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挠痒录3——属于路诺的挠痒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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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erusa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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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连绵不休,仿佛是要在关东平原的尽头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大网笼罩住地面形形散散的人们,让空气的氛围都显得有些阴郁。

如果是平时,路明非肯定会被着氛围带着发条朋友圈,配上一张带有水渍的车窗照片,矫情地写上一句“如果在东京的雨夜遇见你”。

但现在,他连掏出手机的胆量都没有。EVA的眼睛挂在近地轨道上,只要手机开着哪怕零点一秒的飞行模式,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就能顺着基站的信号把天罚砸向他的头顶。

这里是埼玉县秩父市还要往西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这里没有新宿那种纸醉金迷的霓虹灯,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路边一家名为“旅の宿”的连排汽车旅馆亮着惨淡的粉紫色招牌,其中那个“宿”字还短路了,一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叮铃——”

推开那扇老旧的没有自动感应功能的玻璃门,迎客风铃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哀鸣。

柜台后头坐着个看报纸的老头,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倒也不怪他大惊小怪。正常平时来这种廉价旅馆的,多半是些图便宜的卡车司机,或者是喝高了没赶上末班电车的失意上班族。但站在门口的这两位,显然与这些人的画风有些割裂。

走在前面的女孩有一头极为扎眼的暗红色长发,虽然被雨水浇得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那张毫无血色的冷艳脸庞,还是透着一股就算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走秀都毫不畏场的感觉。她就那么随意地穿着一件沾了泥浆的黑色风衣,踩着一双沾满雨水的马丁靴,可那股子气场,活生生像个落难的欧洲皇室。

相比之下,她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男生就接地气多了。他裹着一件大两码的雨衣,头发像杂草一样耷拉着,虽然长相还可以,但缩着肩膀东张西望,活像个刚在柏青哥店里输光了生活费,正准备抱大腿蹭吃蹭住的跟班小弟。

“部屋はありますか(有空房吗)?”诺诺走上前,声音透着冰冷的疲态。

老头愣了半秒,目光在这对落汤鸡般的俊男靓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诺诺那只从口袋里掏钱的手上:“啊,有的有的……请问需要两间吗?”

诺诺摸口袋的动作停住了。她把口袋里所有能找到的福泽谕吉和零碎硬币都倒在了柜台上,然后又拿回去一点。这是他们逃出东京市区前,在某个自动贩卖机旁用金牙从一个倒霉酒鬼那里换来的最后一点现金了,她还得留一点为未来的情况应急。

她默算了一下,抬头看向老板,“一间。我们要最尽头的角落那间,不需要客房服务,也别来打扰。”

老头心领神会地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刺激”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麻利地收起那些皱巴巴的纸钞,递出了一把挂着木头牌子的钥匙。在这个年代不用手机订房、不用信用卡、还要求最偏僻角落的男女,在他这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见得多了,私奔嘛,不丢人。

两人上楼时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在抗议自己即将散架的命运。

诺诺拿着钥匙走在前面。到了二楼最里面那间门牌上写着“204”的房间前,她拧开了门锁。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榻榻米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以及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极小,勉强塞下了一张双人床,一个小得出奇的老朽电视柜,还有巴掌大的独立卫浴,以及一个在电视下面的小冰柜,不知道能不能用。床单虽然洗得很白,但在昏黄的顶灯下泛着诡异的微黄。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了。

其实路明非挺想讲个冷笑话缓和一下气氛的。比如“师姐,这要是在电影里,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然后发现房间里装了八十个针孔摄像头”。但他实在没力气开口了。

他刚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反锁上,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口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靠着生了锈的门框,缓缓地滑坐在了有些发硬的地毯上。

他身上的雨衣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但那水渍的颜色却逐渐变得有些浑浊的暗红。

脱下风衣正准备从房间附赠的洗漱包里找毛巾的诺诺,动作突然停住了。敏锐的嗅觉让她捕捉到了那一丝在潮湿空气里渐渐散开的血腥味。

她猛地回过头。

路明非正靠在门背上,努力装出一副“我在欣赏这复古壁纸”的深沉表情。但他那张比纸还要惨白的脸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彻底出卖了他。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直被黑色雨衣包裹遮掩的半面肩膀,此刻正洇出大片浓重的暗色。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诺诺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啊?这个啊……”路明非见瞒不住了,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就之前在神奈川收费站那边,为了躲那个执行局的蠢货,不小心蹭了下绿化带的铁丝网。哎呀,不碍事,流点血有助于新陈代谢嘛。我可是传说中的‘S’级,这点小口子,睡一觉它自己就查无此人了。”

“路明非你当我是瞎子吗?蹭一下铁丝网你能流半桶血?”

诺诺根本不听他放屁。她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路明非宽大的雨衣领口,强硬地将它剥了下来。

随着里面那件黑色T恤暴露在空气中,肩膀上那道掩饰已久的伤口也彻底呈现在诺诺的眼前。那是在高速公路上,他为了把身子探出车窗打爆追击车辆的轮胎,被飞来的挡风玻璃碎片划出的一道长长的口子。如果在平时也许能很快止血,毕竟路明非那“所谓的言灵”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了解,在巴西靠着那个他还成功拯救了一名学弟,在守夜人论坛里面大家都传言那位s级学长其实是个奶妈,但或许是因为他透支了太多,此刻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在被雨水泡了那么久之后,显得有些惨白和翻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只有老旧空调外机发出的呼呼喘气声。

诺诺死死盯着他肩膀上那片血糊糊的痕迹,没有说话。但路明非分明看到,她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冷淡的丹凤眼底,闪过了一丝隐秘的波动。像是一根琴弦,在风里微微地颤了一下。

“师姐,真没事。你别用这种仿佛在看‘我养了十年的狗终于得绝症要死了’的悲痛眼神看我行不行?搞得我心里毛毛的。”路明非强行耍着贫嘴,其实心里慌得一匹。他最怕这个永远不可一世的大姐头露出这种表情,这会让他觉得自己那种“无名无分的奉献”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负担。

“闭上你的狗嘴。”

诺诺冷冷地丢下这几个字,猛地站起身。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样,几步冲进那个狭小的卫浴间,开始“乒铃乓啷”地在一堆劣质洗漱用品里翻找。这里毕竟不是五星级酒店,但好在老板还算有点底线,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放了一个简易的急救包,里面有几瓶碘伏、医用棉签和一包防水创可贴,外加半卷没用完的绷带。

她提着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急救包走了回来。

“脱衣服。”诺诺屈起那双修长的腿,直接在路明非身边半蹲了下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啊?”路明非下意识地捂紧了领口,“师姐,这不好吧。虽然我在网吧经常连衣睡觉,但在女孩子面前随便宽衣解带这种事……我还是很保守的。”

“脱不脱?”诺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着一种“你再废话半句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的危险气息,“你要是想死于伤口感染或者破伤风,我就直接按马桶键帮你在东京湾水葬。别逼我亲自动手撕你的衣服。”

权衡了一下自己目前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以及惹怒一头红发母狮子的后果,路明非乖乖地认怂了。

他咬着后槽牙,像个即将被恶霸欺辱的小媳妇儿一样,用完好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粘在身上的湿透的黑色T恤褪了下来。

衣服剥离皮肉的那一刻,路明非没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倒不是杀猪一般的惨叫,但那种带着倒吸凉气的小小抽动,反倒更显出伤口的严重性。

随着T恤落地,他那算不上健美先生,却因为长期的奔波和一场场战斗而变得精瘦结实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了昏暗的灯光下。

诺诺拿着碘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微秒。

她以为她看到的只会是一些刚刚添上的新伤,但当她的视线扫过路明非的背影和胸膛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在这个看似永远只会把“好的老大”、“没问题师姐”、“我怂我先走”挂在嘴边的衰仔身上,实际上早已布满了一些只有从血肉地狱里滚落过才可能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淡淡陈疤。

每一道伤,都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诉说着这个本该在大学宿舍里打着星际争霸吃泡面的男孩,为了把某些人留在世界上,到底悄无声息地付出了什么代价。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突如其来似要把胸腔给闷到窒息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可能会有点疼,不过我们目前的处境你是知道的,你要是敢嚎出来,我就把这瓶碘伏全灌进你嘴里。”她冷着脸恐吓道。

“你放心,关羽刮骨疗毒还在下棋呢,我路明非好歹也是混球……哦不,混血种里的翘楚,”路明非强撑着拍拍胸脯,“这点疼,也就是毛毛雨。”

不过,事实证明,装逼总是要遭雷劈的。

当沾满碘伏的医用棉花按在他那伤口上时,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直接顺着神经劈进了路明非的天灵盖。

“我去——!”路明非的脸瞬间皱成了一个苦瓜,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后脑勺却正巧磕在背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下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搞得路明非只能嗷嗷的嚎叫,让诺诺又给了她个白眼。其实他完全可以死咬着牙不吭声,但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下意识地更娇气一点。倒不是真的痛不欲生,只是想博取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关注。

不过诺诺倒根本不关注他这点小心思,她直接往前一步,贴近了路明非。

这一步,彻底打破了属于两个人之间那条,自以为安全的社交距离线。

由于狭小的空间和路明非靠墙的姿势,诺诺为了方便包扎,膝盖直接跪抵在了路明非大腿外侧的地毯上。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这个极近的距离,让她的脸几乎悬停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方。

路明非彻底僵住了,连伤口的疼痛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限放大的感官体验给屏蔽了。

诺诺洗掉了脸上的泥水后,显得格外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有些闪烁的灯光下投出的阴影。她那头红发还有些未干的湿意,其中一缕调皮地垂落下来,随着她擦药的动作,若即若离地扫过路明非没受伤的那侧锁骨,带来一种如同狗尾草拂过的般,令人抓耳挠腮的酥麻感。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

由于雨水的浸透,诺诺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吊带内衣现在几乎失去了它原本属于衣服的遮蔽属性。在这样前倾的姿势下,那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以及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线条,简直是对一个二十出头虽然满嘴骚话却还是个初哥的男大生最致命的轰炸。

路明非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他不敢往下看,只好死死地把视线拔高,僵硬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看起来像个米老鼠的水渍,心里拼命默念《出师表》和高中政治书试图降温。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诸葛武侯保佑,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像个木鱼一样在心里疯狂敲击。

诺诺并没有察觉到他僵硬得像块木板的身体下藏着的胡思乱想。她全神贯注在那个伤口上。

其实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这对于一向大开大合的红发魔女来说,大概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最温柔的一刻。她拿着那些简陋的纱布,一圈一圈地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缠绕。

消毒水的味道和她身上特有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柠檬加薄荷的沐浴香气混杂在一起,以一种极其暧昧的比例钻进路明非的鼻腔里。

“路明非。”

在缠到最后一弹绷带的时候,诺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没有了那种训斥菜鸟的尖锐,反倒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哑。

“到!”路明非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子,“师姐有何吩咐,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诺诺在那个绷带上打结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隔着那层粗糙白色的医用纱布,触碰到了路明非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里搏动得比平时要快得多,像是一只装在笼子里的惊鸟。

“以后别干这种蠢事了。”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路明非的眼睛,只是在打完结后,极轻地、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我不想欠你这种还不清的债。我很讨厌欠债。”

路明非脸上的嬉皮笑脸在这一瞬间像潮水一般退去了。

那个在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陪着108个诺诺赴死的死局记忆,如同某种潜藏在深海的光影,猛地劈中了他早已被怪物的血淬炼过的神经。他不再是那个在芝加哥火车站遇到麻烦只会抱着脑袋喊“不要吃我”的新生了。他是个连灵魂都残缺了的亡命徒。

“师姐说的是,”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直视着面前即使疲惫也依然艳丽的女孩,“以后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肯定躲你后面。加图索家的未婚妻,当然得是战无不胜的。”

听到这句极尽乖巧的马屁话,诺诺的手指却猛地一僵。她有些莫名烦躁地直起身,退开了半步,仿佛是在刻意拉开这种危险的物理与心理距离。

“自己穿上衣服。要是敢发烧,我就把你顺着下水道冲进东京湾。”

诺诺冷着脸转过身,将急救包扔回柜子里,然后走向了那张有些发硬的单人床。她甚至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懒得完全换下,只是脱掉了风衣,随手抓过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脏毛巾垫在枕头上,就那么有些疲惫地倒了下去,背对着路明非,一言不发。

路明非套上那件被撕破的T恤,伤口处被包扎好后,虽然还有些刺痛,但至少不用担心失血过多了。他看了一眼里屋那个连门都没有、只有一道泛黄塑料帘子的洗手间,再看了看床上那个红色的发丝在微弱灯光下起伏的背影。

作为一条自觉性极高的“流浪狗”,路明非深知此刻绝不应该去触碰那张哪怕只有一米五宽的双人床。那是属于这头母狮子的休眠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洗手间,或者说只是一道厚厚的帘子隔开的浴室罢了,确保帘子拉紧之后,脱光了衣服,拧开有些生锈的水龙头,躲着伤口然后快速的给自己冲了个澡,试图用冰冷赶走某种在心底升起的躁动。由于尴尬,路明非连头都没顾上洗,等他冲完擦干净穿上裤子之后,镜子里的自己顶着鸡窝头,眼袋青黑,看起来确实像个刚从末世电影里跑出来的难民。可偏偏这张难民脸底下,藏着能和奥丁硬刚的秘密。

洗完澡后,他转过身,重新回头看向了那个自己刚刚快速用过的老式浴缸。

“挺好,擦干了之后避风防潮,还有一点清凉降火的物理属性。这要是在网吧,妥妥的VIP包厢了。”

路明非在心里苦中作乐地碎碎念了一句。他小心翼翼地屈膝躺了进去,冰冷的瓷砖贴着他没受伤的右侧背脊。浴缸正上方有一扇连着排气扇的小窗户,淅淅沥沥的雨丝被夜风吹进来,带来一丝腥咸的味道。

过了几秒钟,路明非想起了一些事,又习惯性的问道:“师姐你要洗澡吗?”

帘子外面很安静。诺诺似乎已经累极睡着了。

其实路明非也困得大脑都在发木,但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很讨厌欠债”。这就像是一句诅咒,把他在那个平行世界里用尽一切豪赌出来的英雄主义,生生地变成了一张让人望而却步的高利贷欠条。

他习惯了当那个仰望光的人,一旦变成了可以帮她挡下整个世界黑暗的怪物,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在陈墨瞳的剧本里,盖世英雄的角色是给那个一头金发的罗马贵族留着的,他路明非,不过是个在关键时刻爆种抢戏的NPC罢了。

路明非摸了摸裤兜,摸出了一包不知是在哪个飙车族摩托车储物箱里顺来的皱巴巴的“Marlboro”,和一只防风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幽暗的洗手间里亮起,点燃了烟丝。他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雨夜的湿气灌进肺里,短暂地麻痹了哪怕一寸属于“思念”与“无望”的神经痛觉。

“咳咳……”第一口实在太冲了,路明非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咳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吵醒外面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红发女巫。

就在他第二口烟雾刚吐出一半的时候,那道泛黄的热带鱼塑料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刷”地一把扯开。

“路明非。”

诺诺的身影出现在洗手间狭窄的门框里。她就那么单腿屈起抵在浴缸边缘,因为之前睡觉而微微凌乱的衣襟还有大半没来得及拉好。在走廊灯的逆光照射下,她显得极其不悦,甚至还带着几分烦躁的咄咄逼人。但路明非注意到,她的眼神其实很亮,甚至有点像某种猫科动物在黑夜中发出的幽光。

“师姐,这大半夜的,你这是要来查房啊?”路明非指缝里夹着烟,烟灰差点掉在包扎的新纱布上,“我这浴缸不提供双人泡澡服务的。”

诺诺依然没借他的烂话茬。她俯下身,向路明非伸出了那只保养得极其精致、但也因为连日奔波添了几道细小刮痕的手。

“给我一根。”

“啊?你抽这玩意儿?”路明非愣了,“这可是黑市里那些梳着飞机头的暴走族专属,焦油超标,味道冲得像是在吸轮胎皮烧出来的废气。你以前在芝加哥喝红茶都要讲究温度和产地,别折腾自己的嗓子了行吗?”

“别让我说第二遍。火机拿来。”诺诺不容置疑地夺过路明非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骨节分明的双指娴熟地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凌厉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少废话”。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打着了火机递过去。

微弱的火光凑近了诺诺冷艳的面庞。在这个短暂的点烟瞬间,距离近得让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拿着火机的手背上。这种仿佛超越了“老大女人和小弟”甚至某种战友之间界限的近距离接触,让路明非的呼吸突然漏了半拍。

一口浓烈的白烟从诺诺的红唇间吐出,随后,她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颓丧,便顺势坐在了洗手间有些潮湿的马赛克瓷砖地上。她的背靠着门后的墙,曲起一条腿,将拿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

他们就在这种诡异又压抑的空间里,隔着一个浴缸和升腾的劣质二手烟,相对无言。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小弟。”

沉默了大概三根烟燃烧的时间,诺诺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藏在弥漫的烟雾里,显得有些虚妄,仿佛是在对路明非说,又仿佛只是在这个让人窒息的雨夜里绝望的自言自语。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能以极其熟练的姿势在这漏风的烂浴缸里找到最佳睡眠角度?还是羡慕我被世界各大暴力机构追杀时还能顺手偷个烟的绝顶心理素质?”路明非自嘲地干笑。

“我羡慕你这副仿佛不管天塌下来都能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的样子。”诺诺转过头,看向浴缸里的路明非,目光复杂难明,“你其实什么都明白。你比谁看得都透。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你是不是也是用这副样子,去面对那些根本不可能赢的局?然后再一边说着烂话,一边拿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路明非嘴里的烟顿住了。

这是诺诺逃亡以来,第一次正面且如此尖锐地触及到了那场改变一切的战斗,甚至触及到了路明非用生命换回她的那场献祭。这也是她之前反复回避的雷区。

因为在这个问题面前,不仅路明非是个无法解释的怪物,就连陈墨瞳这个一直被置于高高在上的施救者与保护者身份的女孩,也变成了这场荒诞救赎里的一个可怜的“被拯救者”。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网吧捡回来的是个废柴,是个连表白都不敢、只敢默默暗恋的怂货,却没料到这个怂货有一天会变成一条为了她咬碎诸神的疯龙。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错位,让这个一向掌控全局的大小姐,感到了极度的恐慌。

路明非看着诺诺有些泛红的眼尾,那一刻,他没有再选择扮演那个满嘴骚话的衰仔。

也许是龙血在经历高压后还带着残存的傲慢,又或者是这个雨夜冰冷得需要一些能烧热血液的东西。

他随手把燃烧殆尽的烟蒂扔在泛黄的洗手台上,在狭小的浴缸里微微调整了一个姿势,直视着诺诺的眼睛。那双一向有些无辜的下垂眼里,此刻却没了逢迎和讨好,而是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平静。这是只有真正死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师姐,这都逃难了,还跟我玩心理侧写那一套呢?”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低沉,不再是那种轻快的上扬语调,“我拿什么填窟窿是我的事。你其实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觉得我在绑架你。你要是觉得欠了我一条命,心里过意不去,大可不必。这命是我自己非要给的,哪怕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加图索夫人,我也乐意当那个在婚礼上随一千块钱份子钱顺便吃一顿龙虾大餐的前任小弟。”

诺诺夹着烟的手猛地颤了一下。烟灰掉在她的靴子上她也浑然未觉。

这就是路明非最让她心烦意乱的地方。如果是恺撒为了她去拼命,这位高傲的罗马皇帝一定会接受她同等重量的爱与崇拜作为回报,因为他知道,红发魔女不喜欢欠人人情。但路明非不会,他拼上四分之三的灵魂,血战诸神,最后却只是拍拍屁股说:“没关系师姐,你继续去当你的新娘,我这就是路过顺手打个怪。”

去他妈的顺手!

“谁告诉你我要回去结婚了?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路明非?!你以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成全,在别人看来就不是一种更深更毒的施舍吗?我要的是你的可怜吗?我要的是你用一条命换我活下去,然后让我这辈子只要一闭眼,就都是你在三峡水底抱头痛哭的那个画面?!”

诺诺的声音突然失控般拔高。她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半截烟狠狠地砸在洗手池上,火星四溅。她那头红发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在胸前颤动。

她终于把那层避而不谈的伪装撕碎了。她那张一直维持着冷酷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愤怒、无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其崩溃的脆弱。那是一种骄傲的鸟类被生生折断羽翼后,被迫接受别人将自己的命系在一根线上的绝望。

“你懂什么叫背负一条命的重量吗?!你以为你装大度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我的生活?!路明非,你真是个混蛋!你是个自私透顶的混蛋!”

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死死瞪着浴缸里的人,胸腔剧烈起伏。不知因为气愤还是其他极其隐秘的情绪,她的眼眶竟然彻底红了。这大概是这个被称为“红发女巫”的女王,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如此失态地、近乎崩溃地质问别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看着这样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诺诺,路明非反倒不再惊慌失措了。

他从浴缸里缓缓站起身,他比诺诺高出小半个头。尽管身上还缠着看起来有些滑稽和凄惨的染血纱布,但在昏黄的顶灯下,他那属于男人的精悍身躯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侵略感。

面对发怒的大姐头,路明非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头鼠窜,他就那么平静而又深沉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某个自己守护了千万年的珍宝,却又带着一丝“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卸下防备”的微妙。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他那双在东京回来之后的特殊训练到已经布满茧子的粗糙手掌,极其强势却又极具分寸地握住了诺诺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诺诺本能地想要挣扎甩开:“别碰我!”

“嘘。别吵。外面也许有能隔墙听声的高阶死侍呢。”路明非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平时只用来骗小孩却在此刻极其管用的沉稳语气说道,“如果刚才那些话让你有了被施舍的错觉,我道歉。但我路明非做事的准则一直只有一个……”

他不仅没有松开由于她的挣扎而绷紧的力道,反而将手顺着她光滑紧实的肩膀微微向下滑去。温热的掌心甚至隔着单薄的吊带布料传达着某种让人战栗的温度。

他在一个极其暧昧的位置停住,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诺诺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陈墨瞳的命是我拿灵魂和魔鬼买的、又在死人堆里一点点抢回来的。从你活着被我捞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债主也是我的财产。你就算想逃去结婚,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这一句带着不属于他的霸道和占有欲的话,直接将诺诺镇在了原地。

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小白兔不仅没跑,反而露出獠牙,把她逼到了墙角。这种强烈的位阶翻转带来了反差和震撼。

诺诺抬起头,那双依然有些红通通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而在她这微愣的几秒钟里,某种名为“暧昧”的气氛突然像干柴烈火一样在两人之间爆炸燃烧。

“我……去买酒。不然这该死的夜晚,大概率是没法平静收场了。”

就在诺诺觉得呼吸都要停滞的时候,路明非却突然像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路鸣泽附体般的恶作剧在那一瞬间又再次消失,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话仿佛是一句错觉。他甚至极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那种逼人的神魔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干脆利落地缩回了那个怂怂的屌丝壳子里。

“不用找那老头了。”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种几乎要将人烧焦的脸红和慌乱强行压在冷酷的语气下。她突然转身走向里屋那个发霉的小冰柜。

“啪。”两罐看起来在冰柜里冷藏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表面甚至泛着点冰渣子的廉价朝日啤酒被重重地放在了发黄的茶几上。

“今天这笔烂账也是时候算算了。我不喜欢欠着,更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诺诺挑了挑眉,那股子属于红发女武神的骄傲似乎又回来了,她拿起一罐啤酒,像是在向路明非下某种战书,“这酒是我刚才在你洗澡的时候就发现的,会喝吗?怪胎小弟?”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久违地、带着点邪性的笑。

“奉陪到底。”或许路明非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融合度越来越高之后,他某些时候的反应,越来越像路鸣泽了。

半小时后。

两罐啤酒根本无法满足两个龙族血统在这个充斥着潮湿、霉味以及致命暧昧的雨夜里发酵的情绪。最后还是出门从老头那里溢价五倍买来了一些不知名劣质烈酒,都统统喝了个精光。

酒精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催化剂。它不仅能麻痹痛觉,更能让那些隐藏在理智冰山下的幽暗欲望浮出水面。

两人此时都已经不在洗手间那个狭窄的地方了。路明非靠坐在床脚的廉价地毯上,上半身依然只缠着那些微微渗出血迹的纱布。而诺诺则极其随意、甚至有些带着微醺后的媚态屈起双腿,坐在床沿上。她拿着半瓶喝剩下的烈酒,脸颊因为酒精泛起了一层惊心动魄的酡红,那双平时凌厉的眼睛此刻因为迷蒙而显得水汽盈盈。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路明非。这种姿势,让她本就只穿着单薄黑色吊带的上半身显得更加丰满诱人。领口在不经意间微微滑落,露出大片瓷白肌肤和令人血脉贲张的深邃沟壑。

但诺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在酒精的麻醉下,她开始释放她作为魔女最原始、最危险的那一面。

“路明非。”

她突然出声,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冷冽如刀,而是带着一丝极度缓慢、拉长了语调的沙哑,听起来竟然有点像猫在撒娇。

“你刚才……好像很嚣张啊。”

她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突然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子。

这一下靠得极近。近到她发丝上的水滴“滴答”一下落在了路明非那暴露在外的肩膀上。

“你说……谁是你的财产?”

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度有趣的事情。下一秒,她伸出了那只因为端酒杯而有些微凉、却染着漂亮红色指甲油的修长玉手。

那不是像普通女生那样害羞的试探。它极其干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和危险的意味,直接顺着路明非那缠着绷带的肩膀边缘滑落下去。

“师……师姐。”路明非瞬间僵成了一座雕像,他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像一块被烤热了的铁板。

他能感觉到那只冰凉柔弱的手,带着一种极其让人抓狂的轻缓节奏,顺着他的胸膛往下划。那手指似乎是带着魔力,滑过他胸部因为连日死斗而形成的那如同壁垒般刚硬、即使放松状态也充满了性感的胸大肌。

接着,她的指尖似乎还嫌不够,又像弹钢琴一样,在那线条分明、因为肌肉紧绷而硬邦邦的腹肌上画着圈。指甲边缘时不时地、极其暧昧地刮擦过那些甚至带着旧日伤疤的敏感皮肤。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从路明非的尾椎骨蹿了上来,烧红了他的下半身。

“别叫我师姐。”

诺诺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耳畔,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直直地扑打在他的耳垂上,她的手指突然微微发力,指甲毫不客气地在那块肌肉上掐了一下。

“刚才不是挺拿定主意的吗?暴君大人?”

路明非很确信那几瓶劣质清酒是彻底给诺诺灌醉了,他此刻也有些上头,其实按理来说这两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在此时此刻暧昧下去,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无法言说的隔阂。

但,准新娘又不是新娘,一切还没有水到渠成,如果诺诺主动,他就没有任何理由退缩下去,可能诺诺是不想再欠他这一笔债了,想借着酒精用这种方式一次性还清也说不定。

但无论是什么,路明非也不想再忍下去了,酒精的后劲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滚,混血种对于酒精的耐力很强,但一人几瓶清酒下肚再加上冰啤酒,也很难不醉,所以,他不想想那么多了,让他大胆一次吧,让这个夜晚属于他一次吧。

“你想怎么样呢,陈墨瞳女士?又或者说,诺诺?”路明非起身坐到床上靠在墙边,歪着头,像一个意大利的风流花花公子一样看着她,路鸣泽的感觉再度在他身上浮现,此时此刻,诺诺在他身上看到了恺撒的影子。

但路明非又和恺撒不同,恺撒的侵略是太阳般坦荡的征服,而路明非此刻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忍耐了太久的阴郁,一旦卷住你,就再也不会给你任何呼吸逃离的余地。

“我想怎么样?”

诺诺的声音变得呢喃而沙哑,她那双因为微醺而水汽盈盈的丹凤眼对上了路明非的视线。下一秒,她双手猛地揪住路明非的胳膊,用一种甚至称得上粗暴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两人的嘴唇在寂静的雨夜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温柔的吻,劣质威士忌那辛辣呛人的味道、雨水微冷的咸腥、以及诺诺身上独有的玫瑰混合着柠檬薄荷的体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化学爆炸。

路明非大脑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震碎,这是他暗恋了快五年的女孩。是那个开着法拉利闯破大雨将他从烂泥里拽出来的光,是他哪怕在一百零八次轮回里被长枪贯穿心脏也想要拥抱的幻影。

而现在,她就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里,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在用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向他索取。

他不再忍了。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的枷锁。

路明非那双粗糙而温热的大手猛地环住了诺诺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稍一发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床沿抱了过来,紧紧地压向自己。诺诺顺势蹬掉靴子岔开双腿,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直接跨坐在了路明非的身上,两人以上下交叠的姿态死死地纠缠缠磨着。

“唔……路……明非……”

诺诺在唇齿交缠的缝隙中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她那只原本还在路明非胸前挑逗的手,此刻也不自觉地用力攀附住了他宽阔结实的背脊。她感觉得到男人那灼热的体温,以及那因为隐忍和克制而微微发抖的肌肉轮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顺着他背部向下滑去,指甲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带有几分迷离的抚摸着这个为她出生入死的男人的身体。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让在酒精作用下的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迷乱。

她的手从后背绕回了前方。带着那漂亮的红色水晶美甲的指腹,开始在路明非精硕的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顺着那紧绷的八块腹肌一路向下摸索,指尖甚至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轻轻在路明非侧腰那一小块相对柔软的肌肉上刮擦了一下。

“呀——噗!”

就这一下,原本正搂着诺诺疯狂索吻的路明非,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躲到了旁边,蹦出了一声迅速的笑声。

“嘶……等……等一下!”

路明非甚至顾不上那令人沉醉的温柔乡,双手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了诺诺那只还在他侧腰上游移的手腕。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憋得有些通红,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空气中那种致命的暧昧荷尔蒙,在这一声“噗嗤”的笑声中,变的有趣了起来。

诺诺被他这突然的闪躲弄得一愣。她红着一张脸,看着躲到一旁的男人,那双迷离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当她看到路明非那种犹如受惊兔子般护着自己侧腰的狼狈模样时,女巫那敏锐至极的直觉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你躲什么?”诺诺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刚被剥离热吻的不满。

“没……没躲啊,”路明非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地找借口,“那什么,师姐,你刚才指甲可能不小心刮到我那道暗伤了,对,伤口疼,嘶,好疼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极其拙劣地捂着自己的侧腰倒吸了两口凉气。

如果他面对的是别人,或许真的会被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可惜,他面对的是拥有超强侧写能力、且智商永远在线的陈墨瞳。

诺诺盯着他闪烁的眼神,回想起刚才自己手指刮过他侧腰时,他肌肉那不同于疼痛的剧烈弹跳,以及喉咙里那声完全没憋住的“噗嗤”笑音。

一个极为荒谬,却又让她瞬间肾上腺素飙升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伤口疼是吧?”诺诺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在那暗红色的长发下,露出了一抹如同小恶魔般的狂热笑容。刚才那个因为悲伤和负债感而崩溃的女孩消失了,那个在卡塞尔学院里只凭恶作剧就能让全校男生胆寒的红发女巫,在此刻,借着酒意,彻底苏醒。

“我看不仅是伤口疼,你好像还隐瞒了什么不得了的弱点啊。”

诺诺猛地一翻身,那双丰满修长的大腿直接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夹住了路明非的腰际。她整个人以一种绝对上位的姿态,完完全全地骑坐在了路明非的腹部。

路明非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又开始回复到烂白的样子开始求饶。

“师师师……师姐!你干嘛!你冷静点,这都大半夜了我们是不是该聊点风花雪月或者人生哲学啥的,你这架势像要杀猪啊!”他拼命想要往后仰,但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的财产吗?不是强权宣告吗?怎么这会儿怕了?”

诺诺俯下身,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挂起了笑意。她扬起了那双修长、白皙、留着尖锐红色美甲的双手,在路明非惊恐的注视下,如同两只灵活的红色蜘蛛,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不是说我是你的所有物吗?好的,今天就让‘所有物’来好好伺候一下不可一世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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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的身体在这一秒突然僵住了。

她回头看向路明非,那双丹凤眼陡然睁大,原本挂在嘴角的邪恶笑意僵在脸上,红唇半张着。她显然没料到,一向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份儿的衰仔,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反客为主。

“路明非,你长本事了嘿!敢跟你师姐动——”

“唔!”

诺诺那句训斥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细微闷哼打断了。

路明非没有给她再制服自己的机会,。他的双手大拇指扣住她的足跟,掌心贴合着她的脚踝,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将那双黑丝小脚,稳稳地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干嘛?放手。你不许碰我。”诺诺尽量装出一丝冷脸,微微扬起下巴,试图用她惯用的那种睥睨一切的大姐头语气镇住路明非。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路明非粗糙的手心贴上她脚踝的那一瞬间,一股不安感窜了上来,同时还有一丝娇羞的感觉。她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从小到大,这双脚几乎从未被任何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握在手里过。

“师姐刚才挠了我这么多,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双标了?”察觉到节奏掌控权逐渐到了自己这边,路明非知道自己赌对了,她露出一个坏笑,视线犹如实质般在那双被黑丝包裹的脚面上游走,“怎么我刚碰一下,你就紧张了?”

路明非的手指开始动了。他没有直接奔向那些常理意义上最致命的死穴,而是像一个耐心的工匠一样,双手大拇指顺着诺诺的脚踝,极其缓慢地滑向了她的脚后跟。

触感是惊人的。即便是隔着一层带有微凉雨季潮气的单薄丝袜,路明非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黑布下,陈墨瞳的柔嫩肌肤。跟腱的线条在丝袜的收束下显得紧致而完美,脚后跟的皮肉微凉,在路明非温热的掌心里,散发着某种极其隐秘的柔软。

路明非的大拇指指腹,贴着那个圆润的脚后跟,开始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点点粗糙茧子的摩擦感,上下摩挲着。每一次滑动,指甲的边缘都会在黑丝的网眼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路明非……你是不是有病。”

诺诺咬住了下唇。脚跟的皮肤虽然相对较厚,算不上人体最怕痒的地方,但在这暧昧的环境下,那轻轻的摩擦带来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慌的麻痒。她试图把脚往回抽,但路明非的手看似虚搭在上面,实则暗含着巧妙的巧劲,像个温柔的铁箍,让她根本无法挣脱。而如果换平常,陈墨瞳估计回用力一脚踹回去,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弟狠狠的长个记性,但此时此刻,她仿佛有些陷进了这暧昧的氛围中,不想做这种破坏氛围的事情。

“师姐,你的脉搏跳得好快。”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下垂眼里没有了平时的贱兮兮,多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火,在诺诺刚才的调侃和欺负之后,此刻的路明非好像多了一丝心安理得,多了一丝敢主动进攻的理由。他的大拇指顺着脚跟边缘的弧度,不经意地向上滑了一下,指尖在脚跟侧边极其轻柔地刮擦而过。

“嗯……别弄那里!”

诺诺的脚腕在路明非手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种带着黏腻、挑逗、的细微酥麻。把她的内心挑逗的火热。

“这就受不了了?”路明非轻轻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骨子里那个名为“路鸣泽”的恶魔似乎被唤醒了。看着高高在上的女王因为一点点触碰就红了脸圈,这种打破阶层的掌控感,比路明非体验过的任何感觉都要让人上瘾。

路明非也能明确的感觉到,今晚的陈墨瞳,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于是他不再犹豫,在酒精的催化下,大胆的进行着那些他曾经从没有过进行的东西。

他不再满足于脚跟的试探。路明非将双手覆上了那两道线条极其优美的黑丝脚背。

脚背的皮肤很薄,几乎没有脂肪,青筋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微小河流,在黑丝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路明非的双手拇指,压在诺诺光洁的脚背上,顺着那些微微凸起的青筋,由脚踝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向脚趾的方向推进滑拉抓挠。

“路明非……你放开……哈……别刮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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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q:1286049283 F/M M/F tickle,黑丝,御姐,龙族,路诺,高潮,舔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