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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吃鱼鱼的猫猫
Pixiv 原文:小说 27924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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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G / 挠脚心 / tickle / tickling / 调教 / くすぐり / 强制高潮 / 挠痒 / 拷问
兵临城下,烽火连天。
南国都城永安的最后一道城墙已经被北国三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的守军只剩不到八千人,而且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夫和伤兵。远处的北国营帐连绵不绝,旌旗猎猎,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营中炊烟袅袅,显然对方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根本不急着攻城,打算把城内的人活活困死。
杨子茜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身银白色的轻甲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她今年不过十九岁,身量修长,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绝没有的凌厉和倔强,长发被她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佩着一柄比寻常制式略窄的长剑,剑柄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她从小练武留下的痕迹。她的脸庞因为连日的操劳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死死盯着城下那面最大的帅旗。
帅旗下,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玄色战袍的身影,正遥遥望向城头。
“公主,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下去歇一会儿吧。”副将赵平满脸担忧地劝道。他是跟随杨子茜最久的将领之一,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看着她长大,知道这位小公主性子有多倔。
“八千人对三十万,我歇得起吗?”杨子茜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平静,“城中的粮草还够撑多久?”
赵平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省着吃,最多二十天。”
杨子茜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二十天,撑死了二十天。她的父皇早在三个月前就带着一群心腹大臣从密道溜了,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一句“守好都城”的交代都没留,甚至没派人通知她一声。等她发现的时候,皇宫里已经空了大半,龙椅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宦官跪在地上哭。
她当时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张象征着南国至高权力的龙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殿外,对着聚集在宫门外的将士们说了一句话——“皇帝走了,本公主不走。南国还没亡,永安还在,谁愿意跟我守?”
那一天,她身边只剩下不到五万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而城外,北国三十万大军正铺天盖地地涌来。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一个十九岁的公主,凭什么跟三十万虎狼之师抗衡?北国皇帝江叙寒十六岁上战场,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已经是当世公认的用兵大家,横扫六国未尝一败,他亲自率军南下,摆明了是要一战灭南国,彻底统一中原。
可杨子茜偏偏不信邪。
她用三个月的时间,打了大大小小十七场仗,硬生生把三十万大军挡在永安城外,让他们连城墙都没摸到几次。她利用永安城四周的山势和河道设伏,把北军的先锋部队诱入峡谷放火烧了个干净;她派人连夜在城外挖了无数陷马坑,让北国的重甲骑兵寸步难行;她甚至在一次夜袭中亲自带兵杀入北国营地,烧掉了对方半个月的粮草,虽然自己也折损了两千人,但那一战打得北国全军震动,江叙寒亲自下令后撤三十里,重新调整部署。
从那以后,江叙寒不再急于攻城,而是采取了围困的策略。他派人切断了永安城所有的水源和补给线,把城围得像铁桶一样,打算活活耗死城内的守军。这个策略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永安城内的粮草一天天减少,伤员一天天增多,人心也开始浮动。
杨子茜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可她没想到,真正的杀招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那天夜里,杨子茜正在城楼上巡视,突然听到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她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按剑柄,正要派人去查看,副将赵平忽然神色慌张地跑来,压低声音道:“公主,西城门……被打开了。”
杨子茜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凉透了。她死死盯着赵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
赵平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刘……刘将军。”
刘淑燕。
杨子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刘淑燕是她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在她身边效命将近七年,从她还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就跟着她,她教她兵法,教她排兵布阵,甚至在一次战斗中亲手替她挡过一箭,左肩的箭伤至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她把她当姐姐,当心腹,当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而她,打开了城门。
“不可能。”杨子茜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他不可能……”
话音未落,远处西城门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北国的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敞开的城门涌入,铁蹄踏碎了长街的青石板,刀光在夜色中闪烁如鬼魅。城内的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兵力本就悬殊,又是被从内部攻破,防线几乎在瞬间就土崩瓦解。
杨子茜站在城楼上,看着脚下的永安城在火光中一寸寸沦陷,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和哭嚎声混成一片。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从小就知道战争残酷,也早就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败在自己人手里。
她败得不甘心。
“公主,快走!”赵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眶通红,“从密道走,还来得及!”
杨子茜没有动。她站在城楼的边缘,夜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和倔强。她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南国的公主,守不住都城,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赵平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夺她的剑,却被她一掌推开。杨子茜的武功是跟着南国最好的武师练出来的,赵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她一掌打得连退数步,撞在城垛上才稳住身形。
“公主!”赵平嘶声喊道,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您要是死了,南国就真的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杨子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动,剑刃贴上了颈侧的肌肤,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父皇临阵脱逃时那副窝囊的模样,想起了那些战死在城外的士兵们的脸,想起了她小时候坐在母后的膝上,听母后讲南国开国先祖的故事,母后说,杨家世代以武立国,骨子里流的是不屈的血。
她不屈了三个月,扛住了三十万大军的猛攻,扛住了粮草断绝的绝境,扛住了所有人的质疑和不看好,可她扛不住自己人的背叛。
就在她准备用力划下剑刃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玩味。
“哟,这就是杨子茜?”
杨子茜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城楼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披一件墨色的狐裘大氅,内里是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的相貌生得极其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两汪看不见底的寒潭,里面藏着三分审视、三分好奇,还有四分不加掩饰的玩味。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名身披重甲的亲卫,个个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百战精锐。而他本人却像是来逛街的一样,姿态闲适,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她手里那把横在脖子上的剑。
杨子茜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这份气度,这份从容,整个北国只有一个人——北国皇帝,江叙寒。
她的目光越过江叙寒,落在了他身后侧方的那个人身上。刘淑燕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她。她身上还穿着南国的将军铠甲,却已经站在了北国皇帝的身后,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杨子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愤怒过。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比任何刀剑伤都要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宁可刘淑燕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杀了她,也不愿意看到他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毁掉她用命守住的一切。
“刘、淑、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刘淑燕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叙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迈步朝杨子茜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踩在自家后花园的石径上。身后的亲卫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了。
“有意思。”他在离杨子茜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她,“你就是那个让我打了三个月都没攻下永安城的南国小公主?长得还挺好看的嘛,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
杨子茜的剑还横在脖子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叙寒,里面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倔强。她冷冷地说:“是又怎么样?要不是我这边出了叛徒,你以为本公主会输给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像是铁器刮过石面发出的声响,带着一种绝境中的孤傲和不屈。明明已经一败涂地,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她却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她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
江叙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他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笑。在他们的认知里,敢用这种语气跟陛下说话的人,坟头草都长了好几茬了。
可江叙寒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眼睛亮了起来。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杨子茜更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火光。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这么说话?”他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猎物,“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杨子茜冷笑一声,剑刃在脖子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本公主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你要杀就杀,少废话。”
江叙寒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杨子茜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反抗,但她的武功虽然不俗,跟江叙寒这种十六岁就上战场杀人如麻的存在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更何况她连日操劳,体力早已透支,刚才全凭一股子倔劲儿撑着,此刻被江叙寒扣住手腕,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麻,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想死?”江叙寒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没那么容易。”
他直起身,转头对身后的将领吩咐道:“来人,连夜押回京城。我倒要看看,到了京城,你还敢不敢这么倔。”
“是!”那名将领立刻躬身领命。
杨子茜被两名北国士兵架住了手臂,她挣扎了两下,但根本挣不开。她的目光越过江叙寒,最后一次落在刘淑燕身上,那个她曾经视如兄长的人依旧低着头,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她被押下城楼的时候,路过了刘淑燕的身边。她没有骂他,没有质问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刘淑燕终于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杨子茜没有再看他,昂着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下了城楼。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毕竟三天没合眼,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她的腰杆始终没有弯,像一柄折不断的枪。
江叙寒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押走的背影,火光将她的银白色轻甲映得忽明忽暗。他眯了眯眼睛,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站在他身旁的将军李崇山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这小公主脾气倒是硬得很,不过确实是个人才。三个月来她用了至少六种不同的战术,每一种都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要不是刘淑燕开了城门,这城恐怕还得耗上十天半个月。”
李崇山是北国最有威望的老将之一,今年四十七岁,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能让他说出“人才”两个字的人屈指可数。江叙寒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你觉得我该留着她?”
李崇山沉吟片刻,谨慎地说:“臣不敢妄议,只是觉得……杀了可惜。”
“确实可惜。”江叙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银白色身影,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那就带回去慢慢玩。”
李崇山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他跟随江叙寒多年,太了解这位年轻皇帝的脾性了——他看着随性散漫,实则心思深沉得吓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好几层意思,谁要是不长眼地乱猜,迟早把自己绕进去。
夜色沉沉,永安城的大火烧了一整夜,将这座曾经繁华了三百年的南国都城化作了一片焦土。城中的百姓大部分被北军控制,少部分在混乱中逃散,哭声和惨叫声在火光中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的图景。
而杨子茜已经被押上了一辆囚车,连夜向北国京城的方向驶去。囚车的内壁粗糙冰冷,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锁上了铁链,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靠在车壁上,透过狭窄的铁窗看着永安城的方向——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是她用命守了三个月的城。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咬着牙,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因为她是南国的公主,哪怕成了阶下囚,也不能在敌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囚车在夜色中一路向北,颠簸的官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狼嚎声。押送她的队伍足有五百人,由北国的精锐骑兵组成,领头的是江叙寒身边最得力的大将之一——镇北将军霍衍。霍衍今年不过二十八岁,长了一张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脸,刀削斧凿的五官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时刻保持着警惕的扫视。他是江叙寒的心腹大将,以治军严明、铁面无私著称,在北国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几位老帅。
江叙寒派霍衍亲自押送杨子茜,而不是交给普通将领,本身就说明了他对这个南国俘虏的重视程度。
队伍行进了整整三天,杨子茜在囚车里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送进来的干粮和水只动了一小半。她不是在绝食,纯粹是心里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霍衍每天都会派人来查看她的状况,确认她还活着,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赶路。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队伍在一个叫青石峡的地方扎营休息。杨子茜被从囚车里带出来,押进了一顶单独的帐篷,门口守了四个士兵,外面还有两队巡逻,守得密不透风。
她坐在帐篷的角落里,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磨出了一圈红痕,稍微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她没有理会那些伤痕,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养神。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杨子茜抬起头,看到霍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碗肉汤。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吃东西。”他把托盘放在她面前,语气简短得像是下达军令。
杨子茜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又看了一眼霍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不是不想吃,只是不想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的样子。她宁可饿死,也不愿意让这些人看到她的脆弱。
霍衍皱了皱眉,蹲下身来,跟她平视。这个距离下,杨子茜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纹和眼角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果决。
“你要是不吃,我就让人按住你灌下去。”霍衍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陛下说了,你必须活着到京城,少一根头发我都交不了差。”
杨子茜冷笑一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依然倔强:“你家陛下倒是挺闲的,专门让你来盯着我吃饭?”
霍衍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把托盘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很能打,我佩服。但战场上没有如果,输了就是输了,认命吧。”
说完这句话,他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杨子茜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发呆。
帐篷外,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霍衍走到营地中央的主帐前,掀帘进去。帐内,江叙寒正半躺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态慵懒,像是在度假一般。
霍衍抱拳行礼:“陛下,人还好好的,就是不怎么吃东西。”
江叙寒闻言,嘴角微微一勾,把那枚玉扳指套回拇指上,漫不经心地说:“不吃就不吃吧,饿几天死不了。这小丫头倔得很,南国那老皇帝要是能有她一半的骨气,也不至于三个月就丢了半壁江山。”
“陛下的意思是……”霍衍试探性地问。
“不急。”江叙寒舒服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部,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到了京城再说。”
外面的篝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沉的黑眸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一头慵懒的猛虎在审视一只落入掌中的猎物。
而对杨子茜来说,这只是她漫长囚途的开始。她大概不会想到,她即将抵达的地方,将会彻底改变她往后的命运。
而这一切,都要从踏入北国京城的那一刻开始说起。
北国京城的刑部大牢,建在地面之下三丈深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腐气息,混杂着铁锈和某种更加令人不安的、隐隐约约的血腥味。牢道两侧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杨子茜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只记得囚车驶入北国京城的时候,透过铁窗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座比永安城更加雄伟壮阔的都城——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旌旗遮天蔽日,街道宽阔得可以并排跑八匹马,两旁建筑高大规整,透着一股北国人特有的冷硬和秩序感。永安城是秀丽婉约的,像江南水乡的一首小令,而这座北国京城则像一首铁板铜琶的战歌,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强悍和肃杀。
可惜她没能看太久。囚车驶入城门后不久,有人往她的后颈上重重来了一下,然后她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
杨子茜的意识一点一点地从混沌中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艰难地挣脱水草的缠绕。她的头很重,眼皮也很重,后颈还在隐隐作痛,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本能地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在下一秒猛地清醒过来——她的手根本动不了。
铁链。
粗重的铁链从她的手腕上绕过,将她的小臂牢牢固定在铁椅的扶手上,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椅子下方一个沉重的铁环。她的脚踝也被同样的方式锁住了,脚腕上的铁镣深深地嵌进了皮肉,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更糟糕的是,她的腰间还横着一道宽约三寸的铁箍,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箍在椅背上,连弯腰扭身都做不到。
杨子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但她没有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审讯室,或者说,是一间刑房。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四面墙壁都是由粗糙的大块青石砌成,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头顶上方悬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发出微弱而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小片区域。房间的四个角落都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那种未知反而更加让人不安。
而正对着她的那面墙前,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
桌上陈列着的东西,让杨子茜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视力极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大部分的细节。那桌上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器具,有些她认得——皮鞭、烙铁、拶子、竹签、铁钳,这些都是军营里用来惩戒逃兵和奸细的东西,她在军法营里见过。但还有更多的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物件:形状弯曲如蛇的铁钩、带着倒刺的细小钢针、不知用途的金属齿轮装置,以及一些她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东西。
那些器具上面或多或少都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杨子茜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痕迹。
她的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的恐惧在脸上泄露出一丝一毫。她是南国的公主,是带兵打过仗的人,死人堆里爬过,刀山火海里闯过,她不能被几张刑具就吓破了胆。
至少不能在这个地方露出软弱。
想到这里,她开始尝试活动身体,想看看这副束缚有没有什么破绽。她先是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手腕——铁链瞬间绷紧,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再试着挪动脚踝,结果一样,铁镣把她锁得死死的,脚腕连一寸都动不了。腰间的铁箍更是毫无松动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了一下,铁箍纹丝不动,反而硌得她肋骨生疼。
她咬咬牙,又试了一次。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但除了在自己的手腕上多添了几道红痕之外,毫无效果。
杨子茜喘了口气,停下来。三天没好好吃饭的后果在此刻暴露无遗,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这么几下挣扎就已经让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冷静。杨子茜。冷静。
她对自己说。你是带过兵的人,五万人的生死都扛过来了,三十万大军都扛过来了,没什么是你扛不住的。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打破了审讯室里的寂静。
那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杨子茜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锋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审讯室的门在她右侧的墙壁上,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铁栓被拉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火光在他的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墨色的狐裘大氅在昏暗的牢道里翻卷了一下,然后随着他跨入审讯室的步伐垂落下来。他走进来的动作很随意,不像是来审讯犯人的,倒像是散步散到了这里,顺便进来看看。门外的两名狱卒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退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江叙寒。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扮,脱掉了战场上那身玄色战袍,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外面罩着一件墨色的狐裘大氅。这一身打扮让他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贵族公子的矜贵和儒雅,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杨子茜。他的目光从她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开始,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最后停在她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上,嘴角慢慢地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公主殿下已经醒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狭小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她走来,步伐从容不迫,脚下的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怎么样,还舒服吗?”
杨子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如果目光能杀人,江叙寒大概已经被她捅了个对穿。
但江叙寒显然毫不在意。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个角度让杨子茜不得不仰起头才能跟他对视,但她偏不——她把头昂得更高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却依然骄傲的幼狼。
江叙寒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忽然伸出手,用一种几乎称得上轻佻的动作捏了捏杨子茜的脸颊。
杨子茜猛地一僵,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她活了十九年,还没有哪个男人敢用这种态度碰她。南国上下,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公主殿下”?即便是军中的将领们,跟她说话的时候也会保持分寸和距离。而现在,这个男人——这个灭了她家国的敌国皇帝——居然像挑货物一样捏她的脸?
她猛地一甩头,想把他的手甩开,但江叙寒的手比她想象中更有力,她的挣扎反而让他加重了几分力道,拇指和食指钳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了回来。
“真不错。”江叙寒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瓷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叹,“比我北国第一美人还漂亮。不知道南国老皇帝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长得好看,打仗还这么厉害,不用点手段还真不好拿下你。”
他松开了手,顺手在她脸颊上又拍了两下,然后直起身子,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要是愿意给朕磕十个响头,再说一句‘陛下万岁’,我就放了你。如何?”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子茜笑了。
那不是真正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浓烈嘲讽的冷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把头一偏,故意扭到一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用一种略带慵懒却尖锐无比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愿意叫本公主一百声姑奶奶,本公主就满足你的愿望。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弄一只不懂事的猫,配上她那副被绑在刑椅上却依然昂头挺胸的模样,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江叙寒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他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更加幽深的东西。那是猎手看到猎物不肯乖乖就范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近乎于饶有兴致的审视。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还没认清形势啊。”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阴冷的味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子茜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目光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做过决定的结论。这不是逞强,她是真的不在乎——或者说,她早就做好了死在北国的准备。对她而言,从永安城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在城破之前杀掉刘淑燕那个叛徒。
江叙寒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意味深长。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近到杨子茜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香气息——那是一种很贵的熏香,南国皇室也用过类似的香料。
“难道朕在你眼里就是暴君吗?”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委屈,仿佛她这句话真的伤到了他似的。
杨子茜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更加警惕起来。这个男人的情绪转换太快了,前一秒还在威胁她,这一秒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种喜怒无常的做派比横眉怒目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但她嘴上半点不让,反而更加挑衅地扬起了眉毛,用一种近乎于揶揄的语气说道:“那你想怎么样?色诱吗?”
这句话一出口,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江叙寒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他不笑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原本的玩味和审视在一瞬间被某种更加危险的情绪取代了。他的眉头缓缓地压了下来,眼睑微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杨子茜看到了这个变化,但她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更糟吗?反正横竖都是死,何不死得硬气一点?她仰着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江叙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怎么,被我说中了?
“哼。”江叙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不知好歹的女人,真以为朕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地探出,目标不是她的脖颈,不是她的肩膀,而是她的——腰间。
杨子茜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已经扣上了她腰侧的软肉,隔着那层已经被汗水和泥垢浸透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杨子茜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刀剑加身,不怕马革裹尸,但她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极其怕痒。这个毛病从小就跟着她,小时候母后给她洗澡,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腰,她能笑得从浴盆里跳出来。长大后她刻意隐藏了这个弱点,不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被人知道怕痒,实在是一件太丢脸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认识她不到三天的人,居然一出手就精准地捏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你——你干嘛!”杨子茜的身体在铁椅上猛地一弹,铁链“哗啦”作响,腰间的铁箍狠狠地硌了她一下,但她完全顾不上了,“住手!你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原本沙哑的嗓音因为惊慌而变得尖锐,那张苍白了几天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起了一层红晕。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那只可恶的手,但腰间的铁箍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椅背上,她能做的只是徒劳地左右扭动腰肢,反而让自己的肋骨在铁箍上磨得生疼。
江叙寒嘴角的冷意瞬间化成了一抹得意至极的笑容。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低头看着杨子茜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才会有的光芒。
“哼哼。”他得意地哼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和玩味,“没想到小公主这么怕痒呢。还不考虑我的建议吗?”
杨子茜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捉住了软肋的羞恼,还是被敌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的愤怒。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用了好几秒钟才勉强将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她抬起头,眼眶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泛红,但眼底的倔强和傲气半分不减。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不服,“还想让我给你跪,做梦去吧。”
江叙寒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鹰隼在高空俯瞰自己的猎物,那种目光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很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反而比雷霆震怒更加令人心悸,“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说完这句话,做了一个让杨子茜再度瞪大眼睛的动作——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捏住了她左脚靴子的后跟,然后往下一拽。
“你要干什么?!”杨子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慌张。她拼命想把脚往回缩,但脚踝上的铁镣将她死死地钉在椅子腿上,她甚至连膝盖都弯不了。
江叙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不慌不忙地将她左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一边。那不是一双好靴子——在囚牢里关了几天,靴面上沾满了泥垢和草屑,靴底也磨得不成样子了。然后是袜子,那是一双白色的布袜,同样脏得不成样子,脚底的地方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洞。
他将她的袜子也脱了下来,露出了她的左脚。
杨子茜的脚很好看。常年习武并没有让她的脚变得粗糙难看,因为她穿的一直是最好的靴子和最软的袜子,加上年纪轻,皮肤底子好,那双脚反而保养得白净修长,脚趾圆润饱满,脚背的弧度优美得像是白玉雕出来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脚踝处被铁镣磨出的一圈红痕,以及脚底的几个水泡——那是从永安城连夜押解到京城这几天的囚牢生活留下的印记。
江叙寒低头看了一眼这只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地从她的脚心划了过去。
杨子茜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又痒又麻又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脚心同时爬过,那种刺激直接顺着脊椎窜上了她的天灵盖。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脚往回抽,但江叙寒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扣着她的脚踝,她的挣扎除了让铁镣更加磨脚之外,毫无作用。
“你——你放开我!”杨子茜的声音都变了,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铁椅被她挣得“咯吱”作响,铁链“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无耻小人!你放开我!!”
“无耻?”江叙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战场上兵不厌诈,刑讯室里自然也不择手段。这不是你们南国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兵者诡道’吗?你们南国这些套路,朕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亏你还是带兵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指尖在杨子茜的脚心划了一下。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从脚跟缓缓地划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他的指腹带着薄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粗糙的触感踩在杨子茜娇嫩的足底,那种刺激比之前又强烈了十倍不止。
“唔——!”杨子茜死死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把一声尖叫吞了回去。她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腰间的铁箍深深地嵌进她的皮肉,但她根本顾不上疼,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那一只正在遭受“酷刑”的脚上。她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又因为被刺激得受不了而被迫张开,然后再蜷缩,再张开,反反复复,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在徒劳地蹬腿。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甚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花,那是身体遭受过度刺激后的本能反应,跟软不软弱没有关系。但她就是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嘴唇被她咬得发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却连一声求饶都不肯说。
江叙寒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他的手指没有停下动作,指尖沿着她脚心的弧线来来回回地滑动,时而轻,时而重,时而快,时而慢,像是在弹奏一件乐器一样,每一个节奏的变化都能引发杨子茜身体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轻松,“朕说话算话,磕十个头,说一句陛下万岁,朕马上放你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找谁报仇找谁报仇,朕绝不拦着。”
杨子茜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却一个字都不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出丢人的声音,她宁可被折磨死,也不愿意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她用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叙寒,目光里的倔强和恨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仿佛在说——“有种你就杀了我。”
江叙寒读懂了她的眼神。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很好。”他又说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终于松开了握着她脚踝的手。
杨子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江叙寒转身走向了那张摆满了刑具的长桌。他的背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晃了晃,然后停在了桌前。他伸出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从一排器具上划过,指尖依次掠过皮鞭、竹签、铁钳、钢针……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件东西上。
他拿起了那件东西,转过身来,对着灯光让杨子茜看清楚。
那是一根羽毛。
准确地说,是一根雪白的天鹅羽毛,长度大约有一尺左右,羽片丰满柔软,在油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白光。这根羽毛出现在这间阴森的刑房里,就像是在乱葬岗里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莲花,说不出的违和和诡异。
但杨子茜看到那根羽毛的时候,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里什么都有。”江叙寒拿着羽毛朝她走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促狭,“这些本来是给那些嘴硬的犯人准备的,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重新握住了她的左脚踝。杨子茜死命地想把脚缩回来,但她的力量跟江叙寒比起来根本不够看,那只脚被他牢牢地固定在掌心里,连抽动一下都困难。
“江叙寒!”杨子茜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警告,“你敢——!”
“敢什么?”江叙寒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朕当然敢。”
然后,他将那根天鹅羽毛的尖端,轻轻地触上了杨子茜的脚心。
如果说手指的触感像是一群蚂蚁在爬,那么这根羽毛的触感就像是一千只蝴蝶同时在脚心扇动翅膀。那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细腻、却也更加令人疯狂的触感,羽毛的每一根纤细的羽丝都在她的皮肤上画着圆圈,那种痒意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而是穿透了皮肤,顺着血管一直钻进了骨髓深处。
“啊——!!”
杨子茜终于没忍住,一声尖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整个人在铁椅上剧烈地弹跳了一下,铁链被挣得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腰间的铁箍在她身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的脚趾疯狂地张开又蜷缩,脚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整只脚因为过度的刺激而微微发红。
那是她活了十九年以来,经历过的最可怕的“酷刑”。
“江叙寒你不得好死——!!!”她在失控的挣扎中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哑,连她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了,“你放开我!!你堂堂一国皇帝欺负俘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把我放开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她骂得中气十足,气势汹汹,半点囚犯该有的样子都没有。要不是她眼角已经憋不住地渗出了泪花,单听这声音,别人还以为受审的是江叙寒。
江叙寒完全不理会她的咒骂,手里的羽毛不疾不徐地在她的脚心画着圈,甚至还变着花样来——有时候用羽尖轻点她的脚心最敏感的那个点,有时候用羽片大面积地扫过整个脚底,有时候沿着她脚底的纹路缓缓地滑过去。他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工匠在打磨一件精美的器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恰到好处地踩在杨子茜能承受的极限上。
“朕不得好死?”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揶揄,“朕倒是很好奇,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本事让朕不得好死吗?”
“你——!!!”杨子茜气得浑身发抖,痒得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到底是眼泪还是汗水,整张脸红得像要滴血一样,“你混蛋!!你流氓!!你无耻!!你——你放开我的脚——!!”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但那不是软弱,而是生理刺激到了极点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的理智还是清醒的,清醒到能感觉到每一个丢人的瞬间,清醒到能知道自己在敌人面前出了多大的丑,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那些痉挛和颤抖,控制不住喉咙里时不时冲出来的尖叫和笑声。
对,笑声。
杨子茜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笑了。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被挠痒痒挠到极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是一种近乎于痉挛的生理反射。她的笑声又急又尖,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咒骂,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听上去像是一个快要被逼疯的人在歇斯底里地发泄。
“哈哈哈哈——你——你放——哈哈哈——你放——放开我——!!!”她笑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还是委屈出来的,“江叙寒——哈哈哈——你不得好——你放——你放手——!!”
江叙寒还是没有放开,但他手上的动作稍微缓了缓,羽毛在她的脚心里轻轻地蹭着,力道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他抬眼看着她的脸,那张原本苍白倔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晕和泪痕,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皮,渗出了一点血珠,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差不多了吧?”他把羽毛拿开了一些,给她留出了几秒钟喘息的余地,“磕十个头,说一句好听的,朕马上停。你也不用受这个罪,朕也不用费这个功夫,两全其美。”
杨子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她的发髻在挣扎中散了大半,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下来,一路流进衣领的深处。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仇恨仍然没有熄灭。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江叙寒,然后,在剧烈的喘息之间,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你去死。”
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江叙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玩味表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太有意思了的大笑。他笑得眉眼弯弯,笑出了声,笑声在审讯室的石壁上来回弹跳,层层叠叠地回响着。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笑声还没完全收住,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朕现在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你比你那窝囊废父皇强了一万倍不止,他那座龙椅,你比他更配坐。”
他把羽毛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杨子茜以为他终于要停手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顿折磨抽干了。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江叙寒没有离开。他走到了她的另一边——右边。
杨子茜猛地睁开眼,惊恐地转过头,就看到江叙寒正不紧不慢地捏住了她右脚靴子的后跟。
“两只脚都弄了才公平。”他抬起眼睛,对着她惊恐万状的表情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她看来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才一只脚你就笑成这样,朕有点好奇,两只脚一起的话,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不不——不要——!!!”杨子茜拼命地摇头,声音都破了音。她不怕上战场,不怕流血,不怕挨刀,不怕断头,但她真的受不了这个。这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恐惧感,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更加让她崩溃。
但江叙寒已经将她的第二只靴子和袜子都脱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她右脚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根新的羽毛——这根比刚才那根还要长,还要蓬松,羽片更加宽大柔软,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不要——!!”杨子茜在铁椅上拼命地挣扎,铁链“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铁箍磨得她的肋骨都要断了,但她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豹子一样,用尽了全身每一点力气在反抗,“你放开我——!!我不——!!”
江叙寒低下头,将羽毛缓缓地靠近了杨子茜光裸的右脚脚心。
审讯室里响起了杨子茜惨烈的尖叫声,混杂着笑声和咒骂声,经久不息。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手,左右两只脚轮流进攻,羽毛在他的手里像是一件精密的武器,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踩在她最怕痒的位置上。他有时候用羽毛尖轻轻地扫过她的脚趾缝,杨子茜就会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又被铁箍按回去;有时候他用羽毛大面积地刮过她的整个脚底,她就会发出一连串失控的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浑身痉挛;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给她几秒钟喘息的时间,让她以为酷刑终于结束了,然后在她刚刚松一口气的瞬间重新下手,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比持续的痒更加折磨人。
“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你停——你停一下——!!!”杨子茜笑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鼻涕都笑出来了,整张脸狼狈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在挣扎中彻底散开了,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和后背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被她自己的眼泪和汗水牢牢地固定在那里。
“停一下?好啊。”江叙寒很好说话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甚至还把羽毛拿远了一些,让她看清楚自己确实停手了,“求不求饶?”
杨子茜喘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模糊了视线,看出去的世界一片水光潋滟。她一边抽泣一边喘息,喉管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整个人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器。
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关,用那双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却是——“你……你做梦……去、去你妈的……”
她连粗话都骂出来了,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就是浇不灭。
江叙寒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和危险之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了头,手里的羽毛再次覆上了她已经被挠得通红的脚心,而且是两只手一起上,左手按着左脚,右手拿着羽毛进攻右脚,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发难。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不不不——哈哈哈哈——你这个——哈哈哈哈你这个——混蛋——哈哈哈——畜生——哈哈哈哈——你放——放开哈哈哈——”
杨子茜彻底失控了。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已经分辨不出是笑还是哭了,整个人在铁椅上拼命地挣动,铁链的响声、铁椅的咯吱声和她歇斯底里的笑声混成一片。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尊严、什么公主、什么不屈,全都在此刻被这种极致的生理刺激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停下来,谁来让这该死的东西停下来。
但她就是不肯说“求”这个字。
她的嘴唇已经咬破了好几个口子,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汗水混着泪水滚落到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在癫狂的笑声中咬碎了一口银牙,硬是一个求饶的字都没有说出口。她会骂他,用尽她十九年来学过的所有骂人词汇骂他——混蛋,无耻,畜生,王八蛋,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千刀万剐——她的词汇量倒是在这场酷刑中得到了极大的扩展,连一些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学过的骂人话都蹦了出来。
但她就是不求饶。
审讯室外,两名看守的狱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他们都是经年的老狱卒,见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打得皮开肉绽都不吭声的硬骨头有的是,但像这位一样被挠痒痒挠到这种程度还能咬牙不松口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南国的公主……是块硬骨头啊。”其中一个年轻的狱卒压低声音说。
年长的那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了。”
审讯室内,“酷刑”还在继续。
江叙寒手里的动作已经不再有什么花样和节奏了,就是最简单的、最大面积的、从脚跟到脚尖反复地来回刮动,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那种让人痒到骨头缝里却又不至于麻木的程度。他低着头,专注地维持着这个动作,就好像他在做的是一件值得全神贯注的大事,而不是在挠一个阶下囚的脚心。
杨子茜早已筋疲力尽了。她的挣扎越来越弱,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变成了后来断断续续地抽搐几下。她的声音从尖锐的尖叫变成了沙哑的、有气无力的呜咽,笑声和哭腔交织在一起,听上去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角落里哀嚎。她的头发湿透了,衣服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眼泪、鼻涕还是汗水,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她嘴里还在骂。
声音已经小得像是蚊子在叫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话有没有发出声来,但她的嘴唇确实在动,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那些她骂了无数遍的词汇。
终于,江叙寒把手里的羽毛扔掉了。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座椅上那个浑身瘫软、不住颤抖的女孩。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满了泪珠,胸腔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但整个人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汗水浸透的衣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年轻女性柔韧修长的线条,银白色的轻甲早已在囚禁途中被剥夺了,此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
江叙寒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那些戏谑和玩味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情。他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了她眼角残留的泪水,动作意外的轻柔,和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施刑者”判若两人。
杨子茜被他这个动作惊醒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像烈火一样明亮灼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层还未散尽的水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是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气音。
“你说什么?”江叙寒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杨子茜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上下最后一股力气,在江叙寒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这个……废物……有本事……杀了我……”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江叙寒的耳朵里。
江叙寒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倔强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他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刑房里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叙寒负手站在刑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铁椅上的杨子茜。她的白色中衣已经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却结实的肩臂线条。她的长发彻底散开了,湿漉漉地铺在肩上和椅背上,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她被咬破的嘴唇移到她红肿的眼眶,再到她那双虽然蓄满泪水却依然不肯服软的眼睛。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玩味,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我的提议怎么样,想通了吗?”他微微偏着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耐心得近乎残忍。
杨子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一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嘶哑的声响。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瞳孔深处的那簇火苗依然在倔强地燃烧,怎么浇都浇不灭。
“你……你这个变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粗石,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单挑……”
“还敢骂我?”江叙寒挑了挑眉,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兴致盎然的笑容,“我今天就好好调教你,什么叫礼数。”
他说“调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故意拖长了一些,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余味。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刑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挑起了杨子茜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
她的下巴很尖,皮肤很烫,触感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江叙寒的拇指在她的下颌线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杨子茜猛地一甩头,把他的手甩开,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冲他龇牙咧嘴地吼道:“有本事你就给我个痛快的!”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拔高了,沙哑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她的双手在铁链上挣得哗啦作响,铁箍在她腰间磨出了新的红痕,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瞪着江叙寒,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江叙寒低头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沉默了两秒钟。两秒钟不算长,但在这个逼仄的刑房里,这两秒钟的沉默却像是被拉长了一百倍。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油灯的光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脸上那些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表情。
“这么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信不信我给你加刑?”
杨子茜盯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说不上好看,嘴唇干裂出血,牙齿上还沾着血丝,但偏偏带着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凌厉和张扬。
“信。”她说,声音沙哑却干脆利落,“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随便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用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叙寒,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求饶了,我跟你姓。”
这句话说完,刑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江叙寒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的眼睑微垂,瞳孔深处翻涌起某种危险的暗流,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从慵懒的猎豹变成了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那种压迫感是无形的,却浓烈得几乎能将人溺死。
“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铁门的方向大步走去,玄色的狐裘大氅在他身后翻卷如旗,“来人!”
铁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江叙寒站在门口,对着牢道两侧的阴影沉声喝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牢道里来回弹跳,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晃了三晃。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牢道尽头响起了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轻而快,带着一种训练有素才有的节奏感,不像是狱卒沉重的皮靴声,倒像是——女子的脚步。
杨子茜本能地朝门口望去,就看到四个身着墨绿色窄袖长裙的女子从牢道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们年纪都在二十出头,身量一般高矮,腰肢纤细,步履轻盈,面上蒙着半透明的墨色薄纱,只露出一双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最让人注意的是她们的手——四双手都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圆润,看上去保养得极好。这样的手不像是做粗活的手,也不像是握刀的手,倒像是弹琴作画的手。
但当杨子茜看到她们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时,她的瞳孔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那铁盒不大,通体漆黑,盒盖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里面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四名侍女走到江叙寒面前,齐齐屈膝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一样。领头的那个侍女略微抬起头,声音清冷而恭敬:“陛下。”
江叙寒冷着脸,抬手指了指刑椅上的杨子茜,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给她上大刑。今晚过后,我要让她哭着求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杨子茜身上的。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笑意,没有玩味,只有一种冷冽的、近乎残忍的决然。杨子茜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已经被江叙寒剁成了肉泥。
但她笑了。她斜靠在刑椅上,歪着头,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挑衅地看着江叙寒,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是,陛下。”领头的侍女垂首领命,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江叙寒没有再说话,连看都没有再看杨子茜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牢道里渐行渐远,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回响一下一下地敲在杨子茜的心上,直到彻底消失在牢道深处。
铁门被狱卒从外面重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刑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房间里多了四个人。
四个侍女站在原地,动作一致地摘下了面上的薄纱,露出四张还算清秀的面孔。她们的长相不算出挑,但胜在气质干净利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北国女子特有的冷硬和干练。领头的那个侍女看起来年纪最长,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骨略高,眼型狭长,嘴唇薄而直,整张脸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朝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杨子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将她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那个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个屠夫在审视案板上的肉,冷静、精准、不带丝毫同情。
“杨子茜。”她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念一份公文,“南国公主,年十九,善骑射,通兵法,守永安城三月不退。倒是个人物。”
杨子茜抬起头,斜睨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调查得挺清楚。怎么,北国的侍女现在都兼职查户口了?”
领头的侍女没有被她的嘲讽激怒,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她转身走到那张摆满刑具的长桌前,目光从一排排器具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两个铁盒上——那铁盒是江叙寒方才从桌上拿走的,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什么东西。
“你可以随便骂。”领头的侍女不紧不慢地将两个铁盒全都打开,一边整理着盒中的物件,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是尊上的亲信。陛下不想伤你性命,但不代表你可以放肆。”
她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铁盒,走到杨子茜面前,将盒中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铁盒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排刷子。刷柄是乌木制成的,打磨得光滑油亮,刷毛则是一种微黄的白色,柔软而蓬松,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的尾毛。每把刷子大约有一掌长,刷头的宽度约两指宽,刷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油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杨子茜看着那些刷子,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
“我今天不把你折磨得欲生欲死,”领头的侍女将铁盒放在刑椅旁边的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自杀谢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杨子茜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兴奋,没有虐待狂的狂热,只有一种执行任务才有的冷静——而这种冷静,在某些时候比疯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杨子茜感觉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将那丝恐惧狠狠地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冷笑面具。
“你们就是下作,就是无耻。”她扬起下巴,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侍女,声音沙哑却毫不示弱,“堂堂北国,对付一个俘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领头的侍女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
“随便你怎么想。”她说完这句话,转头对另外三个侍女招了招手。
三个侍女立刻行动起来。她们的动作快而有序,像是演习过无数次一样。一个侍女绕到刑椅后面,用一个铁扣将杨子茜的头发束成了高马尾,然后牢牢固定在椅背顶端的一个铁环上。杨子茜的后颈被迫微微后仰,下巴抬得更高了,整个人连转头都转不了。
另外两个侍女走到刑椅两侧,每人抓住杨子茜的一只手臂,开始解她手腕上的铁链。
杨子茜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她的体力已经在之前跟江叙寒的对抗中消耗殆尽了。何况这四个侍女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们纤细外表所展现的那样柔弱。她的手腕被牢牢按住,铁链虽然解开了,但她的手臂依然动弹不得。
“你们要干什么!”杨子茜厉声喝道,声音因为后颈被固定而显得有些发闷。
没有人回答她。
右侧的侍女将她右手的手臂拉直,平贴在刑椅扶手上,然后用一道铁箍将她的手腕、手肘和上臂分三段牢牢固定在扶手上。她动得干净利落,铁箍的扣带依次收紧,每次收紧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铁齿咬合声——“咔嚓、咔嚓、咔嚓”。杨子茜的手被锁死之后,她紧接着抓住杨子茜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后掰。
杨子茜闷哼了一声。她的手指很柔软,常年握剑的手筋骨灵活,但被外力强行反向掰开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锐利的疼痛。侍女将她的五根手指逐一掰直,然后用五个小铁扣套在每个指尖上方,铁扣连接着扶手下方的一个小绞盘。随着侍女转动绞盘,五根铁扣缓缓收紧,将她的五指牢牢地固定在扶手上,每一根手指都向后微微张开,掌心和指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连一丝蜷缩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左侧的侍女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杨子茜的左手被以同样的方式固定住,五指被掰开,铁扣锁紧,手掌平贴在冰冷的铁扶手上,动弹不得。
“唔……”杨子茜咬紧牙关,额头上又渗出了新的汗珠。这种被人完全控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感觉,比单纯的铁链锁身更加让人绝望。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翅膀被完全展开,每一个部位都被精确地固定住了。
但这还没完。
两名侍女处理完她的双手之后,蹲下身来,开始处理她的双脚。脚踝上的铁镣被解开,但她的腿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两只手同时按住。侍女将她的双脚也拉到椅子腿的位置,用同样的方式——铁箍分三段固定脚踝、膝盖下方和大腿,然后脚趾也被一只一只地掰开,用细小的铁扣套住,连蜷缩脚趾都做不到了。
杨子茜从头到脚,能够活动的部位只剩下腰了——而腰上还横着那道该死的铁箍。
“你们……你们这算什么本事……”杨子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我绑成这样……有本事放开我……我一只手打你们四个……”
没有人理会她。
领头的侍女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到杨子茜面前。她先用毛巾擦拭杨子茜的双脚,将脚底的所有汗渍全部擦干,这样会让之后的行刑更加敏感。她先是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每一根手指的固定情况,确认没有松动之后,又走到刑椅侧面,伸手拽了拽脚趾上的铁扣,同样确认无误。
然后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地开口:“陛下对你还是太仁慈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终于起了变化——那是一种带着隐隐锋芒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必须被拆解的机关。
“别以为我不知道,”领头的侍女往前又迈了半步,离杨子茜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她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寒意,“你们南国皇宫里有专属密道,老皇帝就是通过这条密道才跑出我军包围圈的。告诉我,这条密道在哪?”
杨子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发现父皇跑了的那天晚上。空荡荡的大殿,空荡荡的龙椅,几个老宦官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她的父皇,南国的皇帝,丢下他的臣民,丢下他的女儿,丢下他的都城,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从密道里溜了。
她当时站在那张龙椅前,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到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有愤怒,有失望,有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至少她不用再听那个昏庸的老头在她耳边唠叨“女子不该上战场”了。
可即便如此,那依然是南国的密道。
那是南国皇室最后的秘密,是老祖宗留给杨家子孙的最后一条活路。她恨不得砍了那个丢下她跑路的窝囊父皇,但她不能把南国的秘密告诉敌人。
她不能。
“你做梦。”杨子茜将头低下去,又缓缓抬起来,那双被水雾蒙住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子冷厉的倔强。她用那个姿势仰头看着领头的侍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极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领头的侍女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甚至没有再看杨子茜第二眼,转身朝第二个侍女伸出右手。
第二个侍女立刻将一把刷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把比天鹅羽毛更加细密的刷子,刷毛呈淡黄色,柔软得像是婴儿的胎发。刷柄是乌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油亮,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使用了。
领头的侍女走到杨子茜的右侧,蹲下身来,将刷子举到她面前,让她能看清每一根刷毛的纹理。
“最后问一遍,”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确认菜单,“密道在哪?”
杨子茜的目光在刷子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配上她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那个笑容显得格外扎眼。
“你聋了吗?”她轻轻地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哼一首小调,“我说——你、做、梦。”
领头的侍女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垂下眼帘,将刷子的尖端对准了杨子茜右手掌心的正中央,然后——
狠狠地刷了下去。
如果说羽毛的触感像是一千只蝴蝶在脚心扇动翅膀,那么这把刷子的触感就像是一万根针尖在同一时间刺入了掌心最敏感的穴位。那是一种尖锐的、密集的、无处不在的痒意,它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神经末梢的最深处同时爆发出来的。
杨子茜整个人猛地一弹,铁椅被她这一挣带得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她的后背狠狠地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后颈被铁环牢牢固定住,连低头都做不到,只能被迫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惨叫。
“啊——!!!”
那声惨叫在狭小的刑房里炸开,撞在四面石壁上,来回弹跳,层层叠叠地回荡。油灯的火苗都被震得晃了三晃,险些灭了。
但刷子没有停。
领头的侍女用一种近乎机械的频率稳定地刷着——从左到右,从指根到指尖,每一下都覆盖了杨子茜掌心的全部面积。刷毛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触感轨迹,那种痒意从掌心扩散到手腕,从手腕窜上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你停——你给老子停——!!!”杨子茜的笑声在一秒之内就破口而出,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拼命地想攥紧拳头,但五根手指都被铁扣牢牢地固定在扶手上,每根手指都向后张开着,连弯曲一根指节都做不到。她只能徒劳地抖动着手掌,想把那只该死的刷子从掌心里甩出去,但刷子像是生了根一样,如影随形地贴在她的掌心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与此同时,另一个侍女走到了她的左侧,蹲下身来,拿出第二把刷子,对准了她左脚的脚心。
然后,第二把刷子也落了下去。
“不——不要——!!!”杨子茜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想把脚缩回来,但她的脚被三段铁箍死死地钉在椅子腿上,连抽动一下都困难。她的脚趾被铁扣固定住,蜷缩不了,抓握不了,只能硬生生地用最敏感的脚心皮肤迎接着刷毛全部的攻势。
“哈哈哈哈哈——一起——你们不能一起——哈哈哈——求——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两个——哈哈哈——你们——哈哈哈——天杀的——哈哈哈哈哈哈——!!!”
杨子茜彻底失控了。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是笑还是哭了。她的身体在铁椅上疯狂地挣动,铁链和铁箍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腰间的铁箍深深地嵌进她的皮肉,磨出了一道火辣辣的勒痕,但她根本顾不上疼。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被两种来自不同方向的极致瘙痒占据了,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信号——痒,极度的痒,无处不在的痒。
两名侍女像是两台精准的机器,手中的刷子稳定而有节奏地操作着。右侧的侍女负责她的右手掌心,左侧的侍女负责她的左脚脚心,两种痒意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攻,在她的神经中枢交汇,形成了一种叠加的、几何级数增长的恐怖感官冲击。
右边的刷子从指根刷到指尖,再从指尖刷回指根,刷毛在她的掌纹上来回穿梭,每一次移动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手心里疯狂爬行。左边的刷子从脚后跟刷到脚趾,再从脚趾刷回脚后跟,刷毛在她的足弓弧线上反复摩擦,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了极致。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天杀的——你们——哈哈哈——你们这群——哈哈哈畜生——哈哈哈哈——放——放你妈的——哈哈哈——!!!”
杨子茜骂得中气十足,但骂声被笑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听上去像是得了失心疯的人在胡言乱语。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鼻涕都笑出来了,顺着嘴角淌下来,跟她嘴唇上的血丝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被牢牢束在脑后,头皮都能感觉到发根的拉扯感,但她依然拼命地想低头、想缩脖子、想把自己蜷成一团——可是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被迫保持这个完全展开的姿势,硬生生地承受着所有的折磨。
这才是真正的“大刑”。
领头的侍女一边稳定地挥动着手中的刷子,一边抬起眼睛观察着杨子茜的反应。她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她在做的不是折磨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给一匹布染色。
“说,密道在哪?”她淡淡地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杨子茜歇斯底里的笑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哈哈哈哈——做梦——哈哈哈做你的——哈哈哈春秋大梦——!!!”杨子茜在狂笑中撕心裂肺地吼道,声音又尖又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泣,“本公主——哈哈哈——死了都不——哈哈哈——都不告诉你——!!!”
领头侍女略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她朝站在杨子茜脚边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侍女会意,转身走到墙角的木桶旁——杨子茜刚才没有注意到那个木桶,因为它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侍女从桶里舀出大半盆清水,然后走回来,将水盆放在杨子茜的左脚旁边。
然后她端起水盆,小心地将清水均匀地淋在杨子茜的左脚脚底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杨子茜猛地一颤,脚趾在铁扣里徒劳地抽搐了一下。清水顺着她的脚底流下去,浸湿了她的脚心、脚趾缝、足弓——整只脚都变得湿漉漉的。
然后侍女拿起刷子,重新对准了她的脚心。
这一下,杨子茜的惨叫声直接拔高了两个八度。
沾了水的刷毛比干燥时更加柔软,但那种柔软反而让痒意变得更加绵密、更加深入。干燥的刷毛划过皮肤时,痒意是尖锐而直接的,但沾了水的刷毛划过皮肤时,痒意是滑腻而持久的,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她的脚心同时蠕动,每一条都在往皮肤深处钻。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别——别沾水——哈哈哈——我说——哈哈哈哈——我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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