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青城》【第十五章~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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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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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室友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外那棵老榕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的505寝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混合着些许霉味的特有气息,这是青城最底层的味道。

彭锦仪躺在那张略显冷硬的单人床上,缓缓地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中还有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但很快,那丝迷茫便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距离从那如同仙境般的古典园林建筑群里回来,已经整整过去两天了。可是,那段经历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反而在她的脑海中越发清晰,至今想起来,仍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美得令人窒息的梦。那些如同仙境一样的场景、名贵的古籍,都与这逼仄、简陋的505寝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宿舍里的一切跟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脱落的墙皮、生锈的床架、室友们或是熟睡的鼾声、或是翻身时木板发出的“嘎吱”声,都在提醒着她,她依然是这个被高墙铁丝网圈禁的“低级”区域里的囚徒。

不过,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那天从园林里回来后,黄嘉瑶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恶劣的态度收敛了许多,偶尔目光交汇时,甚至能捕捉到一丝不太自然的回避,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她在仓库里撕烂了古籍后,是她把替换的古籍带回仓库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彭锦仪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过,除了这以外,黄嘉瑶其他的地方可一点也没变。在彭锦仪看来,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彭锦仪翻了个身,看着斑驳的墙壁。在经历了那趟古典园林之旅后,她现在越来越倾向于一个可能:自己现在所身处的这个“云海市青少年管理所”,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用来管教严重问题青少年的机构,它只是表面上挂着“青少年管理所”的名义而已,至于隐藏在背后的真实状况是怎样的,那就不是现在的她所能轻易窥探的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两天前的那趟古典园林之旅,收获还是极其丰厚的。根本没怎么辛苦地干那些繁重的体力活,她就拿到了整整300块青城币。

当然,比起这些钱,最大的收获还是那本静静躺在她桌子深处的《嫣然戏》,以及文熒亲手交给她的那块温润的凤凰令牌。

一想到《嫣然戏》里记载的那些内容,以及那块仿佛握着某种特权的令牌,彭锦仪的心跳就忍不住微微加速。文熒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得抽出一点时间,去文熒口中提到的那个位于活动区里的“书林楼”探个究竟。

时间渐渐推移,到了下午时分,宿舍里稍微安静了一些。彭锦仪从床上爬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囚服,离开了505寝室。

她一路来到了住宿区正门前的警卫楼,想要在没有管理所官方组织的集体活动的情况下,以个人的名义离开住宿区前往活动区,规矩是极其森严且繁琐的。

在警卫楼的更衣室下,彭锦仪站在一个面容冷峻、眼神毫无波澜的女警卫面前,在女警卫那犹如实质般严厉的监督目光下,彭锦仪无奈地脱下了自己平时穿的鞋子。随后,她按要求换上了一套极其特殊的鞋袜——“嫣然鞋”和“花枝祙”。

彭锦仪在心底里是极度抗拒、甚至厌恶穿上这套东西的,那种双脚被自己不熟悉的管理所特制的鞋袜套着的异样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作为“阶下囚”和“被掌控者”的屈辱。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宁愿永远待在住宿区里不出去,但她也不可能永远只待在住宿区里。

强忍着脚下的不适感,彭锦仪走出了警卫楼,踏入了相对开阔的活动区。

经过了一番小心翼翼的打听和四处探访,彭锦仪终于来到了“书林楼”的附近。

“书林楼”所在的位置非常偏僻,仿佛是刻意被隔绝在青城喧嚣的日常之外,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桃花林,只有一条幽静的石板路通向那里。在这个区域,几乎听不到远处的喧哗,周围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匆匆走过,每个人都低着头,神情肃穆,没有人交谈。

彭锦仪站在一棵树后,远远地望向那座建筑。

“书林楼”是一座极其纯粹的、充满压迫感的古代风格楼阁建筑。它的外墙主体由深邃的墨黑色构成,给人一种沉重、古老且神秘的感觉;屋檐的琉璃瓦和一些雕花的梁柱,则是耀眼的金黄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而在窗棂和一些细微的装饰处,则点缀着幽深的墨绿色。黑、金、绿三色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现代建筑的玻璃幕墙或不锈钢结构,看上去极其华美、端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冷。

彭锦仪默默地在心里数了一下,这座楼阁高耸入云,总共有五层。每一层都向外延伸出宽阔的飞檐,檐角挂着不知名的金属铃铛,却在风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在看清了“书林楼”的具体样子和知道它所在的偏僻位置后,彭锦仪没有再多看,更没有贸然上前停留。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在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好奇心会害死猫。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505寝室时,彭锦仪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个挂钟,指针显示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

她扫视了一下此刻的宿舍内部。除了陈斯妍不在以外,其余的室友们几乎都瘫在自己的床上,有的在死气沉沉地睡觉,有的在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彭锦仪坐到自己的床上,双脚换上那双白色的普通拖鞋。然后她全身瘫软,带着极度的疲惫,重重地躺在了自己那张床上。

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想着晚上的时候,自己还要去那座名为“修学楼”的地方进行学习,待会还要快点去食堂吃饭呢。想到“修学楼”那漫长而无聊的学习时间,彭锦仪的眼神微微一闪,她想起了文熒借给她的那本《嫣然戏》,那本书里记载的东西太令人着迷了,正好可以拿去“修学楼”里接着看。

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宿舍虚掩的门被推开,陈斯妍走了进来。

陈斯妍是这个寝室里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或者说,她是这里的“大姐头”。她今年大概十七八岁,身高对比这个宿舍里的其他人算是非常高挑的。她的五官并不算好看,但却有一种凌厉的、英气的美感。她的眉毛是那种天然的剑眉,眼神总是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漠和坚定。她留着一头柔顺的波浪的卷发披散至胸部,身上的气势很强。即使穿着和大家一样略显粗糙的囚服,她的衣服也总是洗得最干净、最平整。她身上有一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熟气质,这让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对她既敬畏又依靠。

陈斯妍走进宿舍,随手将门关上,走到宿舍中央,拍了拍手。

“都起来,别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原本死气沉沉的宿舍立刻有了动静,几个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有些不满但又不敢发作地看着她。

“有个事通知一下,”陈斯妍环视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今天晚上,我们寝室里会有一个新室友入住。大概在我们去‘修学楼’学习完,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就会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宿舍顿时炸开了锅,一阵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立刻响起。

“有没有搞错啊!现在这破地方都已经挤得连个转个身都难了,怎么还要塞人进来啊!”一个女孩烦躁地抓着头发喊道。

“就是啊,洗脸盆都没地方放了,再来一个,连呼吸都觉得缺氧!”

陈斯妍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你们先别急着抱怨,我听说,这次来的这个新人,原来可是住在‘特级宿舍’的。”

这句话就像是在拥挤的池塘里丢下了一块巨石。宿舍里的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压抑不住的议论纷纷。

“特级宿舍?真的假的?那不是只有那些顶级权贵子女或者是背景通天的人才能住的地方吗?”

“对啊,我听说特级宿舍里面跟五星级酒店一样,两个人一间,还有独立的豪华浴室呢!”

“这种人怎么会来到我们这种最底层的猪圈来?”

彭锦仪躺在床上,内心也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特级宿舍?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之前那个被谢森茜副所长亲自调教的,那个云海市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龙傲世。

那个身份如此显赫的权二代,在青城里住的也才是特级宿舍吧。来的这个新人,竟然是跟那个龙傲世住同一个级别宿舍的人吗?估计是犯了什么错被罚到这低级宿舍里住吧。

彭锦仪微微侧过头,再次扫了一眼宿舍内部。这间原本设计就极为逼仄的十二人寝室,此时已经住了十个人。除了两边的床铺之外,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现在还剩下两个空位:一个是从门口往里看、左边最靠门的那张学生床的下铺;另一个是从门口往里看、右边中间那张学生床的下铺。

然而,这两个所谓的“空位”早已名存实亡。由于没人住,宿舍里的女孩们早已经将这两个空床位当成了公共储物空间。上面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塑料盆、衣服、洗衣液等等生活用品,整个床铺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木板的缝隙都看不见。

陈斯妍微微皱眉,她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制止了众人越来越离谱的八卦和议论声。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着那张从门口往里看、左边最靠门的那张学生床的下铺。

“行了,都闭嘴。我之前已经跟那位新人沟通过了,告诉了她我们宿舍剩余的这两个空位的情况。她跟我说,她要住最靠门的这个床位。”陈斯妍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床上堆满了的东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些是谁的东西?赶紧的,麻溜点把东西拿开,别等人家来了看笑话,或者惹出什么麻烦来。从特级宿舍里来的,谁知道是什么脾气。”

宿舍里几个把东西放在那张床上的女孩顿时发出一声哀嚎,纷纷抱怨起来。

“啊——烦死了!我的盆放哪里啊!”

“这鬼地方本来就小,这下真的要睡在垃圾堆里了。”

虽然嘴上极其不情愿,但迫于陈斯妍的威严,以及对那个神秘“特级宿舍”新人的未知恐惧,几个女孩还是骂骂咧咧地离开床,手忙脚乱地开始把那个床位上的杂物往自己的床铺周围或者床底下塞。一时间,宿舍里充斥着塑料盆碰撞的“乒乓”声和压抑的抱怨声。

没过多久,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清理,那个从门口往里看、左边最靠门的那张下铺床位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一张光秃秃的、带着一些黑色污渍的木板床。

彭锦仪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床位,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住在右边最靠门的下铺,而新人选择了左边最靠门的下铺。这意味着,当那个从特级宿舍里来的神秘女孩住进来之后,她们两人的床位刚好是正对面的,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彼此。

就在这时,陈斯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行了,你们歇着吧,我帮她稍微搞一下清洁。”陈斯妍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宿舍。

宿舍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惊呼出声。

“天呐,我没听错吧?陈老大居然要去帮那个新人搞清洁?”

“陈老大平时连我们借个扫把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今天吃错药了?”

“这就是特权阶级的余威吗?还没进门,连陈老大都要去巴结?”

彭锦仪也感到十分诧异,陈斯妍在这个宿舍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极其自律,但也极其冷漠,很少干涉别人的闲事,更别说去帮别人干活了。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陈斯妍做出这种近乎讨好的举动?

没多久,陈斯妍拿着那条打湿了的毛巾走了回来。她无视了众人惊讶的目光,走到那个空床位前,弯下腰,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块肮脏的床板擦拭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床架上的灰尘都没有放过。

……

时间在飞速的流逝,转眼间,已经到了505寝室里的众人从“修学楼”结束了枯燥、折磨人的晚间学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的时候了。

彭锦仪走进宿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钟。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极其小心翼翼地把手上拿着的那本《嫣然戏》,塞进了自己书桌下最深处的一个隐蔽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脱掉脚上那双白色的凉鞋,换上那双白色的普通拖鞋,然后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极其疲惫地瘫倒在自己的床上。

接下来的日常流程是去洗澡,然后回来睡觉。但是,彭锦仪看了一眼周围,整个宿舍里十个人,全都在床上躺尸,没有一个人起身去洗澡的。

彭锦仪心里很清楚为什么,凭着这段时间在这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她知道,这栋楼里每层只有那可怜的四个公共卫生间。现在这个时候,那四个位置估计早就被人霸占了。现在过去,不仅洗不上,还要在卫生间门口像傻子一样排队等。所以,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先躺在床上恢复体力,晚点再去。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极其有规律、不轻不重、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敲门声,在505寝室的门外响起。

这敲门声甚至带着一种礼貌的节奏感,与这栋楼里平时那种粗鲁的砸门声截然不同。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由于彭锦仪的床位就在右边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她是离门最近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和好奇的心情,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那个冰冷且有些生锈的门把手,缓缓地拉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的那一瞬间,彭锦仪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推着两个行李箱的少女。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那就是——惊艳。这是一种超越了环境、超越了身份、甚至超越了彭锦仪这十四年来对“美”的认知极限的惊艳。彭锦仪敢在心里发誓,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亲眼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子,没有之一。

她外表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左右,正值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她留着一头及肩的中短发,但那绝不是普通女孩那种毛糙的头发。她的发质极好,柔顺得如同最上等的黑色绸缎,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健康而迷人的光泽,发丝服帖地垂在脸颊两侧,衬托出她那张小巧而精致的脸庞。

她的容貌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五官的比例完美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清冷。她的皮肤非常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白里透红、晶莹剔透的好看,仿佛是温润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虽然只穿着和大家一模一样的、管理所强制要求穿的那种粗糙的、红白色相间的女式囚服,而且由于她的身材只能算是一般,并没有那种夸张的曲线,但那件丑陋的囚服穿在她身上,却奇迹般地没有剥夺她丝毫的美感。

原因在于她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可比拟的气质。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优渥环境、受过顶级教育才能熏陶出来的气质。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优雅地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给人一种温婉娴静、从容不迫的优雅感觉。在这个充满暴戾和绝望的环境里,她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贵族小姐,纤尘不染。

她看着开门的彭锦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非常浅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隐隐带着一丝腹黑的狡黠,仿佛她并不是被惩罚来到这里,而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彭锦仪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手中的行李箱和脚上。

少女的左手,推着一个紫黑色的、上面印满了库洛米图案的行李箱,看起来叛逆又俏皮;而她的右手,则推着另一个克莱因蓝色的、上面印着无数黑色蝴蝶结图案的行李箱,透着一种怪异的精致。

而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紫黑色的、印有库洛米图案的堆堆袜,和一双紫黑色的、同样印有库洛米图案的厚底马丁短靴。这双靴子不仅增加了她的身高,更让她那种温婉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朋克和桀骜不驯。

彭锦仪彻底看呆了。

不仅仅是彭锦仪,当走廊的光线照亮了少女的脸,彭锦仪身后的宿舍里,原本还躺在床上装死的室友们,在看清了这个新人的模样后,也全都惊呆了。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一阵极其压抑但又充满震惊的窃窃私语声在各个铺位上响起。

“我的天……这女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脸蛋,这气质,这皮肤,真的是人能长出来的吗?”

“难怪能住特级宿舍,这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贵族大小姐啊!”

“她那两个行李箱看起来就好贵,里面装着什么物品?”

就在大家被少女的美貌和气质震慑住的时候,原本躺在彭锦仪的上铺的陈斯妍反应最快。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麻利地顺着铁梯子爬了下来,脸上竟然堆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略带讨好的笑容。

陈斯妍快步走到门口,越过还在发呆的彭锦仪,对着门外的少女点了点头:“你来了,快进来吧。”

说着,陈斯妍转身面向宿舍众人,大声介绍道:“大家都静一静,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新室友,谭绮雯。”

接着,她又转过头,依次指着宿舍里的众人,向谭绮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谁睡在哪个铺位,其中也提到了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彭锦仪。

谭绮雯推着两个醒目的行李箱走进了宿舍。伴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极其高级、淡雅的香水味。

她站定后,目光扫过这间破败不堪、散发着异味的宿舍,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弃或是惊恐,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婉娴静的姿态。

“大家好,我是谭绮雯,以后请多指教了。”

她开口了,声音非常轻细、好听,字正腔圆,语调温柔得像是在念诗。那说话的语气和感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从小接受极其严格教养的贵族小姐,让人听了忍不住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彭锦仪看着她,心里暗暗惊叹,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只怕会像天使一样圣洁吧。

谭绮雯做完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便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她推着行李箱,来到了自己那个从门口往里看、左边最靠门的那张学生床的下铺的床位前——也就是彭锦仪的床位的正对面。

她动作优雅地将那个紫黑色的库洛米行李箱平放在地上,轻轻拉开了拉链。

彭锦仪坐回自己的床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身上。

只见谭绮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紫黑色的带有库洛米立体图案的拖鞋。接着,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伸手解开了脚上那双厚底马丁短靴的鞋带,将其脱了下来。

当靴子脱下的那一刻,彭锦仪注意到,谭绮雯的双脚上穿着一双紫黑色的、同样印有库洛米图案的堆堆袜。那袜子松松垮垮地堆叠在她的脚踝处,显得她的脚踝极其纤细。虽然穿着袜子,但彭锦仪莫名觉得,那双包裹在层层堆叠袜子里的脚,一定长得非常好看又白皙。

谭绮雯换上那双库洛米拖鞋后,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从行李箱里陆续拿出各种极其精美的、与这个破落宿舍格格不入的私人物品,铺设高级的床单、摆放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开始布置自己的床铺。

陈斯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走过去,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语气问道:“绮雯,你刚搬过来,洗澡了吗?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公共卫生间认认路?”

谭绮雯一边铺着床单,一边头也不回地轻声回答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洗过了。”

陈斯妍听到这话,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哎,我们这群人还没洗呢,现在在抢卫生间的人太多了,估计还得再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洗澡。”

谭绮雯只是礼貌地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她将那一头柔顺的及肩发轻轻撩到耳后,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彭锦仪躺在只有一步之遥的对铺上,静静地看着正在弄着自己床位的谭绮雯。从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神秘莫测的高贵气质,再到那些格格不入的库洛米周边。

彭锦仪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谭绮雯。她对这个突然空降到自己对床的、浑身充满谜团的贵族少女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这个女孩的到来,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505寝室这潭死水里,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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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暴雨、少女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紧紧地贴在低级女生宿舍五号楼那些斑驳的墙壁上。

在五楼的505寝室里,彭锦仪在她那张床铺上缓缓睁开了双眼,空气中弥漫着十几个女孩混合在一起的呼吸声和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今天又是新的一周,令人厌恶的星期一。对于少年犯们来说,星期一意味着又要开始那种极其枯燥的、如同机械般僵硬的早起做操。

彭锦仪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极其隐蔽地投向了对面那张从门口看、左边最靠门的学生床的下铺。

那张床上,新来的室友谭绮雯依然还在睡梦中。自从这位仿佛是从云端跌落凡间的、从“特级宿舍”里来的大小姐搬进这间逼仄的505寝室后,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五天。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彭锦仪其实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谭绮雯的一举一动。

出乎彭锦仪意料的是,这位长相绝美、气质温婉娴静、浑身散发着贵族小姐气息的女孩,在日常生活和行动轨迹上,竟然与宿舍里其他那些粗鄙、平凡的女孩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顺从地跟着大家一起参加那些枯燥乏味的集体活动,不抱怨、不喊累;每天清晨,她也会端着那个紫黑色的印有库洛米图案的脸盆,跟着大家一起去那有时甚至会散发着异味的公共卫生间里排队洗漱。至少在彭锦仪肉眼可见的视野里,她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泥潭。

硬要挑出些与众不同之处,无非也就是在一些微小的生活习惯上。比如早餐时间,当宿舍里的大多数女孩只能为了填饱肚子而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硬的馒头,或者泡上一碗泡面时,谭绮雯却是拿出一些精致的、买来的高级点心,小口小口、极其优雅地咀嚼着。

然而,除了这些表面上的和谐,在彭锦仪那锐利的目光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两点让彭锦仪感到极度怪异和违和的地方。

第一点,也是让人非常疑惑的一点:彭锦仪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谭绮雯去宿舍楼里那些拥挤不堪的公共卫生间里洗澡。这五天里,谭绮雯的身上也始终保持着那种淡淡的、高雅的清香。在彭锦仪看来,她估计是在外面的某个地方里洗澡的。

而这第二点,则更是让彭锦仪觉得有些奇怪:她从来没有看见谭绮雯脱下过脚上穿着的那双紫黑色的、印有库洛米图案的堆堆袜!

平时在宿舍里脱下那双厚底马丁短靴、换上拖鞋的时候,谭绮雯也是将双脚包裹在那双堆堆袜里;甚至是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经入睡,她躺在那张铺着漂亮床单的床上睡觉时,那双库洛米堆堆袜也犹如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绝对不曾褪下半分。

“难不成……”彭锦仪在心里暗暗思忖着,目光幽深地盯着谭绮雯那包裹在被子下、露出一点紫黑色袜边的双脚,“只有像洗澡那样,双脚必须要沾水的时候,她才会舍得脱下那双堆堆袜吗?是那双袜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她是有某种极其怪异的洁癖?”

时间在彭锦仪的胡思乱想中飞快地流逝,尖锐的起床闹钟声如同恶鬼的催命符,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很快,505寝室的众女们便洗漱和吃早餐完毕,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睡眼惺忪、无精打采地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集合完毕。一切都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所熟悉的那样,在一个神情冷漠的女指挥和一队手持警棍、面容肃杀的女警卫的严密护送下,这群穿着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的少年犯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那片空旷、毫无生机的大操场上,排列成整齐却毫无灵魂的队列。

“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随着大喇叭里传出那机械而刺耳的广播声,众多少年犯们开始如同提线木偶般,麻木地挥动着手臂,做着每天雷打不动的早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刚才集合时,天空明明看起来还呈现出一种泛着些许白光的灰白色,似乎是个阴天。但就在广播操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狂风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倾盆而下的瀑布,夹杂着冰冷的寒意,狠狠地砸向了操场上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操场上的少年犯们根本无处躲避,几乎是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被这冰冷刺骨的暴雨淋成了一只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身上穿着的囚服瞬间吸满了水分,沉甸甸、冷冰冰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年犯们瑟瑟发抖的身形。

管理所的工作人员们见状,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了,纷纷用手遮挡着头部,女指挥连忙拿起喇叭,大声宣布取消今天的早操,并指挥着警卫们,如同驱赶鸭子般,护送着这群冷得直打哆嗦的少年犯们赶紧跑回住宿区。

当505寝室里的十一个女孩踩着满地的泥水,极其狼狈地逃回宿舍五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原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果不其然,那少得可怜的四个公共卫生间,早已经被跑得快的其他寝室的女孩们死死地占领了。不仅如此,在卫生间的门口外,还挤挤挨挨地站着一群同样被淋成落汤鸡、浑身滴着水的少女们。她们的手里紧紧攥着脸盆和毛巾,冷得嘴唇发紫,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发出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哀嚎与咒骂。

面对这根本挤不进去的阵势,505寝室里的女孩们只能无奈地叹着气,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在走廊上留下了一串串水渍,全都灰溜溜地退回了属于她们的那个狭小寝室。

一回到寝室,女孩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纷纷开始解开拉链,脱下身上那如同冰块般冷透了的衣服。一时间,宿舍里充斥着脱衣服的窸窣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夹杂着各种脏字和怨气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地方!什么鬼天气!老娘的内衣都湿透了,冷死我了!”

“就是啊,这怎么洗澡啊?外面排队的人都排到楼梯口了,等轮到我们,估计我们早冻死了!”

彭锦仪一边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解开自己湿透的囚服拉链,一边在心里对这仿佛被诅咒的鬼天气和青城恶劣的生存环境感到一阵无语和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低级宿舍里最残酷的现实写照,人多,资源少得可怜。平时勉强还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可一旦突然发生像今天这样,大家集体被暴雨淋湿,所有人都迫切需要热水洗澡的突发情况,那可怜的四个公共卫生间就可能会瞬间成为引爆矛盾的火药桶。

你必须要忍受着身上那被暴雨淋过的寒冷,还要排队等人洗好后才能去洗澡,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里面磨蹭。要是身体底子差一点的,处理得不好的话,甚至可能会导致感冒发烧之类的。在这青城里,一场感冒发烧就足以要了半条命。而且,在那种极度寒冷和烦躁的情绪下,排队洗澡的人群之间极容易发生推搡、口角,最终演变成残酷的肢体冲突甚至是流血事故,这种事在青城里并不少见。

彭锦仪咬着牙,迅速脱下了紧贴在身上的、冰冷的衣物,随手将它们扔进了一个破旧的塑料盆里。她赤裸着有些柔弱的身体,走到自己床铺旁边的破旧铁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新的、干燥的内衣裤,以及另外一套崭新的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准备赶紧穿上保暖。

就在她拿着衣服,准备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像闪电般划过了一个念头——谭绮雯!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迫脱下伪装和防备的时刻,那个极其神秘、从未脱下过袜子的贵族大小姐,现在是什么状态?

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所吸引,彭锦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隐秘地瞥向了斜对面的谭绮雯。

只见此刻的谭绮雯,正背对着彭锦仪的方向,刚刚褪下了那套完全被暴雨淋透、沉重无比的外衣。

在昏暗的宿舍光线下,谭绮雯那只穿着贴身衣物的背影,瞬间让彭锦仪的呼吸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停滞。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风格极其鲜明、与这破败环境形成巨大反差的内衣。上身是一件紫黑色的胸罩,在两个并不算特别丰满但却极其精致的罩杯上,赫然印着两个有些叛逆和暗黑风格的库洛米图案;而她的下半身,则穿着一条克莱因蓝色的内裤,在那种极其饱满且耀眼的蓝色布料上,密密麻麻地印着无数个黑色的蝴蝶结图案。这种将优雅、暗黑与少女心揉杂在一起的怪异审美,十分契合谭绮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但真正让彭锦仪在内心深处感到无法抑制的惊叹的,并不是这套昂贵且怪异的内衣,而是谭绮雯脱下外衣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的那片肌肤!

那是怎样的一种白啊!如果说之前穿着囚服时,只露出脸和脖子的谭绮雯,皮肤已经算是白皙透亮;那么此刻,当她脱下那层粗糙的遮挡物后,露出的身体肌肤,简直就像是最顶级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莹莹的光泽。那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由内而外透着健康粉嫩的、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的极致冷白皮。在那件克莱因蓝色内裤的强烈视觉衬托下,她的双腿和腰肢显得更加白得晃眼,仿佛在这阴暗潮湿的宿舍里,独自散发着某种圣洁而妖异的微光。

彭锦仪的视线如同着了魔一般,顺着谭绮雯那完美的双腿一路向下,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她的双脚上。

——那双依旧穿着紫黑色库洛米图案的堆堆袜的双脚!

此时此刻,那双厚重的袜子也已经被暴雨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她的脚踝和脚背上,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彭锦仪屏住了呼吸,她看到谭绮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湿透的双脚。从侧面看去,谭绮雯那张经常带着温婉浅笑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犹豫、抗拒,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仿佛那双包裹在袜子里的脚,是她身体上某种绝对不能触碰、不能暴露于空气中的致命弱点。

但湿透的袜子贴在脚上带来的冰冷和不适,最终还是战胜了她内心的某种障碍。谭绮雯微微咬了咬下唇,终于缓缓地弯下腰,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堆堆袜的边缘。

彭锦仪的眼睛瞬间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随着谭绮雯双手的褪动,那双隐藏了五天、充满了谜团的双脚,终于像剥开荔枝壳的果肉一般,一点一点地暴露在了彭锦仪的视线之中。

当袜子完全脱离脚尖的那一刻,彭锦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宛如艺术品般的玉足,脚背的肌肤与她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白皙得仿佛透明,甚至能隐隐看到皮下极其纤细的青色血管。脚部的骨相生得极好,脚踝纤细脆弱,足弓有着一道极其优雅诱人的弧度。由于长年被厚厚的袜子包裹,她的脚底板和脚趾周围的皮肤显得异常的柔嫩,甚至泛着一丝让人想要揉捏的微粉色。

不仅如此,这双犹如艺术品般的脚上,还做了极其精致和怪异的修饰。

彭锦仪清晰地看到,谭绮雯那只左脚的五根如同葱段般圆润可爱的脚趾上,整整齐齐地涂抹着与她内裤颜色相同的、极其醒目且高贵的克莱因蓝色指甲油;而她右脚的五根脚趾上,则涂抹着一种紫黑色相间的、极其繁复的格子纹图案的指甲油。

这种左右脚极其不对称、颜色碰撞强烈的指甲油,在她那白皙到极点的肌肤衬托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妖艳而又诡异的视觉冲击力。

彭锦仪愣愣地看着那双脚,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如果这双如此娇嫩、又被其主人如此严密保护的脚,被人用手指、或者羽毛轻轻划过脚底板和那趾头间的缝隙……她那张总是高高在上、温婉娴静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崩溃的表情?

就在彭锦仪陷入某种奇异的遐想时,谭绮雯的动作却极其迅速。她仿佛十分惧怕自己的双脚暴露在空气中,仅仅只是在脱下湿袜子后停顿了半秒钟。

随后,她动作敏捷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内衣裤和一套干爽的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并且——极其熟练地,从一个专门的格子里,又抽出了一双崭新的、干燥的、一模一样的紫黑色的印有库洛米图案的堆堆袜!

彭锦仪见状,心头一惊,仿佛偷窥被发现一般,做贼心虚地连忙收回了直勾勾的目光,低下头,双手微微发抖地开始专注于穿好自己的衣服。

当彭锦仪将干爽的囚服的拉链系好,强行压抑住内心那种莫名泛起的涟漪,再次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谭绮雯的方向时,她发现,那位动作极其迅速的大小姐,竟然已经穿戴整齐了。

那件丑陋的红白囚服再次掩盖了她那令人惊叹的肌肤,而她的双脚上,也再次极其严密地穿上了那双崭新的紫黑色库洛米堆堆袜,将那双涂着诡异指甲油的美足深深地包裹了起来。

宿舍里的其他女孩也陆陆续续换好了干衣服,但因为无法洗澡,身上依然残留着雨水的湿气和汗味,整个宿舍的氛围依然压抑且烦躁。

就在大家准备回到床上继续哀声叹气的时候,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床边、仿佛与世隔绝的谭绮雯,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极其短暂的犹豫,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那个……”她那极其轻细、犹如贵族小姐般好听的声音,在嘈杂的宿舍里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想请大家……一起去澡堂里洗个澡。”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505寝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愣地看着坐在床沿上、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的谭绮雯。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女孩们才如梦初醒,随后,整个宿舍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天呐!绮雯,你说的是真的吗?!”

“呜呜呜,你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冷死我了!”

“谢谢大小姐!”

“谢谢谭姐!”

女孩们一扫刚才的阴霾,纷纷激动地向谭绮雯道谢,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感激。

彭锦仪站在自己的床铺旁,心里虽然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印证感。

谭绮雯口中所说的“澡堂”,彭锦仪自然是知道的,其实就建在住宿区里。不过,要想进去里面洗个热水澡,花费是极其高昂的。对于像她们这些住在低级宿舍里的底层少年犯来说,花那么多钱去洗一个澡,简直就是一种天方夜谭般的奢侈行为。

而听谭绮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彭锦仪之前的猜测彻底被证实了。难怪这五天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谭绮雯去宿舍楼里的公共卫生间里洗澡。原来,这位大小姐从始至终,都是去高消费的澡堂里洗澡的!毕竟,像谭绮雯这样曾经住过“特级宿舍”、甚至连行李箱都装满了奢侈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缺那点青城币?像她这样的人看起来就不缺钱,每天去澡堂里洗澡对她来说,自然非常容易。而宿舍楼里那几个环境非常差、还要几十个人抢来抢去、有时还会有污垢和异味的公共卫生间,对于她这种可能有着深度洁癖、连脚都不愿意露出来的人来说,只怕是看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睛,更别说在里面脱光衣服洗澡了。

伴随着一阵欢天喜地的忙乱,505寝室里的女孩们迅速换上了外出的鞋子。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脸盆,里面胡乱地塞着沐浴露、毛巾以及换洗的衣物之类的东西。在谭绮雯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推开宿舍门,踩着走廊上的积水,满怀期待地开始往澡堂的方向走去。

青城的女生住宿区占地面积广阔,内部其实建有多个不同规格的澡堂。谭绮雯带领大家来到的,是建在低级宿舍区域附近的一座规模庞大、但在外观上刻意做得有些老旧的澡堂。

彭锦仪走在人群中,抬头冷冷地看着这座仿佛吞噬金钱的建筑。在澡堂那宽阔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欢洗堂”三个大字。

看着这个招牌,彭锦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这“欢洗堂”的位置选得极其微妙,就建在如同贫民窟般的低级宿舍附近。很显然,它名义上主要面向的客群,就是她们这些住在低级宿舍里的少年犯们。

可是,这不是很可笑吗?住在这种可能连饭都吃不饱的低级宿舍里的少年犯,有多少人会有那个闲钱来这里消费洗澡?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宿舍楼里抢那些环境非常差的公共卫生间。

但是,“青城”的管理层们,那些坐在云端的大人物们,还是煞费苦心地建了这个“欢洗堂”。

在彭锦仪的内心看来,这其实是青城官方散发出来的一种极其庞大且令人作呕的恶意!这座冒着热气的澡堂,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力的魔鬼,在无时无刻地对着住在低级宿舍里的少年犯们低语:你们不是觉得拥挤吗?你们不是厌恶几十个人像畜生一样去抢那四个破败的公共卫生间吗?你们不是不想排队受冻吗?

没关系,只要你们有钱,只要你们拥有足够的“青城币”,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推开这扇门,花钱来这“欢洗堂”里,享受热水,享受尊严,享受不用跟其他人抢夺资源的特权!

这其实就是一种最赤裸裸的洗脑和规训!青城在用这种极其残忍的生活落差,疯狂地宣传着赚取“青城币”的好处,激发犯人们对金钱和特权的无限渴望,从而让他们更加拼命地去服从管理、去完成那些管理所布置的任务和劳作。而这座“欢洗堂”,仅仅只是他们这套庞大控制体系中,用来榨取犯人剩余价值和精神意志的无数手段之一罢了。

队伍很快来到了澡堂的入口处。

谭绮雯带着大家走到了工作人员所在的收费处,里面坐着一个外表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工作制服的中年女性工作人员。

估计是这里平时真的很少有像这种大规模的底层少年犯组团进来洗澡,那位原本正在百无聊赖地修剪指甲的中年女员工,在看到突然涌进来十一个穿着囚服的女孩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指甲钳都差点掉在地上。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洗澡的地方,要花钱的!看清楚招牌再进!”女员工皱着眉头,语气极其不善地呵斥道。

众女没有理会她的态度,只是按照规矩,纷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代表着自己身份的身份卡,在登记仪器上刷了一下,以作身份记录。

随后,谭绮雯走上前,将自己那张明显材质不同、边缘镶着金线的闪闪发亮的身份卡递到了工作人员面前。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贵族小姐般温婉的姿态,语气轻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阔气,对里面那个眼睛已经看直了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你,她们所有人的费用,全都算在我的账上。今天,她们想在这里洗多久的热水都可以,钱,你直接从我的这张身份卡里扣就可以了。”

中年女员工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谭绮雯那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机器来。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滴滴”扣费声,通往澡堂内部的闸机打开了。

众女们兴奋地鱼贯而入。

刚一踏进澡堂的内部区域,一股极其浓郁、甚至带着一丝沐浴露香气的热气,便如同实质般迎面扑来,瞬间将女孩们包裹其中。那种从极其寒冷瞬间过渡到极其温暖的落差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用白瓷砖砌成的巨大澡池。池子里装满了清澈的、冒着袅袅白烟的热水。

此时,那巨大的水池里,正有零散的几个少女在里面泡着澡。看着她们那虽然清洗干净但依然显得有些粗糙的肌肤,估计也是和她们一样,刚刚被那场暴雨淋湿了,而来这里消费的低级宿舍里的少年犯。

看来,哪怕是身处最底层的低级宿舍,也是有极少数可能通过某种手段赚到了钱、可以偶尔来这里消费的“富人”;当然,也可能只是一些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钱、但是却为了这片刻的享受而倾其所有、大脑发热大手大脚花钱的蠢货。

正在池子里闭目养神泡澡的那几个少女,听到动静睁开眼,当看到突然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人,她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非常吃惊和警惕的表情,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谭绮雯转过身,看着手里拿着脸盆、正用一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四处打量的室友们,用那轻细好听的声音介绍道:“大家听我说,外面这个大池子,是这里的公共区域,也就是公共澡堂。你们顺着这边的走廊往里面走,还有一个面积更大的独立区域。那里面有许多用隔板分开的独立隔间,可以一个人单独进一个隔间里去洗澡。各位现在就自便吧,想在哪里洗就在哪里洗。洗好之后,别忘了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那里去进行最后的结算。”

说完这番话后,谭绮雯没有再多做停留。她单手拿着自己那个高级的洗漱包,姿态优雅地直接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通往独立区域的幽深走廊里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众女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在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除了那个向来性格大大咧咧、大脑少根筋的黄嘉瑶,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什么隐私,直接往池子的方向上走,显得是打算进池子里洗澡外。其余的女孩们,显然都不太想在这个毫无隐私可言、还要被别人行注视礼的公共池子里洗澡。

于是,仿佛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除了往池子的方向上走的黄嘉瑶以外,彭锦仪和其他所有的女孩们,都端着各自的脸盆,脚步匆匆地顺着谭绮雯的方向,往里面那个更为私密的独立区域走去。

穿过走廊,进入所谓的独立区域,眼前的景象让彭锦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确实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被浓郁水汽笼罩的空间。但这里的结构却非常奇特,里面并没有什么豪华的装修,而是用一种防水的青灰色磨砂隔板,极其规律地建着一排排的隔间。

这些隔间数量众多,宛如蜂巢一般排列着。彭锦仪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对于低级少年犯来说,确实堪称奢华了。不过,这种奢华中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廉价感——因为,她刚才一路看下去,发现这里所有的隔间,竟然全都是没有装上门的!

每一个隔间的正面,都是完全敞开的,只要有人从过道走过,就能轻易地看清里面的景象。而更让彭锦仪感到惊讶的是,这每一个没有门的隔间里,竟然都极其奢侈地建着一个很大的、足够两个人躺进去的白色陶瓷浴缸!

难怪这里的收费高得离谱,原来卖的是这种独自泡在浴缸里的堕落感。

彭锦仪一路走着,渐渐的离开了室友们,一直走到了这排隔间的最深处。最终,她挑选了最里面的一个位置极其偏僻、光线也相对最暗的隔间,走了进去。

把脸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后,彭锦仪走到那个巨大的浴缸前。她伸手拧开了黄铜材质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急促水流声瞬间响起。水温极高,很快,整个浴缸里就放满了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水,浓郁的水蒸气在隔间里弥漫开来,将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彭锦仪站在浴缸旁,将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毛巾架上。

然后,她抬起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那具因为之前的暴雨而冻得有些僵硬、微微发抖的赤裸身体,慢慢地沉入了那滚烫的洗澡水中。

“唔……”

当热水完全没过肩膀的那一刻,彭锦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舒服的、甚至带着一丝娇软的呻吟声。

太舒服了,那种极其温暖、近乎滚烫的液体,全方位地包裹着她的肌肤,仿佛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拼命地揉搓着她那些因为寒冷而紧缩的毛孔。彭锦仪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刚才那具被暴雨淋得快要失去知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的身体,此时就像是一块正在被慢慢融化的坚冰,开始从内到外地一点点变热、发烫。

血液开始加速循环,原本苍白的肌肤上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玫瑰色红晕。彭锦仪将头靠在浴缸边缘,双腿在宽大的浴缸里舒服地伸直,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极致舒适感,让她的大脑都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甚至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颓废的念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就这样永远地躺在这盆热水里,不再去面对外面那个残酷的青城,再也不要起来了。

时间在热水的氤氲中,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刻度,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就在彭锦仪被泡得浑身发软、眼皮越来越沉,感觉自己几乎都要在这浴缸里睡着了的时候。

突然!

一丝极其异样、极其突兀的声音,穿透了流水声和白色的水蒸气,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嗤……咯咯……”

那是一丝丝非常非常细微的、极其压抑的、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声。

听到这诡异笑声的瞬间,彭锦仪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浴缸里僵直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辨认。那声音……似乎是从她这个隔间背面的那个隔间里传来的!

彭锦仪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她听得出来,那绝对不是因为开心而发出的笑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忍耐着的颤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正在被人玩弄,拼命地想要忍住不笑,却又因为身体的生理反应而完全控制不住,从而泄露出来的、痛苦的忍笑声!

联想到自己刻意挑选的这个位置是整个区域里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平时这个时候,这里估计也根本很少有人会走过来。莫非是有人在……

而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是潜意识的觉得这个偏僻的角落里不会有人,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隔间里,竟然会有人正在泡澡?

彭锦仪内心深处那强烈的好奇心,被这压抑着的忍笑声彻底地勾引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像一只极其警觉的猫一样,极其小心翼翼地、一点水声都不敢放出来地从那盛满热水的浴缸里跨了出来。

热水顺着她赤裸的、泛着红晕的身体快速滑落。她没有去拿毛巾擦拭,而是光着脚,踩在湿滑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像一个幽灵般,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隔间最深处的那面青灰色隔板前。

她把耳朵死死地贴在那块略带凉意的隔板上。

“唔……嘻……嘻嘻……嘻……”

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子,那原本细微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只听见从背面的隔间里,不断地传来那种断断续续、带着极度喘息和战栗的细微忍笑声,以及某种肉体在湿滑的瓷砖上极其剧烈地摩擦、翻滚的沉闷声响。

听到这些声音,彭锦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的目光迅速在这面隔板上扫视。

这里的隔间设计极其奇葩,并不是完全闭合的。除了隔间正面没有装上门、完全向过道暴露以外,这构成隔间三面的青灰色隔板,在最底部的边缘处,都没有直接连接到地面,而是悬空着,留着一条大约有几厘米宽的不小的缝隙,目的是为了方便洗澡水流向地漏。

彭锦仪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条透着对面光线的缝隙,内心那种想要窥探别人的秘密的强烈渴望,彻底战胜了理智和羞耻心。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令人瞠目结舌地,她就这样顶着一具完全赤裸的身体,没有任何防备地,像一条蛇一样,悄悄地、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地,直接趴在了那冰冷、潮湿、甚至还带着些许别人洗澡水污垢的瓷砖地板上!

她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着地面,将一只眼睛死死地对准了隔板下方的那条缝隙,屏住呼吸,带着一种极其狂热的窥探欲,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贪婪地往背面的隔间里看了过去。

缝隙另一边的画面,瞬间如同烈火般灼烧了彭锦仪的视网膜,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亢奋和震惊之中。

只见在背面那个同样没有门的宽大隔间里,赫然纠缠着两个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完全赤裸的少女!

此时,极其震撼的一幕正在发生。其中一个身材显得异常强壮的少女,正以一种极其野蛮、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另一个身材相对娇小瘦弱的少女,死死地压在地板那湿漉漉的瓷砖上!

彭锦仪的目光如同极其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了那个压在上面、处于绝对支配地位的少女的身体。

那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充满危险气息的女孩。她的身材在同龄人中显得极其强壮,甚至可以说是健硕。在她那随着动作而绷紧的腹部,竟然极其明显地排列着八块如同砖块般结实的腹肌!她留着一头刚刚齐到脖子根的短发,透着一股不羁的狠劲。

但真正让人胆寒的,是她那一身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极端暴力和邪恶的纹身。在她那宽阔的背面上,极其张扬地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凤凰的羽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随着她背部肌肉的剧烈拉伸,那只凤凰仿佛要活过来,扑向猎物一般;而在她那两条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上,则分别纹着一个极其狰狞的、空洞眼眶里仿佛在滴血的黑色骷髅头。

最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的,是她大腿上的纹身。在她那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上,竟然分别纹着一条色彩斑斓、极其逼真的毒蛇!那两条毒蛇的蛇身缠绕在腿上,而它们那吐着信子的蛇头,竟然分别顺着大腿根部,极其下流且充满性暗示地,双双伸向了她双腿之间那最私密的胯部!

除了这些骇人的纹身,彭锦仪还注意到,这个强壮短发少女那修长有力的双手的手指甲上,以及她那双由于用力踩在地板上而骨节分明的双脚的趾甲上,全都涂抹着一种极其纯粹、如同黑夜般深邃的黑色指甲油。那十根如同铁钳般的黑色指甲,仿佛是某种淬了毒的刑具。

而那个被她极其屈辱地压在身下、充当待宰羔羊的少女,则与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那被压着的少女长得十分好看,五官清秀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她的身材极其纤细瘦弱,肌肤白皙,在短发少女那古铜色肌肤的衬托下,更显得娇嫩无比。她留着一头犹如瀑布般及腰的黑色长发,此刻那些长发早已经被洗澡水和汗水浸透,极其凌乱、极其狼狈地铺散在满是积水的瓷砖地板上,像是一张绝望的网。

彭锦仪的视线下移,敏锐地捕捉到,在这个长发少女那因为极力挣扎而不断在水里扑腾、摩擦的双脚的十根脚趾的趾甲上,涂抹着一种极其生机勃勃、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叶绿色指甲油。

此刻,那个满身纹身的短发少女,正以一种绝对的胜利者姿态,将自己那具强壮的身体极其粗暴地跨坐在长发少女那纤细的大腿上,用自己大腿的重量死死地压制住对方下半身的挣扎。

短发少女俯下身子,那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右手如同铁箍一般,极其霸道地一把抓住了长发少女那两只试图反抗的纤细手腕,然后凭借着绝对的力量压制,将其极其暴力地按在了长发少女头顶上方那冰冷的瓷砖地板上,让其彻底失去了双手的抵抗能力。

而这极其羞辱的压制,仅仅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长发少女陷入地狱的,是短发少女那只完全腾出来的、如同游蛇般灵活的左手。

此时,那只带有黑色指甲的左手,正五指微曲,形成一个极其专业的爪状,在长发少女那毫无防备的、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平坦腹部,以及那极其脆弱敏感的腰侧肋骨之间,极其熟练地、飞速地游走、抓挠、抠挖着!

“咯咯咯……嗯……嘶……”

长发少女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边缘,这股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撕咬神经的剧烈痒感,几乎瞬间就击穿了她的理智。

她正拼尽全力地在憋笑,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憋得通红,甚至有些微微发紫,眼角已经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的嘴巴死死地紧闭着,但由于那钻心的痒感实在太过强烈,她的喉咙里、鼻腔里,还是不可抑止地、断断续续地发出了那种犹如漏气般细微、战栗、带着一丝哭腔的闷笑声。

她的身体在极其剧烈地挣扎着,虽然双手被死死按在头顶,双腿被重重地压住,但她那极其敏感的腰肢和臀部,依然像是一条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濒死之鱼,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极其疯狂地扭曲、弹动、疯狂地向上拱起,试图躲避那只可怕的左手的折磨。洗澡水被她剧烈的挣扎溅得到处都是,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啪啪”声。

由于她们两人此刻是躺在地上、侧面对着彭锦仪这个隔间的方向的,彭锦仪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她们那极其香艳且暴力的侧面。再加上彭锦仪是极其隐蔽地趴在地板上,透过最底下的缝隙在看,所以,正处于极度施虐和受虐状态中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缝隙外,有一双极其狂热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们。

短发少女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种极其享受的调戏和施虐的表情。看着身下猎物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她那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左手不仅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指尖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继续在那白皙的腹部和腰侧肋骨上疯狂地弹动、揉搓。

“唔……嗤嗤……淑梅……哈……停……求求你……”

长发少女似乎终于是忍到了极限,那敏感怕痒的腰侧肋骨被如此肆无忌惮地蹂躏,让她再也无法维持紧闭的嘴唇。她的防线崩溃了,嘴里一边因为生理反应而发出那种根本控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细微笑声和剧烈的娇喘,一边流着眼泪,开始含糊不清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发出了极其卑微的求饶声。

原来,那个满身纹身的强壮短发少女,名字叫做“淑梅”。

而那被叫做淑梅的短发少女闻言,不仅没有因为这凄惨的求饶声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相反,那声音就像是最烈性的催情剂。她那张有些凌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更加戏谑、更加愉悦的表情。

“这就受不了了?”

淑梅的嘴上挂着一抹充满恶趣味的浅笑,压制着长发少女的手腕的右手再次加重了力道,甚至将她的手腕按出了一圈红痕。而她那如同恶魔之爪般的左手,更是极其变本加厉地,继续不停地、变幻着各种熟练的手法,在那已经泛起大片红晕的腹部和腰侧肋骨间疯狂地游走、掐捏。

“啊哈哈……不……别抓那里……哈哈……”

长发少女挣扎得更加惨烈了,那原本还能勉强压抑的细微笑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高频、极其密集的、带着绝望颤音的悲鸣。她的忍笑声越来越密,胸膛剧烈地起伏,看上去随时都要彻底憋不住,爆发出一场撕心裂肺的狂笑。

然而,无论长发少女怎样拼命地扭动着腰肢,怎样绝望地试图用双腿去踢踹,甚至试图用牙齿去咬对方的手臂,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那纤弱的身体都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根本无法挣脱半分那犹如大山般死死压在她身上的淑梅。

淑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身下长发少女那因为极度憋笑而痛苦扭曲、却又显得无比可怜和诱人的模样。她微微低下头,将嘴唇极其暧昧地贴近长发少女那因为剧烈喘息而发红的耳郭旁。

“嗤……”淑梅极其恶趣味地小声笑着,用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又带着戏谑的语气,极其轻浮地调戏道:“你好可爱啊,明明痒得要命,还要死死憋着。你看看你这副发春一样的样子……憋着不难受吗?这附近又没有人,想笑,就大声地笑出来吧,让我好好听听你那放荡的笑声!”

长发少女听到这极具戏弄性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绝望地发现,淑梅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任何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她知道求饶已经失去了作用,如果在这种时候放弃抵抗大笑出来,只会换来更加屈辱的玩弄和无尽的嘲笑。于是,长发少女干脆死死地咬住了自己下唇,甚至将下唇咬出了血丝。她停下了那卑微的求饶话语,彻底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对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痒感上,继续极其拼命地、死命地憋笑着。

但是,肉体的本能是无法完全被意志控制的。尽管她咬住了嘴唇,但她的嘴巴里依然像是漏了风的风箱一样,极其凄惨地、不停地发出那种因为极度怕痒和神经痉挛而产生的、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哭腔的细微笑声。

淑梅冷冷地看着长发少女这副依然试图抵抗的模样。她那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左手,终于缓缓地停下了在腹部和腰侧肋骨上的疯狂抓挠。

长发少女以为这折磨终于结束了,紧绷的身体刚想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放松,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想要贪婪地吸入一口空气。

但就在下一秒,淑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戏谑、充满了恶趣味的有趣表情。

她那只原本停在腰侧肋骨间的左手,并没有收回,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一般,顺着长发少女那纤细的侧腰,一点、一点地开始往上爬去。

目标极其明确——直指长发少女那双手被高高举起后,完全敞开、毫无防备的腋窝!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转折!

就在淑梅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腋窝边缘的那一瞬间,彭锦仪透过缝隙,看到了极其刺激的一幕。

她清晰地看到,这个长发少女那两个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腋窝上,竟然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剃得干干净净,而是长满了那种又密、又细、极其柔软的黑色腋毛!那些密集的毛发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更加乌黑且带着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彭锦仪原本以为淑梅会像刚才挠肚子那样,直接用手指去狠狠地刮擦腋窝里那些极度敏感的嫩肉。但出乎意料的是,淑梅并没有那么做。

她那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左手,极其邪恶地探入了那片密集的丛林之中。然后,她竟然没有用指尖去接触皮肤,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极其戏谑地、充满玩弄意味地,捏住了长发少女腋窝里那些又密又细的腋毛!

接着,她开始用手指极其轻佻地拉扯、拨弄、甚至是像弹琴一样在那堆极其敏感的腋毛里快速地弹动、揉搓着那些毛发!

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极其变态的玩弄方式!通过扯动腋毛,将那种极其细微的、连绵不断的酥麻感,直接传递到腋窝深处那最为密集的神经丛上!

“呜啊!——哈哈——不!!!”

在腋毛被玩弄的第一个瞬间,长发少女的身体就像是通了十万伏的高压电,瞬间爆发出了比刚才在腰侧肋骨上强烈十倍、百倍的极其惨烈的挣扎!

她那原本死死咬住的下唇瞬间松开,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完全变了调的尖锐哭腔。她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在积水中剧烈地弹跳、抽搐,那双涂着叶绿色指甲油的双脚在空中极其疯狂地乱踢乱蹬,脚趾因为极度的剧痒而痉挛般地紧紧蜷缩在一起。

她那原本因为缺氧而通红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刺激而变得惨白。她拼命地想要夹紧腋窝,去阻止那只魔手的拨弄,但由于双手被淑梅死死地钉在头顶上方,她根本无法做到!她只能将胸膛高高地挺起,整个背部在地上拱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骇人的反向弓形!

即便遭受着如此毁天灭地的折磨,长发少女依然在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极其痛苦地试图憋笑。但她嘴上不停发出的那种断断续续的、犹如濒死天鹅般凄厉的细微笑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调,变成了极其尖锐的抽气声。从她那因为翻白眼而剧烈颤抖的长睫毛来看,她那可怜的忍耐力,看上去在下一秒就要彻底土崩瓦解,爆发出彻底失控的狂笑。

而在缝隙的这一边。

彭锦仪全身赤裸地、像一只极其专注的壁虎一样死死地扒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地板上。那股刺骨的寒意从肚皮一直传导进内脏,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缝隙对面那极度香艳、暴力、充满了变态美感的挠痒痒画面。她听着长发少女那因为极度怕痒而发出的惨烈战栗声,看着她那极其扭曲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挣扎身体。

彭锦仪突然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口干舌燥。她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团丰满在冰冷的地砖上摩擦出异样的感觉。她的双眼放着异样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充满兴味的弧度。

她感到极其的震惊和兴奋,她突然发现,自己这颗原本极其冷漠的心,在目睹了这场极其私密、极其香艳的玩弄后,仿佛被打开了某扇禁忌的大门。她现在,对于这种能够将一个人所有的尊严、理智都彻底摧毁的“挠痒痒”调教,产生了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无法自拔的狂热兴趣!

甚至,她的双手的手指,都在极其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亲手体验那种剥夺别人理智的快感。

只不过。

正全身赤裸、极其没有形象地扒在地板上,宛如一个变态偷窥狂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极其专注地集中在缝隙对面,充满狂热兴趣地偷看着那场残酷“挠痒痒”调教的彭锦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阴暗世界里。

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也绝对不可能想到。

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后。

就在一个可以看到彭锦仪这个隔间的,她背后的另一个幽暗的隔间里!

有一个极其纤细的人影,正极其安静地、如同幽灵一般站在那里。

那是谭绮雯。

那个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温婉娴静,但却仿佛有着极度洁癖、甚至连脚都不肯露出来的贵族大小姐。

此时的谭绮雯,身上依然穿着那套红白相间的女式囚服,那双紫黑色的库洛米堆堆袜依然死死地包裹在她的脚上。

她并没有脱衣服去泡澡,而是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手里正极其平稳地举着一个在这个监狱里绝对是被严厉违禁的高端智能手机!

手机的摄像头,正极其精准地、毫无死角地对准了前方。

镜头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在这间极其私密的澡堂隔间里,彭锦仪此刻正全身赤裸地趴在肮脏的瓷砖地上,撅着雪白的臀部,将脸死死地贴在地漏旁边的那条缝隙上,正带着极其淫靡、兴奋和狂热的表情,极其专注地在偷看着别人!

谭绮雯那根纤细、白皙而又长得非常好看的手指,正极其稳健地按在手机的录像键上。屏幕上的红点在幽暗中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嘲笑的眼睛,将彭锦仪这极其私密、极其变态的一幕,一秒不落地,全部偷偷地录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