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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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亦毅
Pixiv 原文:小说 27865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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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中国语 / 挠脚心 / 萝莉 / 裸足 / 兄妹 / 后宫 / 足こちょ / 恋爱

马车的木制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滞涩声响。易靠在车厢有些发硬的木板上,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夕阳,脑海里漫无边际地飘过一句话: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这当然只是一句自娱自乐的调侃。大公爵府在王都依旧风光无限,真正“没落”的,只有他这个刚刚成年的私生子。他被塞了一张破旧的领地契约,随意打发到了这个名为奥兰多的边境地带。没有人为他送行,除了此刻正枕在他大腿上睡得正香的妹妹。

“哥……别把那个土豆切坏了……”

爱丽丝闭着眼睛嘟囔着梦话。她翻了个身,金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红色旧丝带扎成侧马尾,散落在易的裤腿上。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纯棉长裙,腰间还系着一件带有碎花的帆布围裙。赶路实在太累,她那双毫无防备的小脚丫随意地搭在对面的座位边缘,根本没有穿鞋袜。

易低下头。那双白嫩的脚掌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透出些许健康的粉红色。十根小巧的脚趾时不时地互相摩擦两下,圆润的脚后跟在老旧的坐垫边缘蹭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伸出食指,在爱丽丝足弓那处柔嫩的凹陷地带轻轻刮了一下。

“唔……好痒……别闹,还要做饭呢。”爱丽丝立刻缩起双腿,双手胡乱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睛。她看清了眼前的易,又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座布满青苔、显得有些破败的古堡。

她坐直身体,双手习惯性地拽住围裙的边缘,用力扯了两下。

“这就到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厨房烟囱都看不见,今晚拿什么熬汤啊?”她皱起眉头,小嘴微微嘟起,“还有这石板路,全是泥巴。我要是走过去,脚底肯定要变黑了。”

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在那上面敲了两下。

Pixiv 作品内插图

“脏了没关系,等会儿我用温水亲自给你洗干净。”易站起身,推开了马车厚重的木门。冷空气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哥你又在胡说八道了。”爱丽丝红着脸反驳,身体却老实地往前挪了挪,伸开双臂,“但我今天绝对不要踩那个泥地。你抱我过去,不然我不给你做明天的早饭。”

易熟练地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爱丽丝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爱丽丝顺理成章地将双手环上易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悬在空中的那双脚丫得意地晃动了两下。

他抱着爱丽丝走下马车,脚下的皮靴踩在泥土和碎石混合的路面上。夕阳照亮了城堡大门上方那些剥落的雕花。

两扇原本应该沉重无比的橡木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个留着栗色短发的娇小身影直接站在了敞开的大门中央。她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黑白女仆装,双手握在小腹前。她白净的脸颊上沾着一道明显的灰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米娅。她提前一天出发,先一步到达了这个破烂的地方。

易停下脚步。他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冰凉且沾满灰尘的门槛石砖上,米娅完全没有穿鞋,两只白里透红的光脚丫稳稳地踩在地上,五个圆润的脚趾张开,显得非常放松。

“主人,爱丽丝小姐。欢迎回家。”

米娅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她直起腰,抬起下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双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抹布,在空气中挥了挥。

“主卧的地板我已经用刷子清理过三遍了,保证主人今晚光脚踩上去不会沾到一点灰尘。厨房的灶台有些老化,但我找到了还能用的木柴。今晚的热水我也已经烧好了。”

“干得好,米娅。这个月给你涨零花钱。”易抱着爱丽丝走上台阶,低头看着那双踩在地砖上的脚丫,“不过我刚刚好像下达过命令,在供暖系统弄好之前,尽量别光着脚在石板上乱跑。你的脚心要是受凉生病了,这城堡里可没人伺候你。”

“我才不冷呢。而且从小到大,不穿鞋干活是最方便的。等会儿我就可以去给主人暖床。”米娅毫无顾忌地回应,甚至主动踮起脚尖,凑近了去看被易抱在怀里的爱丽丝,嘴角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爱丽丝小姐肯定是嫌地上脏才要主人抱的吧?厨房里还有几个洋葱需要剥皮,这件事交给你了哦,二把手。”

“笨蛋米娅!你居然敢指挥我干活!今晚你那份炖菜的肉我要扣掉一半!”爱丽丝趴在易的肩膀上,冲着米娅挥舞着拳头,但脸上的红晕完全出卖了她对这里充满生气的环境的喜悦。

易夹在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中间,踏入了这座属于自己的领地。大公爵府的冷眼被永远隔绝在了身后。

*****

城堡门厅的地面是一层灰扑扑的石砖,缝隙里塞满了陈年的泥垢。我把爱丽丝放下来的时候,她那双白净的脚掌刚一沾地,立刻踩到了一片粗糙的砂砾。

"嘶——"她倒抽一口气,脚趾头弹了起来,整个人又往我身上靠了回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尘厚得能写字,角落里还堆着碎裂的旧瓦片。再看米娅那双踩在门槛上的脚,脚底板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灰黑色。

"米娅,你那个鞋呢?"

"我的鞋?"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呃……放在后院了,干活的时候嫌碍事就脱了。"

"去穿上。"我扫了一圈这间积灰的门厅,"你也是,爱丽丝。整个城堡还没清理干净,这地上全是碎石头和灰。光着脚踩来踩去,等会儿脚底全是黑的不说,万一被碎瓦片划到就麻烦了。"

爱丽丝站在我旁边,脚尖还悬在半空中不太想落地。她偏头看了我一眼。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现在开始。鞋。穿。"

"知道啦知道啦。"她嘟着嘴,从我身边绕开,踮着脚尖一路小跑往马车那边去拿自己的旧皮靴。每一步落地都极快地抬起来,在灰蒙蒙的石板上留下一连串浅淡的脚印。

米娅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那对已经发灰的脚底,老老实实地往后院跑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厅里,打量了一圈这座"家产"。穹顶上挂着几盏没有油的铁灯架,墙壁是裸露的粗石砌块,有些地方还渗着潮气。右手边是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暗沉的光。

先看看厨房。

我顺着走廊走过去,皮靴底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回响。推开那扇木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草木灰的气味扑了上来。

厨房比我想象的大。正中央是一座砖砌的灶台,台面上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靠墙摆着一排木质储物柜,其中几扇柜门歪歪斜斜地半挂在铰链上。灶台旁边有一口铸铁大锅,锅底积了一层锈。水缸靠在角落里,我走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里面有水,大概是米娅提前灌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双。一前一后,前面那双步子急,后面那双慢悠悠的。

"哥?你在厨房干嘛?"

爱丽丝出现在门口。她已经穿上了那双旧皮靴,靴子稍微有点大,走路的时候后跟会"哒哒"地磕地面。她手里还攥着一根胡萝卜——大概是从马车上的行李里翻出来的。

"做饭。"我头也没抬,继续把腌肉片成薄片。

"你做饭?"

"我做饭。"

爱丽丝走到灶台边上,踮起脚往我手边的食材堆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那片切得厚薄均匀的腌肉。她的眉毛拧了起来。

"哥你从什么时候会切肉的?我怎么不知道?"

"天赋异禀。"

"骗人。"

米娅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脚上套了一双沾满泥的布鞋,鞋带还没系好,松垮垮地挂着。她扒着门框往厨房里张望。

"主人真的要自己做?那我去生火!"

"去吧。柴在底下那个柜子里。"

米娅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灶台边,蹲下去从柜子里扒拉出干柴,麻利地塞进灶膛口。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打火石,"啪啪"敲了几下,火星溅进干草引子里,一缕白烟冒了上来。

爱丽丝终于忍不住了。

"哥,"她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袖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我从来没见你进过厨房啊。"

"以前偷偷练的。"

"偷偷练的?跟谁练的?在哪练的?"

"自学成才。"我把面团分成几个剂子,拿手掌压扁,"你要是不信,等会儿吃了再说。"

爱丽丝盯着我手里那个被压得圆圆扁扁的面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木箱上,两只穿着旧皮靴的脚在空中晃来晃去,表情很复杂。

石板锅盖底下传来咕噜咕噜的炖煮声,蒸汽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咸香的肉味弥漫在整间厨房。米娅把火候压小了一点,然后凑到灶台边上,用手指沾了一点锅边溅出来的汤汁,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主人,"米娅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委屈,"您居然一直藏着这种手艺,害我每次都拼命地研究食谱想讨您欢心。"

面饼贴上锅壁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嗞"。面香和肉香在狭小的厨房里撞在一起,顺着半开的窗户飘向城堡外面暮色渐浓的天空。

爱丽丝从木箱上滑下来,走到灶台正前方,双手叉腰,仰起头看着我,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

"易。"她用了全名,很少见,"从今天开始,这个厨房归我管,但你每周至少得给我做两顿饭。这是命令。不许讨价还价。"

"呦呵,"我把烙饼从锅壁上铲下来,翻了个面,"还命令上我了是吧。"

爱丽丝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两只手掐在腰上,脚尖在地面上"哒哒"地点着。鼻头上那团面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我答应你,"我伸手在灶台边的水盆里涮了一下手指,甩掉水珠,"不过有个附加条件。吃完饭,我帮你把脚洗干净。你今天光着丫子在那泥地上蹦了好几趟,脚底肯定脏了。不许讨价还价。"

爱丽丝脸上的得意劲儿卡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旧皮靴的脚,又抬头看我,嘴巴张了张。

"洗、洗脚?"

"洗脚。"我转向蹲在灶膛口的米娅,"米娅,等会儿我帮我老妹洗脚的时候你按着她一点,别让她跑了。作为报酬,我额外答应你一个要求。"

米娅的脑袋从灶膛口后面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她用沾着灰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在上面又添了一道黑印子。

"真的?"她跳起来,布鞋在地上踩出一声闷响,那根一直没系好的鞋带终于彻底散了,"什么要求都行?"

"合理范围内。"

"成交!"米娅干脆利落地一拍围裙,转身看着爱丽丝,脸上堆满了笑。

爱丽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储物柜的柜门,柜门发出"咣"的一声闷响。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脖子。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是不是!"她伸手指着我,又转过去指米娅,手指在半空中来回画了两个圈,"我就说了一句'做两顿饭',怎么就变成要洗我的脚了!这跟做饭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我把最后一张面饼贴上锅壁,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你脚底要是脏兮兮的踩进厨房,我做出来的饭卫生不达标。所以饭后必须做足部清洁检查。"

"什么足部清洁检查,你瞎编的吧!"

"领主令。即刻生效。"

爱丽丝气得跺了一下脚,皮靴后跟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她扭过头,两条黑色的长辫子甩过肩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但声音小到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米娅凑到她身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爱丽丝的手臂。

"爱丽丝小姐别生气啦,主人洗脚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走了一天路,泡泡热水多舒服。"

"谁要你来劝我。"爱丽丝偏过头,但没有把米娅的胳膊甩开。

锅底下的炖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我掀开当锅盖用的石板,蒸汽裹着浓郁的咸香味冲上来,在低矮的厨房天花板上散成一片白雾。土豆丁已经炖到绵软,胡萝卜块的边缘染上了深褐色的肉汁,腌肉片化在汤底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我用那块木板当铲子,把最后一张烙饼铲出来。六张面饼摞在一块切菜用的厚木板上,边缘烙出不规则的焦黄斑点,散发着粗面粉特有的干燥麦香。

"行了,开饭。"

米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灶台旁边那张歪歪扭扭的小木桌收拾出来了,上面铺着一块她从行李里翻出来的旧棉布。三个大小不一的陶碗排成一排,旁边放着三双长短不齐的木筷子。

我端着铁锅走过去,给三个碗里各舀了一大勺炖菜。汤汁浓稠,裹着土豆块和肉丝淌进碗底。面饼每人两张,摆在碗边。

爱丽丝坐在木桌对面的一只翻过来的木箱上,双手捧着碗,低头看着里面的炖菜。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吹了两口气,塞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停住了。

然后又夹了一块。

米娅早就在旁边吃上了。她扯下一角面饼,蘸着碗里的肉汤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吃完再说话。"

她使劲儿咽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主人,这个饼太好吃了,外面脆里面软,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也好吃。"

"但你这个更好吃嘛!"

爱丽丝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炖菜吃干净,又撕了一块面饼把碗底最后那点汤汁蘸得一滴不剩。她放下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的虫鸣声和灶膛里最后几块木柴燃尽时发出的细微噼啪。

"哥。"

"嗯。"

"你的手艺……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她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间,没有看我,两只手攥着裙摆的边角来回搓,"但是厨房还是归我管。你就负责……偶尔露两手。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降低了几分,"洗脚的事……你说了算就是了。反正你每次都有一堆歪理。"

米娅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两只穿着布鞋的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鞋带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灰痕。

我从水缸里舀了大半盆水,倒进灶台上那口铸铁锅里重新烧。灶膛里的余烬还有温度,米娅又塞了两根细柴进去,火苗舔着锅底,水面开始冒细密的气泡。

趁烧水的工夫,我把三个空碗摞起来搬到水缸边上泡着,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她还坐在木箱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脚尖点着地,看着灶台上翻滚的热水,表情里带着一股"要上刑场"的认命感。

水烧好了。我找了块厚棉布垫着手,把热水倒进一个木盆里,又兑了小半瓢凉水,用手肘试了试温度。

"走吧,去主卧。"

爱丽丝磨磨蹭蹭地从木箱上滑下来,皮靴在地上拖出两声闷响。米娅已经蹿到门口了,回头冲爱丽丝招手。

"爱丽丝小姐快点嘛,水凉了还得重烧。"

"催什么催。"

我端着木盆走在前面,热水在盆里晃荡,蒸汽扑上来糊了半张脸。穿过走廊的时候,脚底的石板冰得发凉,墙壁上的油灯只点了两盏,光线昏黄。主卧的门开着,米娅打扫过的地板确实干净,木质的地面被擦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屋里只有一张大床,床架是老式的橡木雕花,床垫上铺着米娅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我把木盆放在床边的地板上,蒸汽从水面往上冒,在昏暗的房间里散成一团白雾。

"坐。"

爱丽丝站在床边,低头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我一眼。

"哥,我自己洗就——"

"坐。"

她闭了嘴,慢吞吞地坐到床沿上,两条腿垂下来,皮靴的靴尖在木盆边缘晃了一下。

米娅从她身后绕过去,两只手搭上爱丽丝的肩膀,往下一按。爱丽丝的后背贴上了床垫,整个人被按成了半躺的姿势。

"米娅你——!"

"我在执行任务呢,爱丽丝小姐。"米娅笑得露出一排牙,两只手稳稳地扣在爱丽丝的肩头,"放轻松放轻松,主人洗脚手法很好的。"

"谁要你来给我做心理建设!"

我蹲下来,伸手握住爱丽丝左脚的靴跟。旧皮靴的皮面已经起了褶皱,鞋口松松垮垮的,往下一拽就滑开了大半。她的脚踝从靴筒里露出来,骨节细瘦,皮肤上还带着皮革闷了一整天的潮热。整只靴子褪下来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旧皮革和汗气的味道散了出来。

脚底板果然脏了。灰白色的细土沾在脚心的纹路里,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粒小石子。脚后跟的皮肤被靴底磨得泛红,但整体还是白净的底子,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第二只靴子也脱下来了。我把两只旧皮靴并排放到一边,抬起爱丽丝的右脚,轻轻放进木盆里。

"嘶——"

她的脚趾头一碰到热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五根脚趾攥在一起。

"烫吗?"

"不烫……就是有点……"她咬着嘴唇,脚掌慢慢地沉进水里。热水没过她的脚踝,水面泛出浅浅的涟漪。左脚也放了进去,水位升了一截,漫上了小腿肚。

我用手掌托着她的脚底,在水里搓了几下。大部分浮灰很快就散进了水里,木盆底部沉下一层细细的泥沙。但脚心正中那块凹陷的地方,有几道深一点的纹路里卡着灰泥,搓了两遍还是没干净。脚趾缝里也是,那粒小石子倒是冲掉了,但灰垢粘在褶皱里,糊得很紧。

我把她的右脚从水里捞出来,架在自己的膝盖上。水珠顺着脚背滑下去,滴在我的裤腿上。

"这几个地方黏得挺紧的,搓不掉。"我用拇指按了按她脚心那道最深的纹路,"得用指甲抠一下。"

"你别——"

晚了。

我的食指指甲尖沿着足弓内侧那条弧线轻轻一刮,顺着纹路把嵌进去的灰泥往外挑。指甲划过湿润的皮肤,带出一小条灰黑色的污渍。

爱丽丝的反应来得又快又猛。她的整条右腿弹了一下,膝盖差点撞上我的下巴。脚趾头瞬间张开又死死蜷起来,脚背绷得笔直。

"别、别用指甲——哈哈哈哈!"

"不用指甲抠不掉啊。"我用左手扣住她的脚踝,把那只不停挣扎的脚重新固定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指甲继续沿着足弓的弧线慢慢地刮,"你看,这一条缝里全是泥,谁让你光脚乱跑的。"

"哈哈哈哈哈——不是我要光脚跑的——米娅你放开我——!"

爱丽丝的上半身在床垫上扭来扭去,两只手伸下来想拉开我的手,被米娅一把抓住手腕按回了头顶上方。

"不行哦,爱丽丝小姐,主人还没洗完呢。"

"你这个叛——哈哈哈哈哈哈——"

我换到她的脚趾缝。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条沟里沾着一层薄薄的灰,指甲尖伸进去轻轻一挑,爱丽丝整个人像触了弹簧一样弹起来,脊背拱离了床垫。她的笑声从断断续续变成了一长串连绵不绝的尖叫式大笑,中间夹杂着"不行了""好痒""哥你够了"之类的碎片。

"还有四个脚趾缝没洗呢。"

"不——要——了——!"

她的左脚在木盆里疯狂踢水,水花溅上了床沿和我的衬衫前襟。右脚在我手里拼命地蹬,五根脚趾一会儿张开一会儿蜷缩,脚底板的肌肉在我指腹下面一阵阵地抽紧又松开。她的脸涨得通红,眼角挤出了泪花,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乱成一团。

我把第二道脚趾缝也清干净了,指甲尖顺着第三根脚趾的侧面往下滑了一道。爱丽丝的笑声已经开始发劈,嗓子都哑了,但还是停不下来。她的腹部随着笑声剧烈起伏,围裙的带子松开了,布料皱成一团堆在胸口。

这个音量放在大公爵府,管家早就来敲门了。

"最后一个了。"我把小脚趾根部那块特别嫩的皮肤上粘着的一小片干泥给刮了下来。爱丽丝的整条腿猛地一蹬,脚后跟砸在我的大腿上,力道不小。

"好了好了,"我松开她的脚踝,把那只被折腾得通红的脚重新放回木盆里,温水漫上去,"右脚洗完了。"

爱丽丝瘫在床垫上,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嘴巴大张着喘气,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她的双手被米娅松开之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之间透出来的皮肤红得发烫。

米娅趴在床沿上,看着爱丽丝笑到脱力的样子,自己也憋不住了,嘴角一直在抖。

"爱丽丝小姐,"米娅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还有左脚呢。"

爱丽丝捂着脸的手指猛地分开一条缝,碧绿的眼睛从指缝里瞪过来,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米——娅——"

我把她的左脚从木盆里捞出来,掌心托着脚后跟。泡了这么久,脚底的浮灰基本都泡散了,比右脚干净不少。水顺着脚踝流下来,在我的手腕上汇成一道细流,滴进盆里。

"左脚泡得久,没那么多泥了。"我把这只脚也架到膝盖上,用拇指的指腹从脚后跟往前推了一下,试了试,"放松点,这回轻着来。"

爱丽丝的手还捂在脸上没放下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十根手指收紧了,但整条腿没有往回缩。

我用拇指沿着足弓的弧线慢慢蹭过去。这回没用指甲,只是指腹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碾,把纹路里残留的薄灰搓出来。左脚的足弓确实比右脚软,拇指按下去的时候,皮肤的弹性明显更大,凹陷更深。

爱丽丝的脚趾头先是绷直了,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张开。她的小腿肌肉在我指腹下面微微绷了一下,又松了。

"嗯……"

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闷哼,很短。她的脚背抖了一下,五根脚趾立刻又蜷了回去。

"哈……别、别蹭那里……"

声音从手掌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她的脚踝在我手里小幅度地扭了扭,但力道很轻,根本不算挣扎。

我换到脚趾缝。这回只用小指的指尖,轻轻地伸进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慢慢地搓了两下。

爱丽丝的整条腿抽了一下。她终于把手从脸上挪开了,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抓着床单,手指攥得很紧。她的脸还是红的,眼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痕,嘴唇咬在一起,胸口一起一伏。

"哈哈……不行……那里真的好痒……"

她笑了,但比右脚那回收敛多了。断断续续的,憋着的,嘴角往上翘但又使劲压,笑声从牙缝里漏出来。她的头偏向一侧,黑发铺在枕头上,脖子上的筋绷起来一条。

"还有两个趾缝。"我用另一只手稳住她的脚踝,小指指尖滑进第三道缝里。

"哈哈哈——你数什么数——"

爱丽丝的膝盖弯了起来,小腿肚在空中划了半个圈,但被我扣着脚踝拉了回来。她的脚趾头反复地张开蜷缩,每一次我的指尖滑过趾缝底部那层薄薄的嫩肉,五根脚趾就会猛地攥成一团,过两秒又松开。

我把左脚的最后一道趾缝清完,放回木盆里涮了涮,用手掌捧着水浇在她的脚面上,把残余的灰冲干净。

"行了,两只脚都洗完了。"

爱丽丝整个人摊在床垫上,头发散得到处都是,围裙皱成一团堆在肚子上面。她盯着天花板喘了好几口气,慢慢地把两只脚从木盆里缩回去,脚趾头沾着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粉白色。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转头看米娅。她整个人趴在床沿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垫着下巴,从刚才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米娅。"

"在!"她直起腰,回答得很快。

"你那个额外要求想好了没?"

米娅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她的嘴角已经咧开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先别急着说。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交代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沾满泥的布鞋,鞋带还拖在地上,"你今天光脚在城堡里跑了一整天,脚底肯定比爱丽丝还脏。等会儿也得洗。"

米娅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弧度,但笑容凝固了。

"……等会也得洗?"

"也得洗。同样的流程。热水泡,搓灰,趾缝清理,一个不落。"

"那个……"米娅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木盆里的浑水上,又移到床上还在喘气的爱丽丝身上,再回到我脸上。她的脚尖在地板上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布鞋底蹭出一声轻响。

"我、我的脚没那么脏啦,我中间用抹布擦过一次的——"

"擦过一次跟洗过是两回事。"

爱丽丝从床垫上撑起半个身子,胳膊肘支在枕头上。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贴在脸颊上,但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米娅,"爱丽丝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声音还带着笑过头之后的那种哑,"你刚才按我按得可用力了。"

米娅的脊背挺直了。

"那是、那是主人让我按的——"

"没关系,"爱丽丝把两条洗干净的腿盘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床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等下轮到你的时候,换我来按。"

米娅的两只手攥住了围裙的下摆,攥得布料都皱了。她的脚在布鞋里来回搓着地板,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等着,我去换盆水。"

我端起木盆站起来。盆里的水已经浑了,底下沉着一层灰沙,水面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蹭下来的草屑。爱丽丝盘着腿坐在床上,两只洗得干干净净的脚丫缩在裙摆底下,冲米娅露出一个带着牙齿的笑。

米娅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还攥着围裙。

我端着盆出了主卧,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水在盆里晃荡的声响。厨房的灶膛还有点余温,我把脏水泼进门外的排水沟里,重新从水缸舀了大半盆凉水,又往灶台上的铁锅里添了一瓢烧。等热水的工夫,我把灶台上散落的面粉和菜皮收拾了一下,拿抹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铁锅里的水冒泡了。热水兑进木盆,手肘试温,差不多。

我端着盆往回走。推开主卧门的时候,米娅已经坐到了床沿上。她的两条腿垂在床边,布鞋的鞋尖点着地板,鞋带还是散的。爱丽丝跪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米娅的肩膀上,手指头轻轻扣着米娅的锁骨,脸上挂着一种"你跑不掉了"的表情。

"主人,"米娅看见我进来,脊背挺直了一截,"我觉得这个其实不太有必要——"

"有必要。"我把木盆放到她脚前的地板上,蹲下来,"鞋。"

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鞋。她的脚趾在鞋里面动了动,布面鼓起又瘪下去。

"我自己脱——"

我已经伸手捏住了她左脚的鞋后跟,往下一拽。布鞋松垮,没什么阻力就滑了下来。一股闷了一整天的热气从鞋口冒出来,混着布料和汗的味道。

米娅的脚底板比爱丽丝的脏多了。灰泥糊成了一层薄壳,脚心的纹路几乎看不清,脚趾头的缝隙里塞满了黑灰色的污垢。大脚趾的指甲边缘还卡着一小块干掉的泥巴。她那个"中间用抹布擦过一次"的说法——顶多把脚面擦了擦,脚底根本没碰。

右脚的布鞋也脱了。两只布鞋搁到一边,鞋底朝上,内衬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圈。

"泡进去。"

米娅咬着下嘴唇,两只脚慢慢伸进木盆里。热水没上脚踝的时候她吸了口气,脚趾头张开又合上,适应了几秒。

我没给她太多泡的时间。两只手伸进水里,掌心托着她的左脚底搓了两遍,把浮灰搓散。水一下子就浑了,比洗爱丽丝那回浑得快。

"米娅,你这个叫'擦过一次'?"

"我……我擦的是脚面嘛……"

我把她的左脚捞出来架到膝盖上。脚底的灰壳被热水泡软了,搓掉了大半,但脚心正中间那一块和所有的脚趾缝里,灰泥还粘得死死的,搓不掉。

跟洗爱丽丝一样的情况。

"老办法。"我举起右手食指,在米娅面前晃了晃。

米娅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指,瞳孔缩了一下。她的脚在我膝盖上本能地缩了缩,被我左手扣着脚踝拉了回来。

"不——等一下——"

指甲尖落在她左脚足弓最凹的那块皮肤上,顺着纹路一划到底。

米娅的反应比爱丽丝来得还猛。她的整个上半身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砸到爱丽丝下巴上,一声尖锐的笑从嗓子里飞出来,穿透了整间卧室。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那里——哈哈哈哈——"

她的两条腿疯了一样乱蹬,左脚在我手里拼命扭,右脚从木盆里飞出去,水花泼了我一裤腿。爱丽丝从后面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米娅你可撑住了啊,刚才按我的时候你可有力气了。"

"爱丽丝小——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我的指甲没停。从足弓滑到脚趾根部,再伸进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指尖在那层紧紧粘着的灰垢上抠了两下。米娅的大脚趾痉挛性地弹开,五根脚趾全部张到最大,又猛地蜷成一个拳头,整条小腿的肌肉在我掌心里跳着。

从小挠到大的人,身上哪个地方最怕痒我闭着眼都知道。米娅的死穴就是脚趾缝,尤其是小脚趾旁边那道最窄的缝——指甲尖稍微碰一下,她就能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把那道缝里的灰抠干净了。米娅的笑声已经变成了间歇性的抽气,她笑得太狠,中间有好几秒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巴大张着,肚子一抽一抽的。她的眼泪比爱丽丝流得多,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滴在女仆装的领口。

"主——主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都夹着喘气,"我的要求——哈哈——我想好了——"

"说。"我换到第三道趾缝,指甲轻轻刮着缝底那层嫩肉。

"今晚——哈哈哈哈——三个人——一起——睡——"

她的话被笑声切成了碎片,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爱丽丝按着米娅肩膀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米娅一眼,又转过来看我。

"……这算什么要求,"爱丽丝嘟囔着,两只手重新在米娅的肩头按实了,"这破城堡就一张能睡的床,不挤一起睡难道你去睡走廊?"

米娅趴在床垫上喘气,额头上的灰印被汗水和泪水冲花了,两只手抓着被单,嘴角还翘着。

"那就不算要求了,"她把脸从被单上抬起来,鼻尖红红的,声音还在抖,"我再——重新想一个——"

爱丽丝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两只洗得白净的脚丫在被子上晃了两下。

"行,你慢慢想。"我拍了拍米娅的小腿肚,"先缓两分钟,待会把剩下的洗完。"

米娅趴在被单上,两条胳膊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枕面上,侧过脸来看我。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头红红的,额头那道被汗冲花的灰印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褐色。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话,喉咙还在打嗝似的一抽一抽。

我趁这工夫把木盆里的水搅了搅,用手掌把沉底的泥沙捞到盆沿外面。水已经不太清了,但洗完最后两只脚应该还能凑合。

"明天得干活了。"我把米娅的左脚重新捞起来,架到膝盖上,用手掌裹着脚底搓了几下,把之前没来得及清的脚后跟那块干泥搓掉,"你们俩谁看过城堡的屋顶?"

爱丽丝盘着腿坐在米娅身后,两只手还搭在米娅的肩膀上,但已经不怎么用力了。她歪着头想了想。

"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天花板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应该是漏雨。"

"哪个方向?"

"朝北那一面。"

我点头。北面迎风,瓦片松动的概率最大。明天得爬上去看一遍,该换的换,该补的补。缺瓦片的话得去周边找窑,或者先拿木板钉死当临时方案。

"米娅,厨房后面那个院子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口井,水能喝吗?"

米娅张嘴想回答,但我的拇指指甲刚好划过她左脚脚心最中间那道深纹——残留的最后一条灰泥被挑了出来。

"——哈!"她的上半身弹了一下,枕头被她的下巴磕出一个坑,"能、能喝——我试过了——哈哈——水有点涩但——别抠了!"

"最后一条了。"我把那道灰泥搓掉,拇指在她的足弓上按了两圈,确认干净了。她的脚趾头还在一张一缩地抖,但已经没有新的灰了。左脚洗完。

"那口井明天我去看看水质,如果含铁量高的话,得在井口加一层过滤。"我把米娅的左脚放回木盆里涮了涮,捞出来搁在床沿上,换了右脚。

"含铁量……那是什么?"爱丽丝皱了皱眉。

"就是水喝着发涩,喝多了肚子不舒服那种。"我用掌心托着米娅的右脚底搓了一遍。右脚因为一直泡在盆里,灰泡得差不多了,搓两遍就干净了大半。但脚趾缝还是得清。

我的食指指甲伸进米娅右脚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轻轻刮了一下。

米娅的整条右腿猛地往回收,膝盖撞上了床板的边缘,"咚"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你就不能用手指肚——"

"手指肚抠不掉泥。"

"那你轻——哈哈哈哈——点!"

爱丽丝在后面看着,嘴角一直往上翘。她的两只脚在被子上交叠着,洗干净的脚趾头一动一动的,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得不行。

"哥,"她开口了,下巴搁在米娅的肩膀上,"走廊那几扇窗户也得修。有两扇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晚上睡觉冷。"

"记着了。窗框变形还是铰链锈了?"

"铰链。我拿手推了一下,吱呀吱呀响,然后就卡住了。"

"明天拆下来看看,能除锈就除锈,不能的话拿铁丝绑死先凑合。"

我一边说一边清米娅的第三道趾缝。指甲尖滑过缝底那层嫩肉的时候,米娅的脚趾头五根全张开了,又猛地蜷回来夹住我的手指。她的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两只手攥着枕头的角使劲拧。

"还有排水。"我把被夹住的手指抽出来,换到第四道缝,"门口那条石板路的排水沟堵了,下雨天整条路都是泥浆。明天把沟里的枯叶和碎石掏出来。"

"我——哈哈——我来掏——"米娅的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主人别——哈——亲自干那个——"

"你掏你的,我掏我的。分段干,效率高。"

最后一道趾缝。小脚趾旁边那条最窄的缝。

我的指甲尖刚碰到入口,米娅的整个人就绷直了,脊背拱起来,脚底板的肌肉全部收紧。她的嘴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憋了两秒,然后一声尖锐的笑从嗓子里冲出来,整间卧室都跟着嗡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那里——!"

爱丽丝两只手按着米娅的肩膀往下压,自己笑得直摇头。

"哥你是故意的吧。"

"我在清灰。"

"你一只脚清半天,就这道缝你已经刮了三遍了。"

"灰粘得紧。"

米娅的脚在我手里拼命地蹬,脚后跟砸在我的膝盖上,力道不轻。她的眼泪又下来了,顺着鼻梁滑到枕头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水痕。笑到后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嘴巴大张着,肚子一下一下地抽搐。

我把最后那点灰抠干净,松开她的脚踝。右脚放回盆里涮了涮,两只手掌捧着水浇在脚面上,把残余的泥渣冲掉。

"好了。两只脚都洗完了。"

米娅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耳朵,耳廓红得透光。两只脚从木盆里缩回来,蜷在一起,脚趾头还在轻微地抖。

我把木盆推到床底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米娅,你那个要求想好了没?"

枕头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明天……主人帮我扎头发。"

安静了两秒。

"扎头发?"我没反应过来。

米娅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脸颊上压出了一道褶子印。她的眼角还是红的,鼻尖也是,但嘴角挂着一个弯弯的弧度。

"对。我看到爱丽丝小姐扎双马尾的时候主人帮她整理过丝带。我也要。明天早上帮我扎一个。"

爱丽丝的手从米娅肩膀上收回来,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米娅,鼓起了一边的腮帮子。

"我那个是因为丝带松了他顺手系的,又不是专门帮我扎的。"

"反正我就要这个。"米娅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主人答应过,合理范围内什么都行。扎个头发总合理吧。"

窗外的虫鸣声透过那两扇关不严的北窗灌进来,夜风带着一股草叶和泥土搅在一起的凉意。爱丽丝把被子的一角扯过来裹住自己的脚,两只手还抱着胳膊,盯着枕头里的米娅,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行,明天早上帮你扎。"

我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下,蹲太久了。

爱丽丝的腮帮子还鼓着,眼睛从米娅身上转到我脸上。我走到床边,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

"你也重新扎一下,丝带都歪到耳朵后面去了。明天早上一块弄。"

她的腮帮子瘪了一点。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但两只手伸上去摸了摸自己歪掉的丝带,把头偏到另一边去了。

米娅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

我去厨房打了盆干净的温水回来,拧了块棉布。米娅额头上那片被汗冲花的灰印糊了大半张脸,近看更明显,灰褐色的水渍从眉心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别动。"

我捏着她的下巴,湿布从她的额头中间往两边擦。灰印泡了汗之后不太好擦,来回蹭了三遍才干净。她闭着眼,鼻尖因为被布角蹭到皱了一下。擦完额头擦脸颊,再擦鼻翼两侧,最后把下巴上沾的泪渍也抹掉了。

"手伸出来。"

米娅乖乖地伸出两只手。指缝里卡着灶灰,指甲缝里也是黑的。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湿布裹着食指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干活磨出了薄薄的茧。

"主人,我自己擦也行的——"

"擦完了。"

我把布在盆里涮了涮,拧干,转向爱丽丝。她坐在被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我走过来的时候把脸微微侧开了一点。

"鼻头上还有面粉。"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擦。"

"你不是要帮我擦吗。"

我没接话,直接用布角按住她的鼻尖,轻轻转了两圈。面粉和着一点油脂,粘得还挺牢。她的鼻头被我按着左右晃了两下,皱起来又松开。我把她脸上沾的汗渍也一并擦了,从额角到下颌线。她的手也伸了过来,比米娅的手更小,指头上残留的面粉在湿布底下很快化成了白色的糊。

收拾完两个人,我把盆端出去倒了,顺带去走廊尽头的水缸旁边冲了把脸,把衬衫前襟被溅湿的那一片拧了拧,又用湿毛巾擦了手臂和脖子。夜风从那两扇关不严的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走廊里的石板比卧室的木地板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回到主卧的时候,爱丽丝和米娅都已经钻进了被子里。这张床够大,但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空出了一个人宽的位置,被单铺得平平整整。

我把门关上,油灯的火苗在气流里晃了一下。

"等一下。"

两个人同时从被子里露出脑袋。

"检查一下。"

爱丽丝眨了眨眼。米娅缩了缩脖子。

"刚才洗的脚,我看看干净了没有。"

我坐到床尾,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爱丽丝犹豫了两秒,从被子底下慢慢伸出了两只脚,搭在我的膝盖上。

洗过之后确实干净多了。她的脚底板泛着淡淡的粉色,足弓那块凹下去的地方皮肤很薄,隐约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五根脚趾头圆润饱满,趾缝之间的皮肤嫩得发亮,一点灰渣都没有。大脚趾的指甲修剪得很齐,边缘带着一圈浅浅的白。脚后跟被靴子磨出的那片红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小块颜色稍深的印子。

我用拇指在她的脚心按了一下,确认了纹路里没有残留。爱丽丝的脚趾头缩了一下,但没有笑,只是两只手攥着被角,盯着我看。

"合格。下一个。"

米娅从另一边把脚伸过来。她的脚比爱丽丝的大一点点,脚趾头更长,脚背上的骨节也更明显。脚底板同样洗得很干净,足弓的弧线比爱丽丝的更深,中间那块凹陷能看到清晰的掌纹。脚趾缝里刚才抠得狠了,几道缝的边缘还泛着粉红,看着有点充血,但灰泥确实一点不剩。小脚趾根部那块嫩肉被指甲刮过的地方还有一小条浅浅的白印,不是伤,过一晚就能消。

"合格。"

我把两个人的脚放下来,拍了拍被单上的褶子。

"行了,睡觉。"

我脱了外衫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翻身钻进中间那个留出来的位置。被子是旧棉被,有点硬,但米娅晒过,带着一股干燥的棉布气。

爱丽丝自然而然地往中间挪了挪,肩膀贴上了我的手臂。米娅从另一边也蹭了过来,额头抵着我的上臂。

我侧过身,面向爱丽丝。她仰着脸看我,碧绿的眼睛在油灯的余光里颜色深了一些。

我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嘴唇是温的,带着一点刚擦完脸之后棉布蹭过的干燥感。吻了两秒她就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攥着我胸口的衬衫领子,攥得很紧。我的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指腹摩挲着她后脑的头皮。她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打在我的脸颊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急。她的嘴唇渐渐软了下来,微微张开,牙齿碰了一下我的下唇。

时间拉得很长。

我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从耳根到脖子全红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抖。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衣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从布料上剥离开来。

我翻了个身,面向米娅。

她已经把整张脸从我的手臂上抬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脸红得几乎能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她的视线从我的嘴唇上移到眼睛,又从眼睛移回嘴唇。

"轮到你了。"

"我、我知——"

我没等她说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拉过来吻住了。

米娅的反应比爱丽丝大。她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瞬,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抵在我的胸口,然后又攥住了我的手腕,最后绕到了我的脖子上,环得很紧。她的嘴唇比爱丽丝的更软,因为刚才哭过笑过,还带着一点咸味。

她的鼻尖蹭着我的脸颊,呼吸打在我的嘴角上。她的手指在我后脖颈的头发里胡乱抓着,指甲刮过头皮,力道轻一下重一下的,完全没有章法。

我松开的时候,她的两条胳膊还挂在我脖子上,整个人贴过来,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她的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一片通红。

"晚安。"

我把她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拉过被子把三个人裹好。爱丽丝从背后贴上来,额头抵着我的后背,两只冰凉的脚丫伸过来贴在我的小腿上。米娅缩在我怀里,两只手攥着我的衬衫下摆,脸埋在我的胸口。

油灯的火苗在最后一点灯油里挣了两下,灭了。

一周的日子过得比预想的快。

头两天全砸在屋顶上了。北面那排瓦片果然松了七八块,我爬上去的时候踩碎了两块,差点从斜面滑下去。米娅在底下仰着头喊了一嗓子,爱丽丝端着水杯从厨房跑出来,三个人折腾了一整天,才把缺的瓦片用从废弃马厩拆下来的石板片补上。不好看,但不漏了。

第三天修窗户。铰链锈得跟长在木头上了一样,拿铁钳撬下来的时候崩了一手铁锈渣。爱丽丝拿她的围裙兜着铁锈往门外倒,米娅蹲在地上用砂石磨铰链,磨了大半个下午,勉强能转了。重新装回去试了两遍,窗扇能合严了,风不再从缝里灌。

排水沟是第四天的活。我和米娅一人一段,从门口往城堡外的斜坡方向掏。沟里塞满了枯叶、碎石和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黑泥。掏到一半的时候挖出来一只死掉风干的蛤蟆,米娅扔出去三米远,爱丽丝在门口看见了,晚饭少给了我一块面饼,说是"恶心到了没胃口"。

水井的水确实含铁,我用几层粗棉布缝了个简易过滤袋绑在井口的提桶上,过滤完的水喝着不涩了,但颜色还是微微发黄。凑合用,等以后有钱了换正经的砂石过滤装置。

扎头发的约定在第二天早上就兑现了。米娅坐在床沿上,我站在她身后,把她的栗色短发分成两股往后拢。她的头发太短,扎不住,皮筋绑了三圈还是滑下来,最后只扎出两个翘在耳朵上方的小揪揪。她跑去水缸边照了照,回来的时候嘴咧得很开。爱丽丝坐在旁边等着,我帮她把歪掉的红丝带拆了重新系,扎了个高马尾。她摸了摸扎好的马尾甩了两下,没说话,但午饭多炖了半锅汤。

厨房的灶台在第五天彻底翻新了。旧的灶眼裂了两条缝,火苗往外窜,我用河滩边捡的黏土混着碎石重新糊了一遍,等干透之后试火,火苗稳了,爱丽丝那天做了三菜一汤,比前四天加起来都丰盛。

到了第七天傍晚,城堡里该修的地方修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很多活没干完,但至少住着不漏风、不漏雨、厨房能正经开火、水井出的水能喝了。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后背靠着叠起来的旧棉被当靠垫,手里捏着那张羊皮纸的领地契约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墨字已经晕开了一部分,但"奥兰多"三个字还认得清。

窗外的天还没全黑,最后一点余光从修好的北窗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条橙红色的长影。窗扇关得严严实实,风声被挡在了外面,屋里只有灶膛余温顺着走廊飘过来的暖意。

门被推开了。

爱丽丝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水。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裙,头发还是早上我帮她扎的高马尾,但经过一天的忙碌已经散了几缕贴在脖子上。脚上当然什么都没穿,十根脚趾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今天的份。"她把木盆放到床边的地板上,水面晃了两下。

这已经变成了固定流程。从第二天晚上开始,爱丽丝每天傍晚都会烧一盆热水端到主卧来。起初是因为三个人白天干活脚都脏得不成样子,后来城堡地板擦干净了,脚也不怎么脏了,但盆照端、水照烧。

爱丽丝坐到床沿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尖够着木盆的边缘。她低头看着冒热气的水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裙摆的布料上捏来捏去。

"米娅呢?"

"在收厨房。"她停了一下,"说马上就来。"

我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到枕头底下,弯腰把她的右脚托起来放进木盆里。热水没过她的脚踝,她的脚趾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今天走了不少路吧。"我用掌心托着她的脚底搓了两下。一周下来她脚底的皮肤比刚到的时候更嫩了,木地板比石板路养脚,脚心那块凹陷处的纹路摸着绵软。

"去河滩捡了一趟黏土,来回跑了两遍。"

"穿鞋了没?"

她没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底。脚后跟和大脚趾的侧面蹭上了一层浅浅的泥印,不是城堡里木地板的灰,是河滩的沙土。

"爱丽丝。"

"路上有草,软的,不硌脚。"

我用拇指在她脚心中间那道最深的纹路上按了一下,指腹稍微用了点力,从足弓往脚趾根部推过去。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脚趾头攥成一团。

"哈……"

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跑出来的气音。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两只手攥紧了裙摆。

"今天不是洗脚,"我把她的脚从盆里捞出来架到膝盖上,拇指按着足弓慢慢画圈,"今天是按脚。走了一天了,脚底肯定酸。"

"不用你按——"

"别动。"

我的拇指沿着足弓的弧线往脚趾根部推,经过脚心正中间的时候加了一点力。爱丽丝的整条小腿绷直了,脚背弓起来,五根脚趾张到最大。

"哈哈——不行那里——"

她笑了出来,上半身往后仰,两只手撑在身后的被单上。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米娅的栗色短发上还别着一个沾了面粉的发卡,围裙没解,手指头上糊着一层洗碗洗到半截的泡沫。

"我来了我来了!"她一屁股坐到床的另一边,两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光着的脚丫在半空中甩了甩水珠,"等等我,爱丽丝小姐不许一个人独占。"

"谁独占了——哈哈哈——我在被欺负——"

米娅已经把自己的两只脚伸进了木盆里,脚趾头在热水里扭来扭去,溅出的水花打在爱丽丝的小腿肚上。她的手臂伸过来,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的肩头上,凑过来看我的手在爱丽丝脚上干什么。

"主人今天帮爱丽丝小姐按脚啊?"她的呼吸打在我耳朵旁边,"我也要。我今天刷了三遍锅,胳膊都酸了。"

"胳膊酸跟脚有什么关系。"

"有的。全身都酸。从脚开始按。"

爱丽丝的右脚还架在我的膝盖上,她用左脚在木盆里踢了一下米娅的脚踝。

"排队。"

"我不排——"

米娅伸手去够爱丽丝的腰侧。爱丽丝偏身躲开,腿一蹬,脚后跟磕在木盆壁上,"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了我半条裤腿。

窗外的余光彻底沉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灶膛方向飘来的余温,和木盆里渐渐变凉的水面上升起的最后一缕白雾。米娅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到水里,捞起爱丽丝泡在盆里的左脚,翻过来对着我晃了晃,脚底板上还沾着河滩的泥印。

"主人你看,爱丽丝小姐的脚还是脏的,得好好洗。"

米娅把爱丽丝的左脚翻过来,脚底板上那两条河滩泥印正对着我。沙土已经干了,嵌在足弓的纹路里,搓两下搓不掉。

"等着。"

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旅行箱,翻开侧面的暗袋。里面装着几根羽毛、两小瓶精油,和三把大小不同的软毛刷。最小的那把刷头只有拇指指甲盖大,猪鬃毛,密而短,弹性很足。我把它抽出来,在自己手背上蹭了一下试手感。

爱丽丝的脚还搁在米娅手里。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后背撞在床头的木板上,"砰"的一响。

"你从哪翻出来的那个。"

"自带的。"我重新坐回床沿,拍了拍膝盖,"脚放上来。"

"不要。"

"你脚底的泥搓不掉,得刷。"

"我自己洗——"

米娅已经把爱丽丝的左脚递到了我手里。爱丽丝回头瞪了她一眼,米娅歪着头冲她笑,两只手退到身后撑着床垫,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我把爱丽丝的左脚架到膝盖上,左手扣着脚踝固定。她的脚趾头全部蜷成一团,脚底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放松点,越绷越痒。"

"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刷头落在她的脚后跟上。第一下很轻,顺着脚后跟的弧面往前推了两厘米,把干在纹路里的沙粒刷松了。猪鬃毛刮过皮肤的触感跟手指完全不同,密集的毛尖同时扫过一大片,覆盖面大,而且每一根毛的力道都均匀。

爱丽丝的小腿抽了一下。她的脚趾头从蜷缩的状态猛地张开,又立刻缩回去。

"还行——"她咬着嘴唇说了半句,声音有点紧。

我把刷头从脚后跟推到足弓。

足弓那块凹陷是整只脚皮肤最薄的地方。猪鬃毛扫过去的时候,每一根毛尖都陷进了纹路的沟壑里,来回一蹭,效果跟十根手指同时挠没什么区别。

爱丽丝的嘴张开了。

"哈——!"

一声短促的、从胸腔里弹出来的笑,尾音往上翘。她的上半身往侧面倒,两只手撑在床垫上,胳膊在抖。

我没停。刷头在足弓正中间画了个小圈,然后往脚趾根部推过去。沙土被刷毛扫出来了,细小的灰色颗粒从脚底滚落,掉在我的裤腿上。

"哈哈哈哈——等一下——那个刷子——哈哈哈——"

爱丽丝的两条腿开始乱蹬。右脚从木盆里飞出来,脚后跟砸在我的大腿侧面,水珠甩了一床。左脚在我手里拼命扭,脚踝的骨节在我掌心里转来转去,但被我扣得死死的。

"泥还没刷完。"

"不要刷了!用手——用手抠——"

"刚才你说用手抠也痒。"

"那也比这个——哈哈哈哈哈——好!"

我把刷头伸进她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毛尖在缝底那层嫩肉上转了半圈。

爱丽丝的整个人弹了起来。她的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板,两只手从床垫上飞起来胡乱挥舞,一只手拍在米娅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了被单往脸上捂。被单底下传出来的笑声闷闷的,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好几秒完全发不出声音的空白,只有肚子在一下一下地抽。

米娅被拍了一肩膀,歪了歪,两只手撑稳了自己,凑过来看爱丽丝的脚。

"哥,你那个刷子挺厉害的,"她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猪鬃刷,"爱丽丝小姐平时被手挠都不会这样。"

"刷毛比手指密,一下子扫一大片,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忍。"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哈哈——别讨论我——"

爱丽丝把被单从脸上扯下来,眼角挂着泪珠,脸红得从耳根蔓延到了锁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棉裙的领口被自己抓皱了一大片。两只手伸下来想够自己的脚踝,但笑得根本使不上力气,手指碰到我的手腕就滑开了。

我换到第三道趾缝。刷毛顺着缝底的弧线慢慢旋转,扫出了最后一点嵌在皮肤纹路里的细沙。爱丽丝的五根脚趾全部张到最大,趾缝之间的皮肤绷成薄薄的一层,粉红色的,几乎能看到底下的毛细血管。

"最后一道了。"

我把刷头挪到小脚趾旁边。

爱丽丝的笑声停了。她的整个身体僵住了,两只手死死攥着被单,牙齿咬在下嘴唇上,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我的手。她的胸口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刷毛碰到小脚趾缝的边缘。

"不——"

我转了一圈。

爱丽丝的嘴巴张到最大,但没有声音出来。她的背弓起来,两只手从被单上松开,一只抓住了米娅的胳膊,一只抓住了我的衬衫前襟。她的整条左腿从大腿根到脚趾头都在抖,小腿肚的肌肉痉挛性地跳动。

三秒之后,笑声才从嗓子里冲出来,又尖又碎,整间卧室都跟着振。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枕头上。两条腿完全不受控制地乱蹬,右脚踢翻了木盆的边缘,水晃了出来,在地板上淌成一小片。她的手抓着米娅的胳膊使劲拽,米娅被拽得整个人往前倾,差点趴到她身上。

"哥——哥——饶了我——"

"泥刷干净了。"我把刷头从趾缝里抽出来,松开她的脚踝。

爱丽丝的左脚从我膝盖上缩回去,两只脚蜷在一起,脚趾头紧紧地攥成拳头。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躺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气,从手指缝里漏出来。

米娅的胳膊上被抓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她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然后转过来盯着我手里的刷子,眼珠转了一圈。

"主人,"她把两只脚从已经大半空了的木盆里收回来,缩到了床的最里面,背靠着墙,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脚藏在裙子底下,"我的脚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刷的。"

我把刷子搁到床头柜上,刷毛朝上立着。

爱丽丝还蜷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喘气声一阵快一阵慢。她的肩膀时不时地抖一下,分不清是余笑还是打嗝。

我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块擦脸用的棉布,凑过去掰开她的手。她的手指攥得挺紧,但用不上力气,掰两下就松了。脸颊上全是泪痕,两条亮晶晶的水渍从眼角一直延到下巴,鼻头红通通的,睫毛粘成了一绺一绺。

我用棉布角按住她的眼角,轻轻往外蹭。她闭着眼,鼻子吸了一下,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喘。

"缓缓。"

"你……"她的声音又哑又碎,中间断了两截,"你那个破刷子……"

"收起来了。"

"扔掉。"

"不扔。"

她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我把她脸上的泪渍擦干净,又拿棉布兜住她的鼻尖让她擤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耳朵尖红得发烫。

我把棉布放到一边,两只手捧起她的左脚。脚踝因为刚才挣得太厉害,外侧的骨节旁边有一小片泛红。我用拇指按在那块发红的皮肤上,画了两个小圈。

她的脚趾头缩了一下,整条腿绷紧了。

"不挠了,揉。"

她的腿慢慢松下来。我的拇指沿着脚踝外侧的骨节画圈,力道压实了,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痒,是实打实地揉酸胀的肌肉。她的脚趾头从蜷缩的状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五根慢慢地舒展平了。

"还酸吗?"

"……嗯。"

右脚也捞过来揉了揉。她的两只脚搭在我的膝盖上,脚心泛着粉,刷过的那几道趾缝还充着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圈。我按了按她的足弓,她的脚趾头勾了一下又放开了,没有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米娅还缩在床的最里面,背靠着墙,两只手抱着膝盖,脚藏在裙子底下。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我手里的动作走,从刷子移到棉布,从棉布移到爱丽丝的脚。

"米娅,"我头也没回,"你那个发卡歪了,面粉都蹭到耳朵上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碰到面粉,低头看了看。

"你过来,我帮你弄。"

"我自己弄——"

"你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够耳朵,摘不下来。过来。"

她盯着床头柜上的刷子看了三秒。

"那个东西你先收起来。"

"怕什么,你的脚又没泥。"

"我不管,你收起来我才过去。"

我伸手把刷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打开旅行箱的暗袋,搁回去扣上了。

米娅又看了两秒确认箱子合上了,才慢慢从墙角挪过来。她的两条腿还夹着,脚丫缩在裙摆下面,膝盖蹭着被单往前挪,动作跟蠕虫似的。

我伸手把她发卡上沾的面粉弹掉,捏着发卡重新别回她耳朵上方。她的耳廓上果然蹭了一坨白粉,我用拇指抹了两下。她偏了偏头,没躲。

"胳膊上那两道红印怎么样?"

她低头翻了一下左胳膊,被爱丽丝抓出的两道浅印还在,颜色褪了一点。

"不疼了。爱丽丝小姐的指甲该剪了。"

爱丽丝从我的膝盖上收回两只脚,盘着腿坐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脖子上。她听到这句话,偏头看了米娅一眼。

"你的也该剪。上回抓被单把棉被都勾出线头了。"

"那是主人挠我的时候——"

"行了行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饿了没有?"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我去做饭。你们两个收拾一下主卧,地板上全是水。"

爱丽丝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今天是她的厨房当值日,但她现在连站起来走路都还打晃。米娅看了看地板上从木盆里溅出去的那一大滩水,又看了看爱丽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抹布。

"爱丽丝小姐你别动了,我来擦。"

"谁说我动不了——"爱丽丝撑着床沿站起来,两条腿抖了一下,赶紧又坐回去了。

"你别逞强。"米娅蹲下来开始擦地板上的水,抹布在木板上来回推,水渍沿着地板的缝隙往边上淌,"主人做饭,我擦地板,你就在床上坐着歇会儿。等饭好了我叫你。"

"……哼。"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爱丽丝把三菜一汤和烤饼摆在走廊尽头那张刚擦干净的木桌上,自己坐下来闷头吃。煎鱼被她挑出了两根细刺搁在碗沿上,腌肉炒土豆丁她吃了大半盘,烤饼掰成两半蘸着汤吃。米娅吃得更快,饼渣掉在围裙上她也不管,筷子在菜盘和嘴之间来回飞。

饭吃完了。米娅收拾碗筷,摞了一摞端去厨房。她的脚步声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远了。水龙头的声音隔着两道墙传过来,混着碗碟碰在一起的叮当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

爱丽丝还坐在桌边,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来回蹭。她的盘子已经空了,面前只剩一杯没喝完的温水。高马尾散得只剩半截还挂在后脑勺上,几缕黑发贴在脖子侧面,棉裙的领口被她自己抓皱了一片,还没整理。

我把椅子挪过去,挨着她坐下。她转了转眼珠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回耳朵后面。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还酸吗?"

"什么?"

"脚。"

"早不酸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我的手从她耳后滑到后颈,指腹按在发际线的位置揉了两下。她的后颈上有一层薄汗,是刚才在灶台前炒菜熏出来的。她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水面漾开。

"干嘛。"

"帮你揉揉。站了半天炒菜,脖子不酸?"

她没回答,但脑袋往后仰了一点,后脑勺的重量压在了我的手掌上。

我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从椅子侧面把她整个人捞过来。她"嘶"了一声,屁股从自己的椅子上滑到了我的大腿上,两条光着的腿悬在椅子外面,脚尖够不着地。

"米娅还在洗碗——"

"她洗完最快也要一刻钟。三个人的碗筷加锅,还有灶台要擦。"

她抬头看我。碧绿的眼睛离得很近,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刷脚时哭出来没擦干净的一小粒盐渍。

我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每晚那种固定流程的晚安吻。

我的手从她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的弧线一路摸到后腰,掌心贴着她棉裙底下那层薄薄的贴身衣物。她的嘴唇张了一下,牙齿磕在我的下唇上,但没有推开我。她的两只手攥住了我胸口的衬衫,攥得很用力,布料被拧出褶子。

我的手从后腰绕到侧面,指尖从棉裙的下摆伸进去,贴上了她腰侧的皮肤。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痒——"

"不挠你,摸摸。"

我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推,掌心下面是她肋骨的轮廓和覆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软肉。她的皮肤很热,刚才在灶台边站了半天烤出来的体温,掌心贴上去烫手。

她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打在我的下巴上,一下比一下急。她的嘴唇在我嘴上蹭了两下,后脑勺的头发蹭着我的手腕。她的腰扭了一下,想躲,但被我箍着没躲成。

我的手继续往上,指腹碰到了她贴身衣物的边缘。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哥——"

"嗯?"

"……手凉。"

"刚洗过碗。"

"你没洗碗。"

"帮米娅涮了一下手。"

她哼了一声,脸埋进我的胸口。我的手掌从贴身衣物下面覆上去,整个人的掌心刚好罩住了那一小片柔软。她的胸口很平,但不是什么都没有,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一层绵密的弹性。

她的牙齿咬住了我衬衫的布料,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两只手从衬衫前襟滑到我的腰上,攥着腰带的位置,十根手指头使劲扣在皮带扣附近。

我的拇指在掌心底下轻轻画了个圈。她的肩膀缩起来又松开,整个人往我怀里缩了缩,膝盖顶在我的大腿侧面。

走廊远处传来米娅关水龙头的声音。碗碟叮当响了几下,然后是抹布拧水的动静。

爱丽丝从我胸口抬起脸,两颊通红,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她的嘴唇被亲得泛着水光,下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她伸手把我探在她衣服里的那只手腕握住了,没有往外拽,也没有往里推,就那么攥着,攥得指节发紧。

"……她快洗完了。"

"我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松开我的手腕,自己把棉裙的领口往上拽了拽,从我大腿上滑下去站到地上。两条腿还有点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过来,头发全散了。"

我站起来,从椅子背上够到爱丽丝那根歪到脖子后面的红丝带。她的马尾只剩三分之一还挂在皮筋上,剩下的黑发全贴在后颈和肩膀上,被汗粘成一绺一绺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桌沿。我绕到她身后,把皮筋拆了,丝带抽出来叠好咬在嘴里,两只手把她的头发拢到后脑勺。

"低头。"

她低了一点。后颈的皮肤还是红的,从发际线一直红到第一节脊椎骨的位置。我把发根攥紧往上提,绕了两圈皮筋固定住,再把丝带从嘴里取出来缠上去,打了个结。

米娅的脚步声到了走廊拐角。

"扎好了。"

爱丽丝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上重新扎紧的马尾,拽了一下确认不会散。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从耳根烧到锁骨的红了,只有两颊还挂着一层浅浅的粉。

米娅从走廊那头拐过来。她把围裙解了搭在胳膊上,两只手擦了擦裙子,手指头上还有点泡沫没冲干净。她看了一眼坐回椅子上的爱丽丝,又看了一眼站着的我。

"碗洗完了?"

"洗完了。灶台也擦了,铁锅用沙子蹭过了,"米娅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两条光着的腿晃了两下,"爱丽丝小姐你脸怎么红了?"

爱丽丝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灶台边太热了,还没散。"

米娅歪了歪头,视线在爱丽丝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爱丽丝棉裙的领口,那一片被抓皱的布料已经被拽平了大半,但还有几道折痕没完全展开。

"明天的事聊一下。"我把椅子拉回来坐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米娅的视线从爱丽丝身上收了回来。

"城堡修得差不多了,光靠存粮撑不了几天。明天我出去一趟,往东面走,看看河滩下游有没有能开垦的地,顺便摸摸这附近有没有渔场或者野生浆果林。"

"我也去。"米娅立刻接上。

"你留在城堡。"

"为什么!"

"城堡里的东西需要有人看着,而且爱丽丝一个人忙不过来。"

爱丽丝把杯子搁到桌上,"我一个人也行。"

"你负责把厨房的食物柜重新归整一遍,把所有存粮清点造册。面粉还剩多少、腌肉还能吃几天、盐够不够用,全部列出来。"

爱丽丝张了张嘴,没反驳。这活确实得她来干,厨房是她的地盘。

"米娅,你负责把走廊和主卧的窗户缝再检查一遍,上回北面那扇修完之后西面那两扇还松着。另外后院的杂草清一清,我回来可能要规划种点东西。"

"那主人你一个人去不危险吗?"米娅的脚趾头在桌子底下蹭了蹭地板,"这边的林子咱们还不熟。"

"白天走大路,不进深林子,天黑前回来。"

米娅鼓了鼓嘴,没再说什么。

"行了,去铺床吧。"

我站起来,把桌上爱丽丝的空杯子收了,顺手摞上自己和米娅的。端着杯子走到厨房搁进洗碗盆里,没洗,明天再说。

主卧的门推开的时候,地板上的水已经被米娅先前擦干了,只有木盆旁边还留着一小片半干的水印。被单皱了一大片,枕头歪到了床角。

我把被单扯平铺好,枕头摆回去三个,间距匀了匀。又从床底下拖出备用的薄毯抖开搭在床尾,最近夜里越来越凉了,光盖一层旧棉被有点扛不住。

木盆还扔在地上,我把它翻正搁到墙角,明天再烧水。

走廊里传来两双脚步声。快的那个在前面,踩得啪嗒啪嗒的,是米娅。慢的那个跟在后面,每一步踩得很轻。

米娅先探进头来,看到铺好的床,两步跳上去,一屁股坐到自己那个位置上,两条腿盘起来,脚丫塞进被子底下。

爱丽丝走到门口站住了。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在门槛的木板上抠了两下。

"水还没烧。"

"今天不烧新水了,"我坐到床沿上,拍了拍膝盖,"脚伸过来,干擦一遍就行。今天走的路不多,没什么泥。"

爱丽丝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坐到了床沿上,两条腿垂下去,脚尖点着地板。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挪到了对面墙上。

米娅已经从被子底下把两只脚伸了出来,搭在床沿边,脚趾头在空气中张了张。

"我先来。"

"你后来的排后面。"爱丽丝扭过头看了米娅一眼。

"可是我的脚已经伸出来了——"

"收回去。"

米娅瘪了瘪嘴,但脚没收。她两只手撑在身后,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脚底板上干干净净的,是在厨房石板上踩了半天之后泛出的一层薄薄的灰,搓两下就能掉。

爱丽丝把右脚搭到我的膝盖上。她的脚底板比上午刚从河滩回来的时候干净多了,只有脚后跟外侧蹭了一点木地板的浮灰。我用棉布裹着拇指在她脚心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她的脚趾头缩了一下,肩膀微微绷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不挠。"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裙摆的边,眼睛盯着自己搭在我膝盖上的那只脚。

走廊外面,风从西面那扇还没修好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了两声。米娅缩了缩脖子,把脚收回被子里,两只手拉着被角裹到了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上那枚别好的发卡。

第八天我独自往东走了半天。河滩下游果然有一片冲积出来的平地,土壤是深褐色的,抓一把攥紧能渗出水来,种东西没问题。再往东半里地,河道在入海口分成三条叉,最浅的那条叉口挡了一排天然的石头坝,退潮的时候浅滩上趴着成群的银色小鱼,俯身就能捞。我蹲在石头上盯了两刻钟,心里粗算了一下产量,回去的时候路上哼了一路歌。

开垦花了大半个月。我和米娅轮流刨地翻土,爱丽丝负责播种浇水。第一批萝卜苗在第十九天冒了头,绿油油的叶片从黑土里钻出来的那天早上,米娅蹲在地头数了三遍,回来跟我汇报说一共四十七棵。爱丽丝当晚多煮了一锅汤庆祝,虽然汤里只有腌肉和野菜。

渔场在第三周正式投产。我用领地契约上附带的那笔小额启动金,从最近的镇子买了两张旧渔网和一卷麻绳。每隔两天去收一次网,鱼获稳定在二十条上下,吃不完的用盐腌了挂在厨房窗栏上。爱丽丝的厨艺在这一个月里突飞猛进,从水煮鱼到香煎鱼排到鱼骨汤底的面条,换着花样来,把镇上买回来的调料罐用掉了三分之一。

道路是最后修的。城堡到河滩那条土路,我和米娅花了五天时间铺上了碎石子,下雨天不会再陷成烂泥塘。从城堡往西通向镇子的主路还是原来的老路,但至少把两侧的杂草砍了,马车勉强能过。

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城堡里该修的全修完了,该种的种上了,该腌的腌好了,厨房食物柜里满满当当,米娅甚至在后院的空地上圈了一小块地种了薄荷和迷迭香,说是给爱丽丝做菜用的。

这天下午,我从河滩收完鱼网回来。

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响,肩上扛着一串草绳穿的鲜鱼,七条,今天运气不错。太阳挂在西面的树梢上,把城堡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刚除过草的院子里。北面的屋顶瓦片整整齐齐,一块没缺。西面两扇窗户的玻璃被米娅擦得反光,下午的日头照上去亮晃晃的。

厨房的窗户开着。

隔了二十步远就闻到了黄油的味道。不是炒菜的那种,是烘烤的,带着一股焦糖的甜。

我推开城堡大门。走廊的石板地擦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清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一股热浪裹着甜味扑过来。

爱丽丝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板板正正,双马尾用两根新买的蓝色丝带扎着。她面前的案板上摊着一大块面团,旁边放着半碗融化的黄油和一小碟红糖。她正拿擀面杖把面团推成薄片,两条光着的腿踩在灶台前的脚踏板上,十根脚趾头随着擀面的节奏一张一合。

米娅蹲在灶膛旁边往里面添柴。她今天没穿女仆装,换了一件宽松的棉布短袖和七分裤,栗色短发别了两枚新的木质发卡。她的两只脚光着踩在灶台前的青砖上,脚底板蹭了一层面粉,白扑扑的。

"回来了?"爱丽丝头也没抬,擀面杖在面团上滚了两个来回。

"今天七条。"我把鱼串挂到窗栏的钩子上,抖了抖肩膀上沾的鱼鳞。

"那明天做鱼汤面吧,汤底得熬一晚上。"她拿刀把薄面片切成长条,手指头沾了面粉在长条上抹了一层黄油,卷起来塞进灶台上那个铁模子里。

米娅从灶膛旁边探出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我今天把后院的迷迭香剪了一茬,"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灰没擦掉反而蹭开了,"爱丽丝小姐说要做迷迭香黄油卷。"

"是你自己跑来说要帮忙的。"爱丽丝把最后一个面卷塞进模子,"我说不用你你非蹲在这里。"

"我添柴添得多好,火苗稳稳的,一点没歪。"

爱丽丝拿铁盖盖上模子,推到灶膛的热区上方。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看到我还站在门口,歪了歪头。

"洗手了吗?"

"还没。"

"鱼腥味这么重,去走廊水缸那边洗了再进来。手洗三遍,指甲缝也要搓到。"

我转身去走廊的水缸洗手。冷水冲掉了指甲缝里的鱼鳞碎片,手上的腥味淡了不少。拿棉布擦干手走回厨房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把案板收拾干净了,正蹲在灶台前看模子。米娅凑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铁盖边缘冒出来的热气。

"还要多久?"

"再焖一刻钟。你别老掀盖子看,漏了热气就不酥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们两个蹲在灶台前。爱丽丝的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发尾扫着围裙的肩带。米娅的短发翘在耳后,木质发卡上刻着小花的纹路。两个人的脚丫并排踩在青砖上,一双白净一双沾了面粉,十根十根地在地上乱动。

一刻钟后,爱丽丝掀开铁盖,一股混着黄油和迷迭香的热气蹿上屋顶。面卷的表面烤成了金黄色,边缘有一圈微微焦脆的褐色,红糖融化后在面卷的缝隙里凝成了亮晶晶的糖丝。

她用棉布垫着手把模子端出来,搁在案板上晾了两分钟,拿木铲把面卷一个一个撬出来码在木盘里。一共八个,大小均匀,卷得紧实。

"尝尝。"

她挑了一个最小的递到我面前。面卷还烫,我用两根手指头捏着边缘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面层软韧带着黄油的咸香,红糖的甜味裹在最里层,和迷迭香的草腥味搅在一起,嚼两下满嘴都是。

"怎么样?"

"好吃。比镇上面包坊卖的强。"

爱丽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低下头继续往盘子里码面卷,手指头在围裙上蹭了蹭。

米娅已经自己拿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嚼了三口咽下去,伸手又去够第二个。

"排队。"爱丽丝拍开她的手。

"我帮你添了一下午的柴!"

"添柴的吃两个,做饼的吃三个,剩下三个是晚饭后的点心。"

"那他呢?"米娅指了指我。

爱丽丝看了我一眼,"他收鱼回来的,也是两个。"

我拿了第二个面卷,靠在门框上慢慢啃。米娅抱着自己那两个蹲到了角落里吃,吃完了舔手指头上的糖渣。

"今晚洗脚的时候你们俩的脚底肯定全是面粉,"我咽下最后一口,"等下烧水吧。"

爱丽丝把木盘端起来,剩下的三个面卷盖上棉布搁到食物柜的最上层。她关上柜门的时候踮了一下脚,柜子太高,她的手指尖刚好够到把手。踮起来的那一瞬间,脚后跟离开地面,脚心的弧线整个亮了出来,干干净净的,粉粉的,只有脚趾根部的位置沾了一小撮面粉。

她放下脚后跟,转过身来。

"水你烧。"

"行。"

"米娅的脚你也负责。"

米娅从角落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糖渣,"我也要用刷子吗?"

"不用,"我说,"今天只洗不刷。"

我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把铁壶灌满水架上去。火苗舔着壶底,水开始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等水烧开的工夫,我去走廊把木盆拎到主卧搁好,又折回厨房找了块干净棉布。爱丽丝已经把灶台擦完了,正蹲在地上捡米娅蹭下来的面粉印子,嘴里嘟囔着什么。米娅站在窗边把挂好的鱼串重新排了排,让风吹得均匀一些。

铁壶盖子开始跳的时候,我用棉布垫着手把它提起来,兑了半壶凉水进木盆,拿手肘试了试温度,不烫。

"走吧,洗脚。"

爱丽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面粉。米娅从窗边转过身,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进主卧。我把木盆摆到床前的地板上,棉布搭在床沿。爱丽丝坐到床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尖刚好够到盆沿。米娅爬上床坐到里侧,盘着腿,把两只脚收在膝盖底下。

"先你。"

爱丽丝没说话,把右脚伸进盆里。温水漫过她的脚背,脚趾根部沾的那一小撮面粉化开了,在水面上飘成一层薄薄的白。

我蹲下来,左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右手拇指从脚背中线往两侧推,把脚面上粘的面粉渍搓掉。她的脚趾头在水里张了张,没缩。

"今天不挠。"

"你说了算。"她的脚搁在我手心里,没绷劲儿。

我把拇指挪到脚底。掌心贴着她的足弓,用指腹顺着纹路从脚后跟往前推,力道压实了,揉的。她的脚底板泡软了一层,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薄薄的肌肉在跟着手指走。

她的肩膀松了一截,两只手撑在身后,脑袋往后仰了一点。

脚趾缝用棉布角一根一根地擦。食指裹着布伸进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轻轻转了半圈。她的腿绷了一下,脚趾头夹住了我的手指。

"说了不挠。"

"……嗯。"

她松开脚趾。我把五道缝都擦完,换左脚。左脚比右脚干净一些,只有脚后跟蹭了一层灶台前青砖上的浮灰。水一泡就散了,用手掌搓两下就干净了。

两只脚洗完,我捞起来用干棉布把水擦干,从脚背擦到脚底,再把每根脚趾头包着布捏了一遍。她的脚趾头暖烘烘的,泡完水之后皮肤泛着淡粉色。

"好了,上去。"

爱丽丝把两只脚收回床上,盘腿坐到里侧,顺手把被角拉过来盖住了脚。

"米娅。"

米娅从膝盖底下把脚伸出来。她的脚底板沾的面粉比爱丽丝多,不光是脚趾根,连足弓的纹路里都嵌了白粉,脚后跟还蹭了一道灶灰。

"你今天在灶台前蹲了多久?"

"两个时辰吧,"米娅把两只脚伸进盆里,水面立刻多了一层白浊,"添柴要一直蹲着看火苗嘛。"

我把她的右脚捞起来,搁在膝盖上。面粉泡软之后变成了一层黏糊糊的浆,用手掌搓了三遍才搓干净。她的脚底板比爱丽丝的稍微厚一点,脚心的凹陷没那么深,指腹按下去弹性更足。

我的拇指从她的足弓推到脚趾根,力道跟刚才洗爱丽丝的时候一样,压实了揉。她的脚趾头在我手里动了两下,没缩,反倒张得更开了。

"舒服吗?"

"嗯——"她的声音拖长了,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歪到一边搁在肩膀上。

趾缝用棉布角一道道地擦。她的脚趾缝比爱丽丝的窄,布角伸进去得慢慢转,不然会卡住。擦到第三道的时候她的小腿抽了一下,嘴角抿了抿。

"忍住。"

"我忍着呢。"

左脚洗完擦干。她的两只脚泡完之后比爱丽丝的颜色更红一些,脚趾尖红扑扑的,脚后跟的灶灰搓掉以后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

我把木盆端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排水口倒了。水沿着石板地的沟槽往外淌,白浊的面粉浆渐渐冲淡了。盆搁到墙角,棉布搭在盆沿上晾着。

走回主卧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换了位置。爱丽丝半躺在床头那一侧,被子拉到腰上,两只脚藏在被子底下。米娅趴在床的另一头,下巴垫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交叉着,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窗外天还没完全黑,最后一点日头把西面的玻璃染成橘红色,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长方形的亮带。

"离睡觉还早,"我靠在门框上,"玩个游戏吧。"我把茶杯搁到床头柜上,"猜谜,轮流出题,猜不出来的接受惩罚。"

米娅嘴里塞着半个面卷,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惩罚?"

"输的人被挠脚心,十下。"

米娅的腮帮子停了。她咽下嘴里的面卷,两只脚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膝盖夹紧了。

爱丽丝咬了一口面卷,嚼了两下,偏头想了想。

"十下太多了,五下。"

"行,五下。谁先出题?"

"我先。"爱丽丝把面卷的渣从裙摆上弹掉,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正经样子,"越洗越脏的是什么?"

"水。"我说。

爱丽丝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答过了?"

"没有,常识。"

她哼了一声,把剩下半个面卷塞进嘴里。

米娅举起手,"轮到我了!"她清了清嗓子,正了正坐姿,"什么东西有脚却不能走路?"

"桌子。"爱丽丝比我先开口。

"啊——"米娅的手垂下来,肩膀塌了,"你们怎么都这么快。"

"这个太简单了。"爱丽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弯着。

轮到我了。我想了两秒。

"什么东西你越挠它,它越大?"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爱丽丝的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动了动没出声。米娅歪着头,右手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脚趾头在被单上抠来抠去。

厨房方向的窗户被风推了一下,玻璃在框里晃了两声。

"……伤口?"米娅试探着说。

"不对。"

爱丽丝皱着眉,两只手捏着被角的边,指头在布料上搓来搓去。

"洞。"她说。

"正确。"

米娅的嘴张了,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我,两只手慢慢伸到身后,撑着往后挪了半个身位。

"等等,我就错了一个——"

"规矩是规矩。脚伸过来。"

"那爱丽丝第一轮也没答——"

"第一轮是她出题,不算。"

米娅的嘴巴瘪了,两条眉毛皱在一起。她看了看爱丽丝,爱丽丝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笑,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五下?"

"五下。"

她磨磨蹭蹭地把右脚从身后伸出来,脚趾头蜷着,整条腿绷得笔直。刚洗完的脚底板还泛着淡粉色,脚心的纹路在床头柜上那盏油灯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脚后跟的位置固定住。

"放松。"

"我放松了——"她的脚趾头蜷得更紧了。

我用右手食指的指甲,从她足弓的最凹处往脚趾根方向划了一下。

米娅的上半身往后倒,两只手撑在床上,嘴巴咬住了,但肩膀在抖。

第二下。指甲从足弓中线偏外侧的位置划过,力道比第一下轻。她的膝盖弯了,小腿往回抽了一截,被我攥着脚踝拽住了。

"哈——"她憋不住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嘴角往两边裂开。

第三下。这次换了方向,从脚趾根往脚后跟划。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闷着声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四下。指甲在她的足弓中心点了一下,没划,就点了一下。

"嗯哈哈——别点那里!"她抬起头,眼角湿了,鼻尖红红的,两只手去推我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推不动。

第五下。我换成指腹,在她脚心整个面上轻轻蹭了一圈。这一下的痒劲比指甲轻很多,但覆盖面大,她的五根脚趾头先是蜷紧了,然后一根一根地弹开,整只脚在我手里抖了两下。

"好了,五下。"

我松开她的脚踝。她立刻把脚缩回去,两条腿盘起来,两只手抱着脚心搓了搓,嘴里嘟嘟囔囔的。

"第二轮。"爱丽丝把空了的茶杯搁到床头柜上,转过身面朝我们,"这次我来猜。"

她把被角掀开了一截。两只泛着粉的脚丫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脚趾头张开又合上,搁在被面上。

"随便出吧,"她看着我,下巴微微扬起来,"我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搁在被面上的两只脚丫,脚趾头一张一合,脚心正对着我这边,淡粉色的皮肤在油灯底下看得很清楚。她的下巴还扬着,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劲。

我想了想。前两轮的题太日常了,这回得换个路子。

"什么东西,早上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傍晚用三条腿走路?"

爱丽丝的表情没变,但眉心挤了一下。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右手拇指开始在被面上画圈。

米娅从脚那头探过脑袋来,嘴里还嘬着手指上最后一点糖渣,两只眼睛转来转去。

走廊外面的风又呜了一声。西面那扇窗的铰链松了,玻璃在框里晃了两下。

"……蜥蜴?"爱丽丝开口了,声音不太确定,"有些蜥蜴受伤之后会少一条腿?"

"不对。"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两只手从被面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脚趾头蜷了一下又张开。

"提示呢?"

"没有提示。"

"……"

她盯着床尾的木板看了五六秒,眉毛拧成一个小疙瘩。米娅在旁边屏着气,两条腿盘着,整个人往前探,看爱丽丝的样子比看热闹还认真。

"四条腿、两条腿、三条腿,"爱丽丝嘟囔着重复了一遍,"又不是同一只……不对,你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她的右脚大脚趾在被面上抠了两下。

"桌子?不对,桌子一直四条腿。椅子?也不对。"

十五秒过去了。

"答案。"她抬起头看我,两颊已经泛红了,嘴巴抿着。

"人。"

她眨了两下眼。

"婴儿爬的时候是四条腿,长大了用两条腿走,老了拄拐杖就是三条腿。早上、中午、傍晚,说的是一辈子。"

爱丽丝的嘴巴张着,两秒没合上。米娅"啊——"了一声,一只手拍在被子上。

"这什么歪理!谁管那个叫腿啊!"爱丽丝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两只手往被子上一拍,"拐杖怎么算腿!"

"规矩是规矩。"

她的脸更红了。两只脚缩了一下,但只缩了半截,没往被子里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被面上的脚丫子,又看了看我,嘴巴动了两下。

"……五下?"

"五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撑在身后,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右脚慢慢往前伸。脚趾头蜷着,脚背绷直了,整条小腿绷成一根棍。

我伸手接住她的脚踝。她的脚踝骨比米娅的细一圈,手指头刚好能圈住。脚底板朝上,足弓的弧线很深,凹下去的那一块皮肤薄薄的,泛着粉。

"放松。"

"我放松了。"她的脚趾头蜷得死紧。

第一下。我用拇指的指腹,从她脚后跟最下面的边缘,沿着足弓外侧的轮廓线,慢慢往上推。速度很慢,力道压在皮肤表层,不重不轻。

她的整条腿抖了一下,膝盖弯了个角度。嘴巴咬住了,但肩膀在动。

第二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足弓最凹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两根手指转了一圈半。

"哈——"她没憋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促,带着鼻音。她的脚猛地往回缩了一下,被我攥着脚踝拽住了,五根脚趾头全张开了又蜷回去。

第三下。换拇指,从脚趾根底下那一排肉垫上横着划过去。从大脚趾根划到小脚趾根,一字拉过去。

这一下她没憋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往后仰倒在被子上,两只手抓着身下的床单,嘴巴裂开笑了出来,声音又脆又急,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不行——那里——"

第四下。我的食指尖搁到她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里,左右轻轻拨了两下。

她的上半身从被子上弹了起来,两只手直接扑过来抓我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十根手指头扣在我的手腕上使劲掰。她的眼角飙出了一颗泪珠,嘴里喘着气,笑声断断续续的。

"最后一下。"

"等——等一下——让我喘口——"

第五下。我把她的五根脚趾头用左手全部往后压住固定,让脚底板完全绷平,然后右手拇指的指腹,从脚心正中间往脚趾根方向慢慢推上去。

她整个人朝后倒回被子里,两条腿蹬直了又蜷起来,脚丫在我手里拼命扭,脚趾头夹着我的手指头不撒开。笑声变成了一长串没有间断的气音,嘴巴张着合不上,眼泪从眼角滚到了太阳穴上面。

"好了,五下。"

我松开她的脚踝和脚趾。她的脚立刻缩回去,整个人蜷在被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还在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膝盖弓起来贴着胸口,两只脚丫缩在裙摆底下,脚趾头还在一开一合。

米娅趴在床的另一头,两只手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面,两只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她看了看蜷成一团的爱丽丝,又看了看我,两只脚在身后晃了两下。

"第三轮,"米娅说,"该谁出题了?"

爱丽丝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瞪了米娅一下,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就不能让我缓一会儿吗——"

"让她歇会儿。"

米娅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趴在枕头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蜷在被子里的爱丽丝,把下巴重新埋回枕头里,嘟了一声"好吧"。

我伸手把床头柜上的茶杯递到爱丽丝跟前。她从手指缝里看了一眼,慢慢把手放下来,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眼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喝水的时候杯沿磕了一下门牙。

"慢点。"

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到床头柜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伸手抹掉了太阳穴上那颗干了一半的泪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在裙摆底下的脚,脚趾头还在动。

走廊外面的风停了。西面那扇窗的玻璃不晃了,主卧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噼"一声的爆裂声。

米娅趴在床尾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两条腿搭在床沿外面,脚丫在空中画圈。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从被子底下摸出最后一个黄油卷的碎渣,捏起来塞进嘴里。

"你刚才出的那个什么题,"爱丽丝的声音从我左边传过来,"四条腿、两条腿、三条腿。"

"怎么了?"

"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她哼了一声,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斜着眼看我。

"骗人。你的脑子没那么好使。"

"这话你跟你吃的那三碗鱼汤面说去。"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把裙摆往下拽了拽,把脚趾头盖严实了。

又过了大概半刻钟。爱丽丝的呼吸彻底平了,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身后。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床尾的米娅,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继续。"

"等一下。"我抬起一只手,"加个规则。前两轮你们输了被挠脚心,我一次都没输过,不公平。"

米娅从床尾翻了个身坐起来,两条腿盘好,两只眼睛亮了。

"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亲你们其中一个人,三十下。"

"三十下是什么?"爱丽丝皱了皱眉。

"三十秒。数三十下的时间。"

爱丽丝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的手从身后收回来,两只手搅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裙摆的边。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

米娅的反应快得多。她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截,两只手撑在被子上,脚趾头在被面上抠来抠去。

"亲谁?"

"谁出的题我答错了,就亲谁。"

米娅的嘴角裂到了耳根。她扭头看爱丽丝,爱丽丝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两只手攥着裙摆攥出了褶子。

"那我先出题!"米娅一只手举到头顶。

"第三轮本来就该你出。"爱丽丝的声音闷闷的,"按顺序来。"

"那爱丽丝小姐你猜还是他猜?"

"……都猜。谁先答对谁赢。"

米娅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板。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食指头在膝盖上戳了三下。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拖得很慢,"你每天都带着它,但从来没拿起过它?"

我想了想。每天都带着,但从来没拿起过。

爱丽丝的眉头拧在一起。她的视线往下移,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名字。"我说。

米娅的肩膀塌了下去。她的嘴巴瘪成一条缝,两只手拍在被子上。

"你怎么又——"

"太简单了。"爱丽丝从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说啊!"

"我正要说。"

"你明明想了半天。"

"我在想另一个答案。"

"哪有另一个答案!"

我看着她们两个拌嘴,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第三轮算我赢了,没人需要挨罚,也没人挣到那三十秒。

"第四轮,该谁出题?"

"我出。"爱丽丝抢在米娅前面开口。她直起腰,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了,交叉抱在胸前。脸还是红的,但下巴抬了起来,嘴角带着一股子劲。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娅,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你给了别人,自己还留着?"

米娅歪着头,右手食指戳在脸颊上,嘴巴嘟着。

我的脑子里转了两秒。给了别人,自己还留着。

"承诺?"米娅试探着开口。

爱丽丝没说话,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给了别人自己还留着的东西。不是实物。承诺?不对,承诺给了就是给了,如果毁约就是没留着。

"心意?"米娅又猜了一个。

"不对。"爱丽丝的嘴角翘了一点。

我盯着她碧绿色的眼睛看了三秒。她的视线没躲,正正地对着我,脸颊的红晕从耳朵蔓到了颧骨上。

到嘴边的答案停了一下。

她的脚趾头在被子底下动了两下。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爱丽丝的声音轻了半截,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米娅在旁边急得两条腿晃来晃去,"到底是什么嘛——"

爱丽丝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去,两只手绞着裙摆。

"答案是亲吻。"

她的声音很小,说完之后整个人缩了一截,肩膀拱起来,两只手把裙摆攥成了两团。耳朵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米娅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她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我,两只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那……"米娅的声音从手指头后面钻出来,"主人你输了哦。"

"是,我输了。"

我从床沿站起来,转了半个身,面朝爱丽丝。她缩在被子上面,两只手攥着裙摆的褶子,肩膀拱起来,脖子往下缩了一截,碧绿色的眼睛从刘海底下看过来,眼皮眨了三下。

"米娅,数数。"

"好嘞!"米娅在床尾坐直了,两条腿盘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副裁判的架势。

我弯下腰,右膝压到床沿上,左手撑在爱丽丝身侧的被子上。她往后缩了半寸,后背碰到了靠在墙上的枕头,没地方退了。

"闭眼。"

"我——"

没等她说完。我伸出两只手,手掌贴上了她的脸颊。她的脸烫得厉害,从颧骨到下颌全是热的,指腹压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绷。她的嘴巴张着,上门牙咬着下嘴唇,两只手还攥着裙摆没松。

我凑过去,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的睫毛扇了两下,碧绿的眼珠近在眼前,瞳孔里映着油灯的黄光。

然后我低头吻上去。

"一——"米娅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嘴唇碰上嘴唇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我的拇指在她耳朵下面的位置摩挲了两下,她的下巴松了,嘴巴张开了一点。舌尖探进去的瞬间她的肩膀猛地一抽,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扑到了我胸口上,掌心贴着衬衫,十根手指头攥住了胸前的布料。

"五——"

她的舌头缩在口腔后面,碰到了又往回躲。我追了上去,舌面蹭过她的上颚,她的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热热的扑在我的脸颊上。她的手指头把衬衫攥出了褶子,指节发力,关节弓了起来。

"十——"

她不躲了。舌尖碰上来的时候力气很轻,试着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又碰上来,在我的舌面上蹭了一下。嘴唇很软,下嘴唇夹在我的两片嘴唇之间,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她的呼吸从鼻腔里一股一股地冒,热气喷在我的鼻尖和人中上面。

"十五——"米娅的声音变慢了。

爱丽丝的两只手从衬衫上挪开,慢慢往上移,指头顺着布料爬上了我的锁骨,然后绕到了脖子后面,手指头插进了后脑勺的头发里。她的指甲在头皮上轻轻刮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我把右手从她的脸颊上挪到了后脑勺,掌心按着她的发根,手指头穿过黑色的长发。蓝色丝带的结正好卡在我的虎口里,绸面凉凉的。

"二十——"

她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舌头往前探了,碰到了我的门牙内侧,又缩回去。我侧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嘴唇贴合得更紧了,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全堵在嗓子里,从鼻腔里跑出来变成了一个短促的鼻音。

"二十五——"米娅的声音又轻了一截。

最后五下。

我的拇指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画了半个圈。她的脖子歪了一点,整个人往我这边倾,前额贴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梁。她的手指头在我后脑勺的头发里收紧了,指节卡着几缕发丝,攥得很用力。

"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

我松开了嘴唇。

分开的时候她的嘴巴还张着,下嘴唇湿漉漉的,上面多了一层亮光。她的眼睛半闭着,两只手还挂在我的脖子上没松,手指头缠着我的头发。她眨了两下眼,碧绿色的瞳孔对焦了两秒,然后整个人的脸连带着脖子一起红了,从锁骨往上蔓到了发际线。

她把手从我脖子上抽回来,两只手捂住了整张脸,往后倒在枕头上。膝盖弓起来,两只脚蜷在裙摆底下,脚趾头透过布料看得出在用力抓。

被子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转过头。

米娅盘腿坐在床尾,两只手还搁在膝盖上,嘴巴张着,两颊通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刚才的位置。她的两只脚光着搁在被面上,脚趾头张着没动,整个人好像忘了合嘴。

"你出吧。"

米娅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捏了捏,十根指头互相绞来绞去。她咬着下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眉心拧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拧起来。两只脚盘在被子上,脚趾头在被面上抠,抠出了两道浅浅的褶。

爱丽丝靠在枕头上,两手搁在裙摆上面,刚才的红晕退了一些,但耳朵尖还是粉的。她偏着头看米娅想题,嘴角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这段安静大概持续了快一分钟。窗外最后一点日光彻底沉下去了,主卧里只剩床头柜上那盏油灯在烧,火苗被门缝灌进来的穿堂风吹得歪了一下,墙上三个人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想好了。"

米娅直起腰,两只手啪地拍在膝盖上,扬起下巴。她清了清嗓子,两只眼睛盯着我,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

"什么东西,有城墙但没有房子,有森林但没有树,有河流但没有水?"

她说完之后嘴巴紧紧闭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大腿上,整个人绷着,膝盖夹紧了,连脚趾头都蜷成了一团。

我看着她那副紧张得要命的样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城墙没有房子。森林没有树。河流没有水。三样东西全存在,但全不是实物。

"地图。"

米娅的嘴巴张了。

她愣了两秒。两只拳头从大腿上松开,手指头摊在被面上,肩膀往下塌了一大截。

"你怎么这么快——"

"你前天打扫书房翻出那张旧地图的时候不是还拿过来问我,上面画的蓝色弯线是什么。"

"那不一样!"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两只手拍在被子上,膝盖往前顶了一下,"我是想了好久才编出来的!跟那张地图没有关系!"

"所以你从三天前就开始想了?"爱丽丝从枕头上抬起身,声音不大不小。

米娅的脸一下红透了。她两只手抓起被角盖在脸上,声音闷在布料后面:"我才没有……我就是随便……"

布料后面传出来的嘟囔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鼻子里喷气的声音。她把被角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瞪着我。

"你故意的。"

"怎么就故意了,你出的题我答出来了,这叫公平。"

"不公平!"她一把掀开被角坐直了,两只手攥着被子边,"爱丽丝小姐的题你就答不出来!我的你一下就答出来了!你偏心!"

"爱丽丝出的是概念题,你出的是实物题,难度不一样。"

"什么概念什么实物——你就是偏心!"

爱丽丝把手从裙摆上挪开,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她看了看米娅,又看了看我,嘴角的弧度收了收,但眼睛里的亮还在。

"那第六轮,"爱丽丝开口了,"换谁出题?"

米娅立刻转头看她,两只眼睛亮了。

"我再出一个!给我再来一次!"

"规矩是轮流。第六轮该他了。"爱丽丝朝我偏了偏下巴。

米娅的嘴巴瘪下去。她看着我,两只手还攥着被子边,脚趾头在被面上急躁地抠来抠去。

"那你出个简单的。"

"玩游戏放水有什么意思。"

她的嘴巴瘪得更厉害了。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鼻尖红了一点,两只手把被子边攥出了褶子。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脚丫看了两秒,脚趾头蜷着,脚心朝上,泛着粉。

"……那你出吧。"她闷闷地说完,把两只脚缩到身后去了,膝盖一夹,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油灯的光在头顶投出一个晃动的圆,木梁上的纹路被照得一清二楚,有一道裂缝从东头延伸到横梁中段,一个月前补过灰泥,补丁的颜色比原木浅半个色号。

爱丽丝和米娅都没出声。一个靠在枕头上等着,一个缩在被子角落里闷着。走廊那头的窗户又被风推了一下,铰链嘎吱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什么东西,"我收回目光,看着她们两个,"你闭上眼看得比睁开眼更清楚?"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过来。

爱丽丝先动了。她两只手从膝盖上挪开,搁到被面上,拇指在布料上画了两个圈。她的眼睛转了转,看向右边的墙壁,又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米娅歪着头,右手食指戳着脸颊,嘴巴嘟起来,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她的膝盖还是夹着,脚藏在身后,整个人蜷成的那一小团比刚才松了一点,但没完全舒展开。

十秒过去了。厨房方向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咚"的一声闷响从走廊远处传过来,三个人都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

"闭上眼……看得更清楚,"爱丽丝嘴巴动了动,声音不大,在嘟囔,"闭着眼怎么看……想象?心里头想的那些东西?"

她抬起头看我。

"不对。"

她的嘴巴抿了一下。两只手从被面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脚趾头在裙摆底下蜷了两下。她又低下头想,两条眉毛快要拧到一起了。

"回忆?"

"也不对。"

"回忆和想象有什么区别——"

"你猜两次了,再猜一次就三次了。"

她闭上了嘴,两只手把裙摆攥成了两团,眼睛盯着被面上的一处线头,死死地瞪着,好像要把答案从布纹里瞪出来。

米娅这边一直没出声。她歪着头的姿势没变,食指还戳在脸颊上,但嘴巴合上了。她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撑开,嘴角往两边拉了拉,下巴微微扬起来——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用手背挡住嘴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挤出了一颗生理性的——不,就是普通的眼泪珠子。哈欠打完她揉了揉眼睛,手指头在眼角蹭了两下。

"好困……"她嘟囔了一声。

然后她的手从眼角上停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我。两只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梦?"

我看着她。

她盘着腿坐在那里,两只手停在半空,一只手还搁在眼角旁边。脸上的表情从犯困变成了愣住,又从愣住变成了不确定,两条眉毛抬起来挤在额头上。

"正确。"

米娅的嘴巴裂开了。两只手从脸上放下来,啪地拍在被子上。

"我答对了!"

她整个人往前蹦了一下,盘着的腿差点散开,两只手在被子上乱拍,脚趾头从身后伸出来在被面上蹬了两下。

"我答对了我答对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爱丽丝。

爱丽丝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两只手攥着裙摆,盯着被面上那处线头。她的嘴巴张着没合上,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两秒钟没说话。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

"梦。"她的声音闷闷的,"闭上眼看到的是梦。"

"对。"

她低下头,两只手把裙摆拧了一圈。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红的原因和之前不一样。

"我怎么没想到……"她闷声嘟囔了一句。

米娅在旁边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笑声憋得脸都涨红了。她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我,两只脚终于从身后伸出来了,脚趾头在被面上得意地张开又合上。

"那爱丽丝小姐,"米娅从手指缝后面钻出半张脸,嘴角翘到了耳根,"您的脚呢?"

"米娅,过来帮忙。"

米娅从被子角落里蹿了出来,速度快得脚趾头在被面上蹬出了一道褶。她三两下挪到爱丽丝身后,两只手搭上爱丽丝的肩膀,手指头往下一扣,掌心压实了。

"放心吧,跑不了的。"

"你别得意太早,"爱丽丝偏头瞪她一眼,两只手还攥着裙摆,膝盖夹紧了,脚趾头在布料底下蜷得死死的,"下回轮到你的时候我也这么按。"

"那得等下回再说啦。"

我蹲到床沿下面,面对着爱丽丝的方向。她的两条腿收在身前,裙摆裹得严严实实,膝盖挡在前面,两只手压着裙子边缘。

"脚。"

她没动。

"五下。"

她咬了一下嘴唇,吸了口气。两只手慢慢从裙摆上松开,膝盖往两边分了一点。右脚从布料底下伸出来,脚趾头蜷着,脚背绷着,整条腿都是僵的。

我伸手接住她的脚踝。手指圈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踝骨下面的筋在绷,小腿肚子硬邦邦的。

"放松。"

"我放松了。"

脚趾头蜷得快要抽筋了。

上一轮的五下我走的是足弓到趾缝的路线,她最受不了的是画圈和拨趾缝。这回换一个。

第一下。我用小指的指甲尖,从脚后跟最下面的边缘开始,沿着外侧脚底的弧线,往前划。速度很慢,力气很轻,指甲尖只碰着最表面那层皮。

爱丽丝的脚猛地抽了一下,五根脚趾全张开了,整条腿往回缩。我攥着脚踝没松,她的膝盖弓起来又压下去,嘴巴咬着,肩膀在米娅手底下抖了两下。

第二下。大拇指指甲,搁在脚趾根下面那一排肉垫最饱满的位置,横着划过去。这一下比上一轮同样的路线慢了一倍,从大脚趾根到小脚趾根,一个字一个字地拉过去。

她没撑住。笑从嗓子里蹦出来,短促急切,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两只手扑过来抓我的手腕,十根手指头扣上来往外掰。米娅在后面把她的肩膀按回去,她整个上半身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米娅胸口上。

"哈——不要——那里——"

第三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搁到脚心正中间。这回不画圈,两根手指头交替敲。食指敲一下,中指敲一下,频率不快不慢。

她的反应比画圈还大。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来,脚丫在我手里拼命扭。她笑得声音发劈,眼睛已经闭上了,两只手从我手腕上滑开,往后去抓米娅的胳膊,指甲扣在米娅的小臂上,攥出了红印。

米娅在后面"嘶"了一声,但两只手没松。

第四下。左手把她五根脚趾往后掰开固定住,右手拇指搁在大脚趾和二脚趾的趾缝里,左右拨了三下。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到最大,笑声变成了一串没有间断的气音,两只手在空中乱挥,抓到了被子边就使劲拽,被面被她扯出了一大块。眼泪从眼角甩出来,甩到了枕头上。

"最后一下。"

"等——"

没等她喘完。第五下。右手所有手指头并拢,掌心搁在她的脚底板上,五根指头同时从脚趾根往脚后跟方向刮了下去。不是一根手指,是五根一起。

她的声音拔到了最高,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砸在米娅肚子上。米娅被撞得"唔"了一声,两只手差点滑开。爱丽丝的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三下,脚趾头夹着我的手指不放,整个身体蜷成了一团,笑声从尖锐变成了哑的,最后变成了急促的喘气。

我松开她的脚踝。

她的脚立刻缩回去,两条腿蜷到胸口,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米娅被她后脑勺撞得肚子疼,弯着腰揉了两下,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我等了半分钟。走廊那头的风换了个方向,从北面来了,把窗户推得咣当响了一下。油灯的火苗歪了又正回来。

爱丽丝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她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碧绿色的瞳孔在油灯光里发亮。

"好了。"我站起来坐回床沿,拍了拍手,"第六轮结束。"

米娅从爱丽丝身后绕出来,盘腿坐到了床中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但刚才被爱丽丝指甲扣的小臂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她揉了两下也没在意。

爱丽丝慢慢放下手,翻了个身侧躺在被子上。两只脚缩在裙摆底下,脚趾头透过布料还在一张一合。她偏头看我,嘴巴抿着,鼻尖红红的。

"接下来的三轮是最后三轮。"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规则改一下。"我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答不出来,挠痒痒,一分钟。"

米娅的脸上的笑凝住了。她的嘴巴张了一下,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截,脚丫缩到了身后。

爱丽丝从侧躺的姿势撑起半个身子,碧绿的眼睛盯着我。

"一分钟?"

"一分钟。"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两只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拽得紧紧的。

"我答不出来呢?"我伸出第二根手指,"亲你们,一分半。"

米娅的眼睛亮了。

那一下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嘴角往两边裂开,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搁到了膝盖上,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刚才缩到身后的脚丫也伸出来了,脚趾头在被面上张开又合上。

爱丽丝的脸从鼻尖红到了耳朵根。她慢慢坐直身体,两只手搅在一起,搁在裙摆上面。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娅那张藏不住心思的脸,嘴巴动了两下。

"一分半……"她嘟囔了一声,声音闷在嗓子里。

"所以好好出题。"我看了看她们两个,"三轮。谁先出?"

米娅的手举到了头顶。

"我先来!这次我绝对——"

"按顺序。"爱丽丝打断她,"第七轮该谁了?"

两个人同时算了一下。第一轮爱丽丝出题,第二轮易出题,第三轮米娅出题,第四轮爱丽丝,第五轮米娅,第六轮易。第七轮,该爱丽丝。

爱丽丝抿了一下嘴。她的眼睛转了转,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交叉搁在胸前。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但下巴抬了起来。

"给我一分钟。"

"好。"

她低下头。两只手的拇指在胸口交叉的位置互相搓了两下,嘴巴微微动着,在心里念叨什么。脚趾头在裙摆底下一开一合,节奏比刚才慢了很多。

米娅盘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捏着膝盖上的裤管,整个人前倾,两只眼睛在爱丽丝和我之间来回转。她的嘴角抿着,嘴唇上还留着刚才咬出来的一个浅浅的齿印。她的右脚大脚趾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很有节奏,像在打拍子。

油灯的灯芯烧到了一个结节上,火苗突然蹿高了一截,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圈。过了两秒又缩回去,恢复了之前那个稳定的橘黄色。

爱丽丝还在低着头想。她两只手的拇指交替搓着,搓了七八下,又换成食指在膝盖上画圈。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被面上的某个点,嘴唇微微动着,念叨什么。

我歪了一下头。

她扎双马尾的蓝色丝带歪了,从第四轮那个三十秒的吻之后就一直歪着。左边那根还算端正,右边那根已经滑到了耳朵后面,丝带的结松了一半,尾巴耷拉在肩膀上,快要散了。她自己大概完全没注意到。

我挪了一下位置,从床沿上转过身,面朝她。

"低一下头。"

她抬眼看我,嘴巴还动着,两只手停在了膝盖上。

"丝带歪了。"

她的右手下意识伸到了耳后摸了一把,手指碰到那根快要掉下来的丝带尾巴,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很久了。"

她的脸红了一点。两只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后脑勺朝向我。黑色的长发从两根松松垮垮的马尾里溜出了不少碎发,贴在脖子上。

我伸手先解右边那根。丝带的结已经被扯得变了形,绸面上留了两道指甲刮过的印子。我把结拆开,丝带从头发里抽出来的时候带下来几根黑色的碎发,搭在她的肩膀上。

右边的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边脸。她没伸手去拨。

我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起,手指从发根穿过去,把碎发和长发理顺。她的头发洗过不久,滑得很,指缝里留不住,得顺着方向往下捋两遍才能攥到一把。

攥好之后提到马尾的高度,左手拿着丝带绕上去。绕第一圈的时候手指头蹭到了她耳后的皮肤,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别动。"

她的肩膀停住了。

我绕了两圈半,收紧,打结。结打好了以后用拇指和食指把丝带的两条尾巴扯平,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

"左边呢?"

"左边也松了一点。"

我绕到她左边,用同样的手法拆开旧结,重新扎好。这一侧比右边顺利,头发没那么乱,三下就搞定了。打完结以后我用掌心从她的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摸了一把,摸到发尾才收手。

她直起身,两只手伸到脑后摸了摸两根重新扎好的马尾,手指头在丝带的结上按了按。

"谢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米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两只手捏着膝盖上的裤管,嘴巴嘟着,右脚大脚趾在被面上的节奏变快了两拍。

"主人也没帮我整理过发卡……"

"你的发卡又没歪。"

米娅的手立刻伸到头上去摸那个木质花纹发卡,摸了两下确认确实没歪,嘴巴瘪了一下,两只手放回膝盖上,脚趾头在被面上抠了两道。

又过了大概三十秒。爱丽丝的两只手从脑后放下来,搁回膝盖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坐姿,把裙摆往两边拽了拽铺平。她的脸还带着红,但眉头松开了,下巴抬了起来。

"想好了。"

米娅立刻坐直,两条腿盘紧了,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管,上半身往前探了一截。

我靠在床头板上,两只手搁在腿面上。

爱丽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娅。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交叉抱在胸前。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你闭着嘴的时候它在,张开嘴它就没了?"

她说完之后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回裙摆上,十根手指头攥着布料。她的目光在我和米娅之间来回跳了一下,最后落到了我正前方的被面上,不看任何人。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嘴角绷得很紧,下巴端着。

闭着嘴的时候在,张开嘴就没了。

我在脑子里翻了翻。闭嘴的时候存在,开口就消失。这次她学聪明了,出的是一个反直觉的题——第一反应会往"声音"、"话语"那个方向想,但声音是张开嘴才有的,闭着嘴反而没有。她要的是反过来的东西。

闭嘴时存在。开口就消失。

米娅歪着头,右手食指又戳到了脸颊上。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嘴唇嚅动了两下,没出声。她低头盯着自己盘起来的膝盖看了三秒,又抬起头,两条眉毛往中间挤。

走廊那头的风换了方向,从东面过来了,带着河滩那边的潮湿味道。窗框里的玻璃被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响,又停了。

米娅的食指从脸颊上放下来,两只手搅在一起。她的嘴巴张开了。

"牙齿?"

爱丽丝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对。"

米娅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她重复了这个动作三遍,两只手搅得更紧了,脚趾头在被面上抠来抠去。

"合上嘴在里面……张开嘴也在啊……牙齿不会跑掉的啊……"

"所以不对。"爱丽丝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我盯着前面的被面。闭嘴时存在,开口时消失。不是实体,牙齿和舌头都是实体,张不张嘴都在。它是一种状态,或者一种概念。

闭嘴。

闭着嘴本身是什么——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才有的东西。一开口就没了。

米娅在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地比划,两只手搅成了麻花,脚趾头把被面抠出了三道褶子。她往后仰了一截,目光扫过天花板,又收回来盯着爱丽丝,两只眼睛急得发亮。

爱丽丝坐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裙摆,下巴端着,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落下来。她的碧绿色眼睛从刘海底下扫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落到了被面上。

两根重新扎好的蓝色丝带尾巴搭在她的肩头,在油灯光里泛着一点暗蓝色的光泽。

我没急着开口。

米娅还在那儿绞手指头,脚趾头在被面上抠出来的褶子已经从三道变成了五道。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那个动作又来了,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分开,再碰,再分开,像是在用嘴巴做实验。

"再猜一次。"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真的?"

"规矩没说不能猜两次。反正最后答不出来的惩罚是一样的。"

她的眼睛亮了。两只手从绞在一起的状态里松开,啪地拍在膝盖上,整个人直起腰,下巴扬了起来。脚趾头从被面上那些褶子里伸出来,张开了,恢复了精神。

我靠在床头板上,把目光从米娅身上移开,落到了爱丽丝那边。

她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端着,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被面。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但和刚出完题时的弧度不太一样了。刚才是往上弯的,现在收平了一点,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左右两端的肌肉微微绷着。

她在忍。

忍什么不好说。可能是怕自己露馅,也可能就是在看我和米娅的反应觉得好玩。但那个嘴角收紧的动作是有意识的——她在控制自己的表情。

米娅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攥着裤管,额头上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她闭上眼睛,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开了。张开的那一下她自己停住了,手伸到嘴巴前面,手指头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闭着嘴的时候在……"她嘟囔着,手指头在嘴唇上戳了两下,"嘴巴合着……我能感觉到什么呢……"

她又闭上了嘴。两只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眼睛闭着。过了三四秒,她的鼻翼动了一下,两下。鼻腔里吸进去一口气,又从鼻孔里呼出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

"呼吸?闭着嘴的时候呼吸从鼻子走,能感觉到。张开嘴以后呼吸就从嘴巴出去了,鼻子那个感觉就没了。"

她说完以后两只手攥紧了裤管,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盯着爱丽丝。

我转头看爱丽丝。

她听到"呼吸"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没动。抿着的嘴唇松了一点,下巴的角度降了半度,整个人的姿态从"绷着"变成了"放松"。两只手还交叉抱在胸前,但手指头在胳膊上的力气松了——之前手指头是扣着的,现在只是搭着。

她摇了摇头。

"不对。"

米娅的肩膀塌了。她往后仰了一截,后背靠到了墙板上,脑袋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两只手从裤管上松开,摊在被子上,手心朝天,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弯着。

"我不行了……"

"那就轮到他了。"爱丽丝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米娅身上收回来,落到了我的方向。

碧绿色的眼睛扫过来的那一下,她的左眼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快到不注意看不见。跳完之后她又把目光移开了,重新落到被面上那处线头的位置。

但在那一下里她的嘴角抽动了。

就是那个动作。米娅猜"呼吸"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放松的,因为答案差得远,她不需要控制表情。但一说到"轮到他了",她的嘴角又绷起来了,两片嘴唇重新抿紧,嘴角左右两端的肌肉拉成了两条浅浅的沟。

她怕我答对。

闭嘴的时候存在。开口就消失。米娅猜"呼吸"她放松了,说明不在这个方向。呼吸是一种生理动作,和嘴巴的开合有关系但不是核心。她的题不是在讲身体上的东西。

那就是抽象的。一种只在嘴巴合着时存在的状态。

闭着嘴本身是什么状态。不说话。安静。沉默。

沉默在闭嘴时存在,开口说话的瞬间就消失了。

我盯着爱丽丝看了两秒。她的脖子往裙领里缩了一点,两只手抱在胸前的姿势没变,但右手的拇指在左臂的袖口上搓了两下。

她知道我在观察她。所以她不看我。

米娅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摊在被子上,脑袋歪着,两只眼睛有气无力地在我和爱丽丝之间来回看。她的嘴巴嘟着,脸颊鼓了一小块,脚趾头在被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蹬,完全是放弃思考的姿态。

走廊那头的风停了一阵,窗外安静下来了。厨房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嘎吱声,是烧剩的木柴在灶膛里塌了。油灯的火苗稳下来,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

安静。

整个城堡安静下来的这几秒里,没有人说话。我听到了爱丽丝的呼吸声,很浅很匀。米娅的呼吸粗一点,鼻腔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喷气。被面上那些被抠出来的褶子在油灯光底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安静。

不,不是安静。安静是环境的状态,风停了就安静了,和嘴巴开不开没关系。

沉默。

沉默是人的状态。一个人闭着嘴不说话,沉默就在。一开口,哪怕只吐出一个字,沉默就碎了。

我把目光从爱丽丝身上收回来。

"沉默。"

爱丽丝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两只手从胸前松开了,右手的五根手指头在左臂的袖口上停住不动。她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碧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控制碎了,嘴角绷着的那两条浅沟松开了,嘴巴张了一下。

她的眼睛眨了三下。

"……对。"

声音很小。说完以后她把脸转回去,重新盯着被面上那处线头。两只手放下来搁在裙摆上,手指头攥着布料,攥了两下又松开。

米娅从墙板上弹了起来。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两只手从被子上撑起来,膝盖往前顶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前移了一大截。她的两只眼睛从我脸上移到爱丽丝脸上,又移回来,移了三个来回。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目光往下移,移到了自己搁在被面上的两只脚上。

两只脚光着,脚心泛着粉,脚趾头还保持着刚才有气无力耷拉着的姿势。

她的脚趾头蜷了起来。

"等一下。"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两只手从被子上收回来抱在胸前,膝盖一夹,两条腿往身体底下缩,"一分钟?"

"一分钟。"

她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紧了墙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缩在腿底下的脚丫,又抬头看我,两条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爱丽丝从被面上那处线头的位置抬起头来。她看着米娅那副紧张得要命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弯了一点。她的右手从裙摆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朝着米娅的方向伸了过去。

"米娅,"她的手指头在半空停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弯了弯,"脚。"

"等一下。"

爱丽丝的手停在半空。她偏过头看我。

"这回不挠脚。"

米娅和爱丽丝同时愣住了。米娅缩在墙角的姿势没变,两条腿夹着,脚藏在身后,整个人绷成了一块。她的眉毛拧着,嘴巴半张着,两只眼睛盯着我。

"不挠脚?"

"换个地方。"

她的眉毛松了一点。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膝盖上,肩膀往下塌了半截。她的嘴角抽了一下,试探着往上弯了弯。

"那挠哪——"

"腋下。腰。最后十秒再回脚底板。"

她的嘴角僵住了。弯到一半的弧度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交叉抱在胸前,胳膊夹紧了,整个人又缩回了刚才那个团。

"腋下?"

"腋下。"

她的两条胳膊夹得更紧了。两只手攥着对面胳膊的袖口,手指头扣进了布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紧的腋窝,又抬头看我。

"我腋下没被挠过。"

"所以试试。"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两只眼睛从我脸上移到爱丽丝脸上,爱丽丝坐在旁边,刚才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搁在裙摆上。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米娅,嘴角那个弧度没落。

米娅的目光又移回我脸上。她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

"……一分钟?"

"一分钟。"

她闭上眼睛,胸口鼓起来又塌下去。两秒以后她睁开眼,两只手从胳膊上松开,搁到被面上撑了撑,整个人从墙角往前挪了半步。

"那我躺哪。"

"躺床上。"

她看了一眼床铺中间那块被子被抠出五道褶子的位置,嘴巴瘪了一下。两只手撑着身体往前挪了两步,转过身,慢慢往后倒。后背碰到被面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两条胳膊本能地夹紧,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口。她的栗色短发散在枕头上,木质花纹发卡歪了,她也没去管。

"爱丽丝。"

"嗯。"

"按手。"

爱丽丝从旁边挪过来,膝盖跪在米娅头顶的位置。她弯下腰,两只手握住米娅的手腕,往上拉。米娅的两条胳膊被拉过头顶,两只拳头还攥着,手腕被爱丽丝的手指圈住,按在了枕头两侧。

米娅的胳膊被拉开以后,腋窝完全暴露出来了。她穿的是宽松的棉布短袖,袖口松松垮垮的,从下面能看到腋窝内侧那块皮肤,白得有点泛青。

"爱丽丝小姐你轻点……"

"上回你按我的时候可没轻点。"爱丽丝的手指扣紧了,手腕往下压了压。

我坐到米娅右侧,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开始了。"

两根手指头搁到了她右侧腋窝的正中间。

手指碰上去的那一下,她的整个身体弹了起来。不是慢慢缩,是直接从被面上弹了起来。腰弓成了一个弧,肩膀往上耸,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来,两只脚在被面上蹬出了三道新褶子。

笑声比脚底板来得猛。

从嗓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声就是尖的,短促的,拔到了最高。她的嘴巴张到最大,两排牙齿全露出来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眼角立刻挤出了水光。

我的手指头还没动。只是搁在那里。

"还没开始挠。"

"哈——你骗人——手指头碰到了就算——"

"这叫放上去。挠是这样的。"

食指和中指在腋窝中间画了一个小圈。指腹贴着那块泛青的皮肤,转了两圈半。

她的声音变了。从尖锐的短促笑声变成了一串连续的、断不开的气音。整个上半身往左边扭,胳膊使劲往下夹,但手腕被爱丽丝按着动不了。她的肩膀在被面上来回晃,后脑勺在枕头上蹭来蹭去,栗色短发蹭得全乱了。

"不——那里——真的——好痒——"

两根手指头换了方向,从画圈变成横着划。从腋窝中心往外侧划了三下,每一下都是匀速的、很轻的,指腹只贴着最表面那层。

她的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五六下,膝盖弓起来砸回被面上,砸得木板"咚"的一声。两只手在爱丽丝手里拼命挣,手指头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

爱丽丝在上面按着,被米娅挣得身体往前晃了一下,膝盖在枕头上滑了半寸。她低头看着米娅涨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

大概过了二十秒。

"换腰。"

我把手从腋下收回来。米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巴张着喘气,眼角挂着两滴泪,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额头。她的嘴巴嗫嚅了两下,没说出完整的字。

两秒的停顿。

我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头,搁到了她右侧腰间的软肉上。棉布短袖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截腰。手指头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肉软软的、温热的,腰腹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绷着。

五根手指同时动了。不是划,是捏。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软肉,轻轻揉了两下,然后中指和无名指在旁边的皮肤上快速地挠了三下。

她的反应跟腋下不一样。

腋下是尖叫和弹跳,腰侧是整个人往反方向卷。她的身体往左侧翻了过去,膝盖蜷到了胸口,腰往里缩。笑声从尖锐变成了闷的,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嘴巴咬着嘴唇往里憋,憋了两秒憋不住,又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哈——那里不行——肉——肉太软了——"

右手换成两根手指头在腰侧的软肉上交替敲。食指敲一下,中指敲一下。频率比腋下的时候快了一倍。

她的身体在被面上扭来扭去,腰往里缩了又被手指头追上,往外弓又被手指头追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脚趾头张开了又蜷紧,脚跟蹬在被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她的两只手在爱丽丝手里攥成了拳,指甲扣进掌心里,手腕上的筋绷得死紧。

"求——求你——换回脚——脚比这个好——"

"你确定?"

"不——等等——我没说——"

两根手指头从右侧腰滑到了左侧腰。左侧的软肉比右侧更饱满一点,手指头搁上去以后直接五指齐开,从腰侧往肚脐方向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从被面上弹了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爱丽丝的下巴。爱丽丝往后仰了一截躲开,两只手使劲把米娅的手腕按回枕头上。

"好重……"爱丽丝嘟囔了一声,膝盖往前挪了半寸重新稳住。

米娅的笑声已经连不成串了。变成了一截一截的喘气,夹着断断续续的字——"不"、"那里"、"真的"——拼不成句子。她的脸红透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了头发里。嘴巴张着合不上,嘴角抽搐着往两边拉。

大概过了四十五秒。

"最后十秒。"

我的左手伸到了被面下方。米娅的两只脚在空中乱蹬,脚趾头张开合上,脚心朝上泛着粉。我用左手抓住她的右脚踝,手指圈上去的时候脚踝骨在掌心里硌了一下。

右手从腰侧收回来,换到了她的脚底板上。五根手指头搁上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僵住了。

两拍的安静。喘气声停了,笑声停了,两条腿蹬在空中的动作也停了。她的身体在被面上僵了两秒,脚趾头全部蜷紧了,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然后五根手指同时从脚趾根往脚后跟方向刮了下去。

她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蹦了出来。比腋下的尖叫高半个调,比腰侧的闷笑响三倍。整个人在被面上弹了两下,左脚在空中乱踢,右脚在我手里拼命扭,脚趾头夹着我的手指不放又松开。

"不要——脚——不要——"

五根手指头又刮了一遍。从脚趾根到脚后跟,不紧不慢。第三遍的时候换成了指甲尖,在脚心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圈。

她的笑声变成了没有声音的张嘴喘气,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大得被面都在跟着晃。两只手在爱丽丝手里完全没力气了,手指头松开了,手掌摊在枕头两侧。

"好了。"

我松开她的脚踝。

她的脚立刻缩回去,两条腿蜷到胸口。整个人侧过身,蜷成了一个小团,肩膀一抖一抖的。爱丽丝松开了她的手腕,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头,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被米娅挣的时候指甲划出了两道浅印。

米娅蜷在被子上喘了快半分钟。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匀,肩膀的抖动从大幅变成小幅,最后停了下来。她的栗色短发全乱了,贴在脸颊上,发卡彻底歪到了耳朵后面。

她慢慢翻过身来,仰面躺着。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手心朝天,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弯着。两只脚缩在裙子底下,脚趾头隔着布料还在一蜷一蜷的。她的脸红得发亮,泪痕从眼角一直延到了鬓角,碧色的——不,是棕色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皮还在打颤。

"腰……"她的声音哑了,嗓子里像是被磨过,"腰比脚还……"

她说到一半没说完,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收回来捂住了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鼻子和嘴巴还是红的。

爱丽丝盘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米娅捂脸的样子。她的嘴角弯着,碧绿色的眼睛里的亮还没散。她伸出右手,手指头在米娅搁在被面上的胳膊上戳了两下。

"第八轮,该谁出题了?"

"第八轮该我。"

爱丽丝的手指还戳在米娅的胳膊上。米娅蜷在被子上没动,两只手捂着脸,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鼻尖和嘴巴还是红的,肩膀一抖一抖地在收尾。

"先等等。"

我从床沿上挪过去,靠近米娅的头。她的栗色短发蹭得全乱了,贴在脸颊上一缕,搭在脖子上一缕,木质花纹发卡从头顶滑到了右耳后面,卡扣松了一半,再晃两下就得掉到枕头上。

我伸手把那缕贴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头从她的太阳穴旁边穿过去,把碎发往耳后捋了一把。她的手从脸上松开了一条缝,两只棕色的眼睛从手指缝里看我,眼角还挂着泪珠,鼻头通红。

"发卡。"

她没动。

我的手指头摸到了那个歪到耳后的发卡边缘,轻轻往外拔。发卡从头发里抽出来的时候带了两根碎发,我把碎发从卡扣里摘出来搁到一边。发卡的木质表面磨得很光滑,花纹刻得不深,指腹摸上去只有浅浅的沟。

我用左手把她右侧的碎发拢到一起,往后梳了两下,找到之前发卡别着的那个位置——太阳穴上方两指宽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把发卡重新别上去,卡扣按到底,推了推确认不会松。

"好了。"

她慢慢把两只手从脸上放下来,搁在胸口。右手摸了摸重新别好的发卡,手指头在卡扣上按了按。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哑的音节。

"……谢谢。"

"缓好了吗?"

她的眼皮眨了三下。两只手从胸口放到被面上,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坐直以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的下摆缩上去露着一截腰,两条腿还蜷着,脚丫缩在裤腿底下。她把短袖的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了腰。

"缓好了。"嗓子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了一点。

"那开始了。"

爱丽丝从旁边挪了过来,盘腿坐到了床中间的位置。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她的蓝色丝带双马尾搭在两边肩膀上,系得整整齐齐的。

米娅挪了两下,从被子角落里蹭到了爱丽丝右边,盘腿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脚丫还是缩在腿底下不肯露出来。她的脸还带着红,但嘴角已经不抽了。

两个人坐在我正对面,一左一右,等着。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油灯烧到了灯芯的一个新段落,火苗稳了下来,投在天花板上的光圈缩小了一点。

"什么东西,"我收回目光看着她们,"越洗越脏?"

两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爱丽丝的反应先来。她的两条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了被面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搓了两下。

米娅的反应慢了半拍。她歪了一下头,右手食指伸到了嘴唇上,碰了碰下嘴唇。两条眉毛抬起来,额头上挤出了两道浅纹。

越洗越脏。

走廊那头的风又来了,从北面吹过来,窗框里的玻璃嗡了一声,停了。厨房方向没有声响,灶膛里的木柴早就烧完了。

爱丽丝的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五六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两只手从搓手指的动作换成了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着。

"越洗……越脏。"她嘟囔了一声,"衣服越洗越旧,但旧不是脏……"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床尾那盆放凉了的洗脚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灰色的浑浊物,边缘有几根米娅的栗色碎发粘在盆壁上。

她盯着那盆水看了两秒。

米娅那边还在歪着头,食指从嘴唇上收回来搁到了下巴底下。她的眼睛转了转,目光也落到了那盆洗脚水上。两个人几乎同时在看同一样东西。

盆里的水。

又过了五六秒。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她的两只手从胸前松开,啪地拍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了一截。

"水。"

米娅的手从下巴上掉了下来。她转头看着爱丽丝,嘴巴张着,两只眼睛瞪圆了。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那盆洗脚水,再转回来看我。

"啊——"

她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两只手拍在了被面上。

"我也想到了!就差一秒!"

"你没说出来。"爱丽丝偏头看她,嘴角弯着。

"我嘴慢!脑子想到了但嘴巴没跟上!"

"规矩是谁先说出来算谁的。"

米娅的嘴巴瘪了一下。两只手从被面上收回来攥着裤管,脚趾头在腿底下蜷了两下。她抬头看我,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你评评理"。

"爱丽丝先说的。"

米娅的肩膀塌了。

"那我呢?"

"你没答出来。"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两只手攥着裤管的力气加大了,布料被拽出了两道褶。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一分钟?"

"一分钟。"

她的头往下埋了一点。两只手从裤管上松开,搁到被面上,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摊着。脚趾头在腿底下蜷得更紧了,裤管被撑出了几个小包。

"刚才才挠完……"

"规矩定了就是规矩。"

她没抬头。肩膀缩着,整个人又往被子角落里挪了半步。

爱丽丝坐在旁边,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她看了看米娅缩成一团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我。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搁在裙摆上。

"要不……"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这回我来帮她挡一点?"

米娅猛地抬起头。

"就是,"爱丽丝的脸红了一点,两只手在裙摆上搅了两下,"我按着她但是……轻一点按?让她能稍微挡一挡?"

她说完以后两只手攥着裙摆,目光移到了被面上那处线头的位置,不看我也不看米娅。耳朵尖泛着粉。

米娅盯着爱丽丝看了三秒。她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两只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爱丽丝小姐……"

"别叫我爱丽丝小姐,叫姐姐。"

"……姐姐。"

爱丽丝的耳朵尖更红了。她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两只手在裙摆上攥成了两团。

我看着这两个人。

"规矩改不了,但执行方式可以商量。"我伸出一根手指,"爱丽丝负责按,但可以只按一只手,另一只手让米娅自己挡。不过——"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九轮是最后一轮,轮到米娅出题。"

米娅的眼睛亮了。

那一下很快。比刚才爱丽丝帮她说话时还快。她的两只手从被面上撑起来,肩膀从缩着的姿势打开了,后背挺直了一截。两只脚从腿底下伸出来了,脚趾头张开了,搁在被面上,泛着粉。

"我出题?"

"你出题。答不出来的被挠一分钟,我答不出来亲你们一分半。"

她的嘴角裂开了。两只手从被面上收到了膝盖上,攥着裤管的力气换了个方向——从拽变成了捏,十根手指头交替捏着布料,膝盖上下颠了两下。她的脸还红着,但红的成分变了,从被挠完的余热变成了兴奋。

"一分半……"

"一分半。"

她的目光飘到了天花板上,嘴巴微微动着,已经在心里开始想题了。

爱丽丝看着米娅那副来了精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的两只手还攥着裙摆,碧绿色的眼睛从米娅身上移开,落到了我的方向。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

"那现在——先把这一分钟——"

她没说完。目光往下移了一截,落到了米娅搁在被面上的两只脚上。脚心泛着粉,脚趾头张着,五根脚趾一蜷一蜷的,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米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丫,脚趾头立刻蜷紧了,两条腿往回缩了半截。

"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不能。"

走廊那头的风停了。窗外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直了,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米娅咬着嘴唇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我。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塌下去。

"那……那快点弄完。"她的声音闷闷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慢慢往后倒。后背碰到被面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两条腿伸直了,两只脚搁在被面上,脚趾头蜷得死紧。

爱丽丝从旁边挪过来,跪到了米娅左侧。她弯下腰,右手握住米娅的左手腕,轻轻按在枕头旁边。左手没有按,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挪到床尾,面朝米娅的方向坐下。

她的两只脚搁在被面上,脚趾头蜷得死紧,十根脚趾全缩在一起,脚心往内凹了一块。两条腿并着,膝盖微微弯曲,小腿肚子绷着。

我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的脚猛地往回缩了一下,脚踝骨在我掌心里硌了一截。我攥紧了没松,把她的脚拉回来,搁到我的膝盖上固定住。

"开始。"

右手食指的指甲尖搁到了她右脚脚后跟的边缘。

第一下。指甲尖从脚后跟的最下面沿着足弓的弧线往前划,速度很慢,力气很轻。

她的腿弹了一下,脚趾头全张开了。嗓子里蹦出来一声短促的笑,嘴巴张开了又咬住。右手从胸口伸出来,往下够,试图去抓我的手。手指头在空中抓了两把,够不着——我的手搁在她脚底板上,她的胳膊不够长,身体又被爱丽丝的手按着左侧,没法坐起来。

她的右手在空中悬了两秒,又收回来搁到了肚子上,攥着短袖的布料。

第二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脚趾根下面那排肉垫的最左边横着划到最右边。

"哈——"

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短的,急的。她的两条腿在被面上蹬了一下,膝盖弓起来又压回去。嘴巴张着,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咬了半秒咬不住,嘴角往两边裂开了。

我换了个手法。拇指搁在她脚心正中间,画圈。画了三圈以后换成指甲尖,在足弓最凹的那个位置轻轻刮了两下。

她的身体从腰往上弓了起来,后脑勺往枕头里压。笑声变了——从断断续续的短促变成了连成串的,嘴巴合不上了。右手从肚子上弹起来,这回不往脚的方向够了,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十根手指头扣在脸上,手指缝里漏出来急促的喘气和碎笑。

"好痒——脚心——那个位置——"

我没停。左手把她的五根脚趾往后掰开固定住,右手拇指搁到了大脚趾和二脚趾的趾缝里。拇指指腹在趾缝的嫩肉上左右拨了三下。

她的整条右腿弹直了,小腿肚子绷成了一条线,脚背绷紧了。笑声拔高了半个调,从嗓子里冲出来的,嘴巴张到最大。捂脸的右手松开了,一把抓住了旁边的被面,攥出了一大把褶子。

"趾缝——不要——真的——"

五根脚趾在我左手里拼命往回蜷,但被掰开了收不回去。我换到二脚趾和三脚趾的趾缝,用同样的手法拨了三下。

她的左腿在空中蹬了两下,膝盖差点踢到我的胳膊。爱丽丝在上面按着她的左手腕,被她挣得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米娅你别乱踢——"

"我控制不——哈哈——控制不了——"

我的手指头从趾缝里收回来,换成五根手指全部并拢,掌心贴在她的脚底板上。五根指头同时从脚趾根往脚后跟方向推了一遍,慢的,匀速的,指腹贴着脚底每一寸皮肤碾过去。

她的笑声从尖锐变成了闷的,嘴巴咬着被面的一角,牙齿叼着布料,笑声从鼻子里喷出来,断断续续的。两只脚在我手里拼命扭,左脚在空中乱蹬,右脚的脚趾头夹着我的手指不放又松开,反复了四五次。

右手从被面上伸出来,这回够到了——她的手指头碰到了我的手背,使劲往外拨。手指头滑了两下没拨开,指甲刮在我手背上留了一道浅印。

我用左手把她的右脚固定得更紧了一点,右手从脚底板上收回来。

她的笑声顿了一拍。嘴巴从被面上松开,牙印留在了布料上。她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着,脸红透了,泪珠挂在眼角。

"歇——歇一下——"

"没到一分钟。"

"到了——肯定到了——"

"才过了一半。"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右手从被面上收回来搁在胸口,手指头攥着短袖的布料。两只脚还在我手里,脚趾头蜷得死紧,脚心往内凹着,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

我把她的右脚从膝盖上放下来,松开了脚踝。

她的脚立刻往回缩了半截。

但我的手没有回到脚上。

右手从床尾收回来,绕过她蜷着的膝盖,搁到了她右侧腋窝的位置。手指头碰上去的那一下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她还以为我在歇手,下一秒手指头已经贴在了腋窝内侧那块泛青的皮肤上。

她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大。

整个人从被面上弹了起来——不是弓腰,是整个上半身弹离了枕头。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但头一秒没有声音出来,空气被吸进嗓子里卡住了。手指头在她腋窝中间画了第一个圈的时候,声音才从嗓子最深处蹦出来。

尖的。很尖。比脚底板高了整整一个调。

"啊哈——等——那里——你说挠脚的——"

"我说了前面挠脚。后面没说。"

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腋窝中间交替拨了三下。她的整个身体往左侧翻,胳膊使劲往下夹,但爱丽丝按着她的左手腕,左胳膊收不回来,右侧腋窝完全暴露着。她的右手从胸口弹起来去挡——手指头碰到了我的手背,使劲往外推。

我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拉到一边,搁到被面上。

"别挡。"

"不——那里真的不行——比脚——"

右手五根手指头在腋窝里齐开,从中心往外侧推了一把。她的身体在被面上弹了两下,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弹起来又砸回去。笑声连成了一片,中间没有断开的地方,一串接一串地从嘴巴里冲出来。嘴角拉到了两边最远的位置,牙齿全露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泪珠从眼角甩出来,甩到了枕头上。

"哈哈哈——不行了——真的——求你——"

爱丽丝在上面按着米娅的左手腕,被她挣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截。她低头看着米娅涨红的脸和张到最大的嘴巴,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比刚才那次还厉害……"她嘟囔了一声,两只手的力气加了一点,把米娅的手腕按紧了。

我的手从腋下收回来。

米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巴张着喘气。她的右手从被面上收回来,两只手一起捂到了腋下——左胳膊被爱丽丝松开了,她立刻把两条胳膊都夹紧了,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结束——"

"还剩十秒。"

"十秒也不行——"

我的右手搁到了她右侧腰间。

棉布短袖的下摆又缩上去了,露出了那截白白的腰。手指头碰上去的时候她还在护着腋下,两条胳膊夹得死紧。腰间完全没有防备。

五根手指同时捏住了那块软肉,拇指和食指一揉,中指无名指小指在旁边的皮肤上快速地挠了五六下。

她的身体往反方向卷——整个人往左侧翻,腰往里缩,膝盖蜷到了胸口。笑声从尖锐变成了闷的,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嘴巴咬着,憋了一秒没憋住,从鼻子和嘴角同时喷了出来。

"腰——又是腰——不要——"

她的右手从腋下松开了,去护腰。手指头碰到了我的手背,使劲往外推。我的手从右侧腰滑到了左侧腰——她的手追过来,刚碰到我的手指头,我又滑回了右侧。她的手跟不上,在腰间来回扑了三四次,每次都差半拍。

"抓——抓不到——"

"那就别抓了。"

五根手指头在她右侧腰的软肉上交替敲了十下,频率很快,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她的身体在被面上蜷成了最小的一团,膝盖抱到了胸口,两条腿夹紧了,两只手一只护腰一只护腋下,但两边都护不住——我的手指头从腰侧绕到了肚脐旁边的位置,在那块从没被碰过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两下。

她的笑声变成了没有声音的张嘴喘气。整个人在被面上抖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指头在空中乱抓,抓到了什么就攥什么——左手攥到了爱丽丝的裙摆边角,右手攥到了被面。指甲扣进布料里,手背上的筋绷得死紧。

"好了。"

我把手从她腰间收回来。

她没动。蜷在被子上,膝盖抱着,两只手一只攥着爱丽丝的裙摆一只攥着被面,肩膀还在抖。呼吸声又急又浅,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慢慢从大变小。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被米娅攥着的裙摆边角,扯了两下没扯动。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在米娅攥着布料的手指上轻轻拍了两下。

"松手,你把我裙子抓皱了。"

米娅的手指头松开了。松开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从布料上收回来。她翻过身,仰面躺着,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弯着。栗色短发贴在脸颊上,发卡歪了第二次,泪痕从眼角延到了鬓角。

她盯着天花板喘了快一分钟。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棕色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泪光,鼻头通红,嘴角抽了两下。

"第九轮,"她的嗓子哑了,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该我了。"

她的右手从身体旁边伸起来,在空中攥了一下拳头,又放下去了。胸口还在起伏着,但两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

爱丽丝盘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看了看米娅那副被挠完还要挣扎着爬起来出题的样子,又看了看我。碧绿色的眼睛转了转,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交叉抱在胸前。

"先别急。"

我从床尾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才直起腰。坐太久了,右腿有点麻。

米娅仰面躺在被子上,两只手摊着,嗓子哑得说完那句"该我了"以后就没再出声。她的嘴巴张着,嘴唇干了,下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印,是刚才笑得太狠咬出来的。

"我去倒点茶。"我说道

给爱丽丝和米娅一人倒了一杯水后,我重新坐到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不急,想好了再说。"

她点了下头。两只手从大腿上收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嘴巴微微动着,目光落到了被面上那些被她脚趾头抠出来的褶子上。

米娅的嘴巴还在动。她低着头,两只手从胸前松开,搁到了膝盖上。右手食指在左手的掌心里画了两下,又收回去。她的眉头拧了一下,松开了,又拧了一下。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米娅的手指头停了。她的嘴巴合上了,两片嘴唇抿在一起。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搁到了被面上。她慢慢抬起头,目光从被面上移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爱丽丝。

"想好了。"

她的目光在我和爱丽丝之间停了一下,最后落到了我正前方的被面上。嘴巴张开了。

"什么东西——"

她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越想抓住它,它走得越快?"

说完以后她的两只手从裤管上松开了,搁到被面上撑着身体,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棕色的大眼睛盯着我,眼皮眨了两下,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她的右脚从裤腿底下伸出来了,搁在被面上,脚趾头张开了——不再是缩着的。

爱丽丝从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姿势直起身,两只手从裙摆里伸出来搁在膝盖上。她偏头看了米娅一眼,又转过来看我。碧绿色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嘴唇张开了,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搓了两下。

越想抓住它,它走得越快。

我盯着米娅看了三秒。她的棕色眼睛里那层光没散,嘴角挂着的弧度也没变。右脚搁在被面上,五根脚趾张着,一点都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这道题她想了两三分钟。从刚才闭着眼休息到坐起来喝茶再到一个人嘟嘟囔囔地在手心画字,两三分钟够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把脑子里能用的东西翻一遍。她不会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哲学概念,她的谜语一定来源于某个具体的东西。

但最合逻辑的答案只有一个。

"时间。"

我说完以后靠回了床头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米娅的嘴角动了。

往上弯的那个弧度没有塌。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左右两端往上提了半分。她的两条眉毛舒展着,没有皱,没有拧,额头上一道纹都没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没攥裤管,也没搓布料,十根手指头松松地搭在那儿。

她不紧张。

一个出题的人听到正确答案的瞬间,不管怎么藏,总会有一个收缩的动作——眉头拧一下、嘴角垮一下、手指头攥一下。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完全放松着,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点。

她摇了摇头。

"不对。"

两个字。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说完以后她的下巴抬了起来,脖子往后仰了一截,后脑勺靠在了墙板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右脚的五根脚趾在被面上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在享受这个瞬间。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不是时间。

她准备了两三分钟,出了一道我认为最合逻辑的答案能秒解的题,结果最合逻辑的答案是错的。她知道我会猜时间。她提前把最明显的那条路堵死了。

"轮到爱丽丝了。"

米娅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到了爱丽丝的方向。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墙板上,一副看戏的架势。

爱丽丝的拇指从食指指节上停了下来。

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搁到了裙摆上。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三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了米娅身上,在米娅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来看我。

"不是时间?"

"不是。"米娅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抱着,下巴扬着。

爱丽丝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两只手从裙摆上收起来搁到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了被面上。

越想抓住它,它走得越快。

我刚才排除了实体方向——实体的东西伸手就能抓。但如果换个思路,有没有一种实体的东西,你越想握住它,它反而漏得越快?

走廊那头的风又来了。窗框嗡了一声,玻璃片在铰链里晃了两下。厨房方向安静着,灶膛早就冷了。

爱丽丝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五六下。她的嘴巴微微动着,下嘴唇被牙齿咬了一下又松开。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和米娅的姿势一样,但她的手指头没有放松,攥着两边的袖口。

她在想。

米娅靠在墙板上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但没塌。两只脚搁在被面上,右脚的脚趾头还在一张一合地动着,左脚倒是安安静静地搁着不动。她的目光跟着爱丽丝的手指头在膝盖和袖口之间来回移。

大概过了十几秒。

爱丽丝的手指头停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米娅。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还没成型。

"越想抓住……"她嘟囔了一声,两只手从袖口上松开,搁回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

"是能摸到的东西吗?"

米娅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她没说话,两只手抱着,后脑勺靠在墙板上,棕色的眼睛盯着爱丽丝。

"你倒是说啊!能不能摸到?"

"规矩没说能提示。"米娅的嗓子哑着,但那两个字里带着一股得意。

爱丽丝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她扭过头不看米娅,重新盯着被面。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到了裙摆里,手指头在裙子底下攥着布料。

她在排除。不是时间,那方向就不对。我刚才也是从"抽象概念"入手的,但被否了。爱丽丝现在问"能不能摸到",说明她在试探——如果答案是实体的东西,那方向就得全换。

我没开口。规矩是轮到爱丽丝猜,我不能再插嘴了。

米娅靠在墙板上,两只手交叉抱着,右脚的脚趾头在被面上一张一合。她的目光从爱丽丝身上移到了我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她的右手从胸前伸出来,摸了摸重新别好的发卡,手指头在卡扣上按了按,又收回去抱着。

爱丽丝的食指在裙子底下画了好几个圈。她的嘴巴动了三四次,每次都张开又合上,字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两条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松开了,又挤了一下。

"风?"

米娅的嘴角没动。

"你越想抓住风,风从指缝里跑得越快……"

米娅摇了摇头。

"不对。"

爱丽丝的眉头拧紧了。两只手从裙摆底下伸出来拍在膝盖上,手指头张开又攥紧。她咬了一下下嘴唇,目光在被面上来回扫了两遍。

"到底是什么啊……"

米娅靠在墙板上没动,嘴角的弧度稳稳地挂着。她的两条腿慢慢伸直了,两只脚从腿底下完全伸出来,搁在被面上。右脚的脚趾头还在一张一合,左脚的脚趾头也开始跟着动了。

她越来越放松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秒。爱丽丝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节奏从一秒一下变成了半秒一下。她的嘴巴抿着,两片嘴唇压成了一条线。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被面上一处线头的位置,眼珠子没动。

她卡住了。

油灯的火苗缩到了灯芯的最后一段,投在墙上的三个影子矮了一大截。走廊那头的风停了,窗外重新安静下来。被面上那些被米娅脚趾头抠出来的褶子在微弱的光底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爱丽丝的手指头停了。

她抬起头,先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看米娅。两只手从膝盖上慢慢收回来,搁到了裙摆上。她的嘴巴张开了。

"我不知道。"

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塌了一截。两只手从裙摆上收回来攥着蓝色丝带的尾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米娅从墙板上直起身来。

她的两只手从胸前松开了,撑在被面上,整个人往前探了一大截。棕色的大眼睛从爱丽丝身上移到我脸上,嘴角那个挂了快一分钟的弧度终于裂成了一个完整的笑。

"答案是沙子。"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这三个字的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又重又清楚。说完以后她的右手从被面上抬起来,在空中攥了一下拳头。

"河滩的沙子。你抓一把在手里,越想攥紧,它从指缝里漏得越快。"

她的拳头松开了,五根手指头在空中张了张,手掌心朝上翻了过来。

"前天我在河滩帮你收鱼的时候,蹲在那儿等你拉网,手里攥了一把沙子玩。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松开手反而还能留一点。"

她把手收回来搁到膝盖上,两只脚在被面上张开脚趾头晃了两下。

"我就想到了这个。"

我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她。

沙子。不是时间,不是风,是沙子。一个十五岁的女仆蹲在河滩上收鱼时手里攥着沙子玩,攥出了一道谜语。

爱丽丝从低着头的姿势慢慢抬起脸来。她看了看米娅,又看了看我。碧绿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张了一下。

"那不就——"

她的声音顿了一截。她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了半寸,落到了我的嘴唇上。又立刻收回去,看着被面。

米娅也安静了。她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棕色的大眼睛盯着我。嘴角那个笑还挂着,但笑的成分变了——从刚才揭晓答案时的得意,变成了一种带着热度的期待。她的脸颊开始泛红了,从颧骨往耳根的方向蔓延。

"一分半。"她的嗓子哑着,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爱丽丝攥着蓝色丝带尾巴的手指头收紧了,两条腿往裙摆底下缩了缩。

"愿赌服输。"

我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米娅面前。她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盯着我。嘴角那个笑还挂着,但嘴唇抿紧了,下巴微微抬着。她的脸颊从颧骨到耳根都是红的,脖子上也泛了一层粉。

我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的眼睛眨了两下。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攥着裤管,十根手指头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圈。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合上了。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自己数还是我数?"我问。

"你——你数吧。"嗓子还是哑的。

我伸出右手,手指头搁到了她的下巴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尖,往上抬了一点。她的脸仰起来了,两只棕色的眼睛正对着我,眼底那层水光在油灯底下晃了一下。

我在心里开始数。

一。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肩膀往上耸了半寸,两只手从裤管上弹起来,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搁。

五。

她的嘴唇干了一点,嘴角那道被笑得太狠磨出来的齿印贴在我的下嘴唇上,粗粗的。我的舌头伸出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缝,她的嘴巴张开了,两排牙齿分开了,舌尖碰到了我的。

十。

她的两只手落下来了。左手搁到了我的肩膀上,手指头攥着衬衫的布料。右手搁到了我的后脑勺上,手指头插进了头发里。她的身体从墙板上往前倾了一截,整个人靠了过来。

二十。

她的呼吸变重了,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热的。嘴巴里的薄荷茶味道还在,苦的,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她的舌头笨拙地碰了碰我的,缩回去了,又伸出来了。右手在我后脑勺上攥得更紧了,手指头扣进了头发根。

三十。

我换了个角度,头往右偏了一点。她的嘴巴跟着偏了,下嘴唇含在我的两片嘴唇中间。她的左手从肩膀上滑到了我的领口,手指头碰到了锁骨,凉的。

四十。

她的眼睛闭上了。两片眼皮合在一起,睫毛一颤一颤的。脸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太阳穴,泛着热气。她的身体完全靠了过来,胸口贴着我的胸口,棉布短袖的布料隔着衬衫蹭了两下。

五十。

身后的被面上有一个很轻的动静。布料摩擦的声音,很短,一下就没了。

六十。

米娅的呼吸越来越急,鼻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她的右手从后脑勺上滑到了我的脖子侧面,手掌贴着,手指头弯着,大拇指搁在我的耳朵下面。她的嘴巴咬了一下我的下嘴唇,咬了一小口,牙齿磕了一下就松开了。

七十。

她的左手从领口往下滑了两寸,手指头碰到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在扣子上停了一下,又往上收回去了。

八十。

我的右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手掌贴到了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头穿过栗色的短发。发卡的卡扣在我的手指缝里硌了一下。我把她的头往前轻轻按了按,嘴唇贴得更紧了。

九十。

她的手指头在我脖子上收紧了,指甲扣进了皮肤里,不疼,浅浅的。她的整个人在发抖,肩膀一抖一抖的,膝盖磕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没数到一百。大概是八十几还是九十几的时候,数字就混了。

但肯定过了一分半。

我把嘴唇移开的时候,她的头往前追了一截。两片嘴唇张着,湿的,嘴角挂着一根细细的银丝,在油灯底下闪了一下就断了。她的眼睛慢慢睁开,棕色的瞳孔失焦了两三秒,才重新对上我的脸。

她的嘴巴张着,喘了好几口气。两只手还搁在我的脖子和后脑勺上,没收回来。手指头在头发里慢慢松开了,但没拿走。

"够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嗓子比刚才更哑了。

"够了。"

她的嘴角弯了。两只手从我身上慢慢收回来,搁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摊着。她靠回了墙板上,后脑勺碰到木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两只眼睛半闭着,脸红透了,从额头到脖子根一片。

我站起来转身。

爱丽丝盘腿坐在床中间,两只手攥着蓝色丝带的尾巴,低着头。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裙摆上的一处折痕,没看我,也没看米娅。她的耳朵尖红了,腮帮子鼓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以后肩膀动了一下,但头没抬。

"轮到你了。"

她的手指头在丝带上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两条腿往裙摆底下缩了缩,脚丫藏在布料下面。

"知道了。"闷闷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躺下。"

她没动。两只手还在揉搓丝带的尾巴,低着头不看我。腮帮子鼓得更大了一点。

"爱丽丝。"

"我在调整心情。"

"调整好了吗?"

"没有。"

"那边调整边躺。"

她的嘴巴瘪了一下。两只手从丝带上松开了,撑在被面上,身体慢慢往后倒。后背碰到被面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两条腿还蜷着,两只手搁在肚子上,十根手指头交叉扣在一起。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看我。

"米娅。"

米娅还靠在墙板上缓着。她听到名字以后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帮忙按。"

米娅的嘴角弯了。她从墙板上撑起身体,膝盖挪了两步,跪到了爱丽丝头顶的位置。她弯下腰,两只手握住爱丽丝的手腕,从肚子上拉起来,按到了枕头两侧。

爱丽丝的两条胳膊被拉开了。棉质连衣裙的袖口松松的,从下面能看到腋窝内侧那块白白的皮肤。

"米娅你轻点。"

"刚才你可没轻点。"米娅的嗓子哑着,但那句话里的得意没藏住。

我坐到爱丽丝右侧,右手搁到了她的裙摆边缘。

她的身体绷紧了。

我先从脚开始。左手握住她的右脚踝,从裙摆底下拉了出来。脚丫白白的,脚趾头蜷着,脚心往内凹。

右手食指的指甲尖搁到了脚后跟的边缘。

第一下。从脚后跟沿着足弓往前划。

"哈——"

她的腿弹了一下。嘴巴张开了,牙齿咬住下嘴唇。两只手在米娅手里攥成了拳,手指头扣进掌心里。

第二下。两根手指头并拢,从脚趾根下面的肉垫横着划了过去。

她的身体弓起来了,后脑勺往枕头里压。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夹着喘气。

十五秒。

我松开了她的脚踝。

她的腿立刻缩回去了,两只脚藏到了裙摆底下。

但我的手没有回到脚上。

右手从裙摆的下缘伸了进去。手指头碰到了她的腰侧,棉质连衣裙的布料底下是一层薄薄的打底衫,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腰间软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的身体猛地往左侧翻。

"等——那里——"

我的手指头没停。从腰侧的软肉上往上摸了两寸,指腹贴着打底衫的布料推上去。手掌贴着她的肋骨往上滑,布料被手掌带着往上卷了一截。手指头碰到了胸口下面那块柔软的凸起的边缘。

她的笑声卡住了。

整个人僵了一秒。嘴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两只手在米娅手里攥得死紧,手背上的筋绷着。碧绿色的眼睛从天花板移过来看着我,眼底的水光晃了两下。

"哥——手——"

"嗯?"

"手在哪——"

"在你衣服里。"

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两条腿在被面上蹬了两下,膝盖弓起来又压回去。嘴巴张着合不上,但笑声和刚才不一样了,变成了短促的、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碎音,夹着喘气。

我的手掌从肋骨滑到了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打底衫,手指头碰到了那团柔软的凸起。不大,手掌刚好包住。手指头轻轻捏了一下,指腹从边缘往中间推了推。

她的身体弓起来了,后背离开了被面。嘴巴咬着嘴唇,两排牙齿咬得死紧,但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断断续续的,带着碎碎的声音。两条腿在被面上夹紧了,膝盖并在一起。

"不——那个——不是挠痒——"

"顺便。"

"什么叫顺便——"

我的另一只手伸到了她左侧腋窝的位置。手指头碰上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又弹了起来。笑声从嗓子里冲出来,和刚才胸口被碰时的碎音混在了一起,高低交替着,连不成串。

右手在她胸口上慢慢揉了两下,左手的手指头在腋窝里画了一个小圈。两边同时来。

她的身体在被面上扭来扭去,往左缩的时候右手追上去碰胸口,往右缩的时候左手追上去挠腋下。嘴巴张到最大,牙齿合不上了,笑声和喘气和碎碎的字混在一起——"不行"、"那里"、"哥"——拼不成句子。

米娅在上面按着她的手腕,被她挣得身体往前晃了两下。米娅低头看着爱丽丝涨红的脸和张到最大的嘴巴,又抬头看了一眼我伸进衣服里的那只手,棕色的眼睛瞪圆了。

"……挠痒用得着摸那里吗?"

"正宫待遇。"

米娅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两只手按着爱丽丝的手腕,手指头的力气松了一点。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脸上的红还没散,又多了一层新的红。

"那我的正宫待遇呢?"

"下回。"

"每次都说下回!"

爱丽丝在底下笑到眼泪流出来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了头发里。她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脚趾头张开又蜷紧,右脚差点踢到我的胳膊。

我的右手从她胸口上移开,滑到了右侧腰间的软肉上。五根手指头同时捏住那块肉,拇指和食指一揉,中指无名指小指在旁边的皮肤上快速挠了五六下。

她的笑声变了。从混杂的碎音变成了连续的、急促的、从肚子里挤出来的。整个人往左侧卷,膝盖蜷到了胸口,两只手在米娅手里完全没力气了,手指头松开了,手掌摊在枕头两侧。

最后十秒。

我把左手从腋下收回来,伸到被面底下,握住了她的左脚踝。右手从腰间收回来,搁到了她的左脚脚底板上。五根手指头从脚趾根往脚后跟方向刮了一遍。

她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蹦了出来。整个人在被面上弹了一下,两条腿蹬直了又蜷回来。

五根手指头又刮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换成指甲尖,在脚心正中间画了一个圈。

"好了。"

我松开她的脚踝。

她的脚立刻缩回去。两条腿蜷到胸口,整个人侧过身,蜷成了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声又急又浅。两只手从头顶收回来捂住了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鼻子和嘴巴红红的,还在喘。

米娅松开了手,直起身揉着自己被爱丽丝挣红的手腕。她低头看了看蜷在被子上的爱丽丝,又看了看我,嘴巴张了一下。

"你刚才真的摸了。"

"嗯。"

"……正宫待遇。"她嘟囔了一声,两只手从手腕上收回来搁到了膝盖上,手指头在裤管上搓了两下。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又往上弯了一截,最后定在了一个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期待的弧度上。

爱丽丝蜷在被子上喘了快半分钟。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匀。她把两只手从脸上放下来,仰面翻过身,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泪痕从眼角延到了鬓角,脸红透了,嘴角还在抽。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我。嘴巴张了一下。

"游戏……结束了吧?"

"结束了。"

她的嘴巴合上了。两只手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十根手指头有气无力地摊着。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还在搓裤管的米娅身上。

"米娅。"

"嗯?"

"明天早饭你来做。"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起不来。"

"行。"

一个字。米娅的嘴角往上弯了一大截,两只手从膝盖上弹起来,在被面上拍了一下。

"说好了!不许赖!"

"什么时候赖过你。"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两只手从被面上收回来搁到膝盖上,十根手指头交替搓着裤管。脸颊上的红还没散,嘴角那个笑也没散。

我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爱丽丝身边。

她仰面躺着,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棉质连衣裙的下摆皱成一团,腰间那截打底衫还卷在肋骨下面,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肚皮。

我弯下腰,右手伸到她的腰侧,手指头捏住打底衫卷起来的那截边缘。布料被搓皱了,上面还带着刚才挣扎时蹭出来的汗。我把布料往下拽,拽到盖住腰,又拽到盖住肚脐。手指头在布料边缘捋了一遍,把褶子抚平了。

她的肚皮缩了一下。

"别动。"

"你手凉。"她嘟囔了一声,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收回来搁到了肚子上,摞在刚被拉好的打底衫上面。

我把连衣裙的下摆也拽好,裙摆盖到了膝盖。围裙的带子松了一边,我把那根带子从她腰底下抽出来,系了个活结。

"好了。"

她没说话。两只手搁在肚子上,碧绿色的眼睛从天花板移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移回去了。脸还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朵全红着。

我转身走到米娅面前。

她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盯着我。发卡又歪了,从太阳穴上方滑到了耳朵上面,卡扣松了大半。栗色的碎发从发卡底下漏出来,搭在脸颊上。

"过来。"

她往前凑了一截。我伸手把发卡从她头上拔下来,碎发跟着被带起来了两根。我把碎发从卡扣里摘出来丢到一边,左手把她右侧的碎发全部拢到耳后,找到太阳穴上方那道浅浅的压痕,把发卡对准那个位置别上去。卡扣按到底,推了两下确认不松。

"今晚第四次了。"

"头发太短,夹不牢。"她摸了摸发卡,手指头在卡扣上按了按。

"明天换个长一点的。"

"不要,这个是你买的。"

她的手指头从发卡上收回来,搁到了膝盖上。两只棕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弯着。

我直起腰,退后半步,看了看她们俩。

爱丽丝仰面躺着,衣服整整齐齐的,两只手搁在肚子上,碧绿色的眼睛半闭着。米娅靠在墙板上,发卡别得稳稳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脚丫还在被面上搁着。

油灯的火苗缩到了灯芯的最后一段。墙上的三个影子矮了一大截,颜色也淡了。

"睡觉。"

爱丽丝的眼睛睁开了。她转过头看我。

"晚安吻呢?"

"急什么。"

"我没急。"她的嘴巴嘟了一下,两只手从肚子上收起来搁到了身体两侧,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在她右侧躺下来。左手撑着身体,右手搁到了她的腰上。她的身体僵了一下,腰上的肌肉绷了半秒又松了。

我低下头。

嘴唇贴上她的嘴唇。软的,干了一点,嘴角那道齿印还在。她的嘴巴张开了,两排牙齿分开,舌尖碰了碰我的下嘴唇。

右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滑。

手指头从腰侧的布料上推上去,推过肋骨,推到了胸口下面。打底衫的布料薄薄的,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那团柔软的东西的温度。手指头轻轻捏了一下边缘,拇指从外侧往中间推了推。

她的身体弓了一下。嘴巴从我嘴唇上移开了半寸,喘了一口气,又贴回来了。两只手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左手攥住了我的衬衫领口,右手搁到了我的手背上。

搁上来以后没推开。手指头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我又捏了一下。拇指从中间往外侧划了一道。

她的右手从我手背上弹开了。两只手一起捂住了脸,十根手指头扣在脸上,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鼻尖和嘴巴红红的。

"够了。"闷闷的,从手指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晚安。"

她没应。两只手捂着脸,整个人往左侧翻了过去。后背对着我。蓝色丝带双马尾从背上滑下来,搭在枕头上。她的肩膀缩着,后背的布料被呼吸撑起来又塌下去。

两条腿蜷到了胸口。脚丫缩在裙摆底下,只露出来两个白白的脚后跟。

我从她身边坐起来,转向另一边。

米娅靠在墙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盯着我。她把刚才的过程看了个全。嘴角那个笑收了,两片嘴唇抿在一起,腮帮子鼓了一点。

"轮到我了。"

"嗯。"

"我的也要一样长。"

"嗯。"

她的嘴角又弯了。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撑在被面上,身体从墙板上往前倾了一截。我挪过去,在她正前方坐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棕色的大眼睛在油灯底下反着光,脸颊带着红,嘴巴微微张着。

我低下头。

嘴唇贴上去。她的嘴巴比爱丽丝的软一点,嘴角有一颗小痣,嘴唇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凸起。她的手搁到了我的肩膀上,手指头攥着衬衫的布料。

右手从她的膝盖旁边伸过去,搁到了她的腰侧。棉布短袖的下摆又缩上去了,手指头碰到了腰间那截裸露的皮肤,温热的。

手掌从腰侧往上推。手指头钻进了短袖的下摆底下,贴着她的肚皮往上滑。指腹碰到了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她的呼吸重了。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嘴巴从我嘴唇上松开了一秒,又贴回来了,贴得比刚才紧。左手从肩膀上滑到了我的后脑勺,手指头插进头发里。

我的手继续往上。

手掌碰到了胸口。比爱丽丝的大一圈,手掌包上去刚好填满掌心。布料底下没有别的东西,手指头隔着一层棉布直接碰到了柔软的轮廓。拇指在顶端那个凸起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身体抖了。

嘴巴从我嘴唇上移开了,一口气从嗓子里喷出来。两只手攥着我的衬衫和头发都收紧了,手指头扣进布料和发根里。她的脸往旁边偏了一截,目光落到了旁边背对着我们的爱丽丝身上。

"她看不到吗?"

"她背过去了。"

"你故意的。"

"嗯。"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脸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咽了口口水,又合上了。

我的拇指又按了一下。

她的肩膀缩了。两只手从我身上松开了,搁到了我的手腕上。十根手指头攥着我的手腕,力气不大,没往外推,就是攥着。

"……再按一下。"

声音很轻。嗓子还是哑的,字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热气。

我按了第三下。拇指从顶端往旁边划了半圈,手掌轻轻揉了一下。

她的手指头在我手腕上收紧了,指甲扣进了皮肤里。嘴巴咬着下嘴唇,两只眼睛闭上了,睫毛一颤一颤的。

"好了。"我把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

她的手指头从我手腕上慢慢松开。十根手指头摊在被面上,有气无力地弯着。她靠回了墙板上,后脑勺碰到木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两只眼睛半闭着,脸红透了,嘴角挂着一个说不上来的弧度。

"晚安。"

"……晚安。"

她的声音闷闷的。两只手从被面上收起来,搁到了胸口上,手指头交叉扣在一起。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背对着的爱丽丝身上。

"她闻到了就完了。"

"闻到什么?"

"你手上。"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手指头上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去洗。"

"嗯。"

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水盆前,把手伸进凉水里搓了两把,用袖口擦干了。

回来的时候,爱丽丝还是背对着,蜷成一团,两个脚后跟露在裙摆外面。米娅从靠着墙板的姿势滑了下来,侧躺着,两只手搁在胸口,眼睛闭上了。

黑暗里,左边是爱丽丝蜷成一团的后背,右边是米娅侧躺的轮廓。

走廊那头的风又来了。窗框嗡了一声,停了。被子底下,左边传来一只凉凉的脚丫贴上了我的小腿,紧接着右边也贴上来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