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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墨师
Pixiv 原文:小说 27549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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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挠脚心 / 男孩子 /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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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片:
第一章节~无聊人的无聊假期
期末考试倒计时五天。
我托着下巴,听前排两个女生讨论隔壁班谁又给谁送了奶茶,讨论声抑扬顿挫,像两只早起的小鸟。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们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姜洛熙,你数学卷子写完了没?”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在问我。转头,右边的小胖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一脸期待。
“写完了,要借吗?”
“快快快,救大命。”
我把卷子递过去,他接住,转头就抄上了。没有多余的话,也不需要。我们认识一年了,他借我卷子,我借他作业,偶尔一起打球。挺好,真的挺好。
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好。
黑板左上角写着“距期末还有5天”,粉笔字有点褪色,应该是上周写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像背景音乐,偶尔有笑声偶尔有提问,我举手的时候会被点到,答对了会被夸,答错了也没人笑。
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
我中考考了560分,不算高但够用,分到这个不好不坏的班级。一年过去,我能叫出全班四十三个人的名字,他们也能叫出我的。早上进教室会有人说“早”,放学走的时候会有人说“拜”。
可如果说要找一个周末能约出来看电影的人…
我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两百多个联系人,滑了三遍,没停在一个名字上。
不是没人理我。上周打球,有人喊我;前天吃饭,有人占座叫我过去。我就是那个刚刚好的填充项:组局的时候凑人头,聊天的时候凑个数,拍照的时候站在边上的那个。
“洛熙,你暑假干嘛去啊?”
前桌回头问我,手里的笔还在转。
“还没想好,可能在家待着。”
“那你来水上乐园不?群里说周五去。”
“我看看啊……”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太想去。但我说“我看看”,这样既不会扫兴,也不会显得太刻意。三天后他们发朋友圈,我会点赞,他们会回复“下次一起啊”。
下次。
这个词我听过很多遍。像教室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谁想起来就浇点水,想不起来就干着,反正它一直在那儿,半死不活也挺精神的。
“好了同学们,最后五天别松劲啊,暑假就在眼前了!”
老师合上课本,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扫到我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她说的话我上学期听过,这学期还在听,下学期应该还会听。就像青春校园剧里那些台词,一模一样的配方,但演出来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我的故事呢?
我不知道。
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书包的声音稀里哗啦。有人约饭有人约球有人约图书馆,我背着包往外走,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天还亮着,有人在打球,喊声远远传过来。
我站了三秒,继续往前走。
家不远,十五分钟。经过奶茶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进去。一个人买两杯太傻,买一杯更傻。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玄关的灯亮起来。
“我回来了。”
没人应。
鞋柜上的旧玩偶看着我,那只叫朗朗的小狗,绒毛都洗得发白了。我把它拿起来,捏了捏它的耳朵,软软的。
它从来不回话,但也从来不会假装理我。
空调打开,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饭。热一下,扒两口,碗扔水池里。手机震了几下,班级群又热闹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我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个红数字从0跳到99+。
窗外的天黑透了。隔壁传来电视声,楼下有小孩在哭,对面楼亮起一盏盏灯。
我抱着朗朗靠在床头,手指绕它的尾巴。
高二就这么要过完了。没有告白没有打架没有天台吹风,没有小说里写的一切。只有平平淡淡的早安、普普通通的午餐、还有手机里永远不会单独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也不是不好。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那么一点点空。
一点点而已…
手机电量还剩15%,红色的数字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我把充电线插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班级群还在跳消息,最后一条是小胖发的“我先下了啊明天还得早起”,配了个困到裂开的表情包。
早起。哦对,他们明天要去打球。
我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不让它看我。
坐到书桌前,按开机键。主机的风扇呼呼转起来,Win-dows的启动音乐响到一半被我关了。桌面还是那张我设置的动漫人物,文件夹乱七八糟堆着,我盯着看了半分钟,不知道该点开哪个。
浏览器。抖音。刷。
第一条,有人在海边跳舞。第二条,猫打翻了杯子。第三条,教你怎么三天瘦十斤。第四条,还是那个海边跳舞的人,换了套衣服。
我往下滑,往上滑,往下滑。拇指机械地动,脑子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进不去。
右上角的红点跳出来:你的好友@柠萌小丸 正在直播。我点了进去,她在打王者,操作稀碎,弹幕都在骂。看了三十秒,退出来。
又刷了十分钟。还是那些东西。还是那些人。
关掉。
Steam打开,好友列表亮了一片。小胖在线,正在打《永劫无间》,状态显示“已玩3小时”。阿ken也在,玩的是那个我们上周一起下的生存游戏,显示“已玩47分钟”——看来他也弃了。
鼠标在“进入游戏”上停了停,没点。
领点东西吧。
签到,领。周常奖励,领。战令经验,领。一通操作下来拿了十几个箱子,开出一堆蓝蓝绿绿的垃圾,有个紫的,但不是我想要的那件皮肤。
关掉。
单人沙盒游戏,打开。那个说要盖别墅的世界,上次打开是两周前。进去一看,还是那个火柴盒,方方正正戳在草原上,旁边挖了一半的坑还没来得及填。
我搓了点石头,把墙加高了两层。又挖了点木头,做了个窗户。站在房子前面看了看,还是像火柴盒,只不过多了个洞。
要做个屋顶吗?
算了,麻烦。
十分钟后,我退出游戏。
靠在椅背上,椅子往后仰,头顶就是那个玻璃柜。柜子里整整齐齐站着我的兵——高达、变形金刚、EVA初号机,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机甲模型。每一个都是我每周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的,五十、一百,攒够了就抱回来一个。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它们的漆面亮亮的,关节可动,眼睛会发光。我花好几个小时拼装,修水口,消光 水帖。给它们摆姿势、擦灰、调整站位,像将军检阅自己的部队。
部队很听话,从不缺席。
我从床上捞起朗朗,把它抱到腿上,捏了捏它的耳朵,绒毛软软的,陷进指缝里。
“你看,”我指着柜子最上层那黑色三连星,“帅不帅?”
朗朗没说话,黑豆眼睛望着我。
“那个是上个月买的,花了两百八,肉疼了好久。”我把它的狗嘴捏起来,晃了晃,“你说值不值?”
它还是没说话。
我把它举起来,亲了一口,绒毛蹭在嘴唇上,痒痒的。又亲一口,然后把它整个按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柔顺剂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的味道,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把它拿出去晒过了。
朗朗永远是这个味道。永远软软的,永远乖乖的等我回家。
抱了一会儿,身上开始发粘。空调开了一下午,但汗还是闷出来一层。我把朗朗放回床上,它侧躺着,一只耳朵压歪了。我伸手给它捋正。
洗澡。
卫生间雾气腾腾,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洗发露是薄荷味的,凉飕飕的,冲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但我宁愿不清醒。
擦干,套上条宽松的运动裤,上半身光着,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回房间。头发还滴着水,落在肩膀上,凉凉的。
往床上一躺,陷进去。
手机还插着电,拔下来,屏幕亮起。55%。够用了。
班级群又攒了三十多条消息。
往上翻。有人发在球场买的球拍照片,问大家好不好看。有人说他已经到了,在门口等。有人说别急啊才几点。有人说我靠你这么早。
表情包,表情包,还是表情包。
阿ken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超市,他推着车在买零食,配文“补给到位”。
小胖回:给我带瓶可乐。
阿ken回:你自己没手?
小胖回:我有手,但没你腿长。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那些“哈哈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要回点什么吗?
说什么呢?
“玩得开心”——太官方。“给我也带一瓶”——人家又不跟你去。“我也想去的但是”——但我没去啊。
最后还是点开表情包,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冒泡”的。一个小人从水里钻出来,头上顶个泡。
发送。
消息很快被顶上去。阿ken发了他买的零食照片,小胖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其他人又开始聊别的话题。
我的“冒泡”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河里,沉下去,连个水花都没人看见。
不,有人看见了。它被刷过去了。
熄屏。
房间里黑下来,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隔壁传来电视声,好像是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楼下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吵什么,但女的嗓门很尖,偶尔男的低沉地吼两声。
我把朗朗捞过来,抱在怀里。
它的绒毛蹭着下巴,痒痒的,但我不想动。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我盯着看。
那盏灯,圆的,白色的,中间有个小小的凹痕。搬进来那年就有了,不知道是之前住的人磕的还是出厂就这样。我看了它三年,从没换过。
隔壁的笑声停了。楼下的吵架也停了。
空调呼呼吹着冷气,被子盖住肚子,腿露在外面。朗朗在我怀里,微微的,温热。
我闭上眼。
明天他们要去打球。会晒黑,会累成狗,会发九宫格朋友圈。我会点赞,会说“下次一定”,然后下次还是下次。
后天要复习。大后天也要复习。大大后天考试。
考完就放假。放假就一个人在家。
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
朗朗的耳朵被我捏在手里,绒毛软软的,我蹭了蹭,把它往怀里带了带。
明天再说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金线正好落在我眼皮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金线追过来,落在后颈,烫烫的。
不想动。
又躺了五分钟,最后还是被尿意逼着爬起来。眯着眼睛摸到卫生间,解决完,站在洗手池前发呆。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有眼屎,嘴唇干得起皮。我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点。
抬头看镜子。
还是那张脸。眼睛不大,睫毛倒是长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上溅了几滴水。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像谁欠我两百块。
我冲镜子扯了个笑。
更像欠两百块了。
刷牙,洗脸,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我妈买的,说男孩子也要保养,结果她买了自己忘了用,我就捡过来。凉凉的,有股淡淡的黄瓜味。
走出卫生间,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铺满了。书桌上那盆多肉被晒得发烫,我把它往边上挪了挪。
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9:47。
班级群安静了。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是阿ken发的“睡了睡了明天要早起”,时间是11:34。现在没人说话,大概都在水上乐园扑腾。
朋友圈刷了一下。果然,小胖发了条九宫格,配文“夏日入侵企画”。照片里他们一群人站在造浪池里,比着剪刀手,水花溅起来糊了一半镜头。我点了个赞,在评论区打了“玩得开心”四个字,想了想,删掉,只留一个赞。
退出来,盯着微信发呆。
置顶是班级群,下面是一周前的家庭群,我妈发了一条“记得吃饭”,我爸回了个表情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点进去,打字:“起了吗?”
想了想,删掉。
又打:“今天干嘛呢?”
还是删掉。
算了。
退出微信,刷短视频。第一条是做饭教程,教你怎么煎出完美的荷包蛋。第二条是搞笑视频,狗和猫打架,狗输了。第三条是个女生在唱歌,唱的是什么网络的歌曲,声音甜甜的。
往下滑。往上滑。往下滑。
我不知道刷了多久。只知道拇指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视频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罐头,打开、看完、划走,下一个。
“暑假逆袭计划!”
“三天瘦十斤我做到了!”
“男生一定要学会的五个穿搭技巧!”
我一条都没记住。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越来越亮。阳光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河,慢慢地爬,爬到床边,爬上我的脚背。
我缩了缩脚。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不知道第几次亮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把它扔在床上,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从脚心往上窜。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呼啦一下涌进来,整个世界都亮了。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白色的小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阿姨在晾被子,拍得嘭嘭响。远处有车流声,隐隐约约的。
又是普通的一天。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晒得后背发热。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床,书桌,电脑,柜子,朗朗躺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我。
书本堆在书桌一角,最上面是数学,翻开的那页是三角函数。我看了一眼,会。不用翻。
手机又响了,拿起来看一眼,是抖音推送,某个游戏主播在直播,标题写着“暑假冲分!”。关掉。
往床上倒下去,陷进被子里。朗朗被我震得滚了半圈,滚到我手边,我顺手捞过来抱住,脸埋进去。
绒毛软软的,有阳光的味道——虽然我没晒过它,但它自己就有那个味道,淡淡的,让人安心。
抱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右边飘。
衣柜。
白色的柜门,老式的拉手,顶上落了一层灰。我盯着它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移开目光,看天花板。
再看手机。
再看天花板。
目光又飘回去。
我坐起来,把朗朗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拉手有点凉,手指搭上去,没动。
回头看了一眼,朗朗在床上看着我,黑豆眼睛亮亮的似乎是闪了一下。
“看什么看。”我嘟囔了一句,把柜门拉开。
裙子挂在最右边,蓝白相间的格子,折叠的痕迹还很明显,一条一条的。旁边的衣架上挂着白衬衫,领子硬挺挺的,袖口有点皱。
我伸手摸了一下裙子,布料软软的,指尖蹭过去,能感觉到格子纹路的凸起。
买了一年,穿过几次,都是在没人的时候。
每次穿完都叠好放回去,下次再拿出来。
我把裙子取下来,又拿了衬衫,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下面抽屉拉开,白色过膝袜卷成一个小团,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旁边还有双黑色的,但我不喜欢黑色。
抽出来,展开,袜筒长长的,能一直拉到膝盖上面。
都拿到床上,摊开。
朗朗被裙子盖住了半边,我把它拽出来,放在一边。它歪着脑袋看我,好像也在打量这套衣服。
“不准笑。”我指着它。
它当然没笑。
我站着,低头看着床上的裙子、衬衫、袜子,愣了几秒。
然后脱衣服。
T恤掀起来,从头上扯掉,扔在椅子上。短裤解开扣子,往下一褪,脚从裤管里抽出来。现在就剩一条内裤,站在房间中央,空调吹过来,有点凉。
先拿衬衫。
套进去,左胳膊伸进去,右胳膊伸进去。领口的扣子有点紧,我低着头,手指笨拙地去够,第一个扣子扣了三次才扣进去。第二个容易一点,第三个也是。全部扣好,领子硬邦邦地立着,卡在下巴下面,有点痒。
然后裙子。
拉链在后面,我反手去够,手指别着劲,怎么都够不着。试了两次,放弃了,把裙子转过来,拉链在前面,拉开,套进去,再把拉链转到后面。
还是够不着。
我咬着牙,手拼命往后伸,脸都憋红了。终于,指尖够到了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上拉,拉到一半卡住了,衣服夹进去了。
操
我把裙子脱下来,检查了一下,布料没坏,重新套上。这次小心一点,拉链慢慢往上,终于拉到顶。后颈能感觉到拉链头的金属凉意。
最后是袜子。
坐到床边,把袜子展开,套上右脚。袜子很长,要一点一点往上拉,从小腿到膝盖,最后停在膝盖下面两指的位置。布料紧紧的,裹着腿,有点绷。
左脚也一样。
穿好,站起来。
低头看自己。
白衬衫,蓝白格子裙,白色过膝袜。脚光着,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我走到衣柜前面,柜门上有一面全身镜,之前没怎么用过,因为平时懒得照。现在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不对,是我。
还是那张脸,头发还乱着,没戴眼镜,眼睛显得大了点。衬衫领子硬邦邦地立着,把脖子衬得细细的。裙子在腰那里收了一下,虽然我没什么腰,但裙子百褶的褶子垂下来,把腿显得长了。
我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我抬起手,手指搭在领口,扯了扯,松一点。镜子里的人也做同样的动作。
然后我试着摆了个姿势。
就是那种,女生拍照会摆的姿势。一条腿微微往前伸,手搭在腰上,头稍微歪一点,笑。
我做出来像什么?不知道。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
挺好看的。
真的。
我往前凑了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戴眼镜,睫毛显得更长了。皮肤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好像也白了点。嘴唇抿着,有点粉。
我试着笑了一下,不是欠钱那种,是真的笑。
眼睛弯了一点,嘴角翘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笑。
“挺好看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轻的,像怕被别人听见。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又换了个姿势,手放在裙摆上,拎起来一点点,像要行礼那样。然后换另一边,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又换一个,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眼睛往上抬。
好看。
都好看。
我感觉脸有点热,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怎么回事。
在镜子前面站了快十分钟,摆了好几个姿势,每个姿势都让自己多看几眼。最后那个姿势是侧身站着,回头看镜子,裙摆随着转身微微飘起来一点。
好像那些动漫里的女生。
我咳了一声,恢复正常姿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然后扑上床。
床垫软软的,整个人陷进去,裙子蹭着腿,凉凉的滑滑的。我在床上滚了半圈,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声音笑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什么,爬起来,把朗朗拽过来。
它软塌塌的,被我拎着脖子提起来,晃来晃去。我把它举到面前,盯着它的黑豆眼睛。
“好不好看?”
晃了晃。
“问你呢,好不好看?”
又晃了晃。
它当然不说话。但我帮它说了:“好看好看,我们洛熙最好看了。”
我把它的狗嘴捏起来,亲了一口,然后放在腿上,让它“坐”着,面对我。
“你看,这条裙子,蓝白格的,我挑了好久。”我拎起裙摆给它看,“还有袜子,白的,拉到这儿。”指了指膝盖下面。
朗朗安静地听着,脑袋微微歪着,绒毛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我把它拎起来,放在脚边。然后伸出脚,踩在它软软的肚子上。
“踩你。”
轻轻踩一下。
“踩你踩你。”
又踩两下。
它的绒毛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软的,痒痒的。我低头看着它,它仰面躺着,四只小短腿朝上,黑豆眼睛望着我,好像在说“你开心就好”。
踩了几下,又觉得不舍得,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好啦好啦,不踩了。”脸埋进它的绒毛里,蹭了蹭,“还是你好。”
它安静地窝在我怀里。
我抱着它,在床上侧躺下来,蜷成一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裙摆蹭着腿,袜口紧紧裹着膝盖下面一点,有点勒,但习惯了就好。
空调呼呼吹着冷气,但阳光是暖的。一半身子凉,一半身子暖。
我闭着眼,抱着朗朗,一动不动。
窗外的声音很远,车流声,人声,狗叫声,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房间里的声音很近,空调嗡嗡,自己的呼吸,偶尔裙子布料摩擦的窸窣。
就这样待着。很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不知道。
后来睁开眼,阳光已经移了一点,从身上挪到了床单上。我翻了个身,仰躺着,把朗朗举到脸上方。
它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我。
我盯着它的黑豆眼睛,眨眨眼。
它的眼睛好像闪了一下。
阳光吧。
我又眨眨眼。
它没再闪。
我把它放下来,抱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还是那盏灯。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是什么呢?
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
就这样待着吧。
周末像被谁偷走了两天。
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把手伸出去摁掉,然后翻身继续睡。三秒后猛地睁开眼,操,今天周一。
裙子还团在被子底下,昨晚换下来忘了收。我一把拽出来,塞进衣柜最深处,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
到教室的时候铃还没响,但人已经来了一半。我从后门进去,经过小胖的座位时被他拽了一下书包带。
“哟,周末没见你冒泡啊。”
“在家复习。”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嗤了一声:“复习?你?”
我没理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和同桌聊昨晚的剧。
书包往桌上一扔,掏出语文书,翻开,盯着某一页。
其实是放空。
后桌的林超用笔戳我后背:“哎,作业借我抄抄。”
我反手把数学卷子递过去,头也没回。
“谢了兄弟。”
还是没回头。
教室里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聊周末去哪儿玩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讲台照得发亮,老师在黑板上写今天要讲的内容,粉笔吱吱嘎嘎响。
一切都和上周一样。和上上周一样。和这学期的每个周一一样。
我托着下巴,盯着黑板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哎——”
后桌又叫我。我以为他要还作业,手往后伸。
但他没递东西过来。
一根手指戳上来,戳在我腰侧。
歪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座位上一弹,没弹起来,因为还坐着。但上半身猛地一缩,肩膀耸起来,嘴里“噗”地一下喷出声
“啊啊哈哈哈哈!”
不是笑,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气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短又急。
腰侧那块肉还在痒,痒意从被戳的那个点往外窜,顺着皮肤爬满半边身子。我下意识用手去捂,身体往另一边躲,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教室里静了一秒。
我抬起头,对上讲台上老师的眼睛。
她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光,但眼神清清楚楚地射过来,像两把小刀。
“姜洛熙。”
“……在。”
“笑什么?”
“没、没……”我结巴了,脸开始发烫 “不是,那个,他戳我……”
“戳你你就笑?上课呢。”
“我……”
后排林超把头埋下去,肩膀在抖。前排的女生也回头看我,嘴角憋着笑。旁边几个人都在偷瞄,有的低头,有的用书挡着脸。
我想解释,但说什么?说他戳到我痒痒肉了?
更丢人。
“行了,”老师收回目光,继续写板书 “认真听课。”
我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腰侧那块肉还在隐隐发痒,但我忍着,连动都不敢动。手放在桌面上,坐得板正,像小学生。
后面的林超轻轻踢了踢我椅子腿。
我没理他。
他又踢了踢。
我还是没理。
过了几秒,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落在我椅子上。我偷偷打开,瞄了一眼:
“不好意思啊兄弟,戳歪了哈哈哈哈”
我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抽屉。
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翘。
期末考试那天,太阳很毒。
我踩着点进考场,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人还在翻书,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好像昨晚通宵了;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蹦出一句“完了完了”。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
坐下,把笔袋掏出来,放桌上。一支中性笔,两支备用笔芯,一块橡皮,一把尺子。整整齐齐排好。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前面的男生还在翻课本,翻得飞快,哗啦哗啦。旁边的女生闭着眼,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背什么。斜后方有人在借涂卡铅笔,借来借去借了三个人才借到。
我托着下巴看他们。
铃响,老师开始发卷子。白花花的纸从前面传过来,一张接一张。我接过来,把剩下的往后传,然后低头写名字、考号、考场。
答题卡涂好,选择题开始。
听力。耳机里传来男男女女的英文对话,语速不快,但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念到第三题。
随便选一个吧。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落在B上。
后面的题也是。会的写,不会的蒙。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翻书的男生已经睡着了,头歪着,嘴微张。监考老师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管。
我低头继续写。
作文题目是“我最难忘的一天”。我盯着看了三秒,下笔:我最难忘的一天是去年暑假,我和家人一起去海边……
写了三行,笔停了。
我和家人一起去海边。
去过吗?
好像去过。又好像没有。记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算了,编吧。
铃响,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还是那么毒。
下一场。再下一场。再下一场。
考数学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一直在抖腿,桌子跟着一起抖,我的卷子都在颤。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发现,还在抖。
考英语的时候,后排有人咳嗽,咳了一整场。监考老师给他倒了杯水,他喝完接着咳。
考文综的时候,斜后方那个借铅笔的男生提前交卷了,走的时候椅子刮在地上,吱一声,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背影透着一股“老子解放了”的得意。
我转着笔,一题一题写。
也没什么难的。就是无聊。
最后一科考完,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震了一下。不是真的震,是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声音,椅子挪动声,试卷翻动声,说话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汇成一片。
我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外走。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跑,有人跳,有人把书包甩起来抢着接。前面的女生和闺蜜抱在一起,尖叫着“终于解放了”!旁边的男生掏出手机,对着人群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结束”。
我侧身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下楼梯的时候,前面堵住了。几个男生站在楼梯中间不走,正在商量去哪儿玩。
“去网吧!通宵!”
“通宵个屁,我爸妈在门口等我。”
“那明天去水上乐园?”
“行啊,叫上阿ken他们。”
“还有小胖,他考得咋样?”
“他?他能过就行。”
我站在他们后面,等他们让路。
一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是隔壁班的,叫不上名字。他往边上让了让,说:“你先过。”
“谢了。”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继续往下。到一楼,走出教学楼。阳光扑面而来,晃得我眯起眼。操场上到处都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说话,拍照的拍照。有人在草坪上躺成一排,有人把书包扔上天去接,有人骑着车从人群边上穿过,按着铃铛叮铃叮铃响。
我往校门口走。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转头,是小胖他们几个。站在小卖部门口,每人手里拿着根冰棍,正在舔。
“洛熙!”小胖朝我挥手,“考得咋样?”
“还行吧。”我走过去。
“暑假干嘛去?要不要一起玩?”
“对啊,”阿ken凑过来,“我们打算过两天去露营,你来不来?”
我看了看他们。小胖脸上还沾着冰棍水,阿ken眯着眼睛笑,旁边几个人也在看我,等我回答。
“我看看吧。”我说。
又是这句话。
阿ken点点头:“行,到时候群里说。”
“嗯。”
站了几秒,没什么话说。
“那我先走了。”我朝他们摆摆手。
“拜拜!”
“拜。”
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又热闹起来。小胖在喊“给我咬一口”,阿ken在骂“你自己不会买”,笑成一团。
我没回头。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举着伞的,扇着扇子的,踮着脚往里望的。我侧着身子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书包被一个人的伞尖勾了一下,我拽了拽,拽出来,继续走。
穿过人群,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还是那么多人。家长,学生,自行车,电动车,混在一起。有人笑着跑出来,扑进家长怀里。有人站在门口等人,东张西望。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拍完低头狂发。
都是热闹的人。
我转过身,继续走。
阳光晒在后颈上,有点烫。书包带勒着肩膀,有点沉。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带起一阵热风。
走到那个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对情侣,穿着校服,应该是刚考完。女生在抱怨数学太难,男生说没事没事我也没考好。女生瞪他一眼,谁要跟你比了。男生就笑。
绿灯亮了。
我往前走,他们在后面慢慢走。
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还是那盏。鞋柜上的朗朗歪着,我把它扶正,摸了摸它的头。
“我回来了。”
没人应。
关上门,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空调打开,冰箱里拿出那盒草莓牛奶,剩最后一点,倒进杯子里,一口喝完。
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人。对面的阳台上,那个阿姨又在晾被子,拍得嘭嘭响。远处的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
我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
往床上一倒,陷进被子里。
手机震了几下。拿起来看,班级群又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约饭的,约电影的,约唱歌的,约出去玩的。表情包满天飞,哈哈哈哈刷了满屏。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盯着天花板。
灯还是那盏灯,圆圆的,白白的,中间有个小小的凹痕。
看了一会儿,翻个身,把朗朗捞过来,抱在怀里。
它的绒毛软软的,蹭着下巴。
暑假开始了。
第二章节~梦幻琉璃城
第二天,班级群炸了。
早上八点,小胖发了一张高铁票的照片,配文:“出发!”
八点零三分,阿ken回复:“我也取了,候车中。”
八点零七分,有人问:“谁和谁一个车厢啊?换座吗?”
八点十五分开始,照片一张接一张往外蹦。高铁站的自拍,候车厅的泡面,车窗外的风景,还有九宫格的大合照——小胖比着剪刀手,阿ken眯着眼睛笑,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比心,背景是检票口。
“第一站!冲!”
“水上乐园我们来啦!”
“暑假正式开始!!!”
满屏的感叹号,满屏的哈哈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一条一条看着消息往上滚。
有人发语音,点开听,乱糟糟的背景音里小胖在喊:“洛熙呢?洛熙来没来?”
“他没回消息。”有人回。
“可能在忙吧。”
“那不管他,咱们先嗨!”
语音条结束。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玩得开心”,删掉。
打了个表情包,那个冒泡的小人,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又删掉。
熄屏。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吹得脚踝有点凉。
我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衣柜上。
白柜门,老式拉手,关得紧紧的。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人。对面阳台上,那个阿姨今天没晾被子。远处的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看,还是群里。有人发了水上乐园的入口照片,巨大的招牌,彩色的气球,排队的人挤成一片。
“好多好多人!”
“晒死了晒死了!”
“水好凉!!!”
又是满屏的感叹号。
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走到衣柜前,站了几秒。
拉开柜门。
裙子还在那儿,蓝白格子的,挂在最右边。白衬衫硬挺挺的,袖口有点皱。下面的抽屉里,过膝袜卷成小团,安安静静。
我伸手摸了一下裙子。
布料软软的,有点凉。
回头看了一眼,朗朗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我。
“就一会儿。”我跟它说。
它没说话,黑豆眼睛亮亮的。
窗外蝉还在叫。
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布料滑过手背,凉凉的,像水。
我把衬衫先套上。白布料蹭过肩膀,滑过手臂,落在身上。扣子还是那几个扣子,第一颗总是最难扣,手指捏着小小的塑料片,往那个窄窄的缝里塞,塞了三次才进去。
第二颗容易些。第三颗也是。全部扣好,领子硬挺挺地立着,蹭着下巴,有点痒。我扯了扯,松一点,还是痒。
然后裙子。
蓝白格子的百褶裙,拉链在背后。我反手去够,手指别着劲,够不着。换了只手,还是够不着。
有点急。
深吸一口气,手拼命往后伸,肩膀都快扭脱臼了。指尖终于碰到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上拉,拉到一半又卡住,衣服夹进去了。
脱下来,重新套。这次小心一点,先把衣服理平,再拉拉链。拉链头慢慢往上,从腰到尾椎,咔哒,拉到底。
好了。
最后是袜子。
坐到床边,把卷成团的过膝袜展开。白色长筒,软软的,有点弹。右脚伸进去,布料从脚趾包到脚背,从脚背包到脚踝,从小腿一路往上拉。
一点一点,慢慢拉。
袜口最后停在大腿下面两指的位置,紧紧的,箍着肉。
左脚也一样。
穿好,站起来。
低头看自己。
白衬衫,蓝白格子裙,白色过膝袜。脚光着,踩在地板上,有点凉。裙摆垂在膝盖上方,百褶的褶子整整齐齐。
但还没完。
我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头发还乱着,没戴眼镜,眼睛显得大了。衬衫领子立着,把脖子衬得细细的。裙子在腰那里收着,虽然我没什么腰,但褶子垂下来,把腿显得长了。
我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抬起手,手指搭在领口,扯了扯。
镜子里的人也在扯领口。
然后我注意到别的。
布料贴着皮肤的感觉。
衬衫的袖口蹭着手腕,软软的,有点凉。裙摆时不时擦过大腿,轻轻的,像什么人的手指滑过去。还有袜子,过膝袜紧紧裹着腿,从脚趾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压迫感。
不是裤子。
裤子不是这样的。
裤子是松的,垮的,随便的。裤管晃来晃去,有时候你都感觉不到它在。但裙子不一样。裙子一直在。每动一下,每走一步,布料都在蹭着你,提醒你它在那儿。
我抬起腿,看着裙摆晃了晃,又落回去。
再抬一下,看着它飘起来一点,露出袜子边缘。
放下,站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盯着我。
皮肤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显得很白。睫毛长长的,垂着,抬起来,看着镜子。嘴唇抿着,有点粉。
我试着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挤出来的笑,是自然的,轻轻的,嘴角往上弯一点。
镜子里的人也在笑。
眼睛弯了一点,亮亮的。
我往前凑了凑,盯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平时那个“欠两百块”的表情,不是那个“随便怎样都好”的表情。是别的什么。
像看见糖果的小孩。
像拆开礼物的时候。
像…
心动。
这个词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动。对谁?对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他在看着我。
白衬衫,蓝裙子,过膝袜,乱乱的头发,亮亮的眼睛。
我抬起手,手指碰了碰镜子里那个人的脸。凉的,硬的,是镜子。
但镜子里那个人也在伸手碰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看懂了。
他说:好看。
我往后站了站,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落下去,蹭着大腿。
在转一个。
裙摆又飘起来,又落下去。
停下来的时候有点晕,扶着镜子边缘。镜子里那个人也扶着镜子,脸颊有点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衬衫,蓝格子裙,过膝袜裹着的腿,再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
还是那个词。
心动。
对自己。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打在穿衣镜上。
我站在镜子前面,摆着那个邀请的手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微微弯腰,像那些动画片里邀请别人跳舞的王子。镜子里的人也摆着同样的姿势,歪着头看我。
挺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做。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衬衫、蓝格子裙、白色过膝袜。头发乱乱的,没戴眼镜,眼睛显得很大。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阳光突然变亮了。
不是慢慢变亮,是“唰”的一下,像有人把灯调到了最亮那一档。整个房间都被照得白晃晃的,我眯起眼,看见那束光从镜子上折出去,正好落在床上。
落在朗朗身上。
它的黑豆眼睛闪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的头开始晕。不是疼,是那种轻飘飘的晕,像坐久了猛地站起来,又像在游泳池里泡太久了。眼前的画面开始晃,镜子、衣柜、床、朗朗,全都晃成一片。
我眨眨眼,想稳住自己。
然后我看见,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晕。
他站得很稳。还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还在笑。
但那个笑不一样了。不是跟着我做的那种笑,是他自己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在说:来呀,愣着干嘛。
我的手还伸着。
他的手也伸着。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镜子里的那种往前,是真正的往前。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离镜面越来越近,近到我以为他要撞上玻璃了。
他的手穿过了镜子。
白色的袖口,细长的手指,从镜面里探出来。镜面没有碎,只是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圈涟漪,他的手就从那涟漪中心穿过来,朝我的手伸过来。
我想躲。
但身体动不了。
不是害怕。是不知所措。那只手那么好看,那么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指尖粉粉的。他伸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我的手放进去。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凉的。
不是冰那种凉,是镜子那种凉。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就变暖了,变成和我的手一样的温度。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住我的手。
握紧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用力一拉。
那一拉力道很大,但不是粗暴的那种大。像有人拉着你跑,像从高处跳下去被人接住,像…
我往前栽过去。
镜子在我眼前越来越大,我以为要撞上了,下意识闭眼…
什么都没有。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没有硬邦邦的玻璃。只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还有那种失重的感觉,像坐过山车下坡的那一瞬间。
然后我摔在地上。
不对,不是摔,是落在什么软软的东西上。像落在好几层床垫上,像落在充气城堡里。
当我再次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蓝。
很蓝很蓝的天,蓝得像假的,像有人用画笔涂出来的那种蓝。天上有白云,一朵一朵的,圆滚滚的,像棉花糖。
我撑着手坐起来。
手底下是软的。低头一看,是草地——但不是普通的草地。草是翠绿色的,每一根都精神抖擞,像刚浇过水。草丛里还开着花,红的黄的紫的,都是那种圆圆的小花,像儿童画里画的那种。
远处有什么声音。
音乐声。很轻快的音乐,像八音盒,像游乐场里那种。
我站起来。
一站起來就愣住了。
游乐园。
我面前是一个游乐园。
不像是普通的游乐园,是那种卡通片里的游乐园。所有的建筑都是糖果色的,粉红的城堡、明黄的旋转木马、天蓝的摩天轮。城堡的尖顶上飘着气球,五颜六色的,一串一串的。旋转木马在转,木马是白色的,金色的杆子,音乐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更远的地方有过山车,轨道是彩虹色的,弯弯曲曲绕来绕去。有小火车在轨道上跑,车厢是红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还有摩天轮,在慢慢地转,轿厢是各种颜色的,像一颗一颗的糖果挂在天上。
空气里有什么味道。
我吸了吸鼻子。
甜的。
那种混合的甜,棉花糖的甜,刚出炉的面包的甜,还有水果的甜,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闻着就让人想笑。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草地上,软软的。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打扮,白衬衫,蓝裙子,过膝袜。只是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鞋子,白色的,圆头的,系着蝴蝶结。
什么时候穿上的?
不知道。
我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和我一模一样。
同样的白衬衫,同样的蓝裙子,同样的白色过膝袜,同样的圆头白皮鞋。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乱乱的头发。
但是,不一样。
他比我好看。
不是五官不一样,五官是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唇,都是一样的。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比我好看。
他的腰挺得更直,但不是那种僵硬的直,是很自然的、很放松的直。他的下巴微微抬着,但不是那种骄傲的抬,是那种知道自己很好看、不用刻意做什么的抬。他的眼睛看着我,亮亮的,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
不是我的笑。
那种很自信的笑,很明亮的笑,像阳光本身在笑。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紧张。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我一模一样,但就是比我好看。
“我什么?”他开口。
声音也和我一样。但语调不一样。我的声音总是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逗我玩。
“你是……”
“我是你呀。”他说,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来,笑得更明显了:“怕什么?”
“我没怕。”
“那你退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我没退。
他走到我面前,离我只有半步远。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和我一样的眼睛,但里面有很多我眼里没有的东西。
好奇。开心。期待。还有一点调皮。
“欢迎来到梦幻琉璃城。”他说,伸出手,还是那个邀请的手势。
“姜洛熙。”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和我一模一样,但听起来就是不一样。像同样的曲子,换了个更轻快的乐器来弹。
“我叫梦雨漾。”他歪着头,笑了一下 “来自梦幻琉璃城。因为感觉到你不开心,所以特地把你接过来玩。”
我愣愣地看着他:“所以……这里是梦境?”
“你可以这么想。”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俏皮,“但某种意义上说,这里不是梦境。因为…”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会儿你就知道这里是不是梦啦。”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温温的,软软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背。
“走,带你参观。”
他拉着我往前走。
脚下的草地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糖上。路两边开着花,一簇一簇的,颜色艳得不像真的。远处摩天轮在转,慢悠悠的,轿厢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
我一边走一边看,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像假的。”
他笑起来:“假的让你开心,和真的让你不开心,你选哪个?”
我没说话。
他捏了捏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检票口,像是游乐园的入口。有个大叔坐在小亭子里,胖胖的,戴着顶滑稽的帽子,脸上挂着笑。
“来啦?”大叔冲我们挥手。
梦雨漾也挥手:“大叔好!”
我愣了一下,也点点头。
大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摆摆手让我们进去,连票都没看。
过了检票口,是一个凉亭。柱子上缠着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亭子里有长椅,木头的,刷着白色的漆。
梦雨漾拉着我坐下。
风从亭子中间穿过去,凉凉的,带着花香。远处传来音乐声,是旋转木马那首,轻轻柔柔的。
他侧过脸看我。
“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有。”他歪着头,“从进来到现在,你脸上没什么反应。看到这些东西,你不觉得开心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等着我。
“……开心。”我说,“但是…”
“但是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盖粉粉的。
“我没什么朋友。”我说,声音低低的, “没去过游乐园。真的游乐园也没去过。”
他没说话。
“所以我不知道……”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对。看到这些东西,是开心的。但好像……开心不出来。”
风从亭子里穿过,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梦雨漾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那就慢慢学。”他说,声音轻轻的,“在这里,你想怎么开心都可以。”
我抬起头看他。
他冲我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想了想,歪着头看我。
“既然你现实里没有朋友,”他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宣布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那我来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等着我回应。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朋友。这个词我听过很多遍,但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我说。像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几秒。
他的表情变了变,从期待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思考。他皱着眉,像在想什么办法。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我还反应过来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他的手就伸过来了。
太快了。
快到我根本来不及躲。
他的手指准确地找到我的腰侧,就在肋骨下面那块软肉上,然后…
挠~
“咿呀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声直接从嗓子眼里炸出来,根本控制不住。我整个人往旁边一缩,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固定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继续动,在我的腰侧来回划拉,轻轻的,快速的,像弹琴一样。
“啊啊啊哈哈哈哈不行!!”
我扭着身子想躲,但躲不开。他的手像长了眼睛一样,我往左躲他就往左挠,我往右躲他就往右追。腰侧那块肉又酸又痒,那种感觉顺着皮肤往上爬,爬满整个上半身。
“别…哈哈哈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已经开始往外冒,眼前的东西都糊成一片。
他不停。
手指从腰侧往上移,移到肋骨。一根一根肋骨摸过去,指尖在骨头缝里轻轻划。
“哈哈哈哈哈!”
那更痒了。我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虾。脚在地上乱蹬,鞋子蹭着地面吱吱响。手去推他,但他早有准备,手臂一格就把我的手挡开了。
笑得好开心。
“还板着脸吗?”他问,手指继续在肋骨上弹。
“不,哈哈哈哈,不了!”
“真的?”
“真,哈哈哈哈真的!”
他不信,手指又往下移,回到腰侧,换了个手法,不是划拉,是轻轻地掐,一下一下的,像在捏什么东西。
“咿呀啊啊哈哈哈哈哈!”
我快疯了。
那种痒不是疼,但比疼更难忍。它让你笑,让你扭,让你什么都顾不上。我笑得浑身发软,笑得肚子开始酸,笑得嗓子都哑了。
“救哈哈哈哈救命!”
他停了一下。
我喘了口气。
然后他的手从腰侧绕到后面,在后腰上轻轻一划。
“啊啊哈哈哈哈哈!又来!”
那里也是痒的。我不知道自己后腰也怕痒,现在知道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他按回去。眼泪终于被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终于停了。
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乖乖的。
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肚子一抽一抽的,脸上全是眼泪。手脚都是软的,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歪着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得意,“看你板着个脸。笑一笑是不是就好多啦?”
我喘着气,瞪他一眼。
但那个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我脸上还挂着眼泪,嘴角还在抽搐,喘气都喘不匀。
“你……”我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干嘛……”
“让你笑啊。”他说,理直气壮的,“你一直板着脸,我看着难受。”
“我……我那不是板着脸……”
“那是什么?”
“我就是……反应慢半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反应慢半拍?”他笑得肩膀直抖,“你这哪是慢半拍,你是慢一首歌吧?”
我想反驳,但没力气。
他笑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阳光从亭子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光里变成金色。
“好啦。”他说,声音软下来,“那就做好朋友咯?”
我愣了一下。
好朋友。
他说的是好朋友。不是普通朋友,是好朋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等着。
“……嗯。”我说,声音轻轻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比刚才还亮。
“真的?”
“嗯。”
“那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勾起来,举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根手指,细细的,白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伸出自己的手,小拇指勾上去。
他的手指暖暖的,勾得很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认真地说,一字一顿。
我没说话,但手指也用了用力。
他松开手,冲我笑。
那个笑真好看。像阳光本身在笑。
我发现自己也笑了。不是那种“欠两百块”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脸上热热的。
“你看,”他说,“笑起来多好看。”
我低下头,没说话。
但嘴角还是笑着的。
我和梦雨漾一路走着,聊着。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说话特别容易。那些平时憋在心里从来不会对人讲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外冒。小学的时候被同桌欺负,初中体育课永远最后一个被选,高中吃饭永远坐边角。还有朗朗,那只旧旧的小狗玩偶,我妈七岁那年买的,我一直抱着到现在。
他都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梦幻琉璃城的小吃街,什么彩虹喷泉,什么会唱歌的花朵。但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那些都是真的一样。
走着走着就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觉得开心。
脚下的路从草地变成了石板,石板是淡粉色的,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两边开始出现小摊,卖各种颜色的棉花糖,卖会发光的棒棒糖,卖形状像小动物的气球。摊主们都笑眯眯的,冲我们挥手。
梦雨漾也冲他们挥手,一边挥一边给我介绍。这个是做棉花糖的兔子大叔,那个是卖气球的猫咪姐姐。我听着,半信半疑,但也不想戳破。
反正是在梦里。
然后前方有个人拦住了我们。
那是个穿制服的人,戴着顶小帽子,表情很严肃。他站在一个拱门下面,拱门上写着“梦幻区域”四个字,周围飘着彩色的气球。
“请脱鞋。”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规则。
我愣了一下:“脱鞋?”
“是的。鞋子需要在这里保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的圆头鞋,系着蝴蝶结,挺好看的。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也是淡粉色的石板,和脚下的一样。
“为什么还要脱鞋?”我问。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伸出手,等着。
我身旁的梦雨漾已经弯下腰了。他解开蝴蝶结,把鞋子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冲那个人笑了笑。
那个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柜子。梦雨漾走过去,把鞋子放进去,关上柜门,拿了个号码牌。
我站在原地没动。
“凭什么一定要脱鞋进去啊?”我说,声音有点冲。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沉默让我不舒服。我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了一遍:“我问你凭什么。”
他不动。
但旁边动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也穿着制服,戴着帽子。他们围过来,脚步轻轻的,一句话不说。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回头一看,也是个穿制服的。
被包围了。
“你们想怎么样?”我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稳住。
没人回答。
然后他们动了。
两个人从旁边冲上来,一人一边按住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很有力,把我的手臂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我想挣开,挣不动。
第三个人蹲下来,按住我的脚踝。他的手很凉,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
“别碰我!”我喊起来,腿往上抬,想踢开他。但另一个人的手也按上来了,把我的腿压下去,按在地上。
我整个人被固定住了,胳膊不能动,腿不能动,只能扭着上半身挣扎。
“放开我!你们干嘛!”
没人理我。
第四个人走过来,弯下腰,伸手去解我的鞋带。不,我穿的鞋子没有鞋带,是蝴蝶结。他的手指捏住那根蝴蝶结的带子,轻轻一扯,开了。
然后他握住我的脚跟,另一只手捏住鞋头,往外拉。
鞋子离开脚的时候,有一点点凉意。袜子直接接触空气,感觉不一样。
第一只脱下来了。
然后是第二只。
同样的过程。捏住脚跟,捏住鞋头,往外拉。我的脚趾在袜子里蜷起来,但还是被那只手握住,把鞋子拽走。
那个人站起来,手里拎着我的两只鞋,转身走了。
按着我的人松了手。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照在我脸上,有点晃眼。我眨眨眼,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脚。
白色过膝袜还在,裹着小腿,裹着脚。袜子底沾了一点点灰,但不明显。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能感觉到石板的温度。
冰的。
隔着袜子,还是冰的。
我抬起头,看见梦雨漾站在旁边。
他用手捂着嘴。
眼睛弯弯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憋笑。
“你……”我瞪着他,“你笑什么!”
他放下手,但嘴角还翘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笑憋回去,但没憋住,还是漏出来一点。
“我忘了告诉你,”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里的地板非常干净,绝对不能弄脏。”
我低头看看脚下的石板,淡粉色的,确实很干净,干净得像天天有人擦过。
“所以?”
“所以如果不脱鞋进去,就是刚才那个下场。”他眨眨眼,“他们已经算客气了。上次有个人不脱鞋,被抬着扔出去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站稳了,低头看自己的脚。白色的袜子裹着脚,踩在淡粉色的石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透过袜子,透过脚心,顺着小腿往上爬。
“冰。”我说。
“走两步就不冰了。”他说,拉着我的手往前走,“这里的地板夏天是凉的,冬天是暖的,刚刚好。”
我跟上他的步子。
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凉。但走着走着,好像真的没那么冰了。袜子底薄薄的,能感觉到石板的光滑,平平的,没有一粒沙子。
“你的鞋呢?”我问。
“存起来了啊。出来的时候拿。”
“那我们也得存?”
“当然。”他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牌,“我也存了,你没看见。”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看见。刚才光顾着和那个人顶嘴,没注意他已经把鞋放好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呀,我说请脱鞋。”
“那是那个人说的,你没说!”
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哦。”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我瞪他一眼,但没生气。
脚底下凉凉的,但他的手是暖的。他拉着我往前走,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前面是彩色的拱门,飘着气球。
海洋球池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太大了。
大得像一个湖,里面全是彩色的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阳光从上面照下来,那些球反着光,亮闪闪的,像一大片糖果。
但最奇怪的不是球,是池子的形状。
整个池子像一只章鱼。
中间是一个圆圆的大球池,那是章鱼的身体。然后从身体四周伸出好多条细长的“触手”,一条一条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那些触手也是球池,窄窄的,长长的,里面也铺满了彩球。
古怪。搞笑。但看着就想进去。
“走!”梦雨漾拉着我就往里面跑。
他踩进池子的那一刻,彩球炸开了,往四周飞溅。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躺进球堆里,球把他淹没了,只露出脸在外面。他冲我笑,眼睛弯弯的。
我也跳进去。
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我身上,软软的,轻轻的。我陷进去,球没过我的小腿,没过我的膝盖,没过我的大腿。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不稳,那些球在脚底下滚来滚去。
池子里有很多人。小孩在互相扔球,大人在旁边笑着看。情侣搂着躺在一起,球盖在他们身上。还有人把自己整个埋进球里,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摇。
但是池子太大了,人再多也不挤。
梦雨漾从球堆里爬起来,抓起一把球就朝我扔过来。
彩色的球砸在我肩膀上,弹开,落在球堆里找不到了。我低头看了看被砸的地方,又抬头看他。
他在笑。
我也抓起一把球,扔回去。
他躲了一下,没全躲开,几个球砸在他胸口。他“啊”了一声,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又扔了几轮。我扔他,他扔我,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有时候砸中,有时候落空。旁边的小孩看见了,也往我们这边扔,我躲了一下,没躲开,后脑勺挨了一下。
回头一看,那个小孩在笑。
我也笑了一下。
不知道扔了多久,累了。
我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球堆里。那些球软软地托着我,有的压在背后,有的挤在腰侧,有的硌在腿下面。我动了动,它们就跟着动,像在给我按摩。
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暖洋洋的。
梦雨漾也躺下来,躺在我旁边。
我们就这样躺着,看着上面。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圆滚滚的,像棉花糖。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凑到我耳边。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里是不是梦境?”他问,声音轻轻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来的我。
“是啊。”我说。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触手动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动了起来。那几条长长的章鱼触手,原本只是静静躺在地上的球池,现在开始弯曲,开始扭动,开始朝我们这边伸过来。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还在玩,还在笑,好像没看见这些。但那些触手确实在动,在靠近,越来越近。
“这……”我开口,声音有点抖,“难道这里是梦吗?”
他笑笑,没说话。
然后那些触手缠上了我的四肢。
第一条触手缠住我的右手腕。它的表面是软的,像橡胶,但很有力。它绕着我的手腕转了两圈,然后收紧,把我的手臂从球堆里提起来。
第二条触手缠住我的左手腕。同样的动作,绕两圈,收紧,提起来。
两条触手同时往后拉,我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交叉着,被它们牢牢固定住。我挣了一下,挣不开。它们缠得太紧了,但不疼,只是动不了。
第三条和第四条触手缠上我的脚踝。一条绕在左脚踝上,一条绕在右脚踝上。它们把我的两只脚并拢在一起,紧紧地绑住,然后往上提。
我的腿被抬起来,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只靠后背和肩膀支撑在球堆里。脚悬在半空,离那些彩球越来越远。
“梦雨漾!”我叫起来,“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
那种笑让我害怕。不是坏人的那种笑,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但我真的害怕了,心跳砰砰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放开我!”我挣扎起来,扭着身子,想把手从触手里抽出来。但它们缠得太紧了,我越挣扎,它们缠得越紧。软软的,但就是挣不开。
真实的感觉。
太真实了。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这种动弹不得的感觉,这种触手缠在皮肤上的感觉——软的,温的,有重量的。这不是梦。梦不会这么真实。
“这不是梦?”我看着他,声音在发抖,“这是真的?”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然后一阵机器声响起来。
嗡嗡嗡嗡~~
那种声音很刺耳,像电钻,像什么高速旋转的东西。声音从触手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条触手的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电钻。
手柄被触手握着,钻头对着我。但那个钻头不是普通的钻头,是一把刷子。圆圆的,软毛的,像那种洗杯子用的刷子。毛很密,很软,在阳光下一根一根都看得清楚。
它开始转。
嗡嗡嗡嗡嗡嗡~~
刷头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那些毛,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风被带动起来,吹到我脚上,凉凉的。
我的脚被触手托着,正对着那把旋转的刷子。脚底朝前,绷得紧紧的,躲都没法躲。
“你……你要做什么?”我的声音彻底抖了,嗓子发干。
梦雨漾歪了歪头,笑得特别好看,也特别气人。
“我看你脚底好像有点脏,”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来帮你刷洗一下。”
“不!!!”
没等我说完,那把旋转的刷子就贴上来了。
刷毛碰到脚底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痒。
那种痒不是普通的痒。是旋转的痒,是高速的痒,是密密麻麻的痒。刷毛又软又多,转起来的时候每一根毛都在脚底上划过,一下一下,一圈一圈,根本停不下来。
“噗嗤!”
那一声笑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我根本控制不住。紧接着嘴就张开了,笑声往外涌,一串一串的。
“咿呀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脚底在烧。那种痒从脚心窜上来,顺着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进肚子里。我整个人开始扭,但被触手绑着,扭不动,只能小幅度地挣。
“别别别哈哈哈哈!!别刷了哈哈哈哈哈!”
梦雨漾不理我,只是笑。他托着下巴看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刷子继续转,继续在我脚底上蹭。它从左刷到右,从脚跟刷到脚心,从脚心刷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了,每一根神经都被刺激到了。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
我的笑声变得又尖又高,像小孩子那种笑。脚趾拼命蜷起来,想躲开那把刷子,但刷子追着它们,一根一根刷过去。刷毛钻进脚趾缝里,来回地蹭。
“咿!哈哈哈哈,那里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
脚趾缝是最怕痒的地方。刷毛在里面进进出出,又软又痒,痒得我头皮发麻。眼泪已经涌出来了,糊在眼眶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梦雨漾歪着头,换了个姿势托下巴。
“才刚开始呢,”他说,语气轻飘飘的,“还有另一只脚。”
我低头一看,另一条触手也举着把刷子,已经准备好了。
“不不不不!!哇唔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
那条刷子贴上来了。
两只脚同时被刷。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左边刷子转,右边刷子也转。左边刷脚心,右边刷脚跟。左边刷脚趾缝,右边刷脚心。两边轮流来,同时来,换着花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哈停下来!”
我笑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肚子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哑了。眼泪终于被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耳朵里,痒痒的。鼻涕也出来了,吸不回去。
但梦雨漾不停。
他换了个刷法。让刷子不是一直贴着刷,而是轻轻地点。点一下,拿开,点一下,拿开。快速地点,像小鸡啄米那样。
“咯咯咯咯咯咯别…别!!”
笑声变了。从“哈哈哈”变成了“咯咯咯”,又尖又脆,像个小女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笑成这样。太丢人了,但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点了一会儿,又换回贴着刷。这回速度更快了,嗡嗡嗡的声音都变了调,刷毛快得看不清。
“噗哈哈哈哈!咿咿咿!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我的脚趾拼命蜷,拼命躲,但躲不开。刷子追着它们,刷着它们,绕着它们转。脚心被刷得发红,但痒还是痒,一点都不减。
旁边好像有人在看。那些原本在玩球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了。小孩在笑,大人在看。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我听见他们在议论,说什么“好可怜啊但好好笑”,说什么“那个刷子我也想试试”。
但我顾不上丢人了。我只想让痒停下来。
“梦雨漾!哈哈哈哈求你了!停,哈哈哈哈哈!!”
他眨眨眼,终于抬了抬手。
刷子停了。
我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糊了一脸,鼻子堵了,嘴里全是咸味。手脚都软了,要不是触手绑着,我肯定瘫成一团。
梦雨漾凑过来,看着我。
“怎么样?”他问,笑得很无辜,“现在知道是不是梦了吗?”
我喘着气,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用都没有。我脸上全是眼泪,还在抽抽,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不是想笑,是肌肉还没恢复。
“你……”我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等着……”
他笑出声。
“等着什么?”他歪着头,“等着你报复吗?好啊,我等着。”
然后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那些触手动起来,把我翻了个面。从仰躺变成趴着,脸埋在球堆里。脚还是被举着,但现在脚心朝上,对着天。
“休息好了吗?”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飘飘的,“休息好了我们继续。”
“什么!!!”
刷子又贴上来了。
这回不是脚心,是脚跟。脚跟上那块硬硬的皮,平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被刷子一蹭,痒得我整个人一抖。
“啊啊啊呜哈哈哈哈!脚跟不行!哈哈哈哈呜呜!”
梦雨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脚跟也不行?你全身都是痒痒肉吗?”
我想反驳,但笑得太厉害,说不出话。只能“哈哈哈”“咯咯咯”“噗嗤噗嗤”地乱叫,叫得像只被挠痒的猫。
旁边的小孩笑成一团。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加油。我都听见了,但顾不上丢人。
因为痒,太痒了。
那种痒不是疼,但比疼更难忍。它让你笑,让你扭,让你求饶,让你什么都顾不上。眼泪鼻涕糊一脸,嗓子哑了也要笑,肚子酸了也要笑,喘不上气也要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刷子停了。
我趴在球堆里,大口喘气。浑身都是软的,像被抽掉了骨头。脸埋在彩球里,那些球凉凉的,贴着滚烫的脸,很舒服。
梦雨漾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还好吗?”
我没理他。
他把手伸过来,拨开我脸上的球,让我的脸露出来。
“真的还好吗?”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点点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但嗓子哑了,骂不出来。只能瞪他。
他笑得更开心了。
“好啦,”他说,“不刷了。我们去玩别的。”
他伸出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温温的,软软的,擦得很轻。
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把我从球堆里拉起来。
我站在他旁边,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他扶住我。
“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往池子外面走。
身后是那些彩球,那些触手,那些还在笑的人。阳光照下来,暖暖的。
我的脚还光着,踩在地上,有点凉。
但他的手是暖的。我还在喘。
刚才那一顿刷,刷得我魂都飞了一半。现在被绑着,脚悬在半空,但刷子已经停了。只有触手还缠着我,软软的,温温的,把我固定在原地。
梦雨漾的脸贴了过来。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嗯,”他歪着头,打量我的脚底,“怎么样,看我把你的脚底刷得干不干净?”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心红红的,被刷得发粉,在阳光下反着光。确实干净。干净得过分。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丢人。
太丢人了。
刚才那些笑,那些眼泪,那些鼻涕,那些“咯咯咯”像小女孩一样的笑声,全都被那么多人看见了。还有人拿手机拍。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抬起头,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刚才那种调皮的笑了,是别的什么。软软的,温温的,像阳光照在脸上。
“难道你自己不喜欢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继续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能看穿我。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说,声音轻轻的,“这不是梦境。”
我愣住了。
“我其实就是你最喜欢的朗朗狗。”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朗朗。那只旧旧的小狗玩偶。那只我抱了十年的小狗。那只每天晚上陪我睡觉、听我说话、被我捏耳朵的小狗。
“你……”
“我并不是你。”他说,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但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他的手指温温的,软软的,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
“我知道你的过去。”他说,“知道你小学被同桌欺负,知道你初中体育课永远最后一个被选,知道你高中吃饭永远坐边角。”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我知道你的内心。”他的手指继续动,轻轻描着我的唇形,“知道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做什么,知道你喜欢抱着我说话,知道你会偷偷换上裙子照镜子。”
我的眼泪快要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的秘密。”他凑得更近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些你不愿和别人提起的秘密。”
他的眼睛就在我眼前,亮亮的,里面映着我。
“难道你不喜欢被人挠痒痒吗?”
我张了张嘴。
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那好吧,”他说,语气轻轻的,“那就不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触手松开了。我的手脚得到自由,整个人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彩球堆里。那些球软软的,托着我。
他转过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蓝裙子,过膝袜。和我一模一样的打扮,但就是比我好看。他走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松,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叫他。
我张了张嘴。
没出声。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脑子里嗡嗡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揪着。
他会走吗?他真的会走吗?
他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我还会回到那个房间吗?还会回到那个只有朗朗、没有人的房间吗?
“等等……”
那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响了。
响得周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那些在玩球的小孩,那些在旁边聊天的大人,那些刚才看我被刷的人,全都转过来,看着我。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梦雨漾停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我。
周围静下来。
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梦雨漾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轻轻的,“快说吧。”
我张了张嘴。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睛。那么多耳朵。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盖粉粉的。
“……我喜欢。”
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梦雨漾歪了歪头。
“听不见。”他说。
我的脸更烫了。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我喜欢。”
他还是歪着头。
“还是听不见。”
他转过身,又开始往外走。
我看着他走。一步,两步,三步。
他真的要走了。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憋得我难受。什么丢人,什么害羞,什么不好意思,都去他的吧。
“我喜欢被挠痒痒!”
我吼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嗓子都劈了,声音都在抖,但吼出来了。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接着更多人笑。不是嘲笑的那种笑,是善意的笑,像在看什么可爱的东西。
但我顾不上他们了。
因为梦雨漾转过身了。
他走回来,走回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
我喘着气,脸烧得厉害,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也出来了,肯定狼狈得要命。
他看着我,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
吻了上来。
我一愣了。
他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贴在我嘴唇上。不是那种很深的吻,就是轻轻地贴着,像盖章,像封印,像在确认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的,暖暖的。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那些笑声,那些议论,那些嗡嗡嗡的背景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他的嘴唇,软软地贴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温柔。
“乖,”他说,声音轻轻的,“这才是你自己。”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我来到这里,”他说,“就是为了帮助你。”
他又凑近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帮助你,爱你。”
那几个字落进我耳朵里,暖暖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开。
爱你。
他说爱你。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次不是笑的眼泪。
他伸出手,把我抱住。
他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抱着我的时候,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阳光,像朗朗绒毛上的那种味道。
“傻瓜。”他轻轻说,手在我背上拍着,“哭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手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还在笑着。但我突然不在乎了。
因为有人抱着我。
因为有人跟我说爱我。
因为有人懂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像在哄小孩。“以后不用躲了。不用一个人偷偷穿裙子,不用一个人抱着朗朗说话,不用一个人假装没事。”
我吸了吸鼻子。
“有我在。”他说,“我陪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里面全是爱意。
“真的?”
“真的。”
伸出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勾起来,举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看着他伸过来的那根手指。细细的,白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伸出还被束缚住的手,小拇指勾上去。
他的手指暖暖的,勾得很紧。
“拉钩上吊,”他说,一字一顿,“一百年不许变。”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噗嗤,那~我可要继续咯~”
只感觉触手把我紧紧吊在空中。
我整个人被扯开,四肢被四条触手分别拉着,往四个方向扯。双手被扯到头顶两侧,双脚被扯开,整个人悬在半空,呈一个“大”字型。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怎么办。
触手缠着我的手腕和脚踝,软软的,但特别有力。我挣了一下,它们纹丝不动。再挣一下,还是不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被扯得绷紧,下摆从裙腰里扯出来一点,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裙摆垂着,但因为腿被扯开,裙子也绷着,过膝袜裹着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脚底朝下,对着地面。
梦雨漾站在下面,仰头看着我。
他笑得好开心。
周围站满了人。刚才那些在玩球的小孩,那些在旁边聊天的大人,那些看我被刷的观众,全围过来了。一层一层,围成一个圈。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
屏幕对着我。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刚才被大家听到你喜欢被挠痒痒,”梦雨漾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轻轻的,带着笑意,“他们就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录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手机,那些眼睛,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梦雨漾歪着头看我,笑得更开心了。
“姜洛熙啊,”他说,声音拉得长长的,“喜欢被挠痒痒是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手,冲周围挥了挥。
“我们来满足你咯!”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起哄的笑,是那种“有好戏看了”的笑。
然后那阵机械声响起来。
嗡嗡嗡嗡~
又是那个声音。电钻的声音。刷子旋转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几条触手举着刷子,从不同方向朝我伸过来。那些刷头和刚才一样,软毛的,圆圆的,转得飞快。
但这次不止一个。
三个。我看见三个刷头。一个对着左脚,一个对着右脚,还有一个……
对着我的腰。
我的汗毛竖起来。
“不不不不!!”我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梦雨漾不理我。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女生,戴着帽子,笑眯眯的。她走到我脚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抓住我左脚上的过膝袜边缘。
“等等!”我叫起来,“你干嘛!”
她没理我。手指捏住袜子边缘,往下拉。
过膝袜从大腿开始往下褪。我能感觉到布料从我皮肤上滑过,一点一点,露出大腿,露出膝盖,露出小腿。
空气直接接触皮肤的感觉,凉凉的。
袜子继续往下,露出脚踝,露出脚跟,露出脚背。
最后从脚趾尖褪出去。
左脚光了。光着的脚,光着的脚底,悬在半空。
然后是右脚。
同样的过程。手抓住袜子边缘,往下拉。布料滑过皮肤,露出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跟,脚背,脚趾。
两只脚都光了。
脚底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对着那些刷子,对着那些手机。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梦雨漾仰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准备好了吗?”
“没没没没!!!”
嗡嗡嗡嗡~
三个刷子同时贴上来。
左脚那个刷子贴上脚底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一抖。刷毛软软的,但转得太快了,每一根毛都在脚底上划过,一圈一圈,密密麻麻。
“噗嗤…哈哈哈哈!”
右脚那个刷子也贴上来了。两只脚同时被刷,那种痒从两只脚的脚底同时往上窜,汇合在身体里,炸开。
“啊啊好哈哈哈哈哈痒啊哈哈!”
但还没完。
第三个刷子贴上我的腰。
就在衬衫下摆被扯出来的那块皮肤上,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肉。
“咿呀啊啊啊啊!”
那一声不是我平时笑的声音。是尖的,是高的,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刷子在腰侧转,软毛蹭着那块软肉,又痒又麻,痒得我整个人往上缩,但被触手拉着,缩不动。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不行不行!腰不行——!哈哈哈!”
三个刷子同时工作。左脚刷脚心,右脚刷脚跟,腰侧刷肋骨下面那块肉。嗡嗡嗡的声音混在一起,痒的感觉也从三个方向涌过来,汇在一起,堆在一起。
我的笑声乱了。
“哈哈哈,咯咯咯,噗哈哈…咿咿咿!”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太快了,根本忍不住。视线模糊了,但还能看见那些手机,那些对着我的镜头,那些录着相的人。
他们在笑。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往前凑。
梦雨漾在下面看着我,托着下巴,笑得特别好看。
“怎么样?”他问,声音轻轻的,“舒服吗?”
我想骂他。但笑得太厉害,骂不出来。
“舒…哈哈哈哈哈…舒服个鬼!!!停哈哈哈……停下来!”
他没停。
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人群里走出几个人。三个。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他们走到我身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伸出手。
第一个女生把手伸进我的腋窝。
她的手指碰到腋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一僵。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手指在我腋窝里轻轻地划,一下一下的,不重,但特别痒。
“咿咿咿!腋窝不行!哈哈哈哈!”
第二个女生把手伸到我的肋骨。
她的手指从最下面的肋骨开始,一根一根往上摸。指尖在骨头缝里划过,轻轻的,痒痒的,痒得我头皮发麻。
“咯咯咯咯咯咯!肋骨!哈哈哈肋骨不行!”
第三个男生把手伸到我的腰侧,就在刷子旁边。他没挠,只是把手掌贴在那里,然后手指轻轻动起来,在皮肤上画圈。
“不——!哈哈哈哈……那里已经有刷子了!不要!咿咿咿!”
三个人,三个地方。腋窝,肋骨,腰侧。加上脚底的两个刷子,五个地方同时被挠。
我疯了。真的疯了。
笑声从嘴里涌出来,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咯咯咯”“噗嗤噗嗤”“咿咿咿”,什么声音都有。我从来没听过自己能发出这么多奇怪的笑声。
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出来了。嗓子开始发哑,但还是在笑,停不下来地笑。
“求…哈哈哈哈…求你们了!停……哈哈哈……停下来!!!”
没人停。
梦雨漾在下面看着,笑得好开心。他甚至还拿出手机,对着我拍。
“姜洛熙,”他喊我名字,声音从下面飘上来,“笑得好可爱啊。”
我听见了。但顾不上回应。
因为太痒了。
腋窝的手指在划,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来来回回。肋骨的手指在摸,一根一根摸过去,然后换成轻轻地点,点一下,拿开,点一下,拿开。腰侧的手指在画圈,越画越快,越画越轻。
脚底的刷子还在转,左脚刷脚心,右脚刷脚跟,然后换位置,左脚刷脚跟,右脚刷脚心。
“哈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咯咯咯咯!咿咿咿!”
我开始扭。虽然被绑着,但还是想扭。身体往左边扭,被拉回来。往右边扭,又被拉回来。往上缩,缩不动。往下坠,也坠不动。
只能被固定在那里,接受那些手指,那些刷子。
旁边有人喊:“挠她脖子!”
我心头一紧。
脖子不行。脖子是最怕的地方。比脚底还怕,比腰还怕,比腋窝还怕。
“不不不不!脖子不行!求你们了!哈哈哈哈!”
但没人理我。
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他走到我身边,踮起脚,伸出小手。
他的手指贴上我的脖子。
就在喉结旁边那块皮肤上,轻轻的,软软的,小孩子的指尖。
然后他开始挠。
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咯咯咯咯咯咯!”
那一声笑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尖了,太细了,像个女孩。不是“哈哈哈”,是“咯咯咯”,一串一串往外冒。
小男孩笑得好开心。他继续挠,手指在脖子上划来划去。
脖子上的痒不一样。别的痒是麻的,是酸的,是从皮肤往肉里钻的。脖子上的痒是酥的,是软的,是从脖子往脑袋里窜的。一痒,整个人就软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咯咯咯咯!咿呀呀呀呀!咿啊啊!咯咯咯!”
我瘫在触手里,任他们挠。
五个地方,变成六个。脚底两个刷子,腋窝两个手,肋骨一个手,腰侧一个手,脖子一个小手。
六个地方同时挠。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笑成什么样了。只听见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涌,各种各样的,“哈哈哈”“咯咯咯”“噗嗤噗嗤”“咿咿咿”,还有那种喘不上气时的“嗬嗬”声。
眼泪流进耳朵里,痒痒的。鼻涕流进嘴里,咸咸的。但顾不上,因为笑。太痒了。太痒了。“求……咯咯咯……求你们…咿咿…停,哈哈哈,停啊啊啊啊啊啊!”
梦雨漾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大声点,听不见。”
我想骂他。但骂不出来。笑得太厉害。
“停!!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停下来!!求你们了!!咯咯咯咯!”
他还是笑。
周围那些人也在笑。那些举着手机的人,那些看我被挠的人,都在笑。
但我突然发现,他们的笑不是嘲笑。
是开心的笑。是好玩的笑。是在分享快乐的那种笑。
就像梦雨漾说的,这里的人,都在帮我。
帮我开心。
帮我做那个真正的自己…?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光是笑的眼泪。梦雨漾在下面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姜洛熙,”他说,声音轻轻的,“喜欢吗?”
我看着他。
周围的手指还在动,刷子还在转,痒还在继续。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不那么想逃了。
“……喜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小的,夹在笑声里,“喜,哈哈哈喜欢!!!”
他笑了。那个笑,真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的扣子开始松了。
第一颗。就在领口下面那颗。绷得太久了,线终于撑不住,啪的一声崩开。白衬衫的领子往两边散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皮肤。
第二颗。在胸口的位置。啪。衬衫敞得更开了,露出里面,里面什么都没穿。
第三颗。第四颗。
衬衫完全散开,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
裙子也松了。腰侧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裙腰往下滑,露出腰胯的弧度,露出过膝袜边缘上面那一截大腿。
我顾不上。
因为太痒了。
腋窝的手指还在划,左一下右一下,从里到外从外到里。肋骨的手指还在摸,一根一根从下往上,然后换成轻轻点,点一下拿开点一下拿开。腰侧的手指还在画圈,越画越快越画越轻。脖子的小手还在挠,在喉结旁边那块皮肤上来回划拉。
脚底的刷子还在转。左脚刷脚心,右脚刷脚跟,然后换左脚刷脚跟,右脚刷脚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停。
又有人加入。
新的手指。新的地方。后腰。膝盖窝。耳后。
每一个地方都痒。每一根手指都准。每一次触碰都让我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哈!咿咿咿呀呀呀呀呀!咯咯咯咯!”
笑声变得乱七八糟。高的,低的,尖的,粗的。喘不上气的时候发出“嗬嗬”的声音,换气的时候又变成“噗嗤噗嗤”。眼泪糊了一脸,鼻涕流进嘴里,咸咸的,但顾不上。
梦雨漾在下面看着我。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
一把扯掉。
衬衫飞走了。裙子也飞走了。
我现在只剩一条内裤,被吊在空中,光着。
我听见周围有人吸气。有人笑。有人吹口哨。
但顾不上。
因为太痒了。
新的地方暴露出来,新的手指就凑上来。腰。肚子。后背。那些刚才被衣服挡住的地方,现在全成了攻击目标。
“不,哈哈哈哈,那里!那里不行!咿咿咿!”
肚子被挠的时候,整个人都缩起来。但被触手拉着,缩不动。只能感觉那些手指在肚皮上划来划去,痒得我头皮发麻。
后背被挠的时候,能感觉到手指在脊柱两侧划过,一节一节往下摸。痒从后背往前窜,窜到胸前,窜到脑子里。
我已经分不清哪里在被挠了。
到处都是痒。到处都在笑。
但有一个奇怪的感觉。
舒畅…?
是真的舒畅。
那种被压着的东西,那些一直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随着笑声往外涌。涌出来,散出去,飞走了。
身体越来越轻。
笑声越来越大。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咿咿咿啊啊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指停了。刷子停了。
触手松开。
我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彩球堆里。软软的球托着我,把我埋进去一半。
我躺着,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肚子一抽一抽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嗓子哑了,发不出声。手脚都是软的,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笑。
还在笑。停不下来地笑。不是那种剧烈的笑,是轻轻的,一抽一抽的那种笑。嘴角自己往上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还在往外渗。
有人在旁边躺下来。
我侧过头。
梦雨漾。
他躺在我旁边,侧着身,看着我。
他也喘着,胸口微微起伏。脸上也有汗,亮晶晶的。眼睛弯弯的,看着我,一直在看。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周围安静下来。那些围观的人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那些手机不见了,那些笑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躺在彩球堆里,呼吸慢慢平复。
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暖暖的。
彩球在我们周围铺开,一片一片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有的压在背后,有的挤在腰侧,有的硌在腿下面。
我光着。
我们就这样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
他的手穿过那些彩球,找到我的手。握住。轻轻的,软软的。
我侧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嘴角翘着,带着笑。
“舒服吗?”他问,声音轻轻的。
我想了想。
刚才那些痒,那些笑,那些丢人,那些顾不上。还有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舒畅的感觉。
我点点头。
他笑了。
他凑过来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这才是你自己。”他说,声音软软的,“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假装。”
我的眼眶有点酸。
他抬起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以后,我陪你。”
我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金色。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我。
我点点头。
他又笑了。
然后他躺回去,继续握着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躺着。在彩球堆里。光着。握着手。
阳光暖暖的。
痒痒的余韵还在身体里,一阵一阵的,轻轻的。但不再是折磨,是别的什么。像海浪,一下一下拍过来,然后退回去。
我闭上眼。
耳边是他轻轻的呼吸声。
手心里是他暖暖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睁开眼。
阳光还是那么亮,从上面照下来,暖洋洋的。彩球在我周围铺开,一片一片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有的压在背后,有的挤在腰侧。
我动了动。
浑身都是软的,像刚跑完一千米。但比跑完一千米舒服,是那种彻底放松之后的软。
我慢慢坐起来。
然后发现自己光着。
从上到下光着。
只有内裤还在。白色的,裹着隐蔽补位不容易着凉。(狗头)
裙子不见了。衬衫不见了。什么都没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
梦雨漾躺在我旁边,还在睡。
他也差不多光着。但比我好一点,他还穿着衬衫。衬衫皱巴巴的,扣子开着,露出胸口。裙子也还在,但歪了,拉链开着,堆在腰上。
他侧躺着,脸朝着我,呼吸轻轻的。睫毛垂下来,在阳光里变成金色。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梦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看着,气就上来了。
可恶。
刚才把我吊起来,让那么多人挠我,还把我衣服扯了。现在倒好,自己睡得这么香。
我爬起来,跪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睡得好熟。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旁边就是那个章鱼触手,软软地垂在地上。触手末端有绳子,刚才绑我用的那种。细细的,软软的,但很结实。
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伸手,把那根绳子捞过来。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拉起他的左手。
他的手软软的,温温的,睡着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把他的手拉到柱子旁边,旁边正好有一根柱子,是亭子的柱子,白色的,刷着漆。
绳子绕上去。一圈,两圈。系紧。打个结。
他动了动,没醒。
右手也一样。拉过来,绕上去,系紧。
现在他两只手都被绑在柱子上,分开着,像个“V”字。
我蹲下来,看他的脚。
他的脚光着,没穿袜子。白白的,脚趾整齐地并在一起,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绳子用完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地上的过膝袜。
捡起来
我把袜子拿在手里,闻了闻,还行不凑。
然后蹲下去,用袜子当绳子,把他的两只脚绑在一起。
袜子绕在脚踝上,一圈,两圈。系紧。打个结。
好了。
我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被绑在柱子上,双手分开绑着,双脚并拢绑着,整个人动弹不得。衬衫敞着,裙子歪着,头发乱着,睡得还挺香。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脚底。
软软的。
他的脚底是粉白色的,肉肉的,脚心那块皮肤薄薄的,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我戳一下,它陷下去一点,松开,又弹回来。
手感很好。
我又戳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动了动脚趾,没醒。
我站起来,跨过去,骑在他身上。
他身体软软的,温温的,隔着衬衫能感觉到胸口的起伏。我坐在他肚子上,低头看他。
还是没醒。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脸。
他的脸也软软的,肉肉的。我捏着两边,往两边扯,把他的嘴扯成一条线。
他皱了皱眉。
我又扯了扯。
他终于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先是迷茫的,懵懵的,像还没睡醒。然后眨了一下,两下。然后聚焦,看着我。
再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绑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也被绑着。又抬头看了看我——骑在他身上,光着,只穿着…
他的眼睛瞪大了。“你……”
我没等他说话。
我只是坏笑了一下。
然后弯下腰,抱住他的双脚,把那两只绑在一起的脚抱在怀里,脚底对着我。
开始挠。
手指贴上他的脚底。
他的脚底软软的,滑滑的,皮肤薄薄的。我一开始轻轻地划,从脚跟划到脚心,从脚心划到脚趾。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脚趾蜷起来,又张开。
但他没笑出声。
只是轻轻“嗤”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他。
他在笑。是那种轻轻的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但不是忍不住的那种笑。
“就这?”他说,声音懒懒的,“挠得一点都不痒。”
我不信。
低下头,继续挠。
这回换手法。不划了,用指甲轻轻地点,一下一下,点在脚心最中心那块肉上。
他的脚趾又蜷了蜷。
但笑还是没出来。只是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我都说了,”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并没有你那么怕痒。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抬起头,瞪他一眼。
他歪着头看我,笑得好欠揍。
“怎么?不服气?”
我哼了一声。
低下头,继续挠。
这回用两只手。左手挠左脚,右手挠右脚。一起挠,同时挠。脚心,脚跟,脚趾缝,全都照顾到。
他的脚趾拼命蜷,蜷成一小团,又被迫张开。脚心那块肉一抖一抖的,皮肤都红了。
但他还是没大笑。
只是轻轻笑出声。“嗤嗤”的那种,像在憋着。
“你……嗤……你就这点力气吗?”
我咬牙。手指动得更快。挠,划,点,掐,什么都用上。两只手在他脚底上飞来飞去,像在弹钢琴。
他终于笑出来一点。
“呵呵……呵呵呵……行了吧?”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在哄小孩。
我更气了。
但挠着挠着,我自己先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了。
不是那种被挠的笑,是开心的笑。看着他被我绑着,看着我骑在他身上,看着我们两个光着的样子,就是觉得好笑。
“呵呵呵……”
他听见我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我说,“让你刚才欺负我。”
他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现在不是在欺负回来?”
我想了想。
好像也是。
但挠没停。继续挠。
他也继续笑。不是大笑,是轻轻的笑,软软的笑,像阳光一样。
过了一会,我累了。
手停下来,趴在他身上,喘气。
他的手还被绑着,动不了。但他的手抬起来一点,手指碰到我的头发。
他轻轻揉了揉。
“解气了吗?”他问,声音软软的。
我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胸口温温的,心跳砰砰的,一下一下的。
“没解气就再挠一会儿。”他说,“我受着。”
我“噗”地笑出声。
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全是笑。
我也笑了,和蜜那般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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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兑!!!
姜洛熙猛地坐起来。
上一秒还趴在他胸口,这一秒后背已经挺得笔直。阳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光裸的肩膀上,锁骨窝里还盛着一点汗。
他终于开始想问题了。
从进来到现在,他笑过、叫过、丢人过、被挠得满地在爬过、被人看光过。他没有一秒想过,这是哪里?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家里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学校也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
他全都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像被什么东西把脑子里的警惕按钮按掉了,从头到尾,连一次都没有响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光着,只剩一双过膝袜。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梦雨漾,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衬衫敞着,裙子歪着,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印。
两个人都狼狈得要命。
但姜洛熙刚才就骑在他身上挠他的脚,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心跳突然快了。
不是心动的那种快,是后知后觉的那种。像走在一片看起来很结实的冰面上,走了一路,突然听见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他喉咙发紧,咽了一下,才开口。
“你知道是我吗?”
声音比想象中小,但在这个安静的亭子里,足够清楚。
梦雨漾靠在柱子上,双手还被绑着。他歪着头看姜洛熙,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挠时没散去的笑意。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洛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认识我。但你知道是我吗?你知道你带回来的是谁吗?你确定……”
他顿了顿。
“你确定你没有带错人?”
风从亭子中间穿过去,吹起梦雨漾额前的碎发。
梦雨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里面有阳光,有笑意,还有一种姜洛熙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敷衍,不是闪躲,是那种看得很深很深的注视。
看了很久。
久到姜洛熙开始不安。
梦雨漾轻笑一声。
“姜洛熙。”
三个字,一个一个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姜洛熙愣了一下。
“你以为,”梦雨漾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的,“那片阳光,那个反射,那只小狗的眼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腕上的绳子在柱子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你以为那都是巧合?”
姜洛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等了你十年。”梦雨漾说。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姜洛熙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从你七岁那年开始,从你第一次抱着朗朗睡觉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了。”梦雨漾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我看着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抱着那只旧小狗说话。我看着你换上新买的裙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你笑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觉得我会认错人?”
姜洛熙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刚才还挠在梦雨漾的脚底上,现在正微微发抖。
“我……”
“你没有防备,”梦雨漾说,“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地方。梦幻琉璃城,它是为你建的。你来这里,就像鱼回到水里,鸟飞回天上。你不需要防备,因为这里没有东西会伤害你。”
姜洛熙吸了吸鼻子。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习惯。”姜洛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不习惯有人等我。不习惯有人认得我,记得我,专门来找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习惯……被看见。”
亭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梦雨漾动了动被绑着的手,绳子发出摩擦的声响。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习惯了。”他说。
姜洛熙看着他。
“解不解?”梦雨漾晃了晃手腕,绳子在柱子上蹭来蹭去,“绑了这么久,手都麻了。”
姜洛熙“噗”地笑出来,伸手去解绳子。手指还在抖,解了半天才解开第一个结。
梦雨漾没催他,就那么等着,手腕伸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亭子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姜洛熙低着头解绳子,睫毛垂着,鼻尖红红的。
解开了,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梦雨漾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伸出手,把姜洛熙拉过来。
没说话。
就只是拉过来。
姜洛熙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
梦雨漾的衬衫蹭着他的脸,软软的,有阳光的味道。
姜洛熙闭上眼。
“你知道是我。”他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从一开始就知道。”
“嗯。”
“没有弄错。”
“没有。”
梦雨漾的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姜洛熙靠在梦雨漾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身子闻着那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旧玩偶的味道。很安心。安心得不像真的。
正因为太安心了,脑子里那根一直没响过的弦,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慢慢坐直,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梦雨漾还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头发乱着,衬衫敞着,手腕上还有刚才被绑过的红印。好看。比镜子里的自己好看太多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怎么了?”梦雨漾歪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姜洛熙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一样。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视线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亮亮的,弯弯的,里面映着自己。可就是这双眼睛,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害怕,不是讨厌,是一种“哪里不对但抓不住”的感觉,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地知道那边有个人,就是看不清楚。
他心里那些被感动压下去的问号,一个一个浮上来了。
什么叫做“等了我十年”?什么叫做“从七岁那年就在了”?什么叫做“梦幻琉璃城是为你建的”?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藏在朗朗里?怎么可能从镜子里伸出手把他拉进来?怎么可能…
鬼魂。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子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看过的那些恐怖片,还有班里男生半夜讲的鬼故事,全涌上来了。什么灵魂附体,什么孤魂野鬼,什么借着玩偶的眼睛看着你,他后背一阵发凉。
可是不对。鬼不是应该很可怕的吗?鬼不是应该青面獠牙、阴森森地飘来飘去的吗?面前这个人明明笑着,明明暖暖的,明明刚才还被自己骑在身上挠痒痒,笑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鬼会这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对方在瞒着他什么。不是撒谎,是隐瞒。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可该说的那些,一句都没说。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你真的是朗朗吗?朗朗是一只不会说话的旧玩偶,怎么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差点就要问出口了。但他咽回去了。
姜洛熙垂下眼,睫毛轻轻扇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问了你也不会说,那我就不问了。我会让你自己说出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沉浸在被爱里的柔软,也不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红眼眶。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一点审视的、甚至有一点……俏皮的表情。
“梦雨漾,”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梦雨漾还是一脸笑意。
“你真的叫梦雨漾吗?”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没变,但姜洛熙注意到,他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的那一瞬。
“对啊,”梦雨漾说,“梦幻琉璃城的梦,雨水的雨,荡漾的漾。”
“好听。”姜洛熙点点头,“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因为好听啊。”梦雨漾歪着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姜洛熙没追问。他只是笑了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着,看起来特别乖。可那份乖巧底下,藏着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决心。
“好吧,”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等了我十年,从七岁就开始了。那十年之前呢?十年之前的你,在干什么?”
梦雨漾的笑容僵住了。真的僵住了。不是那种慢慢收回去的僵,是突然凝固在脸上的那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眼睛还是亮着的,可那种亮变了味道。不是笑意了,是别的什么。
姜洛熙看着他的变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果然。果然有问题。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质问。
“不想说就不说啦,”姜洛熙伸了个懒腰,往后一仰,躺在彩球堆里,眼睛望着天,语气懒洋洋的,“反正你有的是时间跟我说嘛。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对吧?”
他侧过头,冲梦雨漾笑了一下,笑得天真无邪。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无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耐心的、像猫盯着老鼠洞口一样的光。
梦雨漾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恢复了一点。不多,一点点。他也在笑,但那个笑里多了些东西——可能是察觉,可能是警觉,可能是一种“被看穿了但还不想承认”的微妙。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都在笑,都在演。
彩球在他们周围铺开,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暖暖的。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响,轻轻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俩人中间似乎有一道坎。
梦雨漾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还是觉得给对方一点答复,只不过不是语音上的答复,双腿一跨坐在姜洛熙胯上面。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一个仰躺在彩球堆里,一个骑在他身上。彩球在周围铺着,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祥和。
姜洛熙光着身子一丝不挂。
刚才被扯掉的那些衣服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剩脚上还穿着一只过膝袜,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手心贴着凉凉的彩球,能感觉到球面上细密的纹理,一颗一颗硌着手掌。
刚才还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梦雨漾坐起来了,直接坐在他肚子上。屁股压着他的小腹,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点重量。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一点一点渗进来,从肚脐那一片往四周扩散,热热的,又有点痒。
然后是脸。耳朵。脖子。
姜洛熙能看见梦雨漾的脸正一点一点往下压,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里面映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他能看见那个笑容,嘴角翘着,带着一点坏。
我怎么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梦雨漾的手撑在他的肩膀旁边,手指陷进彩球里。那颗球被压得往旁边滚开,又滚回来,贴着他的胳膊。凉的,软的。
梦雨漾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姜洛熙的额头。痒痒的,像羽毛尖儿蹭了一下。
"嘘……"
梦雨漾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前,脸越来越低,近到姜洛熙能闻到他呼吸的味道。有一点甜,像棉花糖。又有一点暖,像刚晒过的被子。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好闻。
"你在想…"梦雨漾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气音里带着沙沙的质感,"'我是幽灵对吧?'"
那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又顺着耳道往里钻,钻进脑子里,在里面"嗡"地炸开。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些问题、那些猜测、那个"鬼魂"的念头,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想开口问,嘴刚张开半个缝,一条腿突然压了上来。
梦雨漾的左腿跨过来,小腿贴着他的大腿外侧,膝盖弯起来卡住他的胯骨。右腿从另一边绕过来,脚踝勾着他的小腿肚。两条腿像锁一样把他钳在中间,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着,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勒感。
姜洛熙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动。那两条腿看着细,力气却不小,夹着他像夹一个枕头。
"别跑。"
梦雨漾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是什么不重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在说悄悄话,"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那~我作为幽灵,我可是要对你做点什么的哟——"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猫尾巴尖儿在空气里晃了一下。然后双手落在姜洛熙敏感的肌肤上。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落在姜洛熙的腰侧。手掌贴着那块薄薄的皮肤,指腹按在肋骨最下面那一根上。掌心是温的,指腹有一点凉,温差让姜洛熙那块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手指开始挑弄。
手指像在试什么东西的手感。从腰侧往中间摸,一寸一寸地滑过去,滑过腹外斜肌的边缘,滑过肚脐旁边那一点点软肉,又折回来。指尖在皮肤上打着圈,小小的圈,一圈一圈的,从外往里收,又从里往外放。
姜洛熙的肚子往里缩了一下。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那块皮肤下面全是神经末梢,被这么一碰就像被扔进湖里的石子,"哗"地一下荡开一圈痒。
"嗯…"他咬着嘴唇,把这声"嗯"含在嘴里,没让它出来。
梦雨漾听见了。他笑了一下,然后手指换地方了。
不是从腰侧开始的。是从肩膀开始,像一条线一样顺着胳膊外侧往下滑。指腹贴着他的手臂,从肩头滑到上臂中段,然后拐了个弯,绕到腋窝旁边。
姜洛熙的肩膀立刻夹紧了。可梦雨漾的手指已经探进去了,就贴在腋窝最深处那块软肉上。那块肉薄薄的,嫩嫩的,平时根本碰不到,所以特别敏感。现在被一根温热的手指贴着,指腹压在那块肉上轻轻一按,那种感觉——像电流从腋窝往全身窜。
"咿——!"
姜洛熙没忍住。那一声又细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他整个人往旁边一侧,想用肩膀把那只手夹住,可梦雨漾的手早就顺着他的动作滑出去了,像一条鱼。
"这么怕啊——"梦雨漾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下来,懒懒的,带着笑。
他的手指又回来了。这次不是一只,是两只。左手伸进左边腋窝,右手伸进右边腋窝。两根食指同时落在那两块软肉上,同时开始画圈。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画得像两只在跳舞的小虫子。
"啊嘿嘿嘿哈哈哈,快住手啊!好痒啊哈哈咦!"
姜洛熙的肩膀拼命往内夹,把两只手夹在腋窝里。可越是夹着,那手指就越是在里面活动,指尖在里面来回蹭着,蹭着那块嫩肉最软的地方。那块肉被他蹭得发红,发烫,痒得像有几十只蚂蚁在里面爬。
他的肚子不断起伏。是笑的预兆——气流已经在胸腔里蓄着了,就等着从嗓子眼冲出来。他拼命忍着,牙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可那两个小漩涡还在腋窝里面转个不停。
"噗嗤——!"
还是漏出来了。一丝笑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点"嗤"的声音。他整个人在梦雨漾身下扭了一下,大腿蹭着彩球发出沙沙的声响。膝盖想往上顶,想把身上的人顶下去,可梦雨漾的腿锁着他,纹丝不动。
"想跑?"梦雨漾又笑了。他的脸还是凑得那么近,鼻尖蹭了一下姜洛熙的鼻尖,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他的手从腋窝里抽出来了。姜洛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两只手就顺着肋骨往下滑,滑过肋骨的弧线,滑到腰侧。那块肉更嫩。比腋窝嫩,比肚子嫩。腰侧的皮肤薄薄的,下面几乎没有脂肪,手指按上去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边缘。
梦雨漾的手指停在那里,两个大拇指按在腰窝的位置,其余的八根手指贴在两边的肋骨上。
然后同时开始搅动。
大拇指在腰窝上转圈,其他的手指在肋骨缝里轻轻划拉。一根一根,从下往上,从倒数第一根划到倒数第三根,再从第三根划回来。
"哈哈哈哈——!"
这回姜洛熙忍不住了。笑声直接从嗓子眼里涌出来,又大又响,惊得旁边几个彩球都滚开了。他整个人在梦雨漾身下扭成一团,腰使劲往上拱,想把人拱下去。可梦雨漾坐在他身上稳得像座山,屁股压着他的小腹,两条腿夹着他的大腿,怎么拱都拱不动。
"腰——哈哈哈哈——腰不行——!"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平时那个平平的声音了,是那种被挠了痒之后特有的、带着哭腔和笑音混合的声音——又尖又软,尾音往上飘。
梦雨漾没停。他低头看着姜洛熙的腰在自己手指下扭来扭去,那截腰细细白白的,像刚剥出来的笋。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腰窝那两个浅浅的凹陷随着他的扭动一深一浅。腰侧那块肉被手指蹭得泛了粉,从白变粉,再从粉变成淡淡的红。
"你这腰~"梦雨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怎么这么嫩~"
他的手指又换了手法。这回不是划拉了,是用指甲轻轻地掐——掐一下,松开,掐一下,松开。掐在腰侧最软的那块肉上,指甲尖儿刚碰到皮肤就收回去。
"咿咿——!咯咯咯——!"姜洛熙的笑声碎成一片。指甲掐比手指划更痒,因为接触面积小,压强更大,所有的痒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一个点刚消下去,另一个点又冒出来。他的肚子开始一抽一抽的,笑得腹部发酸,用手去推梦雨漾的肩膀。可他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搭在梦雨漾肩膀上像两团棉花。
梦雨漾低下头,嘴唇蹭过姜洛熙的耳垂。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可姜洛熙的身体抖了一下,从耳朵一直抖到脚趾。
"你听过一个说法没有——"梦雨漾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热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怕痒的人,心好。"
姜洛熙想说"这都什么歪理",但痒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嘴里只有一连串的"咯咯咯"和"哈哈哈",夹杂着换气时的"嘶——哈——"。
梦雨漾的手终于从腰侧移开了。姜洛熙以为他要停,可下一秒,那两只手直接落在他的肋骨上——两只手同时抓住他的肋骨,像抓住一只小动物的身子,然后手指在肋骨缝里一通乱挠。
"噗哈哈哈哈哈——!"
那一通乱挠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就是胡来。一会儿挠左边,一会儿挠右边,一会儿两边同时挠。挠得姜洛熙的脚丫子在空中乱蹬,那只剩下的过膝袜都被蹬松了,从膝盖滑到脚踝。
他的背在彩球堆里碾来碾去,球在他身下滚成一团,有的被他压扁,有的从他身下弹飞出去。他的腰往上拱了一下又一下,小腹的肌肉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上面那层薄薄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亮光。
"梦——哈哈——梦雨漾——!停——求你了——!"他的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哭腔。眼角渗出泪来,湿漉漉地沾在睫毛上。
梦雨漾听见那句"求你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但没停。只是从乱挠变成了有规律的划拉,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在肋骨缝里走着,像在弹一支很慢很慢的曲子。
"求我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懒的、带着笑的声音,"求我停下来?"
姜洛熙拼命点头,头发蹭着彩球沙沙响。
"可是——"梦雨漾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姜洛熙的脖子,"幽灵做的事,可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哦~"
他的嘴唇轻轻蹭过姜洛熙的喉结。那里是最怕痒的地方之一,平时连领口蹭到都要缩一下脖子。现在被嘴唇碰到——温热的、湿润的、软软的嘴唇——姜洛熙的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彩球堆里。
"咿——!"
那个声音尖得他自己都不认识。然后梦雨漾的手指又加快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肋骨缝里来回穿梭,快得像在织毛衣。
"咯咯咯咯——!哈哈哈——!咿咿——!"
姜洛熙的笑声混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笑。他只是觉得身体里的痒像个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烫,从肋骨往胸口涌,从胸口往肚子涌,从肚子往全身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每一寸皮肤都想蜷缩起来又被迫伸展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片白嫩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他的腰在扭,腿在蹬,脚趾蜷得紧紧的。那只挂在脚踝上的过膝袜终于被他蹬掉了,落在彩球里,白色的布料堆成一团。
"唔——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开始有停顿了,不是因为痒消退了,是因为笑得喘不上气。每一次吸气都断断续续的,像在水里冒泡。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湿了一大片。鼻尖红红的,脸颊红红的,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像被太阳晒熟的果子。
梦雨漾的手终于停了。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姜洛熙的脸颊上。那只手刚才还在他肋骨上又挠又掐,现在却变得很轻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拇指擦过姜洛熙的眼角,把那里的泪痕抹去。
"怎么啦。"他说,声音软下来了。
姜洛熙大口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离自己那么近,亮亮的,里面的坏笑退去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姜洛熙开口,嗓子哑哑的,"你真的是幽灵吗——"
梦雨漾看着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俏皮的,不是调戏的,不是坏坏的。而是有一点苦涩的、像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的那种笑。
"你觉得呢。"他说。
姜洛熙看着他,心里那个问题又浮上来了。但他没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梦雨漾的脸。指尖碰到的地方,温温的,软软的,和人的皮肤一样。
姜洛熙躺在草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梦雨漾把他按在地上,用指尖和羽毛把他脚心挠得通红,那股酥麻像电流一样从脚底蹿到天灵盖,他笑得连眼泪都流干了。此刻他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肚皮的猫,脚趾还在微微痉挛。
梦雨漾跪坐在他旁边,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他低头看着姜洛熙,目光里有种近乎宠溺的玩味。
“歇够了?”梦雨漾问。
姜洛熙没答话。他的眼镜在刚才的翻滚中歪到了一边,镜片蒙着一层雾。但他透过那层雾,死死地盯着梦雨漾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却比他好看千万倍的脸。
这不对吧…
没有朋友能做到这种程度。没有同学会半夜把你拉进一个彩色游乐园,像看宝藏一样看着你。更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你问他来历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闪烁,像在藏什么把戏。
“你到底是什么?”
姜洛熙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笑完的残余颤音。梦雨漾的笑容没变,但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猜?”梦雨漾低头,指尖轻轻划过姜洛熙的锁骨,带着暧昧的挑逗,“猜对了我给你奖品。”
姜洛熙没有理那个动作。他眼神一沉,整个人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像被拉满的弓弦——他猛然蹬地,腰腹发力,身体像弹簧一样朝前蹿了出去。
梦雨漾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视线里姜洛熙的脸急速放大。
砰!!
姜洛熙整个人把梦雨漾扑倒在地。两人在草坪上滚了半圈,姜洛熙跨坐在梦雨漾的腰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膝盖压住他的大腿,把梦雨漾整个人牢牢钉死在地上。
“你——”梦雨漾被压得喘了一口气,随即笑道,“你偷袭?”
姜洛熙没笑,眼镜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掉在了草地上,他的眼神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那是带着紧张、好奇,还有一丝危险渴求的眼神。
“我要看。”
“看什么?”
“看你是人是鬼。”
姜洛熙的呼吸粗重,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他的手从梦雨漾的手腕上松开,一把攥住梦雨漾裙子的腰侧,狠狠往上掀。
蓝格子裙被翻到了腰部以上。白色的棉质内裤暴露在彩色灯光下,边缘干净平整,衬着大腿根部那片白皙的皮肤。
姜洛熙的手在发抖。他犹豫了不过两秒,然后咬牙,扣住那条内裤的腰边,用力往下一扯。
嗤啦!
布料滑过大腿,贴着皮肤摩擦,发出一声细响。梦雨漾的下半身瞬间完全暴露。
姜洛熙的视线落了上去。
那一刹那恍惚了一瞬。那确实是男性的身体,线条流畅,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不该有的褶皱或者异物,干干净净,甚至和自己一样没有任何体毛。但那个器官安静地躺在那里,形状清晰,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现实感。
他不是在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是个假的。
但眼前这个,是真的…真真假假自己也分不清…
姜洛熙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整个人朝后缩去,直接从梦雨漾的腰上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背对着梦雨漾,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又短又压抑的呜咽。
“你……你……”
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间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梦雨漾没有急着拉上内裤。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把内裤提好,把裙子拉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姜洛熙蜷缩的背影,目光里没有任何恼怒,只有一种柔软到极点的纵容。
“看完了?”
姜洛熙没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还觉得我是鬼吗?”
姜洛熙的耳朵更红了。他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偷偷侧过头,眼角瞄了梦雨漾一眼。
“鬼……鬼也能长这样。”
“哦?”梦雨漾挑眉,“那你觉得鬼会有体温吗?”
梦雨漾站起来,走到姜洛熙面前。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姜洛熙,然后慢慢脱掉了右脚那只白色过膝袜。
袜子被卷下来的时候,露出了一截脚踝。白得近乎透明,骨节的轮廓清晰,下面连接着脚背。他顺势把左脚的袜子也脱了,两只脚完全赤裸地踩在草地上。
然后他坐回地上,双腿伸直,两只光裸的脚直接伸到了姜洛熙的膝盖前。
脚尖几乎要碰到姜洛熙的裤管。
姜洛熙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见梦雨漾正用一种极其坦荡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鬼吗?”
“……”
“呐~你也试过了,我和你一样怕痒,给你挠~你自己感觉一下~”
姜洛熙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两只脚。
那是一双极其幼嫩的脚。脚背的皮肤薄得能隐约看见浅蓝色的血管脉络,微微隆起,弧度柔和得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脚踝纤细,足弓的弧度深而清晰,像一道干净的月牙。脚后跟圆润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老茧,指肚触碰上去的触感一定是像碰在刚刚煮熟的米糕上,软,弹,带着微微的温感,如此软糯的样子让自己萌生一种想一口吃掉的想法…
五根脚趾排列齐整,从拇指到小趾依次变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透着一层健康的淡粉色。脚趾根部有一道浅浅的横褶,是脚趾动起来时才会显现的纹理。脚心处的皮肤呈现一种极淡的肉粉色,掌纹几乎看不见,只有几条细微的生命线交错着。
那双脚正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这个人正在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出来。
姜洛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触到了梦雨漾的右脚背,是温热的。那种温度透过皮肤直接传递上来,带着活人的体温,不是冰冷,也不是灼烫,就是最恰好的温热。
他顺着脚背的弧度往下滑,指尖轻轻刮过外侧的骨节,停在了脚心的边缘。
那片凹下去的皮肤此刻暴露在他面前,细嫩,柔软,像是没有任何防备。
姜洛熙咬了一下嘴唇,食指和拇指并拢,轻轻按了进去。
软的。太软了。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像是按压在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带着温度的水豆腐上。他试着轻轻刮了一下,指甲边缘划过那片柔嫩的脚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唔嗯…!”
梦雨漾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原本坐着的身子朝后仰去,双手撑在地上,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啊哈……你下手……不轻啊……”
姜洛熙并没有停。他的手指绕着足弓的边缘,开始轻轻地划圈。指腹蹭过脚心那块最敏感的皮肤,每一次按压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梦雨漾的右腿开始抽动。五根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把那份痒意夹住。但姜洛熙的手指灵活地绕过了蜷缩的趾尖,直接探进了脚趾根部的凹槽里——那里是整只脚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咿呀!哈哈哈哈……别!别碰那里!那里痒!”
梦雨漾终于笑出声来。他的笑声清亮,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后毫不掩饰的愉悦。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晃动,腰部左右扭动,蓝格子裙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姜洛熙的指尖在那片凹槽里轻轻挠了两下,又换到脚趾缝之间——拇指和食指之间那片小小的缝隙,用指甲边缘轻轻拨弄。
“哈哈哈……姜洛熙……你是故意的……哈哈哈……不行了……我才刚开始休息……” 梦雨漾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头发在草地上散开,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身体扭动而敞开,露出一片光滑的胸膛。他的两只脚都在空中乱蹬,但右脚的脚踝被姜洛熙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挣脱不了。
姜洛熙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笑得潮红,眼角渗出泪花,嘴唇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种笑意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姜洛熙心脏发酸。
他没有停手。他低下头,凑近了那只脚。
他轻轻的张开了嘴。
唇瓣触碰到梦雨漾脚背外侧的那一瞬间,梦雨漾的身体猛然弓起,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笑意的惊呼。
“哇——!你!你咬我!”
姜洛熙的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皮肤。力度很轻,轻得像是在嚼一块软糖,但牙尖带来的那一点锐利的触感,混合着嘴唇的温度,在脚背外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爆开。
梦雨漾的脚趾瞬间全部张开,又猛地蜷紧,像一簇受惊的花瓣。他的腿剧烈地抽动,小腿肌肉一跳一跳,大腿根部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片薄红。
姜洛熙松开牙齿,舌尖不自觉地扫过那片被咬过的皮肤。
“哈……哈哈……别舔……求你了……那种感觉……太……太过分了……”
梦雨漾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笑声和喘气交替,整个人的身体像一条被翻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他的手抓住草地上的草茎,连根拔起,手指用力到泛白。
姜洛熙抬起头,嘴唇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着梦雨漾,眼神里那种疑惑和防备正在慢慢融化——这个人有温度,有脉搏,有那种一碰就痒到炸裂的敏感。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这…应该是个人吧…姜洛熙缓缓松开了扣住梦雨漾脚踝的手。
梦雨漾立刻把脚缩了回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右脚,弯着腰,喘息着,脚趾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把脚心压在手掌心,仿佛要把那股残余的麻痒按回去,但皮肤上的红印和细密的汗珠还在,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梦雨漾才缓过来。他侧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姜洛熙。
“现在知道我是人还是鬼了吧?”梦雨漾问,声音还有点软。
姜洛熙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那只脚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种绵软的触感,像是一层抹不掉的记忆。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你不生气?”他闷声问。
“生气什么?”
“我把你……那个……”
“内裤?”梦雨漾替他接上,语气轻快得像在念菜单,“你看了,我也没少块肉。而且…你自己的不也露出来了吗…我也算是扯平了。”
姜洛熙的脸又红了。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里…”
梦雨漾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洛熙的后脑勺。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学校经常一个人对吧?没有人陪你,没有人跟你闹,你连说话都要斟酌。”
姜洛熙的肩膀僵了一下。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梦雨漾说,“你可以随便碰我,随便挠我,随便咬我。我是你的,在这个琉璃城里,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姜洛熙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任何眼泪。他看着梦雨漾,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你把脚再伸过来。”
“嗯?”
“我还要玩~”姜洛熙的声音带着点蛮横的稚气,“刚才没挠够,你还没笑到岔气。”
梦雨漾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下一朵突然绽开的花,干净又张扬。
他重新伸直双腿,把两只光裸的脚再次伸到姜洛熙的面前。这次他没有只伸一只,而是两只脚并排摆着,脚心朝上,朝姜洛熙展示着那片白皙柔软的脚掌。
“来吧,随便你。”
姜洛熙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再次覆了上去——这一次,他双手齐下,同时抓住了梦雨漾的两只脚踝。
指尖按进梦雨漾右脚脚心的那一刻,对方的脚趾猛地蜷缩。姜洛熙没有停顿,他用拇指在脚心打圈,食指和中指在足弓处来回刮擦,指尖从脚掌前端一直滑到脚后跟,然后迅速折返,精准地探进脚趾间的缝隙。
“哈哈哈哈……慢……慢一点……你这……太快了……哈哈哈……”
梦雨漾的身体向后翻倒,整个人仰面躺在草地上。两只脚在空中被姜洛熙左右手分开,暴露在彩色的灯光下。他的笑声在草地上回荡,像一只被挠到腹部的猫,四肢乱蹬,却始终挣不开那双正在作恶的手。
姜洛熙看着那张笑得疯狂的脸,忽然觉得很满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在加速,但那种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游戏”的快乐。
“这一下是报复你刚才挠我的。”
他低头,嘴唇贴上梦雨漾的右脚心。舌尖轻轻扫过那片凹陷的皮肤,又沿着足弓的弧度缓缓向上,最后停在了脚趾根部。
“唔哇——!你……你舔……那里……太变态了……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呜呜……”
梦雨漾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软糯的哭腔,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嘴角还是咧开的。他的两只脚疯狂地蜷缩,腿筋绷得像弓弦,腰腹不停地上下起伏,连白衬衫都从裤腰里抽了出来,露出里面平坦的小腹。
姜洛熙没有松口。他用舌尖绕着梦雨漾的大脚趾根部打圈,又轻轻啃了一下脚趾侧面的软肉。
“啊……哈哈哈哈……别……别咬脚趾……我真的……受不了了……”
梦雨漾开始求饶。他的右手伸出来想推开姜洛熙的头,但手指刚触到姜洛熙的发梢,就因为那股钻心的痒意而缩了回去,变成了无力的抓挠。
姜洛熙抬起头,看着梦雨漾。对方的脸上布满了潮红,鬓角被汗水浸湿,领口大开,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像刚从热汤里捞出来一样。
梦雨漾喘着气,声音已经软得像一滩水。
姜洛熙终于松开了那双脚。梦雨漾立刻把两脚缩回去,并拢在一起,用自己的腿把脚夹住,仿佛那是两个要被保护起来的、随时可能遭受攻击的宝贝。
姜洛熙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躺,双臂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那些旋转的彩色气球。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梦雨漾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开心了?”
“……嗯。”
“那你还怀疑我是鬼吗?”
姜洛熙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气球上的反光,那些光斑在瞳孔里跳了跳,然后他闭了闭眼。
“你有体温,有心跳,有人类的感情。是热的,软的…”他顿了顿,“鬼不会有那种反应。”
“对。”梦雨漾轻声说。
“那你到底是什么?”姜洛熙转过头,看着梦雨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我的样子?为什么……”
“你是朗朗。”姜洛熙忽然打断了他,“你说过,你是朗朗。”
梦雨漾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姜洛熙一直盯着他,根本捕捉不到。
“……对,我是朗朗。”
“可朗朗是个布偶。”姜洛熙坐起来,看着梦雨漾,声音变得紧绷,“布偶是毛绒的,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更没有感情,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梦雨漾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坐起来,盘着腿,把两只脚收在身下。彩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漂亮的面具照得忽明忽暗。
“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梦雨漾看着他的眼睛,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等我说完,你别跑。”
姜洛熙的拳头握紧了。他看着梦雨漾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温热的、刚才被他挠得花枝乱颤的脚,看着这整个梦幻得像气泡一样的琉璃城。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不跑。”
梦雨漾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伸手,握住了姜洛熙的右手手腕。
那双脚在草地上轻轻蹭了一下,脚趾蜷起又张开,像是在替主人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我……”
“我其实,喜欢陪在你身边。”
姜洛熙愣住了。梦雨漾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那种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琉璃城的灯光暗了一度,草地的颜色变得更深。他看着梦雨漾那张好看得有点过分的脸,思绪像被搅乱的风筝线一样,彻底缠在了一起。
而梦雨漾,只是安静地、柔软地笑着。
他的脚趾轻轻勾了一下姜洛熙的小腿。
姜洛熙没有说话。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双臂摊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彩色气球的光斑在眼皮上明明灭灭,他闭着眼,胸腔里的心跳还在咚咚作响,但嘴却像被胶水封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梦雨漾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低得像风掠过耳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随后,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裙摆拂过草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绕过了姜洛熙的头部,从侧面缓步走到了他的脚边。
姜洛熙感觉到有阴影落在他的小腿上,凉意从他的膝盖处掠过。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却听见梦雨漾在他头顶方向发出的轻哼——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啧。”
梦雨漾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了姜洛熙的右脚踝。那双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指腹贴着脚踝骨节的外侧,慢慢向上滑动,划过小腿的弧度,最后停在了脚背处。
“明明你的脚也这么可爱。”梦雨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叹,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脚背的皮肤这么薄,血管都看得见,脚趾圆滚滚的,指甲修剪得这么干净……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姜洛熙依然闭着眼,但他的耳尖已经悄悄红了。他感觉到梦雨漾的手指从他脚背上滑过,顺着脚趾的缝隙轻轻拨动,指尖蹭过他大脚趾的侧面。
“小熙。”
这个称呼突如其来,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姜洛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微微滚动,但他依然没有睁眼。
“小熙?”梦雨漾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软,像是含着糖在说话,“想不想知道,被舔脚是什么感觉?”
姜洛熙终于忍不住了。他睁开眼,偏过头,视线落向自己的脚边。梦雨漾正跪坐在那里,两只手分别握着他的双脚踝,低头看着他的脚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沉醉的专注。
“不!……不想…”姜洛熙说,声音干涩,喉咙发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梦雨漾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洛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他没有拆穿,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姜洛熙的脚上。
姜洛熙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重量。那种专注、那种停留,让他浑身都像被蚂蚁爬过一样不自在。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抽回脚——相反,他的脚趾开始不自觉地轻轻蜷曲,又在下一秒缓缓张开。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他用大脚趾蹭了一下自己第二根脚趾的侧面,脚趾间轻轻摩挲,像是某种无声的试探。然后他又把脚趾张开,脚掌微微弓起,脚心朝上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他在勾引。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确实在用那双脚——用脚趾的蠕动,用足弓的弧度,用脚心那片光洁柔软的皮肤——朝梦雨漾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邀请。他的脚趾在空气中轻轻张合,脚掌微微侧翻,像是在说:你来啊。
梦雨漾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笑得更深了。
“小熙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想要我舔,就直说啊。”
姜洛熙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连胸口都泛起一片绯色。他猛地想缩回脚,但梦雨漾的双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脚踝,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你说什么!”姜洛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羞恼,“我没——我——谁要你舔了!”
“哦?”梦雨漾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那只还在微微张合的脚趾上,“那小熙的脚趾为什么一直在动?脚心为什么一直在往我这边拱?”
姜洛熙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借口。他只能用另一只脚在空中乱蹬了一下,试图用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但梦雨漾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调皮的小家伙。”梦雨漾的语气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宠溺到极点的轻叹,“想要我舔,要怎么做,你不知道吗?”
姜洛熙的呼吸变重了。他能感觉到梦雨漾的拇指正在他的脚心边缘轻轻画着圈,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若有若无的触碰,痒得他忍不住想把脚趾蜷起来,又忍不住想张开。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梦雨漾的手指已经在他脚心画了三圈,久到他的脚心开始不自觉地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终于,他开了口。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羞耻和柔软:“……求……求求你了。”
梦雨漾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姜洛熙。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满足的表情——那是一种愿望终于被满足后,从心底涌上来的、平和的愉悦。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梦雨漾低下头,重新把视线落在姜洛熙的脚心上。
那双脚此刻正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脚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脚心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淡雅的肉粉色,掌纹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条浅淡的横纹穿过足弓的中央。脚趾圆润饱满,从拇指到小趾依次减小,指甲透着健康的光泽。
梦雨漾的右手依然扣着姜洛熙的右脚踝,左手则轻轻托住了他的脚后跟,把那只脚微微抬高,让脚心朝着自己的面部倾斜。
他张开了嘴。
他没有立刻贴上去,而是先用呼出的热气——温热的、带着轻微湿意的气流——缓缓拂过那片脚心。
“嘶——”
姜洛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股热气喷在脚心最敏感的那片区域,像有一百根细小的羽毛同时拂过,酥麻感瞬间从脚底炸开,顺着小腿蹿上大腿。
“你……你别……”姜洛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但梦雨漾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他的嘴唇终于贴了上去。
第一次接触发生在脚心中央——那块最柔软、最凹陷的皮肤。梦雨漾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轻轻压在了那片脚心上。他没有立刻开始舔,而是先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嘴唇和皮肤的接触延续了几秒钟。
姜洛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种接触太亲密了,亲密到他能感受到梦雨漾嘴唇的轮廓和温度,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带来的压力变化。
他的舌尖从嘴唇间探出,轻轻触碰到脚心中央的那片皮肤。舌面温润,带着一点点粗糙的味蕾纹理,在脚心那片细嫩的皮肤上缓缓滑过。
“唔嗯……!”
姜洛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那种感觉太怪异了——湿热的、柔软的、带着纹理的触感从脚心最深处的凹陷划过,像一条温热的鱼游过水面,却留下了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梦雨漾没有急着扩大范围。他的舌尖就停留在那块凹陷处,开始缓慢地、细致地打着圈。每转一圈,舌尖就会稍稍改变一点角度,从最初的平扫变成用舌尖的尖端轻轻点压。
“啊唔哈哈哈哈……你别……别这样……太痒了……哈哈哈……”
姜洛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努力想保持严肃,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两边咧开,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的脚趾开始剧烈地蜷曲,像是要把那片被舔舐的皮肤包裹起来保护住,但脚踝被梦雨漾的双手牢牢握住,他根本无法抽回。
梦雨漾的舌头顺着脚心的弧度,从中央向外侧滑动。舌尖擦过足弓的最高点,在那里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沿着足弓的边缘,滑向了脚心前端那几根脚趾的根部。
那里是整只脚最敏感的区域之一脚趾根部与脚掌连接处那一段柔软的皮肤,几乎没有脂肪覆盖,神经末梢极度丰富。
当梦雨漾的舌尖触碰到那个区域时,姜洛熙的脚趾猛地全部张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他的小腿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整个人从草地上弹起上半身,双手抓住自己的大腿,尖叫了一声。
“啊——!不行……那里……那里最……哈哈哈……不要舔那里……”
但他的反抗毫无作用。梦雨漾的舌尖精准地探进了大脚趾根部和脚掌连接处的凹陷里,在那里轻柔地、反复地刮擦着。
“呼……小熙的脚底,怎么这么软。”梦雨漾的声音从贴着脚心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点因为嘴被占据而含混的暧昧,“像刚蒸好的奶冻……嗯唔舔起来……啧啧……好甜。”
“你……你变态!……哈哈哈哈……不要说那种话……太羞耻了……”
姜洛熙笑得开始抽气。他的身体左扭右扭,腰腹不断起伏。
梦雨漾的舌尖开始转移阵地。它离开了脚趾根部,顺着大脚趾的外侧向上滑动,滑到脚趾腹的位置。那里有一圈极细微的指纹纹理,被舌尖一遍遍地覆盖,然后他用嘴唇轻轻含住了那根脚趾的顶端。
“呜哇——!你……你咬……不……你含……太……太过了……哈哈哈哈……”
姜洛熙的声音已经彻底失真了,变成了边笑边哭的呜咽。他的脚趾在梦雨漾嘴里剧烈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到梦雨漾的上颚和舌头一起包裹着他的脚趾,那种温暖而湿润的包裹感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泡进了热水里。
梦雨漾轻轻吮吸了一下。
一股酥麻从脚趾尖端直接炸开,穿过脚背,蹿上小腿,沿着大腿内侧爬升,最后直冲后脑勺。姜洛熙的整个脊背都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死死攥住草地上的草茎,把草根都拔出来了。
“啊哈……哈……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梦雨漾松开嘴唇,把脚趾吐了出来,然后顺着脚趾的缝隙,舌尖探进了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之间的凹槽。
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也是最容易堆积痒意的地方。梦雨漾的舌尖在那个缝隙里来回扫动着,每一次扫过都带着一种细密的摩擦感。
“哈哈哈哈……不要……不要那种……那种缝隙……好痒……好痒啊……救命……哈哈哈……”
姜洛熙开始胡乱地蹬着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左脚。那只左脚在空中胡乱踢踏,脚趾张开又蜷曲,试图通过分散注意力来减轻右脚的痒感,但完全没有用。梦雨漾的舌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每一下都插进他神经末梢最密集的锁孔里。
梦雨漾抬起头,松开嘴,暂时停止了对脚趾缝隙的进攻。他喘了一口气,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唾液,目光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看着姜洛熙。
“小熙,你现在的表情,好可爱~真好玩。”
姜洛熙已经彻底瘫软了。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草地上,脸上布满潮红,眼眶里蓄满了因为剧烈发笑而涌出的眼泪,眼角湿漉漉的。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梦雨漾没有给他太多休息的时间。他重新低下头,这一次,他换了个角度。他偏过头,用侧脸贴着姜洛熙的脚背,嘴唇则凑到了脚心偏后方的位置——那是脚后跟前方、足弓与脚掌交界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稍微凸起的软肉,平时走路时几乎不会接触到地面,极其娇嫩。
梦雨漾伸出舌头,用舌尖的侧面,以极慢的速度在那块软肉上画了一个大大的“8”字。
“啊……哈哈哈哈……不要……不要画圈……好痒……好痒好痒……哈哈哈哈……”
姜洛熙的笑声变成了带着哭腔的颤抖。他的两条腿都在疯狂地抽搐,右脚被梦雨漾按着,左脚则在空中剧烈地乱晃,像一个溺水的人。他的腰腹不停地向上弓起,又因为无法抵抗那股痒意而重重落下,整个身体像一条被反复拍打的鱼。
梦雨漾的舌尖顺着“8”字的一边滑到脚心的侧缘。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横纹,他用舌尖沿着那道横纹来回刮了三次。
“嘻嘻……小熙的脚底在出汗呢,滑溜溜的,特别好舔。”梦雨漾一边舔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像在品尝一道极其美味的甜品。
“你……你闭嘴……哈哈哈哈……不要……说话……哈哈……痒……痒死了……”
梦雨漾没有闭嘴。他反而加大了力度——舌尖从脚心侧缘滑回到中央凹陷,然后以螺旋状的方式向脚趾方向移动。每一次螺旋都带着一种细密的刺痒,像有几十只蚂蚁在脚心排队行军。
然后,他重新含住了姜洛熙的大脚趾。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轻轻含着。他咬住了脚趾腹,用牙齿轻轻地、缓慢地摩擦着那片皮肤。
“啊——!不要咬!咬那里!太痒了!哈哈哈哈……好痛……好痒……不行了……呜呜……”
姜洛熙终于彻底崩溃了。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笑喘,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耳廓里。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痉挛,从脚尖到膝盖,从小腹到胸口,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那股无法逃脱的痒意而疯狂收缩。
梦雨漾含着脚趾,舌尖绕着脚趾的边缘转了一圈,然后松开嘴,再次顺着脚趾根部扫过,滑向第二根脚趾。
他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先是用舌尖绕着脚趾根部画圈,然后用嘴唇含住脚趾,轻轻吮吸,最后用牙齿摩擦脚趾腹。每一根脚趾都没有被放过,从拇指到小趾,一根一根地、细致地、带着无限耐心地,全部品尝了一遍。
当最后一根小趾被舔舐完毕时,姜洛熙的脚已经彻底红了。整只脚的皮肤都泛着一种健康的粉红色,脚心处的皮肤因为长久的湿润和摩擦而微微发亮,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梦雨漾终于松开了他的脚踝。
姜洛熙立刻把那只右脚缩了回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脚,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脚趾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脚心上的水光还没有完全干透。
但最让他崩溃的,是脚心残留的那种酥麻感——即使梦雨漾已经停下了,那种被舔舐过的触感依然在皮肤底层游走,像一支没有完全撤走的军队,还在他的脚底不断骚扰。
“小熙。”梦雨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感觉怎么样?”
姜洛熙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答:
“……变态!”
梦雨漾笑了。他躺到姜洛熙旁边,侧过身,把一只手搭在姜洛熙的腰上。
“那小熙下次还想不想让变态舔?”
姜洛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泪蒙蒙的、带着羞恼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的眼睛。
“……再看吧”
梦雨漾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拍了拍姜洛熙的腰,没有再追问。彩色的灯光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姜洛熙的脚趾在黑暗中再次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整个被彻底占有的过程。他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姜洛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在某个瞬间悄悄断了。没有坠落感,没有过渡,他就像一盏被拧灭的灯,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时,头顶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带着干燥的冷意。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青白色的晨光,光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他的视线缓缓聚焦,看着那盏熟悉的吸顶灯——普通的圆形,边缘有一圈暗色的污渍,是去年梅雨季漏水的痕迹。
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来。
“梦雨漾!”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没有回音。他转头环视四周,书桌、椅子、衣柜、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物理练习册,笔帽还扣在笔尖上,是他昨晚准备写作业时留下的。
没有彩色气球,没有软草地,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蓝格子裙的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套漂亮的裙子。他掀开被子,露出双脚——脚趾干干净净,脚心干燥,没有一丝湿润的痕迹。
没有口水。没有舔舐后的水光。没有残留的酥麻。
空调的低频轰鸣声在房间里持续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远处的马路上有汽车碾过减速带的声音。一切安静得太平常了,平常到像一根针落进棉花里,听不见任何声响。
姜洛熙的呼吸慢慢变缓。他攥着被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真的是梦?”
他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哑。他用拇指压了压自己的脚心,只有皮肤本身的触感,没有那种被舌尖扫过的细痒。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仿佛想从脚底的纹路里找出一点痕迹。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
床上,那只棕色的毛绒玩具狗——朗朗——静静地躺在他枕头旁边。布偶的眼珠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纽扣,没有光泽,没有温度。它侧躺着,一只耳朵折下来,下巴挨着他的枕头边缘,维持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姿态。
姜洛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
布面粗糙,棉花填充得有些松散,摸起来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和他抱了十年的触感一模一样。没有温热,没有呼吸,没有带着笑意的软语。
“你是朗朗?”
他轻声问。
布偶安静地躺着,纽扣眼珠直直地望向天花板,没有任何回应。
姜洛熙的手指停在朗朗的耳朵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窗帘的光影缓缓移动,空气里只有空调的风。
他把布偶抱起来,搂进怀里,下巴抵住布偶的头顶。布料吸收了他面部的温度,却依然冰凉。
“……真的是梦啊。”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这个世界没有彩色气球,没有琉璃城,没有人把他的脚趾一根一根地舔过去,也没有人叫他“小熙”。
他抱着朗朗,在清晨的微光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胸口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像一团没被填满的棉絮,在风里晃荡。
姜洛熙闭上眼,把脸埋进朗朗的绒毛里。
空调还在吹。晨光还在走。一切如常。
第二天。
暑假的第一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颜色的水彩画。
姜洛熙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翻了翻身,把朗朗往怀里搂了搂,布料贴着脸,带着隔夜的微温。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没有等到任何彩色的爆炸或者温柔的低语。
他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踩着拖鞋去了客厅。
冰箱里只剩下一根绿豆冰棍,他拿了出来,撕开包装纸,坐在沙发上。空调已经开了,冷气呼呼地吹着,他盘起腿,把冰棍塞进嘴里,舌尖触到甜腻的绿豆味,凉得牙根发麻。
电视开着,遥控器扔在一边。屏幕里在播一部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的古装剧,人物在画面里夸张地争吵,他看了几眼,换台,综艺,再换,新闻,再换,广告。就这么换了三四轮,最终停在一个放着无聊纪录片的频道,画面上是缓慢移动的云层。
他把冰棍吃完,木棍叼在嘴里,没有立刻扔掉。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班级群里有人发了照片,刘洋他们几个在城郊的水上乐园,笑得灿烂,浑身湿透。底下跟着一长串“好爽”“下次叫我”的回复。他打了两个字“好玩”,又觉得多余,删掉。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趾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他曲起一条腿,把手伸到脚边,拇指按在脚心中央,轻轻挠了一下。那片皮肤传来一阵淡淡的痒,不痛不痒,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在触摸。他挠了两下,又停下来,脚趾蜷了蜷。
不是那个感觉。
没有那种湿热的、带着纹理的舌尖扫过的触感。没有那种从脚底直冲脑门的酥麻。没有阿漾的气息。
“啧。”
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侧头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空蓝得刺眼,云朵白花花的,一动不动。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小孩嬉闹的尖叫声,然后又被热气吞没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梦雨漾那张脸——带着笑意的嘴角,好看的眉眼,还有那双温热的手。他告诉自己,那是梦,梦醒了就该放下。但脑子里又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反问:万一不是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试着重新入睡。
空调的风吹在脸上,眼皮越来越沉,他放松了全身,让自己慢慢沉下去。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没有彩色气球,没有草地,没有那句“小熙”。周围依然是安静的客厅,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他坐起来,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很清醒。
为什么?明明昨晚那么真实。那种触感、温度、笑声,完全不像是梦。他挠了挠头发,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午饭时间到了。他去厨房烧了水,拆了一包速食牛肉面。面煮好,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汤有点咸,牛肉块只有薄薄的几片,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手机还是安静的,没有消息,没有人问他吃了没,没有人在群里艾特他。
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干净,碗放进水池里,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渍,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看着水流发呆。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依然在播放的云层,脚趾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好烦。
好闷。
他抱起朗朗,把它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双塑料纽扣做的眼睛。布偶静静地躺着,布料柔软,棉花松软,带着属于他的气味。他捏了捏它的耳朵,低声说:“你说……他还会来吗?”
朗朗没有回答。
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电视里云层缓慢移动的画面。
姜洛熙把朗朗放在身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孤独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胸口,最终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
暑假才第一天。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西斜变成昏黄,客厅里的光影拉得老长,一天似乎又要过去了。
姜洛熙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班级群里的消息已经从“水上乐园”变成了“晚上吃啥”,他依然没有点开。那团闷堵的感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坐起身,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出门走走好了。”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他站起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昨晚睡得晚,今早又没洗,发尾翘起来,像一片杂乱的草。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水浇在头顶,顺着脖颈流下来,带走了一整天积攒的黏腻感。他挤了洗发水,揉搓,泡沫顺着脸颊淌下来,他闭上眼,让水冲刷了很久。
擦干头发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半干,垂在额前,皮肤因为热水的蒸腾而泛着一点红。他翻了翻衣柜,最后拿出来的还是那套夏季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短裤,领口松松垮垮地开着。
他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拨了拨,又觉得太普通。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淡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别在头侧。不大,刚好点缀在耳边。
他歪了歪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不算出众,但戴上这个蝴蝶结之后,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像那些动漫里总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配角。
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还行。”他嘀咕了一句。
他转身,准备去换鞋。但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余光里——镜面好像闪了一下。
他停住了。
他重新转回去,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自己的影像,没有跟随他转身。
那个倒影依然面朝着前方。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衬衫蓝短裤,头发半湿,头侧别着那个粉色蝴蝶结。但——那张脸的表情,完全不同。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他从来不会露出的、舒展又自信的笑意。
而那只手,正在朝他缓缓招手。
姜洛熙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漾?”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镜中的人影点了点头,嘴唇张合,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来。姜洛熙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那种在寂静中沉寂了一整天的窒息感,突然被一道光劈开。他走近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
没有坚硬的玻璃感。手指的指腹陷了进去,像是戳进了一层温热的、微微波动的水面。镜面以他指尖为中心,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能感觉到那种水的清凉和柔韧,却不会湿透手指。
他愣住了,站在那里,手悬在镜面上,指尖已经浸入那片虚幻的水波中。身后是安静的客厅,面前是那个笑盈盈的倒影。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大步朝前跨去。
没有任何阻力,他的身体穿过了那片水波一样的镜面,视野在一瞬间被扭曲的彩色光影填满,然后又迅速恢复了清晰。
但他没站稳。脚下不是镜子前的水泥地,而是某种软塌塌的、带着弹性的草地。他的重心朝前倾得太猛,右脚落在草地上,左脚还在后头,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哇——!”
他整个人朝前摔去,双手本能地朝前撑,但草地太软了,他的手直接陷了进去,膝盖也跟着磕了一下,整个人滚了一圈,最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了草地上。
他抬起头,脸还贴着草叶。
面前,一双穿着白色过膝袜的脚,正站在他视线边缘。
“欢迎你,再次来到梦幻琉璃城~”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轻快、温柔、含着笑意的腔调。
洛熙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往上移——过膝袜的边沿勒出一圈恰到好处的肉痕,蓝色格子裙的下摆随着风轻轻摆动,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黑色蝴蝶结。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双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却又深邃得藏了无数秘密的眼睛。
他鼻子一酸。
那种酸楚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堤坝。他甚至连爬起来都顾不上,直接跪坐在草地上,朝前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额头撞在梦雨漾的胸口,双手死死抓住对方两侧的衣摆,整张脸埋进那片白色的棉布织物里。布料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和一种属于活人的温热,他把脸埋得很深,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浸湿了梦雨漾的白衬衫,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梦雨漾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柔和下来。他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梦雨漾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带着低沉的共鸣,“谁又欺负你啦?”
那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像冬天里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姜洛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咬着下唇,努力把抽噎压下去,但那种压抑了一整天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全部倾泻出来。
他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松开抓着梦雨漾衣服的手,退后半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鼻头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他看着梦雨漾,声音还带着鼻音:“我还以为……你只是一场梦……”
梦雨漾低头看着他,嘴角依然是那个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姜洛熙的肩膀。
但姜洛熙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他进入的那道“门”就立在那里。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彩色的旋转木马样式,镶嵌着闪亮的小灯泡。镜面依然像水波一样柔和地波动着,而镜中映出的——不是琉璃城的草地,不是彩色气球。
那是他的房间。
地砖、冰箱、茶几、沙发上那个还没被收起来的电视遥控器,还有摊开在桌上的物理练习册。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窗户,给他看另外一个世界的全部。
他转过身,看向梦雨漾。
“那……那是……我的家?”
梦雨漾点了点头。
“我……我刚才,是……真的……穿过来了?”
梦雨漾依然点了点头。
姜洛熙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了看那面镜子,又看了看梦雨漾,再看了看镜子。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试图用他十七年积累的所有知识和常识去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什么都解释不了。
“我……我还能回去吗?”他问,声音有点抖。
“可以啊。”梦雨漾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很清醒嘛。你可以试试再跨出去,我在这等你。”
姜洛熙愣住了。他看了一眼那面镜子,从镜面能看见自己那张有些慌乱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镜子前,抬起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片水波一样的表面。
他能回去。他只需要再跨出一步,就能回到那个开着空调、安静得让人发疯的客厅。
可是——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梦雨漾。
梦雨漾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太宁静了,宁静得不像一个虚幻的存在。他害怕。他害怕这一脚跨出去,镜面就会恢复正常,变成一面普通的、冰冷的玻璃,他会再次回到那个一个人吃牛肉面、看着云层发呆的下午。
如果再也回不来呢?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呢?
他站在镜子前,一只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梦雨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步走上前来,站到姜洛熙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镜子。
“没事的。”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安稳,“我就在这等你。很快的。你跨过去,看一眼,确认那是真的,然后你再跨回来。我保证,我哪也不去。”
姜洛熙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狡黠,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坦诚。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一闭眼,朝前跨了一步。
身体再次穿过那片水波。视野瞬间模糊,彩色被灰白代替,耳边传来空调的嗡嗡声。他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的镜子前,脚下的地砖冰凉,身后是堆着毛毯的沙发。
手机还亮着,班级群的消息停在五分钟前。
一切如常。
他猛地回头,看向镜面。镜子里的自己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表情是跟着他同步的。没有微笑,没有招手,没有水波——就是一面普通的、冰冷的镜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玻璃,硬的,凉的。
可就在他准备缩回手的时候,镜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那个笑容又出现了,在镜中的倒影冲他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张合:“过来吧。”
姜洛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是什么幻觉,不是什么梦境。这就是两个世界,被一面镜子连接起来。这不科学,无法解释,但他刚才的的确确在草地上趴过,在梦雨漾的胸口哭过。
他咬了咬牙,再次跨了过去。
这次他站稳了。草地承接着他的脚,他站在那里,大口呼吸着琉璃城带着花草清香和糖果甜味的空气。
梦雨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
梦雨漾叹了口气。
那是姜洛熙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叹气。那种从深处呼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重量和叹息的声音,像是一只轻轻的、覆上了灰尘的手。
“走吧,小熙。”梦雨漾的声音平静下来,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认真的温度,“你既然已经看到了门,也看到了那边的世界,那我就没办法再躲了。”
他转身,朝琉璃城的深处走去,侧过头看向姜洛熙。
“满足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
姜洛熙跟上了他的脚步,脚下的草地柔软,彩色的气球在头顶缓缓旋转。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想要答案。
而他终于感觉到,他快要拿到了。
两人穿过一片彩虹色的廊道,脚下的地面从草地变成了光滑的白色大理石,两侧的柱子缠绕着不知名的发光藤蔓。走了约莫几分钟,一扇巨大的拱门出现在眼前,门扇上刻着复杂的星轨图案。
梦雨漾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大堂。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尘一样在空气里浮游。大堂正中是一道螺旋上升的楼梯,台阶是半透明的琉璃材质,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一路向上,直到最顶层。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姜洛熙愣了一下。
这间房比他在现实里那个二十平米的卧室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琉璃城景色——旋转的彩色风车、糖果色的房屋、飘浮在空中的发光气球,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房间中央是一张极其宽大的床,床架是白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柔软,枕头像是棉花糖捏出来的。旁边立着一个白色的大衣柜,里面隐约挂着几件衣服,角落还有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几瓶看不出牌子的瓶子。
姜洛熙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这里太干净,太漂亮,漂亮得让他觉得自己不该踏进去弄脏那些白色的床单。
梦雨漾先一步走了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脱下那双白色的过膝袜,赤着脚踩在房间的地板上,然后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接着他转过身,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姜洛熙心跳加速的笑意。
“小熙,乖。”
他的声音被房间里的空气拉得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蛊惑的质感。
“最后一个要求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洛熙身上,从上到下,像是扫描一件已经属于他的物品。
“把你自己给我。让我玩爽,我就告诉你。”
姜洛熙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红了,红得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啊。”梦雨漾歪了歪头,双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也很渴望被我玩弄吧?毕竟你的身体那么敏感,脚底一碰就会发抖,腰上轻轻一捏就会软下来。你明明想要,却总是不肯开口。”
姜洛熙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因为他说得没错。那种被触碰、被掌控的感觉,在昨天那场梦境或者说奇遇里,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存在感”。
梦雨漾见他不说话,轻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衬衫领口处那个粉色蝴蝶结。
“呐,来吧。主动点,把衣服都脱了。”
姜洛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低下头,指尖摸到了自己的衣摆。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犹豫。他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布料的领口松开,露出了锁骨的一角。
他没有看梦雨漾,只是低着头,一颗一颗地解下去。第二颗,第三颗,直到全部解开。他抓住衬衫的两侧,轻轻抖了抖肩膀,白色的布料从他的肩头滑落,顺着手臂褪到手腕,最后滑落在脚边的地板上。
他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棉质内裤,除此之外,身上什么也没有。
梦雨漾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到平坦的腹部,最后落在双腿之间那条棉质内裤的边缘。他没有催促,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姜洛熙的手指停在裤腰的边缘。
他攥着那圈松紧带,指节泛白。
“我……”他开口,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留一件……”
“留一件?”梦雨漾挑了挑眉,“留着干吗?留着遮羞,然后让我隔着布料去摸你吗?可是小熙,昨天你连我的脚都舔过了,你身上哪个地方我还没见过?”
姜洛熙的耳根烧得通红。他知道梦雨漾说得对。但那是别人的身体,那是别人的脚。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是他十七年来一直包裹在衣服里、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身体。
他犹豫了几秒,又松开了裤腰。
“呜……”
他发出一声带着羞耻的呜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将那条白色内裤推了下去。布料顺着大腿滑过膝盖,滑过小腿,最后落在地板上,堆在他脚踝处。
他抬脚,跨出了那条内裤。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尊被点穴的雕像一样,站在原地。赤裸、白皙、微颤。空调的风吹在他身上,冷意激起了他皮肤上细密的鸡皮疙瘩。
梦雨漾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少年——肩线柔和,锁骨凹陷,胸膛平坦,腹部有两条浅浅的线条。他的双腿修长,膝盖处微微泛着一点粉,小腿的线条干净利落,脚踝纤细。
而那双脚,此刻正紧紧地并拢在一起,脚趾用力地蜷缩着,像在保护什么。
“很好看。”梦雨漾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过来,躺上去。”
姜洛熙一步一步地、像是踩在刀刃上一样,挪到了床边。他翻身上去,白色的床单被他的重量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他不敢躺着,而是侧着身子蜷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挡在两腿之间。
梦雨漾走到床尾,低头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把自己缩得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小猫一样的少年。
“啧。”
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双手分别握住了姜洛熙的脚踝。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梦雨漾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快点的,把腿伸直,躺平。”
姜洛熙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慢慢地、像一件被摆弄的精密仪器一样,把双腿放平,仰面躺了下去。他的双手从两腿之间移开,无处安放,最后揪住了身侧的白床单,攥紧。
梦雨漾看着他那副乖顺又紧绷的样子,目光变得幽深。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低头,重新审视那双脚。
姜洛熙的脚此刻完全暴露在琉璃城的灯光下。脚背的皮肤像被温水泡过的豆腐一样,白净、透亮,隐约可见浅蓝色的血管脉络,顺着脚背延伸向脚趾的方向。足弓的弧度极深,像一道被精细雕刻过的弦月,将脚心中央那片区域衬托得格外凹陷。脚趾圆润饱满,从拇指到小趾依次缩小,趾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脚心处的皮肤泛着一种柔和的肉粉色,掌纹浅淡,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横纹,脚掌边缘的皮肤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嫩感。
梦雨漾的拇指轻轻按在姜洛熙的脚心中央。
“好软。”他低声说。
姜洛熙的脚趾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梦雨漾抬起头,看着姜洛熙那张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嘴角勾起一道坏坏的弧度。
“小熙,想要我告诉你那些事,对吗?”
姜洛熙点了点头,紧咬着下唇。
“那你要怎么做?”
姜洛熙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求……求你。”
“求谁?”
“……求……求哥哥……”
“求哥哥做什么?”
姜洛熙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他把目光移开,不敢看梦雨漾的眼睛,只能盯着天花板,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求哥哥……狠狠地……玩弄我的身体……”
梦雨漾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彻底的满足——不是那种得逞的满足,而是那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人愿意把自己全部交出来的满足。
“真乖。”
他俯下身,跪坐在床边,把姜洛熙的双脚托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哥哥今天,就好好陪你玩。”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姜洛熙的脚背,声音含着温热的气息,“小熙,你可别怪哥哥太贪心。”姜洛熙闭上了眼。
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正在振翅。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攥着床单的手松开,轻轻地、不自觉地张开了脚趾。
他在等着那阵让他战栗的、被彻底占有的触感,再次降临。
梦雨漾的轻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点胸腔的微震。他低头看着仰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姜洛熙,目光顺着那张绯红的脸缓缓向下,滑过锁骨、胸口、平坦的小腹,最后落在那片没有遮掩的区域。
姜洛熙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而那片区域,在毫无触碰的情况下,已经微微地、不可抑制地抬起了头。顶端泛着一层薄而湿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本能地想把腿并拢,但梦雨漾的双手还握着他的脚踝,他根本动不了。
“哇哦。”梦雨漾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小熙,你这个……好像很精神啊。”
姜洛熙的耳根瞬间炸开,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偏过头,不敢看梦雨漾,只能盯着天花板,声音又细又抖:“你……你别看……”
“不看?”梦雨漾挑眉,“它自己翘得那么高,我想装作没看见都难啊。”
他松开一只脚踝,腾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落在那片顶端的皮肤上,没有用力,只是极轻地、带着试探意味地,从上往下刮了一下。
“唔啊啊——!”
姜洛熙的腰部猛地弹起,整个身体弓成一道月牙。那一瞬间的触感太直接、太敏感,像一根羽毛扫过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他咬住下唇,把闷哼咽回去,但红潮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梦雨漾没有停。他的食指悬在半空,然后换了个角度,用指尖侧面,在那片柔软的最高处轻轻拨弄了两下。拨弄的动作非常缓慢,像在拨弄一颗熟透的浆果。
“嗯……嗯……不要……”
姜洛熙的声音变成了一连串破碎的气音。他的大腿开始微微颤抖,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连脚心都因为全身的紧绷而冒出一层细汗。
梦雨漾收回手,看着他那副快要把自己憋晕过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低头,凑近姜洛熙的脚边,把那只重新伸出来的脚托在掌心,然后用指腹轻轻按压着他脚心的凹陷处。
“小熙,你说,”梦雨漾的声音贴着他的脚心传来,带着坏笑的气息,“是不是只要我稍微挠挠你的脚丫子,你就忍不住啦?”
“嗯……”姜洛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应,但没有任何否认。他的脚趾在梦雨漾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承认:是的。
“真可爱。”梦雨漾低声说,用指甲在姜洛熙的脚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姜洛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脚趾瞬间死死蜷紧,小腿痉挛了一下。他偏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微张,无声地吐着气。
“你别……别挠……”他小声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抽回脚。他的脚趾还微微张开着,像是在等下一个触碰。梦雨漾看着那双微微张开的脚趾,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没有再逗他,只是轻轻把那只脚放下,然后俯下身,凑到姜洛熙耳边。
“好。那哥哥待会再好好挠你。现在……你先把身子转过去,趴着,把腰塌下去。”
姜洛熙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姜洛熙的脚趾已经本能地蜷缩起来,等待着…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没有落下来。
梦雨漾抬起了头。
他看着姜洛熙那双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紧闭的眼睛,轻笑了一声。然后他松开姜洛熙的脚踝,把那双白嫩的脚轻轻放回床单上,顺势朝后退了半步。
“行了,逗你玩的。”
姜洛熙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失落。他支起上半身,看着站在床尾的梦雨漾。
“……什么?”
“你真以为我会对一个小朋友做那种事?”梦雨漾双手插在腰间,歪着头,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坏笑,“你是高二学生,你在我这儿,就是个小屁孩。”
姜洛熙的脸还红着,但那种红已经从羞耻变成了被戏弄后的恼怒:“那你……你刚才……”
“刚才只是想看看你愿意做到哪一步。”梦雨漾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你挺乖的,我很满意。”
姜洛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赤裸着躺在床上,空气微凉,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挡一下身体,但梦雨漾目光忽然一沉,指了指他。
“别动,躺好。”
姜洛熙僵住了,不敢动。
梦雨漾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像念判决书一样,一本正经地数了起来:
“我们今天先来清算一下你的罪行。”
“罪行?”
“第一桩,”梦雨漾竖起大拇指,“你今天吃了一根绿豆冰棍。”
姜洛熙愣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舔冰棍的时候,家里的镜子被我连着呢。”梦雨漾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我在这儿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你没给我带。我在这琉璃城里,只能看,不能吃。你说,这算不算罪?”
姜洛熙呆住了。他没想到梦雨漾会记得这种事。
“第二桩,”梦雨漾竖起食指,“你中午煮了一碗牛肉面,还喝光了汤。”
姜洛熙的嘴唇动了动:“那……那是速食的……”
“速食的也是面!”梦雨漾义正词严,“你端着碗坐在餐桌前面,吃得可香了。我在镜子那头隔着屏幕看着你,我连一口汤都喝不到。你说,是不是罪加一等?”
姜洛熙的脸又开始发烫。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确实吃了,也确实没想过要给梦雨漾留一口。
“第三桩,”梦雨漾竖起中指,“你睡醒之后,没有跟我说早安。”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啊!”
“你跟朗朗说了吗?”
“……没有。”
“那你还跟谁说了?”
“……电视。”
“你跟电视说了早安?”
“不是,我是说我在看——”
“不管你是在看什么,”梦雨漾打断他“你没有跟我说早安。作为一只——不,作为这琉璃城的唯一主人,你睡醒第一件事没有联系我。罪加三等。”
姜洛熙彻底说不话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双手无措地抓着床单,觉得自己像被摆上了审判台。
“还有,”梦雨漾竖起无名指,“你今天出门散步,没来叫我。你想自己出去,把烂摊子留给我。”
“我没有烂摊子……”
“你有,你昨晚哭着趴在我怀里的时候,那就是烂摊子。你趴完了就回去睡觉了,连句‘谢谢你陪我’都没有。今天想出门散步,也没喊我一声。”
姜洛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发现,梦雨漾说的每一条,他都没法反驳。
“所以,”梦雨漾竖起小拇指,把五根手指全部展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桩罪,全部成立。”
姜洛熙的声音有些干涩:“……那……那要怎么样?”
梦雨漾把五根手指收回去,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口型。然后他弯下腰,目光落向姜洛熙的小腹下方——那个被床单半遮着的位置,嘴角露出了那种极其恶劣的笑容。
“该罚。”
姜洛熙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以为梦雨漾会伸手碰他,会挠他,会舔他。但梦雨漾的下一步动作,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梦雨漾抬起手,没有伸向他的脚,也没有伸向他的胸口,而是绕过他的身体——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姜洛熙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臀部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拍了一下。那力度并不算疼,像是巴掌拍在湿润的果冻上,带着一种弹性的震感。
他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不属于任何形式的皮肤接触,不属于挠痒,不属于抚摸,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拍打。
“你……你打我……”
“打你。”梦雨漾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沉稳的、带着命令式的压迫感,“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姜洛熙的呼吸乱了。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臀部因为刚才那一巴掌而微微泛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残留着那种拍打的温度,像一小簇火苗在皮肤上跳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啪!”
这一次打在右边。力度比第一次略重,声音更脆。姜洛熙的整个身体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又因为梦雨漾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腰而重新落回床上。
“唔!”
他闷哼了一声,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痛,但那种从臀部传递到整个身体的热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玩具。
“啪!”
第三下。打在中间部位,精准地落在两瓣臀部的交界处。声音清脆,像在安静的房间里拍了一下装满空气的布袋。
姜洛熙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头,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声音里带着羞愤和哀求:“你……你别……好奇怪……不要……”
“不行。”梦雨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犯了五桩罪,每罪一下,总共五下。刚才才三下,还有两下。”
“我不……我不要……”
“想听秘密吗?”
姜洛熙的动作瞬间停了。
“想听我的过去,想知道我为什么在镜子里,想明白我到底是什么吗?”梦雨漾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像在哄一只不配合的猫,
姜洛熙沉默了好几秒。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唔。”
梦雨漾的嘴角勾了起来。
“啪!”
第四下。比前几次都稍微重了一点,像是用掌根带了一下边缘,拍在臀部下方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
姜洛熙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介于痛和羞之间的低叫:“啊——!”
“最后一桩罪,睡醒没叫我。啪!”
第五下落下。精准地拍在他刚刚变红的那片区域上,那只属于梦雨漾的巴掌完全没有手软,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
姜洛熙整个人终于软了下来。他像一滩融化的奶油一样趴在那里,臀部的皮肤已经从原本的白皙变成了浅浅的绯红,带着巴掌留下的淡淡指印。那种热度没有消退,像一团小火苗在他皮肤下面持续灼烧。
他甚至连喘气都变成了细碎的、带着微微颤抖的节奏。
梦雨漾收了手。他看着自己那只拍了五下的手掌,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然后他俯下身,用嘴唇贴着姜洛熙滚烫的耳廓,轻轻说了一句:
“小熙乖~”
洛熙没有动,也没有回话。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急促。他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连着脖子一直到后背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带着鼻音地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说了一句:“……变态。”
“啧啧,还敢骂我?”
梦雨漾的视线从姜洛熙的眼睛,慢慢往下移。
姜洛熙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轨迹。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浅又急,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挡在身前,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形状。但他刚穿上那件宽大的灰色短裤,布料松垮地挂在身上,根本挡不住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刚才因为那顿巴掌,浑身的血液都往臀部和下半身涌去。加上紧张、羞耻、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那条灰色短裤的中央,布料被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高,但足够清楚,像一把半开的小伞。
姜洛熙低头看见自己的胯下,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不是……”
他想解释,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梦雨漾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隆起,眼神从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玩味的深意。那种注视太专注了,专注到姜洛熙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伪装。
然后,梦雨漾动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姜洛熙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去,但他坐在床边,后面就是床垫,根本没有退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雨漾的指尖靠近自己的腹部,顺着灰色短裤的布料边缘,轻轻滑过那道凸起的轮廓。
“……真是个小色鬼。”
梦雨漾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那种让姜洛熙头皮发麻的蛊惑感。他的指尖在布料的弧线上轻轻画了一道圈,像是在描摹它的形状。
姜洛熙的腰猛地一缩,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阿漾!”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惶和求饶的意味,但梦雨漾没有停顿。他的指腹绕着那个轮廓的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不重,却带着一种精准的压迫感,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才打你屁股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对不对?”梦雨漾问。
姜洛熙咬着下唇,不回答。但他泛红的眼角和急促的呼吸已经暴露了一切。
梦雨漾笑了笑,然后他忽然收回了手。
姜洛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梦雨漾的下一步动作已经来了。
他抓住姜洛熙的脚踝,猛地把他整个人往床中央一拽。姜洛熙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拉平,仰面躺在了柔软的床单上。他的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枕头的一角。
梦雨漾的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骑跨在他腰部上方。
他低头看着姜洛熙,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到微微泛红的锁骨,再到那条被撑起的短裤。
“你刚才打完之后,不是一直在看我吗?不是一直在等一个答案吗?”梦雨漾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答案就在你身上了。”
姜洛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梦雨漾的手指再次抬了起来,但这一次,他没有隔着布料。他直接捏住了那条灰色短裤的裤腰,朝下拉了一截。
冷空气瞬间拂过姜洛熙的小腹。布料滑过皮肤,露出胯骨和腰线,那撑起的弧度失去了布料的包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顶端微微泛红,在灯光下像一颗熟透的果实。
“别看——!”姜洛熙猛地伸手想去挡,但梦雨漾的另一只手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笃定。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把你自己给我,让我玩爽。”
梦雨漾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胁。姜洛熙的手腕被他按在床单上,动弹不得。
然后,梦雨漾的指尖,贴上了那片滚烫的皮肤。
那是极其轻柔的触碰。指甲边缘带过那道敏感的弧线,像羽毛扫过水面上的一片叶子。姜洛熙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弓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唔——!”
但他没来得及缓过劲来,梦雨漾的指尖已经换成了指甲。
指甲的边缘带着微弱的硬度,指腹的摩擦力却极其细腻。他开始沿着那片区域的顶部,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用指甲刮擦。
“啊……嗯……阿漾……别……”
姜洛熙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那种触感太奇怪了——不是舔舐的湿热,不是拍打的震感,而是那种细密的、像有几十只蚂蚁在皮肤上走动的酥痒。指甲刮过最顶端的皮肤,留下了轻微的刺痒感,又迅速转移到侧面。
梦雨漾的指甲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唔——!”
姜洛熙的身体猛地弹起,脊背弓成一道弧线。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那种又痒又刺激的感觉顺着脊柱一路冲上头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连耳朵里都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不要……那种指甲……太……太……”
“太什么?”
“……太痒了……”
“痒就对了。”梦雨漾的声音里带着坏心眼的满足。他的指甲没有停止,而是顺着那道弧线的下行,一路刮到了根部,又沿着相反的方向朝上爬去。每一下刮擦都带着精准的力度,刚好卡在“痒”和“刺激”的边缘。
姜洛熙的脚趾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一下,但被梦雨漾的膝盖稳稳压住,只能徒劳地张开又闭合。他的身体像一条被翻上岸的鱼一样在床上扭动着,白T恤的下摆因为他的挣扎而朝上翻卷,露出那片光滑平整的腹部。
“哈……哈……嗯……阿漾……停下……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的哭腔。那种从那个敏感部位传来的刺痒感,让他整个人都像要炸开一样。他的脚趾蜷得紧紧的,脚跟不停地蹭着床单,试图通过分散注意力来抵抗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
但梦雨漾没有停。
他换了一根手指——食指,指甲更长一些,边缘更薄。他开始绕着那道弧线的根部,以螺旋的方式刮擦。那是一种更加细致的、面积更大的刺激,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把他整个最敏感的区域都包裹了进去。
姜洛熙的声音变了调。他从刚才的压抑闷哼,变成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带着喘息和抽泣的尖锐叫声:“嗯啊啊——!阿漾!不行了!真的……真的要……受不了了……呜……!”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他的脖子仰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得像在奔跑。他全身上下只剩那件卷到胸口的白T恤,整个下身完全暴露在梦雨漾的视线里。
那不断被指甲刮擦的部位,此刻已经变得比刚才更加饱满。皮肤因为持续的刺激而泛着一种亮晶晶的粉色,顶端的部分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梦雨漾停下了手指的刮擦。他低头看着那片被自己折腾得红透的区域,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看,”他轻声说,“明明很舒服对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姜洛熙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反驳,因为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残留的痒意还在皮肤下层游走,像一群没有离开的小虫子,在他的神经末梢里不断蠕动。
姜洛熙侧坐在床边,手还捂着那片滚烫的臀肉。但梦雨漾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他那只捂在身后、微微发抖的手上。
“还疼?”梦雨漾问。
“……不疼。”姜洛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散尽的羞耻,“就是……热。”
“热就对了。”梦雨漾走近,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我刚才拍你的时候,你明明绷得很紧,可你叫出来的声音,不是疼。”
姜洛熙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
“那是舒服。”
梦雨漾伸出手,没有碰他捂着的臀部,而是顺着他的大腿外侧,指尖轻轻滑过短裤的布料,停在了他大腿根部靠近那片红痕的位置。
“小熙,你刚才趴着的时候,腿一直在蹭床单。”梦雨漾的语气带着那种熟悉的坏,“你以为我没发现?”
姜洛熙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他别过头,咬着下唇,不说话,但他那只捂在身后手,指节在轻轻颤抖。
梦雨漾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是把姜洛熙那只捂着的手轻轻拿开,露出那片绯红的臀瓣。那两瓣软肉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掌印,由浅到深,像一层层落下的花瓣。他伸出手掌,贴了上去,没有拍打,只是按着。
“唔……”
姜洛熙发出一声细小的、被压住的哼声。那种按压力度很轻,带着一股温热,但因为是覆在被拍打过的地方,皮肤的敏感度被放大了数倍。他能感觉到梦雨漾掌心的纹理,能感觉到那层薄茧的粗糙感。
“你……别……”
“别什么?”
“……别按……”
“那你要我怎么做?”梦雨漾的拇指轻轻在那片红痕上画了个圈,“你的身体在告诉我,它不喜欢停。”
姜洛熙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没有回答,但他身下的床单被他的手指揪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的大腿内侧在微微发抖,膝盖不由自主地朝两边分开了一点。
梦雨漾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他不再等待。他的双手同时覆了上去,掌心贴着那两片柔软的红润,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轻轻地、揉捏般地按摩起来。他的手指顺着臀部的弧度向下滑动,绕过臀瓣边缘,再向上推回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
“啊……”
姜洛熙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软调。那不像痛,不像痒,更像是一种被温暖包裹住的、从身体深处浮上来的快感。
梦雨漾加快了速度。那两只手交替着按压、揉捏、提拉,掌心与皮肤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细密地响起。每一次按压,那两片柔软就会微微凹陷,又在他手掌抬起时迅速回弹。
姜洛熙的脊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弓起。他的双手紧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腰部开始前后不自觉地晃动,像是在迎合那只手的动作。他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水汽的喘息。
“嗯……唔……阿漾……别……别太快……”
梦雨漾没有停,反而加重了一点点力气。他的指腹精准地按在那片臀瓣最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轻微用力地揉搓着,那片红润已经变得比刚才更深了,像熟透的桃子皮,薄而烫。
姜洛熙的喘息变得急促而破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从腰部到大腿,肌肉一根根地绷紧,又因为那股快感而瞬间松开。他仰起头,喉结滚动,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梦雨漾的双手依然在那片红润上交错着揉捏。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姜洛熙那张因为忍耐而皱起又舒展的脸上,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舒服吗?”
“嗯……嗯……好……舒服……”
姜洛熙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含着一团棉花在说话。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脚背绷紧,腰腹的肌肉在剧烈地抽动。
梦雨漾的手指顺着他的尾椎骨向下滑,停在那个最柔软的位置,然后指尖并拢,用力按压下去。
“嗯啊啊啊啊——!”
姜洛熙的尖叫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尾音。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松开床单,向后撑在床面上,整个人向后仰去。一股强烈的、从腹部深处涌上来的热流,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向他的下半身。
下一秒,一道乳白色的液体从他的两腿之间喷射出来,随着他的身体痉挛,一道,又一道,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湿痕。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急促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他的脸上满是潮红,眼角挂着被逼出来的泪花,瞳孔还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梦雨漾停了手,收回那两根沾着湿痕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擦了擦。
“嗯,”他满意地看着床单上那几片湿迹,又看了看瘫软在床上、像一条被煮透的鱼一样的姜洛熙,“看来,你确实很舒服。”
姜洛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粗重地喘着气,胸膛起起伏伏,腿还在微微痉挛。
梦雨漾倾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姜洛熙仰躺在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床单上的湿痕还在慢慢洇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气息。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梦雨漾没有起身。他依然跪坐在床边,看着姜洛熙那张潮红未退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姜洛熙的肚脐上,然后顺着那条浅浅的腹中线,缓缓向下滑动,停在他小腹下方那片已经软塌下来的位置。
“怎么软下去了呀?”
梦雨漾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温柔,指尖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姜洛熙的腹部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呜……别……”
“好可爱呢~~”梦雨漾的指尖没有停,而是顺着那片软塌的边缘,从一侧滑向另一侧,带着极轻的按压,“刚才明明那么精神,喷了我一床单,现在却像条小虫一样缩起来了。小熙,你这身体还真是诚实得过分。”
姜洛熙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躲——他的双腿还微微张开着,膝盖不自觉地轻轻抖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那种挑逗。
梦雨漾的指尖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弹了一下。
“噗。”
姜洛熙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叫:“啊!”
梦雨漾收回手,看着他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笑意更深。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姜洛熙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休息吧。等你醒了,我再告诉你那个秘密。”
姜洛熙没有答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但他的手指,在枕头边缘轻轻勾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
梦雨漾直起身,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的戏谑慢慢褪去,化成一池柔软的水。梦雨漾俯下身,嘴唇凑到姜洛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死之前,我从来没碰过任何人的这种地方。”
姜洛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侧过头,看着梦雨漾近在咫尺的脸,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死?”
梦雨漾退开,重新直起身,微笑着看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
姜洛熙侧躺在床上,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阵余韵的微颤,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梦雨漾那句话拉走了。他看着梦雨漾直起身,退后两步,靠着窗台,背对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光景。
梦雨漾的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种笑已经褪去了所有戏谑和坏心,变成了一种干净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温和。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姜洛熙第二次听见他叹气。第一次是在琉璃城的草地上,那次叹气带着无奈和妥协。而这一次,叹气的声音里混着一种更沉重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释然。
“是时候说实话了。”
梦雨漾抬起头,看向姜洛熙。他的目光不再闪躲,像是一潭被风吹散了浮萍的静水,清澈见底。
“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他站直了身体,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枕尘。”
姜洛熙的呼吸微微一滞。枕尘。不是梦雨漾。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觉得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角落里,曾经被谁轻声呼唤过。
“来自2016年。也就是,十年前。”
姜洛熙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梦雨漾的脸。
“我死于一场肺癌。”
梦雨漾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些飘浮的气球,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些彩色的光晕,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化疗做了好几次,头发掉光了,那时候我才26岁,有喜欢的人不过是暗恋。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每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出院,想着能不能再多活几年。但是后来,哈哈——”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自嘲,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洒脱。
“我就死了。”
姜洛熙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为什么你现在还可以看到我呢?我也不知道。”梦雨漾——枕尘——转过身来,看着姜洛熙,“我死之后,就像一只气球,在这个世界上飘着。我飘过街道,飘过学校,飘过医院,飘过很多人的窗户。我看见了很多东西——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拥抱。可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像一团空气,在所有人的生活里穿来穿去,却没有人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洛熙身上,变得柔软。
“然后,我看见了你。姜洛熙。”
姜洛熙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你很孤独。”
这三个字像一把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姜洛熙的胸口。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枕尘说对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直白的语言把它说出来。
“你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班里有同学跟你说话,但你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们。你抱着那只小狗睡觉,不是因为那只狗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你太需要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东西了。”
枕尘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掠过耳畔。
“你的那只小狗,真的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狗而已。毛绒的,填充棉花的,纽扣眼睛,没有任何魔法。问题从来不在那只狗身上——问题出在你身上。出在你的孤独感,你的依赖症。”
姜洛熙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枕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十年里日夜经历的真相。
“我似乎可以通过一种差不多的感觉,寄居在你的小狗身体里。”
枕尘伸出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那种感觉——孤独、渴望被关注、想要一个不会离开的人——你身上有,那只小狗的身上也有。你的孤独,和那只小狗的沉默,像是两个频率相同的波,叠加在了一起。所以我能借着小狗作为桥梁,停留下来。”
姜洛熙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那梦幻琉璃城呢?”
“梦幻琉璃城……”枕尘环视了一下这间豪华的房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无边的彩色风光,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你看,我虽然寄居在你的小狗身上,但我毕竟没有肉身。我没有脚可以走路,没有手可以碰触任何东西。可我有一面镜子——你家房间那面镜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我寄居在小狗里之后,我开始能通过镜子看到你的世界,也能通过镜子把你拉进来。我在镜子里,用你的气息——那些你每天晚上抱着小狗、对着镜子发呆时留在空气里的情绪——编织成了一个地方。就是这里。梦幻琉璃城。”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像是在介绍自己引以为豪的作品。
“这里的一切,都是照着你内心喜欢的样子建的。彩色的气球,柔软的草地,这间房间,这张床。你想象中的游乐园是什么样,这里就是什么样。我没有特别厉害的本事,只是能读懂你的渴望,然后把它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姜洛熙的目光从枕尘的脸上,慢慢移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他刚刚还觉得过于豪华、过于不真实的装饰,此刻在他眼里有了新的重量。这整个地方,这个庞大而美好的世界,是枕尘用他那些夜晚里偷偷分泌的孤独,一砖一瓦地堆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苦笑了一下。
“大多数人,都可能会觉得和一个死人说话很害怕吧。”枕尘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自嘲,“毕竟,鬼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姜洛熙摇了摇头。
“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枕尘看着他,目光回归平静,“我确实对你有一点可怜。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是想帮助你。你知道吗?我死过一遍了。死亡这东西,其实真的不可怕。”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睡着了,突然发现自己不用呼吸了,不用心跳了,也不用再担心明天吃什么。身体不痛了,头发不用再掉了,化疗的针也不用再打了。所有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都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是……一片安静。极致的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面镜子,你可以看见所有东西,却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扰。”
他睁开眼,看着姜洛熙。
“所以如果你害怕我会伤害你,那你大可放心。我现实里连碰你都做不到。我只不过是一直留在这里,想看着你过得好一点。”
姜洛熙的鼻子又酸了。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快要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枕尘忽然说。
姜洛熙愣住了:“……什么?”
“我死之前,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暗恋。那种藏在课桌底下、写在草稿纸上的喜欢。我一直没敢说出口,直到我躺在病床上,化疗做到最后一期,我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我才跟他说了一句话。”
枕尘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我说,‘我爱你’。”
房间安静了整整十秒。
“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枕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一点遗憾,一点像星尘一样细微的温柔,“我飘了这么久,也没敢回去看他。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看到他过得好,我可能会很安心,也可能会很难过。如果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可能会更难受。”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落回姜洛熙身上。
“所以,姜洛熙,没人陪你的话……你会介意一只鬼来陪你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洛熙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那层薄薄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滑过颧骨,滴在他抓着床单的手背上。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别过头。
他看着枕尘,用那种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说:“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会介意呢?”
枕尘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是……挺玄幻的。”姜洛熙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我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自己会认识一个死了很久的人。而且那个人还住在我家的镜子里,变成我的样子,还管我叫小熙。”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混着泪和鼻涕,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格外真实。
“那我以后想找你怎么办?”姜洛熙问,声音带着鼻音,“人鬼殊途……毕竟没办法在现实世界里拥有肉身。我也没办法每天像现在这样跑到镜子里来。”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法投胎。”枕尘坦然地说,“我可能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吧。但不管了。”
他朝床边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床沿上,俯下身,看着姜洛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接下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你这只小狗还放在床头,只要你家那面镜子还在,我就在。你可以每天对着镜子喊我的名字,我就能听见。虽然我没办法在你那头的世界里碰你,但我会一直看着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梦幻琉璃城虽好,你也不能放弃现实生活哦。你不能因为有了这里,就彻底把自己关在家里。你该去上学还是去上学,该跟同学打球还是去打球,该出门晒太阳还是去晒太阳。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但不是要你永远留在这里。”
姜洛熙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他看着枕尘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他张开了双臂。
枕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他顺着那个拥抱的方向,俯下身去,让姜洛熙的双手环过他的肩膀,让姜洛熙的胸膛贴上来。他能感觉到姜洛熙的体温和心跳,那是年轻鲜活的、属于十七岁的脉搏。
他在这个拥抱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作为“枕尘”而不是“幽灵”的重量。
姜洛熙把脸埋进枕尘的肩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那件白色T恤的布料。他的双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散成气泡,飘回那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别走。”姜洛熙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潮湿的鼻音,“你别走。”
枕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姜洛熙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半干的发丝,用那种极尽温柔的力度,一遍又一遍地顺着他的头发。
“不走。”他说,“只要你还在,我就不走。”
窗外的琉璃城依然灯火通明,彩色的气球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床单上那几片尚未干透的湿痕。姜洛熙闭着眼,把脸埋在枕尘的肩窝里,感受着那片并不真实、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温度。
他不怕了。
他不孤单了。
哪怕眼前的这个人是一缕残魂,是十年前死去的少年,是只能借着一面镜子才能存在的幽灵。他不在乎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看见了他的孤独,并且愿意走进来,替他撑起一片不会塌陷的屋檐。
枕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晚安,小熙。明天起床,记得跟我说早安。不然我还打你屁屁!”
姜洛熙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一些,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嗯。晚安。”
他闭上眼,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沉沉地睡着了。而枕尘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缓缓转动的星河,嘴角噙着一抹安静的微笑。
那是他死后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白来这一趟。
(想了解枕尘的故事可以关注后续番外《最终幻想•白昼之月》)
……未完待续
作者:白山•钟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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