啊!”

“唔,我明白了。”

桑多涅给她套上制服,胡乱地整理了一下,便迅速转过身。

“你先自己穿一下!”

“唉?好吧。”

哥伦比娅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按照指令自己摸索了起来。

她捧着自己的脸蛋,果然烫得离谱。

曾经算遍无数难题的大脑,此刻却选择了宕机。

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过了好一会,她才转回来,看着手忙脚乱的哥伦比娅。那双手臂在制服里弯弯折折,结果半天都找不到方向,像是被囚禁似的交叠在一起。

“你…”

“救我…桑多涅…”

她又气又笑,终究还是帮对方捋顺了衣服。

“诺,就是这样,明天早上你就这样穿。”

“嗯呐。”

哥伦比娅乖巧地站着,身上传来的暖意让她十分安心。

“桑多涅,我突然感觉,我好幸福。”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桑多涅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推着她到床位前。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已经耽误很久了,衣服你自己脱。”

“好。”

不久后,灯光熄灭,宿舍重归于宁静。

桑多涅躺在床上,缓缓阖上了眼。

正准备把她熟悉的公式过一遍时,对床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方才香艳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哥伦比娅好烦呀!

她用被子裹着脑袋,狠狠闷了一会,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

一向沉稳冷漠的自己,今天已经失态过好几次了。

一定是这个家伙害的!

三天,还有三天,我就能……

“晚安,桑多涅。”

如此陌生的词汇传入脑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己上次听到这个词,是什么时候了?

“…晚安。”

出于礼貌,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她还是小声回了句。

“我听不清,桑多涅。”

“我在说,你快给我睡觉!”

她咬着牙,下达了最后通牒。

对床不再传来声响,安静的空气中只有她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的这么快。

只因为一个人。

蓦然闯入了她的生活。

……

第二天,桑多涅牵着哥伦比娅的手,来到了教室。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很适合她自己学习。

她没有去看自己的同桌是谁,毕竟这不重要。

她接着帮哥伦比娅找,可是看了一圈也没有她的位置。

利用排除法,班级只剩下一个位置。

她的同桌。

“啧,真是晦气。”

她扶着哥伦比娅的肩膀,将她按到椅子上。

“宿舍跟你一起就算了,在教室还要坐同桌!”

“…对不起。”

哥伦比娅低着头,整个人委屈地缩到了椅子里。

“……”

那颤抖的声线令她心疼,她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单纯。

“我,我也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啊…”

她不太懂怎么安慰人,书本上的知识仿佛都成了笑话,只能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唉?真的嘛?”

少女突然抬头,小脑袋凑近了桑多涅的脸蛋,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

一股芳香扑鼻而来,桑多涅瞬间红了脸,用力推搡起哥伦比娅的身体。

“是真的啦!快给我坐好!马上要早读了!”

“好哦。”

少女也不恼,乖乖坐了回去,在书包里摸索起自己的书。

这个笨蛋!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桑多涅咬了咬唇,扶起桌子的边角,朝右边挪了挪,两人的桌子间形成了一条缝隙。

还在拿书的哥伦比娅愣了愣,随即放下书包,也将桌子往右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桌子重新拼合。

“?”

桑多涅继续挪。

哥伦比娅立即跟上。

直到桑多涅的桌子霸占了整个过道。

“哥 伦 比 娅!你要干嘛!”

“啊,桑多涅不是在对齐桌子吗,我就跟着对齐…”

“我…”

她看了看对方的眼罩,又看了看自己旁逸斜出的桌子,终究还是把那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那就往回退,我刚才只是在检查我的桌子。”

“嗯嗯,也谢谢桑多涅帮我检查了。”

“哼…”

早读开始,班里充斥着朗朗的读书声。

这是个巩固记忆型知识的绝佳时期,可课本上的字桑多涅一点也看不下去。

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向一旁投去,确认那少女没有察觉后,她才大胆地转过头。

少女的桌面上摆着一本盲文书,那双纤细的小手正在纸页上摩挲着,跟着班上的节奏,发出甜腻而温婉的嗓音,一如昨晚那场邂逅。

少女的侧脸十分精致,小巧的鼻尖勾勒出动人的弧度,红唇轻启,吐露着芬芳的气息。而往上,所有的美丽都被那自私的眼罩盖住。

不知道她的眼睛长什么样。

一定很美吧?

就如那晚的明月般。

还在读书的少女忽地一颤,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过分灼热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一手托腮,回以嫣然一笑。

她突然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平稳的呼吸顿时失了节奏。直到胸腔的窒息感将她的理智拉回,她才回过神,慌张地将脸埋进书本。她还觉得不够,又端着书向右转了个直角,背对着哥伦比娅。

怦然的悸动逐渐淹没于读书声间。

剩下的时间在学习中度过。

上课,看书,做题。

一切和初中并无不同,充实而枯燥。

直到放学,桑多涅才重新牵起那双手。

熟悉的温暖将她包裹,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或者,很久都没再拥有过。

黄昏的夕阳温和而绵软,为海面渡上一层绚烂的嫣红。

草甸上的花依旧绽放。

似乎,比昨天更鲜艳了些?

……

“你要去哪?”

“唱歌。”

哥伦比娅光着脚,缓缓打开宿舍的大门。

“好歹穿个拖鞋,到那里也可以脱。”

“好。”

少女穿上拖鞋,正准备出门,手臂又被拉住。

“我跟你一起吧,怕你找不到路。”

“昨天去过一次,我还有印象。”

“那,那我也要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嗯,谢谢你。”

只是和老师的约定。

桑多涅如此搪塞着自己。

夜幕落下,月光为繁花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婉转的童谣再次响起,此刻只为一人歌唱。

白天的枯燥似乎都一扫而空,放空的大脑唯有歌声荡漾。

“要坐会么?现在还早。”

少女率先坐下,拍了拍一旁的草地,向她唯一的听众发出邀请。

桑多涅犹豫半分,还是选择了成全。

静谧的夜晚万籁俱寂,唯有彼此的心跳愈发清晰。

“桑多涅。”

“嗯?”

“可以聊会天吗?”

“随你便。”

忽地,桑多涅感觉自己的指尖被碰了碰。

她下意识地缩手,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那只手第一次主动牵起她,五指相扣,不给她半点逃离的机会。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默许着这无声的僭越。

“桑多涅,下午的班会好像有破冰活动,你为什么不参加?”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需要朋友?”

“嗯。”

“那为什么,桑多涅唯独对我这么好?”

“……”

少女偏过头,海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连带着眼罩都被吹动了几分。

“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真的?”

话语步步紧逼,压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不敢去看对方的脸,慌张的眼神四处逃避,盯上了一只海鸟。

那海鸟随即落到另一只海鸟身边,将口中的食物交给对方。

两只海鸟相依,只留下一张烧红的俏脸。

“噗嗤~”

少女笑了,笑得是那么自然,没有半点恶意。

“你,你笑什么?”

“只是在想,桑多涅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

她不清楚哥伦比娅是什么知道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一股热血冲进大脑,她一把拽过少女的两只手腕,用力一推,将那人儿压在身下。

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花海中,被鲜花簇拥,托举。花香裹挟着两人的芬芳,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蔓延开。

桑多涅死死盯着对方的脸,试图找到半点退缩的痕迹。

可那嘴角依旧坚挺地上扬,像是在挑衅她的懦弱。

“你不怕么?”

“怕什么?”

“不,不管怕什么,你至少得给我怕一个!”

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应该怕什么。

“我…”

桑多涅不明白,自己那曾赢过无数次辩论赛的口齿,如今却变得如此荒诞可笑。

女孩子能怕什么?

“喜欢笑?那我就让你笑个够!”

她又羞又恼,似要喷火的蓝眸盯上了少女敞开的腋下。

双手探入,指尖捏住那腋窝的软肉,狠狠抓挠了一下。

“咿呀~”

尽管隔着制服,充足的力度还是让少女笑出了声。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少女像被打开了什么阀门,一声声清脆的娇笑不断从口中溢出。

“哈哈~不要…呜…好痒~”

娇小的身躯在桑多涅身下来回躲闪着,却怎么也躲不开手指的抓挠。

她的笑容,求饶,身体的扭动,仿佛一块块炽热的烙铁,在桑多涅脑海中刻下别样的印记。

笑声逐渐满盈于盛草繁花之间,又消匿在夜色的帷幕中。

满月高悬,映照着并排躺在草甸上的两位少女。

“你还好吗?”

桑多涅扭过头,看向一旁呼吸渐平的哥伦比娅。

“桑多涅是在关心我吗?”

“…看样子是没事。”

少女轻笑一声,朝身侧挤了挤,轻轻揽过她的手臂。

那手臂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还是乖乖躺在哥伦比娅怀里。

“我现在,算不算桑多涅唯一的朋友?”

“你觉得算就算。”

“我想知道桑多涅的想法。”

“当然不算。”

“意料之内的回答呢。”

哥伦比娅拉着她一起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草。

“走吧,回宿舍。”

“好。”

在路上,哥伦比娅突然停住,拉了拉桑多涅的手。

“桑多涅,刚才我好像还有个问题没回答你。”

“什么问题?”

桑多涅回头,发现哥伦比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悄悄话?”

“嗯嗯。”

路上没有别人,如此刻意的形式让她有些好奇。

哥伦比娅微微垫脚,扶着桑多涅的肩膀,凑近了她的耳朵。

小口微张,湿热的气息拍打在那耳垂上,过分的暖意瞬间蔓延至耳根。

“我好像…挺怕痒的。”

“!”

少女刻意压低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撩拨着桑多涅的心弦。

“这,这算什么啊!不要凑近我耳朵说这种奇怪的话啊喂!”

“明明是桑多涅问我的呀~”

她捂着热辣辣的脸蛋,猛地向前跑了几步。又想起被她丢在身后的少女,咬着唇跑了回来,拽起她的手臂,向宿舍奔去。

哥伦比娅的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亦如桑多涅急促的心跳。

……

“晚安哦,桑多涅。”

“嗯,晚安。”

桑多涅特意说大声了点,防止某个笨蛋节外生枝。

“我听的很清楚,桑多涅。”

“你再说话我就过去把你的头打爆。”

“真的吗桑多涅?”

对面的床板突兀地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少女赶紧捂住了嘴。

“嘶…疼死我了…”

桑多涅小声嘀咕着,吹了吹通红的手掌。

夜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桑多涅不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空气中做出抓挠的动作。

对方腋下那柔软的触感令她着迷,绽放笑容的俏脸仍历历在目。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竟能收获如此多的快乐。

噫,好变态!

她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桑多涅,请不要伤害自己。”

对面的少女忽地坐了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一个禁止的姿势。

“…哥!伦!比!娅!”

她忍无可忍,抄起自己的枕头就往对方脸上甩。

“哎哟…”

少女应声倒地,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哼。”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将原本抱着的另一个枕头放在颈下,继续睡觉。

两天,还有两天。

管它呢,自己肯定不会和那个笨蛋成为朋友。

肯定不会。

……

炙手可热的回忆亦可成为梦境。

脑海里如播片般一遍遍回放着那些她曾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她忽然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连带着身形都在地震。

不对,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

“桑多涅!快起床!要迟到啦!”

哥伦比娅在底下晃着床,急切地呼唤着床上的人儿。

桑多涅如弹簧般猛地从床上蹦起,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我去,要完蛋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睡过头,她不容许这种低级错误出现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在梦里和那个笨蛋干那种事…

她跳下床,胡乱地洗漱一番,套上制服,拉着哥伦比娅往教室跑。

早读正常开始,桑多涅却感觉有气无力。

空荡荡的肚子在抗议着,发出羞人的咕噜咕噜声。

死鬼肚子快给我闭嘴!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几口,也只是饮鸩止渴。

读书声为她打着掩护,却也是最后的倒计时。

她拼命按着肚子,试图制止那生理性的颤栗。

“桑多涅?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

咕噜——

“呃…”

“果然饿了呢。”

哥伦比娅翻起自己的制服内层,从其中掏出两个大包子。

“我下去吃早餐时顺便买的,垫下肚子吧。”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包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自己一个人去吃的早餐?”

“唔…有个学姐带我去的。”

学姐?

不知为何,桑多涅莫名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印记。

“…我不要,你自己吃。”

“桑多涅…是生气了吗?”

“没有。”

哥伦比娅摸索着,找到桑多涅的手,将那两个包子强行塞了进去。

“桑多涅,在外面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她抬头,白皙的脸蛋对着桑多涅。

“这是你教给我的。”

“……”

暖意入手,包子还是热腾腾的,看样子是被精心保存着。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正在占领她,不由得将那两个包子攥地更紧了些。

“回头我把包子的钱补给你。”

“不用哦,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哥伦比娅捧起她的手,接着说道。

“我唯一的朋友。”

桑多涅难得没有反驳,或许是怕那酸到过分的鼻子将她出卖。

轻咬一口,软糯的白面带着香喷喷的菜和肉,还有那个家伙淡淡的体香。

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可笑。

……

某个课间,桑多涅拿出提前准备的茶包,放进盛满热水的小茶杯中。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小抿一口,苦中带甜,回味无穷,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每天高强度的学习,没有这种东西,桑多涅怕是要和她的同桌一样在课间呼呼大睡了。

“哇,好香。”

刚刚还趴在桌上的哥伦比娅突然一抖擞,小脑袋闻着味就凑了过来。

“喂!不要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啊!”

端着茶杯的桑多涅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拿稳。

“嘿嘿,桑多涅在喝茶吗?”

“你属狗的?”

“那桑多涅就是属猪的。”

“?”

哥伦比娅戳了戳那茶杯,陶瓷的杯壁发出叮当的响声。

“桑多涅,我可以喝点吗?”

“很苦哦,一般人喝不习惯,你确定要喝?”

“说不定我不是一般人呢。”

见对方如此执着,桑多涅只好将茶杯递了过去,顺便偷偷往里面加了几块糖。

“还有,不要喝我刚…”

她的目光刚飘过去,哥伦比娅的唇已经贴在她刚才喝过的地方。

“怎么啦?”

“…没事。”

热茶下肚,没有预料中的那般苦涩,甜腻的芳香还是占了主导。

“不苦哦桑多涅,还挺好喝的。”

“那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唉?这个是什么?”

哥伦比娅用舌尖勾起茶杯里的一小块固体,那是还没来得及化掉的糖。

“呃…这,这是茶渣,不用管它。”

“好甜的茶渣。”

少女将那块“茶渣”含入口中,仔细品鉴起来。

“…内行人不懂正常。还有,给我留点,我还没喝呢。”

桑多涅没等对方回答,就把那茶杯夺了回来,连忙灌进嘴里。

再让那个笨蛋喝,怕是真要暴露了。

好甜…

桑多涅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扭曲了一下,她还没喝过这么甜的茶。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瞳孔微微放大,又猛地一缩。

她匆忙地找了一圈,茶杯口的边缘却只有一处湿润的地方。

“……”

“桑多涅?”

哥伦比娅只听到一阵哐当的响声,一旁的桑多涅就没了踪影。

“唔,应该是去洗茶杯了吧。”

她如是想着,将所剩无几的茶渣吞入腹中,咂巴了下嘴。

好像有股桑多涅的甜味。

……

下午的大课间。

大部分同学都在外面嬉闹,放松。

除了还坐在教室里的两位少女。

哥伦比娅呆坐在椅子前,同桌的桑多涅则在奋笔疾书。

少女思索半分,还是用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桑多涅的手臂。

“怎么了?”

桑多涅放下笔,一脸关切地看向哥伦比娅。

“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

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没抱太大希望。

“…这种事随时说就行,我少学一会又不会怎样。”

桑多涅故作冷傲地嗔怪着,当即合上书,拉起少女的小手,一同往外走。

“嘿嘿。”

她们到了走廊外侧,一同趴在栏杆上。

尽管桑多涅特意选了个少人的角落,耳旁时而传来人群的嘻笑声仍让她感到不适。

“感觉很吵吗?”

“嗯,不太习惯。”

“那,把手给我。”

少女侧身,伸出小手,向她发出邀请。

尽管一头雾水,她也没有不信任对方的理由。

少女捧着她的手,宛如对待一件珍品般,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在对方逐渐瞪大的眼睛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样会不会舒服些?我偶尔心烦就会听听自己的心跳~”

那片温热的软肉正随着少女的呼吸,一下下规律起伏着,绵长而笃定。

时间仿佛都为少女驻足,安静的世界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心跳。

“听,桑多涅的心跳的很快呢。”

“我知道的啦!不用你告诉我!”

“嗯哼。”

良久,哥伦比娅才将那烧的滚烫的小手放了下去,却还是握在手里。

暧昧的气氛轻而易举溶解掉了任何防备,无数的秘密只待少女采撷。

“桑多涅,为什么你很排斥交朋友呢?”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朋友可不能对对方一无所知呀。”

“哼,自以为是的朋友?”

“对,自以为是。”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桑多涅叹了口气,朦胧的蓝眸看向不远处正在嬉闹的同龄人。

“或许,是害怕失去吧。”

“失去?”

“如果一段关系注定要以离别为结局,那最初的启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唔?桑多涅是这样认为的吗。”

哥伦比娅沉吟半分,又抬起了头。

“桑多涅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改变了你的想法,对吧?”

“…嗯。”

桑多涅转过身,面对着少女。

“我记得,你是个孤儿,对吧?”

“唔,按照大家的说法,我确实算。”

“我也是。”

“唉?!”

风吹过走廊,卷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跟我的养父在一起了,他在一个雨夜捡到的我。他教会我认字,教会我生活,教会我做人,教会我…什么是爱。”

“可病魔还是带走了年迈的他,自私的把我扔在这个世界,只留下了一些笔记本,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研究的东西。”

“他下葬的那夜,我耳旁没了孱弱的呼吸声,世界安静地可怕。”

“还没捂热乎的爱,就被匆匆收走。我又怎敢再轻易将其托付?”

指节用力到泛着白,少女的手传来一阵生疼。

“抱歉…”

哥伦比娅摇摇头,将那发颤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

“我理解你的感受,换作我,很难重拾启程的勇气呢。”

“不过,我不会突然消失,也没什么病,桑多涅为什么会担心呢?”

“下个学期就要分班,按成绩分。”

“啊…”

“我不清楚你的成绩如何,但…”

她伸手抚了抚那副温热的眼罩。

“应该很难与我同路了。”

“之前一直都是这样,我身边的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大部分人名字都没记住就匆忙分开。”

“所以,我不想让我曾经的痛苦也让你一同承担,明白吗?”

少女抿着唇,手掌握地更紧了些。

“既然这样,为什么桑多涅最初对我那么好呢?”

“……”

在之前,她还可以用约定的事搪塞自己,可现在呢?

很多事早已超出了照顾的范畴,是两颗心最赤裸的碰撞。

“我相信,桑多涅只是不敢,而并非不想。”

“那么,请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要这么匆匆下结论,好么?”

“好,我答应你。”

“嗯哼~”

人群还在嬉闹,桑多涅只感到异常的宁静。

世界安静地只剩下两个人。

不过,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和那个笨蛋说了这些……

她不知道自己该懊悔,还是该庆幸。

种种迹象都在将她推向那个无法选择的未来,满溢的爱早已覆水难收。

“在想什么呢,桑多涅?”

她愣了愣,才发现又将少女的手攥地紧紧的。

“没什么,发呆而已。”

“那就笑一笑啦,笑一笑我就相信你。”

“笑?”

桑多涅无奈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然而她看向对方的脸,那里只有一副自私的眼罩。

“我笑了你也看不到啊。”

“那就笑出声来。”

“只有你这种笨蛋才能整天乐呵呵地傻笑吧。”

“那我要是说,桑多涅也可以呢?”

“哈?怎么可…”

她的话停在了半路,微缩的瞳孔盯着少女弯成抓状的小手。

“不知道桑多涅怕什么呢,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等等!不要…”

她想逃,衣角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攥地死死的。

两人间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让那只小手轻而易举攀上她的腰肢,灵活的指尖挑逗起腰间的软肉,为非作歹。

走廊顿时传来银铃般的娇笑声,两位少女一前一后,奔跑着,笑着。

夕阳热烈地洒向两人,照映在肆意飘扬的裙摆上。

回宿舍的路上,桑多涅的笑声慢慢停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哥伦比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少女的脚步被带得顿了一下,偏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没事。”

桑多涅说。

“走快点,天要黑了。”

但她的脚步没有变快。

……

安然的夜,熟悉的花海。

桑多涅只来过三次,却比她呆过的任何一间教室都要亲密。

这里没有书,没有题,没有课桌,没有黑板。

只有盛放的花,广阔的海,朦胧的月,以及一位常伴身旁的少女。

死板的书写声被少女的歌声取代,就连万物生灵也为其暂缓脚步。

花似乎开的更艳了。

没来由的,桑多涅总觉得有些蹊跷。

据说之前这里的花四季都一样,没人见过它们更艳丽的模样。

“哥伦比娅。”

“嗯哼?”

“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唱歌?”

坐在一旁的少女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终于听到你问这个了,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我,我本来就不好奇,只是找个话题随便聊聊而已。”

桑多涅倔强地偏过头,声音却不自觉软了几分。

“再说了,你都知道了我的事,我也有义务了解一下你。”

“好哦。”

似乎是习惯了桑多涅的嘴硬,少女继续说道。

“因为这里有海。”

“大海会无私地包容我,每夜听我歌唱,从不厌烦,从无怨言。”

说到这,哥伦比娅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富有深意的笑。

“这么看,桑多涅也像大海呢。”

“我?我可没那么高大尚,我知道自己有多自私。”

“自私到将所有的爱都收起来,只给我一个人?”

“……”

“之前我有试过去其他地方唱歌,比如宿舍楼下,不过都被赶跑了呢。”

“你要是整天晚上到我宿舍门前唱歌,我也要把你赶走。”

“真的?下次我试试。”

“喂!”

桑多涅没好气地捶了下哥伦比娅的头,而后者则是委屈巴巴的揉着脑袋,又俏皮地吐了吐舌。

脑海中回忆起方才的话语,桑多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说…你之前去其他地方唱过?”

“嗯哼。”

“你不是新生吗?”

“这个嘛。”

少女顿了顿,小手扶起草甸上的一枝花。

“我最初的记忆就是在这片花海上,之前绝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呆在这里。”

“啊…”

“这首歌我天生就会,那会不知道干什么,就一直在这里唱歌。”

“唔,那会我已经没有对着宿舍唱了,可还是会有人来找我,打断我唱歌,对我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

“直到一位学校里的老师发现了我,她带着我去找生父生母,可惜无果。”

“我就继续呆在这里,之前来骂我的那些人也消失了。”

“直到不久前,那位老师找到我,让我来上学,就遇见桑多涅啦。”

这位老师还能是谁呢?

桑多涅有些恍惚,很多事似乎都串了起来。

只不过,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你的眼睛…”

她看向少女,而少女只是回以温婉的微笑,没有言语。

“抱歉,我不该提的。”

“不不,只是我觉得还时候未到。”

海风吹拂着那副眼罩,朦胧之中竟变得有些清晰。

“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好。”

月光粼粼,海波荡漾,风儿捎来生命的喜悦。

海鸟夫妇建立了巢,诞下爱的结晶。

一人驻守,一人觅食,共同维系起他们小小的家。

“桑多涅。”

“我在听。”

“想挠我痒痒吗?”

“?”

她惊愕地转过头,却撞见哥伦比娅得意的坏笑。

“怎,怎么又说这种奇怪的话啊喂!”

少女低下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唔,只是突然想起,昨天桑多涅在挠我痒痒的时候,好像难得的享受呢。”

“哈?享受是什么鬼…”

“不知道呢,当是我的直觉吧~”

“那,那容我拒绝!”

“不敢么?”

“我…”

少女转过身,将两只脚丫搭在桑多涅大腿根上,脚趾有意无意地上翘,大大方方展示着脆弱的足底。

“也是,桑多涅好像也挺怕痒的,肯定怕在挠我时候被反挠吧。”

桑多涅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这么脆弱,轻而易举地被一位懵懂的少女左右。

“哥伦比娅!这是你自找的!”

她发疯似的扣住少女一只脚的脚踝,指尖插入软嫩的脚心,用力刮挠了一下。

“咿呀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强烈酥痒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脚心一路窜上脊梁。

少女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敏感度,一片空白的大脑在半晌后才恢复工作。脚踝仍被对方死死抓着,抵在足心的指尖仿佛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等,等一下!桑多涅…”

“哦?知道错了?晚了!”

又是一划。

少女的腰肢猛地弓起,脚趾死死向内扣紧,形成层层褶皱,试图抵御手指的进攻。

孱弱无力的脚趾哪里拗得过手,终究还是被逐个向后扳去,足底摊平,如同草甸上盛开的花。

指尖肆意地在这片粉嫩的平原上驰骋,时而横向刮挠饱满的前脚掌,时而抠挖起深凹的足弓。

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滔天的痒意夹杂着细碎的快感,逐渐填满她本就不大的脑袋。

沙沙的抓挠声在静谧的夜格外明显,伴着少女逐渐高亢的娇笑,成为今夜最动人的伴奏。

月光下,花海似乎又悄然盛开了一层更深的颜色。

笑声散尽,两人并排躺在草甸上,喘着气。

桑多涅盯着头顶那轮月亮,胸口还在起伏,嘴角却不知不觉翘着。

她没注意到,直到哥伦比娅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猜你在笑,对么?”

桑多涅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笑。

她立刻想板回去,可肌肉不听使唤,像被人偷偷掰松了螺丝。

“…肯定是你的错觉。”

“呵呵~”

哥伦比娅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搁着,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她没有抽开。

三天。

她算过无数遍,从第一天晚上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零七个小时。

剩下的十七个小时里,她可以选择把那扇门关死,退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做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没有花香,没有歌声,没有谁会在夜里对她说晚安。

那是她过了三年的日子,她原本觉得那没什么不好。

可现在,她躺在一片花海上,手背上搭着一个人的手,月亮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真的要走么?

“桑多涅,你的手在抖。”

手背传来包裹感,指间的缝隙也被填满。

“是你的错觉。”

“我没有那么多错觉,桑多涅,我又不是笨蛋。”

“你当然是!”

“……”

拌嘴没了后续,桑多涅偏过头,看到少女逐渐抿紧的唇。

“…对不起。”

她试着晃了晃哥伦比娅的手,软的像没有骨头,毫无反应。

……

晚上,宿舍内。

桑多涅把灯关掉,刚爬上扶梯的第一格,就听到身后轻而碎的脚步声。

她微微侧头,看到哥伦比娅正抱着她的枕头。

“怎么了?”

“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哈?”

桑多涅眨了眨眼,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耳背。

“不可以么?”

少女低着头,下巴靠在枕头上,指尖嵌入柔软的布料。

同床共枕这种事,自己还从未体验过,哪怕是和她的养父。

可拒绝的话就是出不了嘴。

“…随你便。”

少女抱着枕头爬上来,动作很轻,爬上床沿时脚下还绊了一下,桑多涅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

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少女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她的手像被火燎般迅速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床很小,你睡外面。”

桑多涅背过身,贴着墙。

“嗯呐。”

哥伦比娅也躺了下来,床确实窄,两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肩膀相抵,中间连一只手都塞不进。

桑多涅能感觉到她后背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仿若动人的摇篮曲。

她阖上眼,脑袋里开始回忆起今天学习的内容。

可她翻了半天,一条完整的公式都找不到。

只有一个无情的数字。

她只有一天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哥伦比娅说这件事,一句简单的道别竟比试卷上的压轴题还难。

她该偷偷的走吗?

“桑多涅?你还好吗?”

背后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

“我好的很,你快睡。”

“可是你在抖。”

“……”

一双小手从后面揽了上来,勾住她的腰。

“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真的?”

桑多涅感觉到少女的鼻尖凑近了自己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片皮肤立刻起了细密的战栗。

“别…”

腰间的手动了起来,轻轻的,慢慢的,揉捏起她敏感的软肉。

她弓着腰,一声声压抑的闷哼不断自口中溢出,手边的被子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够了…哥伦比娅…”

“……”

少女停了手,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你在为交朋友的事困扰吗?”

“…差不多。”

“不用焦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我可以等你——”

“我没那么多时间。”

桑多涅闭上了眼。

“如果…我是说假如,我明天就要离开你,你会怎么想?”

身后的人不动了。

过了很久,久到桑多涅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的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

“如果要走,当然是越早越好,我不想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成绩的事…我会努力的…”

“不。”

桑多涅终于转过身。

昏暗里她看不清少女的脸,只有一对颤栗不已的肩膀。

“我知道学习多折磨人,你不必如此。”

“你舍得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来。

桑多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当然舍不得。”

她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所以,先休息吧,我…我没说一定要走。”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放在哥伦比娅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下来,把那张脸按进自己的肩窝里。

“我会好好考虑的。”

哥伦比娅没有回话,只是两只胳膊慢慢绕过来,圈住她的腰,越收越紧,紧到呼吸都变得拥挤。

桑多涅感觉到肩窝里那一片布料慢慢晕开潮湿的热度。

还有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哽咽。

……

第三天。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座位。

可身旁没有她熟悉的活泼少女,只有一副冰冷的躯壳。

一路上,哥伦比娅都没有主动说话。

她的手被桑多涅牵着,很冷,比初遇那天晚上还冷,像是整夜没睡,把身体的温度全部耗尽了。

桑多涅用力握了握,那只手只是被动地蜷在掌心,没有回握。

她试图整个早读都握着少女的手,可那手就像破了个大洞,吞没了她所有传递的体温,怎么补也补不满。

只在某一刻,桑多涅低头看书的间隙,拇指被人轻轻蹭了一下虎口——极其短暂,像是不小心碰到的——然后又立刻缩回去,僵在原地。

桑多涅抬头,哥伦比娅正侧着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从未发生过。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这次握得更用力,像攥着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她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养父坟前呆站了一天一夜的自己。

或许在分离后,时间会慢慢冲刷掉这份痛苦。

但留下的疤痕却永远不会消失。

她后悔了。

如果在最初就坚持换宿舍,不去开始这段缘分,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哥伦比娅呢?

她要呆在那个花海,独自唱一辈子的歌吗?

如果没有自己,又有谁来给她救赎?

那自己要放弃学习,留在这个学校陪她一辈子吗?

可她已经被赋予了众多期待。

学校的资源,老师的帮助,还有养父的期望。

她需要回应那曾经帮助过她的每一双手,早已身不由己。

大课间的时候,哥伦比娅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没叫桑多涅,只是扶着桌沿,一个人慢慢地、试探性地往外走。

桑多涅抬起头,看到她的指尖划过一排排课桌的边缘,划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她继续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桑多涅没有跟出去。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光,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她走了,以后哥伦比娅一个人,是不是就这样扶着墙走完所有的路?

今天安静地可怕。

读书声,书写声,讲课声。

仿佛回到了过往的日日夜夜。

可她早就没了学习的心思。

纷乱的情绪快要将她的脑袋挤爆。

走?

还是不走?

……

夜晚。

桑多涅拖着脚步,挪到了宿舍大门。

“要走了?”

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她蓦然回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哥伦比娅。

“只是去找老师。”

“我们会是最后一面吗?”

“我不知道…”

空气如同凝滞了般,让呼吸变得如此奢侈。

“那,就送你一件临别的礼物吧。”

少女靠近了些,双手搭在她的脖颈上,缓缓搂住。

没有冰冷的触感,只有滚烫的肌肤。

她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少女步步紧逼,直到将她压在大门上。

“闭上眼,桑多涅。”

“我…”

“闭上眼。”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一反她过往的风格。

“我能决定的事不多,也不想左右你的选择。但…唯独这件事,我必须传达。”

“…我明白了。”

桑多涅不再反抗,睫毛煽动,缓缓阖上了眼。

面前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就在她眼睛的正前方。

“桑多涅,不管你最后选择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这几天以来对我的照顾。”

布料的摩擦还在继续,她的睫毛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却还是没睁开眼。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与被爱,带给了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以前,我的歌声时常被打断,没人愿意包容我,那一张张丑陋的脸,向我倾吐她们最纯粹的恶意。我带上眼罩,不愿再看见这世界的一切。”

“!”

布料的摩擦声停了。

手里被塞了一块布料。

桑多涅感受到那湿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直到,我在那片花海上——”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黏在了自己嘴唇的一角,如此温暖,如此炽热。

“遇见了自己的第一位听众。”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

却对上了那双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眼眸。

月光透过宿舍的窗帘,恰到好处地落进她那双瑰丽的紫眸里,漾开一圈圈紫色的涟漪。

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像是缀着一层朦胧的月晕,微微一颤,便将这几天以来所有的孤独、顺从与深藏的炽热,毫无防备地展现在桑多涅面前。

唇瓣相抵,没有暴力的侵入,只是浅浅的,克制的,落下温柔的一吻。

“遵从你的内心,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也——”

少女匆匆收回唇,收回一切对她的束缚,转身走了几步。

“没有遗憾了。”

嘴角还残留着少女的甜腻,将桑多涅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她死死握着那副眼罩,咬着唇,宝蓝色的大眼睛惶恐地盯着那孤寂的背影。

她发疯似的扯开门,逃一般的跑了出去,空荡荡的宿舍只留下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无人的道路,昏暗的灯光。

掌心没有那双手的温度,只有一副冰冷的眼罩被她攥得发皱。

她跑过宿舍楼,跑过那片草甸,余光瞥见那些折腰的花,残破地碎了一地,但她没有停下来看。

她脑子里只有一张脸。

那双紫眸,那副颤动的睫毛,那个克制的、浅得几乎像错觉的吻。

【遵从你的内心】

【我没有遗憾了】

“你有!你明明就有!”

桑多涅一边跑一边喊出来,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

“你遗憾得要死!”

……

身后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

风灌进来,刮过哥伦比娅裸露的后颈。

然后是脚步声——仓促的,慌乱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没回头。

门还开着,风还在往里灌。

酒红色的长发在冷冽的空气中飞舞着。

她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后是敞开的门,旁边是桑多涅的桌子。

她把那副眼罩留在了桑多涅手里。

那是她的过去,亦可成为她的未来。

眼前是许久未见的色彩,却依旧满目疮痍。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

不是去关门,而是走到桑多涅的桌前。

桌面很乱,横七竖八躺着一些笔记本。

草稿纸被撕了一张又一张,上面是难以分辨的字符。

她伸手摸了摸那纸面,还带着点残余的体温。

很快就被寒风吹的七零八落,无影无踪。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叠好,放在桌面的一角。

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最后,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这个她维系了不到三天的小家。

紫色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只是站着,手扶着门框,没让那水雾落下来。

然后她松了手,走出去。

她没回头。

……

“这是换宿舍和班级的申请单。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填它就行。”

“……”

熟悉的白纸黑字,可桑多涅一个字都不想看。

“你在犹豫,对么?”

班主任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不知道。”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想要留下的欲望。”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班主任揉了揉她的头,打断了她的话。

“一直以来,你的努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你的身世给你带来的困扰我们也都明白。”

“我们希望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健康的人,而不是带着过往的执念,一条路走到黑。我相信,你的那位养父也不希望看到如今这样的你。”

她的瞳孔颤了颤,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你初中班主任和我说,她有给你安排过一些朋友的人选,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过往和经历都与你相差甚远——包括成绩。”

“而哥伦比娅——”

班主任看了眼她手中的那副眼罩。

“你们应该已经聊过这些了。”

“她和你一样,都带着对过往很深的执念,需要被一个人——同病相怜的人打开那紧闭的心房。”

“最初,我看你俩相处还挺好的,在课间也有不少互动,你没有理由要离开她——”

“除了成绩,对吧?”

“……”

“这是距离成功最简单一步。既然你能如此优秀,为什么不愿相信她也可以呢?”

“你做出过无数的难题,那些看似无解的条件,你也能用你的实力将它们逐个破解。”

“一个学期看似很短,但筹码却是一生的拯救,为何不赌一把?”

班主任将申请单折好,递给呆坐着的她。

“最后的选择权在你,我都会尊重。”

“但,请不要让现在的自己后悔。”

“至于未来如何?”

她扶起桑多涅,给予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先让它滚一边去吧。”

“滚一边去…”

桑多涅攥着眼罩和申请单,不断呢喃着,忽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很帅的说法,我喜欢。”

她向外走去,脚步稳重而坚定。

“还有——”

在办公室门口,她转过身,鞠了个躬。

“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哥伦比娅的照顾。”

出到外面,桑多涅将申请单撕成碎片,连带着那副眼罩一起,扔进了转角的垃圾桶里,向楼下奔去。

道路上的风呼啸着,也未曾减缓她半点脚步。

或许,正如那个笨蛋所说,自己只是不敢。

一切还没开始就擅自放弃。

短短的三天,自己这个缩头乌龟就想走。

自己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

做同学?当朋友?

不够,这些永远不够。

她对她的爱岂是朋友二字解释地清?

那是哥伦比娅一点一滴,一字一句,把她从过往的坟墓里拉了出来。

现在,轮到自己回应她的期待了。

……

破败的花海中央。

哥伦比娅扶起一朵花的花苞,试图让其重新矗立。

一松手,那花儿便垂了下去,晦暗无色。

不远处,一只海鸟孤单的坐在巢穴里。

小小的巢穴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期盼着伴侣的归来。

她如愿褪去了眼罩。

可目之所及,和当初并无不同。

没有鲜花,没有听众。

只有寒冷的海风,将刺骨的寒意压进她的骨髓。

一切仿若梦境般,来匆匆,去也匆匆。

她过完了短暂的,鲜活的一生,转而将其抛下。

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眸,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会继续呆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秋天。

“哥伦比娅…哥伦比娅!”

“!”

她浑身一颤,手里的花苞被她碾得粉碎。

“真是的…宿舍没看到你…怎么跑这来了!”

桑多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嘶哑的声音尽情宣泄着她的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你不是走了吗…”

少女哭喊着,颤动的睫毛挂着动人的泪珠。

“走?我为什么要走?”

她深吸一口气,向哥伦比娅缓缓走去。

“我不仅不走,我还要赖在这了!”

她一把抓过少女推搡的手,用力一推,将那人儿压在身下。

“在你的成绩赶上我之前,别想从我这里离开!”

桑多涅俯下身,将湿热的鼻息送入那张俏脸,换来一声声慌乱的喘息。

“我不要你做我的同学,也不要做我的朋友,我要你——”

近在咫尺的空间里,两双眸子对视着,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做我的恋人!”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没有立刻被接住。

她看见,那双盛满月光的紫眸中,有什么东西碎了,散了。

眼尾泛起的潮红,睫毛颤了一下,像什么太重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唇瓣微微张开,又闭上,像在咽什么。

花海安静了整整两秒。

她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勾住。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直到后背落到那片柔软的草甸之上。

她仰面躺着,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哥伦比娅的唇撞了上来。

不是第一次那个克制的、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毫无保留的,像要把前几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的、笨拙的,全堵进桑多涅的嘴里。

舌尖强硬地顶开她的齿启,长驱直入,蛮横地勾缠住她的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掠夺感,每一次吮吸和纠缠都带着粗重的力道,几乎要将她口中的氧气全部榨干。

桑多涅有些喘不过气,一声声细碎的呜咽自喉咙深处不受控地窜出。身位的颠倒让她使不上一点力,双手下意识抵在少女的肩上,却没有推开,只是紧紧握着,宝蓝色的大眼睛朦胧地望向那抹炽热的月光。

可那月光不愿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几近崩溃后的失而复得,让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爱不是等来的,是要她去努力,去侵占,去掠夺。

她已经等了十几年,她不愿再等了。

月光如洗,无声地倾泻在这片重新盎然起来的花海之上。海风从汪洋的彼端吹来,拂过两位少女凌乱的衣角,也拂过那散落一地的、碎裂的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甜蜜的花香,混杂着少女们身上炽热的体温与海风的咸湿。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小小的花海、这轮温柔的明月,以及两个紧紧交织在一起的身影。

不远处的海岸线上,那只海鸟等来了自己的伴侣,已然隐入了巢穴。层层叠叠的波涛拍打着暗礁,发出空灵而悠长的回响,却也无法打乱草甸上那逐渐重叠,不分彼此的心跳。

……

第四天。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眸子盯着教室角落那对空椅子,手里的粉笔被她用力掰扯着。

整个早读,那里都是空着的。

现在快要上第一节课了。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昨晚应该是圆满收场才对。

再晚一点,自己就给保卫处的打电话…

“报告!”

一声有力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门口正一前一后站着两位少女。

“抱歉,我们来晚了。”

桑多涅一边牵着哥伦比娅的手,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

“呵呵,进来吧,还没上课。”

哥伦比娅乖巧地跟在桑多涅身后,路过讲台时,朝班主任眨了眨眼,皎洁的月光美的令人窒息。

“我给你制定了些学习计划,你…尽力就行。”

桑多涅从书包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哥伦比娅,上面写得满满当当,但晚上的时间是空出来的。

“呜哇,这么多。”

少女的紫眸反复扫过那张近乎是黑色的白纸,嘴角向下撇了撇。

“别怕,只是总的概括,一开始没什么任务,等你习惯了才慢慢加。”

“嘿嘿,桑多涅对我真好。”

上课铃响声,新的一天学习正式开始。

“戴了那么久眼罩,还看的习惯吗?”

桑多涅看了眼哥伦比娅新拿的课本,和正常人用的一模一样。

“唔,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不过有桑多涅陪着没问题哦。”

哥伦比娅朝一旁倒了到,脑袋靠在桑多涅的颈窝里。

“真是的,要上课啦,给我坐好!”

“不要~”

她终究拗不过那胆大妄为的少女,无奈地用课本敲了敲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

……

学期末。

桑多涅年级第七。

哥伦比娅年级第三。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傍晚,桑多涅拉着哥伦比娅又去了那片草甸。

她原本只是想散散步,可走近了,脚步忽然慢下来。

那片花海,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盛放得热烈。

深红、浅紫、月白、鹅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草甸,花瓣肥厚而饱满,边缘缀着夕阳的金色,像是攒了三季的力气,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瞬间一齐爆发了。

哥伦比娅蹲了下去,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

那花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迎向晚风。

“呐,桑多涅。”

“嗯?”

“你说,这些花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特定的日子,才肯开成这样?”

桑多涅看向少女的脸。

那副眼罩早就扔了,现在那双眼睛坦然地、毫无遮拦地望着自己,里面映着整片花海的颜色。

她忽然笑了。

“那你等到了吗?”

哥伦比娅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踮起脚,在桑多涅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像诀别时的那个吻一样克制。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匆匆退开。

“等到了。”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鸟掠过水面,留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月亮还没升起来,但天边已经泛起一圈淡淡的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