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作者:天冥玄月
Pixiv 原文:小说 27415641
Pixiv 收藏数:313
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tickling / tickle / 挠脚心 / tk / 挠痒 / 古风 / 武侠 / 足裏 / 忍痒
第三十八章 景明再啼儿时泪,九女献痒帝凰飞
粮草和辎重怎还不送来?宁湘望着东面,搭在城墙上的手攥成了拳。
城中粮草将尽,或者说从一开始便不多。自己到任前,居然有人用“担心祁军夺去”的借口,将粮草大批运到后方。
再要运来,却是百般推辞。
“殿下!”一名探子回报,“他们说粮草已尽。至于辎重,一时也派不出人手运送,还要稍候些时日……”
“是谁的人,宁昭还是宁景?”
“属下不敢妄议,但……”探子想到景明公主这些日子的操劳,略一咬牙,“应是大皇子。”
“嗯,原本守太衡的应该是他的人。”宁湘沉吟道。
可他们是否明白,这太衡是为谁而守?
“殿下,祁军来犯!”
“迎战!”
宁湘提枪上阵,却忽觉手中的长枪异常沉重。
……
“殿下,上梁传来消息……”
“快讲。”宁湘站起身来。
“上梁早已失陷,说是……齐将军投敌归降。”
宁湘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瘫坐回去,不过就近期的战局变幻,上梁肯定已经失守,只待个准信罢了。
至于齐淑雨投敌?可笑。
“是洛安那边的消息吧。”宁湘问道。
“正是。”探子道,“也许消息有误。”
宁湘想到了郭公公,齐淑雨临走前说过,父皇给他派了个太监做监军,定是那阉人不懂兵势,才至上梁沦陷。
而齐淑雨,必然是被囚禁在祁国,定然捱了一番苦刑……
宁湘战靴中的脚趾略微一蜷。
但她绝不会投敌。
宁湘凤目微眯,道:“陛下为了推卸,竟扣上如此罪名。”
他们是否明白,天下将士是因何而战?
忽闻战鼓擂擂,宁湘再度起身号令迎战。
可原本烂熟于心的枪式,为何越来越难以施展。
……
“宁湘,我既已凯旋,何不快快备酒,圆你我酩酊之约?”齐淑雨笑道。
“淑雨?”宁湘怔怔出神。
“我们景明殿下何时成了个木头?”齐淑雨揶揄道,“一路心切,来得突然了些。不过得见你木讷如此,倒也值得。”
“你怎么来的?”
“是赵楼主将我从摘星阁手中救出,我重整行伍,大破祁军。”齐淑雨得意道。
“可赵尽欢……已然下狱。”宁湘声音发颤。
“这也瞒不过你。”齐淑雨摇头道,“实则是我寻了机会,自行从牢中脱身。”
“摘星阁防备森严,凭你一人绝难脱逃。”宁湘眼角抽动,“你忠贞不屈,又被诬为叛将,祁国劝降无果,定会杀之祭旗……”
宁湘神情悲切,字字泣血,眉头绞作一团,却目光炯炯地望着齐淑雨,似乎还在期盼着什么。
“如此看来,我绝难活命。”齐淑雨褪去了先前的笑意,抬头望着昏暗欲雨的夜空。
宁湘期待的神色也黯淡下来,道:“便连你先前那副轻松自在的神色,也只在年少时见过了。”
“自生了那场变故,家父、乃至秦叔一家都已丧命,又怎还能轻松自在?”齐淑雨叹道,“只是想……临别之际,你我不应悲痛。”
“离别?”宁湘口中问着,却下意识微微摇头。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齐淑雨苦笑着望向宁湘,身形渐渐变得浅淡,“别了,宁湘。”
淑雨!
宁湘被窗外的雨声吵醒,桌案上蜡烛燃尽,才知是自己趴着睡着了。
她换了盏油灯,用火折点燃,却听得探子夤夜来报——齐将军已被处死于上梁。
宁湘眼前一阵恍惚,灯光被泪水晕开成点点星斗。
算算时日,今日正值七天。太衡已被祁军围困,而这消息能这么快传来,应是祁国刻意为之。
宁湘找来一壶佳酿,举杯酹酒,遥祭上梁。
听闻上梁大雨连绵,至今未绝。莫非苍天也觉淑雨可歌可敬,酹酒以祭?
就像话本里那样,约定好凯旋后一醉方休的人,定然一去不回;失而复得之后,总会得而复失。
自己所珍视的那些年少时的美好,无论是母后、秦齐两位叔叔、云雁和淑雨,都被一一抹去。
一时之间,宁湘竟不知自己的恨意对昭祁二国哪边更多,她眼中的悲愤也渐渐化为了迷惘。
就如她此刻朦胧的泪眼,既看不清前路,也寻不见过往。
自己是为了谁在守太衡,又因何而战?
为了大昭社稷,更为了百姓。
那克扣粮草辎重、导致上梁失守又诬蔑齐淑雨为叛将的朝廷,又算是什么?
战鼓忽擂,祁军夜袭。
宁湘提枪走上城头,却发觉自己使不出什么招式,便连甩个枪花也格外费劲。
武学分意、气、力、术,其中的“意”尤为玄妙,宁湘所学便是枪意。可正如孙岳渊所警示的那样,她已失了一往无前的凌厉。
换言之,宁湘武功大损。
……
“城门已破,末将这便护送殿下出城!”
太衡被围困许久,粮草已尽,苦苦支撑至今已殊为不易,但国土失陷,宁湘怎能无愧。
“太衡三面受困,突围本就不易,我已武功尽失,只会成为拖累。”宁湘吐露实情,正色道,“我令尔等速速撤离,违者立斩!”
有人听令撤退,有人依旧死守宁湘身侧,待祁军来临,却只是螳臂当车。
宁湘望着对面的祁军,其中不少都是摘星阁的江湖人,点苍派的沐屏南、缺一门的红中、还有踏浪,这些熟面孔赫然在列,应是特意来捉拿自己的。
自己身为将军,也是公主,不当受辱。
宁湘抽出一柄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
沐屏南见此,极力绕过士卒,径直袭来。
却是晚了一步,宁湘的匕首顷刻间便能了结自己的性命。
便在这时,宁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是一个贪生怕死,只为自己而活的登徒子。
自己本对此万分鄙夷,可到这生死一线,她忽觉有此恶例在先,也许苟全性命并不可耻。
相反,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她的匕首迟疑了一瞬,可下一刻,沐屏南的判官笔便点上了她的曲池穴,酸麻感令匕首脱落。
判官笔又顺势戳向颈后的风府穴,宁湘双目一黑,沉沉睡去。
……
在太衡城的回忆,随着一阵刺激的香味,重新涌入宁湘的脑海,将其渐渐唤醒。
她发觉自己应是被沐浴过一次,身上是一套贴身的素衣,鞋子似乎有些小,只挂在脚尖……等等,鞋子为何在自己耳边?
她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张软革刑床上,身子被完全折叠,双腿完全伸直、微微岔开,膝盖贴着胸腹,双手呈举手投降的姿势,而后双脚、双腕、头被锁在同一块木枷中,手掌、脚掌、脸庞,近似齐平一线,呈五星连珠。
宁湘自幼习武,柔韧上佳,兼之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此番姿势倒不至过于难受,但……
先前的粮草克扣和淑雨之死,已令她迷茫至极,以致功力大减,而今的处境更是令她心生羞愤。
宁湘忽而不理解在回忆的最后,自己为何会迟疑一瞬。莫非真是受那登徒子的影响,变得不知廉耻了?
叶梦瑶将手中的燃香摁灭,道:“醒了。”
踏浪走上前来,道:“叨扰殿下美梦,还望海涵。”
宁湘冷淡道:“都是仇人,不必客套。”
“的确。殿下三番五次坏我大计,于公于私都该好好犒赏一番。”踏浪道。
宁湘阖上双眼,静待苦刑。
踏浪只上前抚摸着宁湘的手掌,摩挲其掌心与指肚,继续道:“先前对齐将军是先挠后问,可对你,我倒想先问后挠。”
虽知踏浪提起齐淑雨乃刻意为之,宁湘仍用眼神将踏浪剐了一遍,而后才平复心情,道:“我已无情报在身,想必是要劝降了?”
“岂止。你前些日子寻访江南,又和欲仙楼勾连,所知道的已然不少。”
宁湘心神一动,恍然道:“我和欲仙楼在江南的事情,是你们告诉贵妃的?”
“不错。”踏浪承认道,“因此你需将所知尽数告诉我,这是你归降的诚意。”换言之,在那之前,踏浪不会相信宁湘的投降。
宁湘摇头道:“我对其一无所知,也绝不愿做个降将。”
踏浪劝说道:“殿下虽为皇嗣,却因秦齐二将之事颇受胁制,注定无缘大统。而那三位皇子无论谁继位,殿下都不会有好下场。”
没错,届时自己便连性命也难保。
踏浪看穿了宁湘的沉默,道:“既如此,何不归顺大祁。女帝已许诺,会赏你做个富贵藩王。”
“洛安应当快要沦陷了……”宁湘道。
踏浪点头道:“因此,殿下可要快些考虑,莫要错失良机。”
宁湘继续说:“到时候赵尽欢定会带着欲仙术投降。”
“是啊。”踏浪道,“殿下莫非怀念欲仙术的滋味了?”
宁湘并不接话:“赵尽欢来此虽会被猜忌些时日,可待他表明了忠心,这摘星阁可就不由你说了算了。”
踏浪眯眼道:“无论如何他也是外来人,岂能与我相比?”
宁湘道:“若昭国覆灭,摘星阁便不再对外,只是对内。赵尽欢的作用会比你大得多。”
踏浪并不认可,但不能否认这种可能。
宁湘也看穿了踏浪的沉默,道:“看来阁下也有所顾虑。既如此,我有一万全之策。”
“何意?”踏浪不解。
宁湘勾起唇角,笑道:“阁下助我回昭国登基,届时我将赵尽欢杀掉,封你为欲仙楼主……”
踏浪的手指已放在宁湘腋窝。
“如此一来,我不会被皇兄处死,你也不怕兔死狗烹,岂非万全?”宁湘笑意正浓,却不是因为腋下的痒。
听到宁湘说了一堆废话的踏浪,狠戾道:“我也有一万全之策。”手指在腋窝快速揉着圈。
宁湘脸色不变,道:“愿闻其详。”
“待你熬刑不过时便知,只要停下,一切都是万全。”
踏浪将挂在这双大脚上的绣鞋取下,在宁湘的余光下,抚摸着宁湘的脚掌,一眼便看破:“生得这样一双脚,你可有得受了。”
也不知是宁湘天生丽质,还是赵尽欢送的战靴呵护有佳,这双脚上找不出一丝征战沙场的痕迹,依旧那般嫩滑鲜腻,光洁如镜。
足弓正在耳廓旁,两道天南海北的弧线此刻却拼接在一起,各有千秋。踏浪忽而用指甲顺着深凹的足窝勾弄,便依稀见得那玲珑的耳朵动了一分。
踏浪笑意正浓,五指在足窝中一齐抓弄,也只有宁湘这样的脚掌,才使得五指齐上不显拥挤。
宁湘双足敏感不已,又久未受痒,故而有些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微小反应,但无伤大雅,凭借她的忍功,便是脚趾也不会颤抖半分。
踏浪见她并无更多反应,手指越挠越快,在这幅员辽阔的脚掌上一寸寸探索。这脚底板上最易粗粝的足跟,却比寻常女子的足心还要细嫩,而这足心……踏浪第一次升起一丝嫉妒。
只是奇怪,如此绸缎般的足底,竟没能惹得宁湘有丝毫反应。至于这大脚何处最怕痒,踏浪暂无从确认。
踏浪停手,赤足在地板上拍了拍,沐屏南等人便押着数位昭国士卒来到宁湘面前,均五花大绑,见景明公主的处境,皆比划着口型却不闻声音,应是被点了哑穴。
“以他们作胁?”宁湘摇头道,“即便我勉力达成你的要求,也绝不会放几个昭国士兵安然离去吧。”
“莫非你忍心见他们死在面前?”踏浪笑道。
宁湘不为所动:“都是一死,是否在我眼前并无分别。”
“几个小卒,无关大局。我可以剁了大拇指再送走。”
踏浪的狠厉反倒让宁湘对她的放人多了些许信任,她已不得不踏出这场阳谋。
“我与你赌上一局,若赢了,放他们走。”宁湘在烟霞那里已有过经历,因此主动开口。
踏浪也察觉出了宁湘的稔熟,反其道行之:“你已没有筹码,我又为何要赌?除非殿下定个有趣的法子。”
宁湘环顾四周,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足底,深吸一口气道:“一炷香,我若能面无笑意、口无笑声,便放他们走。”
踏浪泛起笑意,她绝没想到宁湘敢将难度提得如此之高。
于是她令人搬了一面大镜竖在宁湘面前,一手轻拂着她的足心,道:“殿下可要看好了,莫要有丝毫笑意。”另一手将宁湘的嘴角提起弧度,又松开,唇角恢复先前的平直。
她自知手指挠痒收效甚微,便取来一柄木梳,对着宁湘的脚掌不停横抹竖砍,像是在刻画一副棋盘。脚掌划弄无果,便探进趾缝中拉锯。
拉锯脚趾缝对齐淑雨而言是如坠地狱的酷刑,可到了宁湘这里,就连脚趾间略微的开合也没有。甚或横着刮脚趾跟时,这五根玉葱也毫无蜷缩的架势。
宁湘看着镜中的木梳在脚底如蛟龙般腾转,痒意也顺着其轨迹而显现。每当看到木梳要横刮趾根时,她总想将目光挪开,可她曾因此在烟霞那里吃了不少亏,因而不愿错失木梳的任何动作,唯恐流露丝毫反应。
看着自己的双脚如何受刑固然残忍,可宁湘却能因此捕捉到痒感的先兆,鼓足耐力将其抗下,不给它一丝可乘之机。
木梳要从趾跟下滑至前脚掌了!宁湘心头一紧。
宁湘的肌肤虽然细嫩,却并不显得娇弱,因而踏浪的手指多送了几分力道,以求深入骨髓。
前脚掌的肉垫被梳齿向下按压,梳齿的细小间隔使肌肤排成一道波纹,随着梳齿的轨迹,这道痒浪朝足心卷去。宁湘深凹的足弓也带来了前脚掌的突起,这敏感的肉掌略微变形,被梳齿推搡着,向足心处微微倒去,因被梳齿带动,显得更像是按揉而非划挠,仿佛卸了几分力。
最难忍的便是跃过前脚掌的顶峰之后,痒肉因肌肤的牵拉,无法继续随梳齿向足弓挪去,只得停在原地,任凭梳齿齐刷刷从身上划过,此时梳齿才将痒感分毫不差地带去。
终于忍完一次,宁湘暗暗舒了口气。
这时踏浪竟将她的足趾完全后扳,用虎口紧紧压住,又用食指与大拇指抓着脚掌两侧,将其死死固定。
前脚掌便被迫傲首挺胸,在踏浪虎口下方凸出,而这痒肉也被拉平,像一把张满的弓,再也不会随着梳齿略微移动而有所卸力。
布置好这一切,梳齿再一次故技重施,避无可避的前脚掌结结实实挨下了痒感。
宁湘秣兵厉马,严阵以待,故毫无反应,一脸正色。只是……
“殿下未免太过认真了。”踏浪笑道。
是的,宁湘可以依靠镜子观察踏浪的动作,提前做好准备。可踏浪也能依据宁湘做出准备时的认真程度,反向推测宁湘最为怕痒的部位。
这一招只能对宁湘这般,对自身痒点较为清楚,又因过于怕痒而需提前准备的人。
昭国贵妃并未如齐淑雨那样列出宁湘的痒点,只说宁湘少时前脚掌尤为敏感,又提到宁湘极擅忍耐。故此踏浪才用这种方式以作确认。
若宁湘闭目塞听,反倒才需要用最普通的做法,从纯粹的生理反应去推断。
“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宁湘淡然道。诚然自己的忍耐本身暴露了弱点,可只要自己愿意忍耐,这弱点便难以击溃自己,而提出的赌约自然可以完成。
“是吗?”探索出弱点的踏浪不再文火慢熬,她将这双大脚淋了足足半瓶花油,拿出板梳,开始大火烹炒。
宁湘也想通了,自己本就无需逞能,忍住表情与声音即可,于是大脚板在板梳下左摇右晃,花油险些甩到眼睛里。脚趾也不再维持,每当刷到前脚掌,她都毫不掩饰地将脚趾蜷缩起来,护住那方要害。
奈何宁湘的足踝被木枷紧紧锁住,若是仅凭摇晃就能逃过板梳,踏浪早已该告老还乡。至于足趾的蜷缩也不碍事,宁湘虽然前脚掌最为吃痒,可这脚地板之大,未尝没有板梳的用武之地,那如虹桥飞架的足弓,珠圆玉润的足跟,蘸着花油刷起来,都够宁湘喝上一壶。
于是宁湘冷着脸,噤着声,脚掌却不停挣扎,脚趾时而蜷缩,时而因足心和足跟受痒而绽开。
眼看燃香已过三分之一,虽看似斗争激烈,可在宁湘的条件中,她稳占上风,反倒衬得踏浪有些力不从心。
踏浪使了眼色,沐屏南和叶梦瑶便来到宁湘身侧。有木枷阻隔,她无法细致看见二人的动作,但腋窝和腰侧的痒感给了她答案。
叶梦瑶个子娇小,手也生得玲珑可爱,整个钻进宁湘的腋窝中不停翻弄,时而用指节揉按,再顺势贴着腋窝的凹陷用指背轻抚,再用指甲反刮腋肉,行云流水。
由于宁湘身子折叠,腰腹与大腿贴在一起,故而无法捏腰,但沐屏南本是点穴高手,便不停用指尖戳着腰间的软肉,每当轮到笑腰穴时,宁湘的木枷便有嘎吱一声。应是想跳起身子却被固定住所致。
宁湘双手略微攥拳,痒到深处也不免用指尖叩击木枷板,仿佛以此代替笑声。木枷内圈虽垫了软革,却因宁湘双脚不停挣扎,脚踝仍磨出一圈痕印,像青楼女子系的红绳。
三处同时受痒的宁湘虽面无表情,却远非先前那般轻松写意,一抹无形的凝重聚结在脸上,如黑云压城。
脚底被挠时的挣扎虽也是正常反应,却并不必需,可此时她全身的晃动则是尽力发泄着痒感,若非如此,她绝难忍完一炷香。
此时宁湘的脚底板仿佛找到了更好的卸力方式,会顺着板梳的方向摆动,以此跟随板梳的步伐,避免板梳在痒肉上划动。如此一来,板梳更像只是贴合在脚底,痒感自然减了大半。
于是踏浪厌倦了这猫鼠游戏,终于将宁湘的脚趾绑在木枷上。
即便如此,却并不代表这只脚彻底缺乏了挣扎的余地,每当板梳攻向前脚掌时,宁湘依旧可以使脚板后仰,趾骨贴合着木枷,以此使得前脚掌内缩。
踏浪不再留余地,出手握住宁湘瘦削的脚背,将脚掌向前压,而脚趾却因固定于木枷上,因而呈现出脚趾极度后绷的状态。于是宁湘的大脚便被两面夹击,再无卸力的余地,只能结结实实地承受着板梳的肆虐。
踏浪换来最大号的板梳,本是用来双足齐刷的。其正好与宁湘的脚掌齐宽,梳齿面可覆盖整个前脚掌与脚心,如此刷动起来,宁湘只得在双腿的颤抖中一遍遍忍耐。
另一位谍子在踏浪的示意下,模仿着她的动作,料理着宁湘的另一只脚。宁湘的余光能瞥见自己的双脚脚背被用力向前推,宽大的板梳抵着脚底板刷弄,梳齿都因挠痒的力道而有所弯曲,却因花油的润滑而消弥了痛感。耳边簌簌的声响好似撩拨耳廓的软羽,听得她心头发毛。
她能见到镜中的足底生出一抹绯色,脚趾跟则被细绳勒得有些发青。而自己的脸颊正时不时地抽颤,好些次险些将嘴角牵动。
身子被绑、面不能笑、口不能言,但剧烈的痒感总得寻些泄口,于是宁湘不停眨着眼睛,使其冷峻的神情添了些许活泼灵秀,脖颈似乎也在不自觉地发力,使得宁湘仿佛在频频摇头。
此时的宁湘便是她用尽全力搭起的空架子,强撑着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却总在不经意处展露几分笑靥。
宁湘只觉痒得脑中嗡鸣,不禁悔恨自己对自己的苛刻,忍耐声音或许擅长,可表情哪里是这么好控制的?她只能凭借不断地憋气,强行维持当前的状态,以求熬到香燃尽。
但宁湘不会游泳,憋气的功力实在浅薄。何况每逢换气,便是最易破功之时。她只能趁着沐屏南的手指还未点上、叶梦瑶的巧手尚未揉按、脚底板的板梳稍微挪移至足跟,才能赶紧呼吸一轮。
然而,宁湘鼻翼微颤,嗤嗤两声在鼻腔发出,原是沐屏南的手指点上了肋骨的京门穴,令本在换气的宁湘始料未及,略有破功。于是她绞紧眉头,猛地嘬腮,嘴唇噘成一个圆,以此强行掩盖笑容。
镜中的自己有些滑稽,但如此死咬着唇角,脸上绝不会有一丝笑容。于是她故技重施,屏气凝神。
踏浪察觉到了宁湘是用憋气忍痒,但自己懒得去捕捉她换气的瞬间,于是心生一计,道:“找些辣油来。”
宁湘略一愣神,随即瞳孔一缩。
“殿下是昭国人,不知可否品过蜀地风味。”踏浪端来辣油,笑盈盈地走向宁湘。
宁湘当然品过,她曾在房檐上对赵尽欢说过,自己怕辣,宫里若是有蜀地的厨子当差,自己便一道菜也吃不下。
她的嘴唇被强行撬开,辣油灌入口中,一阵辛辣感刺痛着整个口腔,随后立即伴随着灼热,一路从唇齿间烧入腹脏中。
“呼哈呼哈……”宁湘微微吐舌,大口大口地吸着凉气,以求减缓辣味,“嘶呼……卑鄙!”她吐字含糊地痛骂着。
“呵呵。”踏浪见此不禁浅笑几声,又用手刻意将宁湘的嘴唇合拢。
随着口腔的升温,辛辣感陡然提升数倍,宁湘双目圆睁,眼眶中因味蕾的刺激而盈着泪水。
踏浪松开嘴唇,宁湘急忙大口吸着冷气,像刚潜水上岸的人。
踏浪再度将宁湘前脚掌挺出,特大的板梳刷弄着整个脚底板。
“嘶!”痒感袭来,宁湘唇齿间门户大开,笑声险些便要一跃而出,于是她急忙紧咬牙关,仅从牙缝里吸着冷气,“嘶哈…嘶哈呼呼……”
宁湘呼吸极为急促,每次呼气声都带着颤音,那是未成形的笑。
正如同,忍耐笑声也许容易,可要一面说话一面忍耐,便要难得多。更何况宁湘已再没办法憋气忍痒,每次呼吸之间,笑声都意图寻着破绽重见天日。
数位谍子再度回归岗位,在宁湘痒处摸索许久的她们,早已探清她最怕痒的那几点,眼看燃香将尽,她们便对着这些痒点不留余力地猛攻。
先前还是冷脸一副的宁湘,此刻却如此狼狈。“嘶哈……嗯啊嘶呼嗯嗯……呼哧呼哧……呵嘶嘶啊啊……”气流猛刮过唇齿,搅弄着满腔的唾液,伴随着宁湘喉头那被压抑的、不甘的嘤咛。宁湘涨红的凤目带着无限的凄苦与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不是求饶而是求死。
她隔着朦胧的泪花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烧得酡红,额上冒着青筋,鼻梁不时抽动,目光虽带着怒火,却早被痒感弯成笑眼,嘴唇也咧得似笑非笑,唯有紧阖的贝齿展现着自己的抗争,但嘴角却垂着一串晶莹。
而自己面庞两边的脚底板,依旧一刻不停地被要命的板刷所欺凌,鬓角不时被板梳吹起,黏在脸颊上。
痒感和辛辣令她脑海一片混沌,仅存的理智安慰着自己,这仅仅只是正常的反应,无需为此羞赧。可从小便被强调公主仪节的她,仍不免自觉耻辱。
自己是大昭的将领,是宁家的女儿,怎能在敌人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神情?
可大昭并未善待自己的将领,宁家也并不珍视这样一个女儿。自己的羞耻毫无意义,但相应的,坚持也毫无意义。
那自己的存在,是否也就毫无意义?
恍惚间,她察觉牙齿被撬开,好不容易消退几分的辛辣再度袭来。宁湘的喉头爆发出一抹闷哼,像是笑声与尖叫混杂,被强行挤压后的一声咆哮。
宁湘险些带动厚重的木枷一起跳起来。无论是辣味还是痒感,都逼得她出声宣泄,逼得她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只是一个想要吸气解辣,一个想要呼气泄痒,于是这呼吸便愈发短促,想要二者得兼。
“嘶哈嘻呼嘶哈呵呵嘶哈……”每次呼吸都会勾出几分笑意来。
踏浪不免讥讽道:“景明公主这般神态,真像条发情的野犬。”
她的唇齿已成了辛辣和痒感的傀儡,只能为感官而呻吟,却无法替自己发声:“呜呜嘶哈嘶呼呼呼……唔唔哈哈……嗬嗬嗬嗬嘶嘶……”
她原以为辣味可稍稍压抑痒感,助自己熬刑。奈何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触却狼狈为奸,又井水不犯河水。口中的辛辣反倒刺激得感官更加灵敏,梳齿的划挠、手指的戳弄,都愈发清晰。
宁湘的口中吐着含糊不清的音节,只是本能地瞥了一眼香,终于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高呼道:“嘶呼…香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嘶嘶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嘶呼……燃尽!哈哈哈哈嘶哈哈嘶哈哈……”
她见已熬过时限,心神的松懈令她再无力压抑,于是一切的倾泻而出,灌得刑房满是笑声。
踏浪却置若罔闻,挠痒不停,狞笑着与镜中的宁湘对视。
“嘶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呵呵呵,无,哈哈哈嘶嘶哈哈……无耻,哈哈哈哈哈嘻嘻嘶呼呼嗤嗤,宵小!嘶嘶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宁湘极力痛骂着祁国人的背信弃义,是一张巧嘴被各类声音占据。
她本在烟霞处经历过大笑后重新忍耐的考验,此刻本想故技重施,但一旦强行闭嘴,唇腔内的辛辣便刺激得她下意识张嘴吸气,笑声便再度破门而出。
“香是已燃尽。”踏浪停手道,“但殿下先前的神情,又怎能算是‘不笑’呢?”
若要说先前是张笑脸,任何人也不会承认,可若要从弯弯的眉眼和咧起的唇角,却也能提取几分笑意来。
“哈哈哈哈哈哈……言而,嘻嘻嘻嗬嗬嗬嗬,言而无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宁湘吐字已含混不明。
“殿下如今可理解我的‘万全之策’了?”
只要停下,便是万全。
可停下的条件自然是招供与投降,与齐淑雨一样,她们心中的道义绝不允许自己明里暗里有一丝投降之意。
“嘶呼哈哈哈哈哈嘻嘻嘻……绝不!嗬嗬嗬嗬哈哈哈哈……”由于先前呼吸太过急促,宁湘早已晕眩不堪,此时又一直大笑,故双目已有些翻白。
踏浪知火候已足,宁湘这种硬骨头要慢慢熬才是。
“嘶呼…啊哈……”
“见殿下这般尽力,我实在于心不忍,那便各退一步,放走一半。”踏浪将手掌贴在那滚烫的足底,“剩下一半,可要殿下再接再厉了。”
宁湘最后一丝念头也得到了答复,便再止不住昏意,一头睡去。
……
一次又一次,辣油与板梳,宁湘虽越来越能忍耐,但时间一长,仍不免破功,而后大笑,笑得涕泗横流。
每次踏浪都会在她身前摆上镜子,让她看清自己的狼狈。起初宁湘还是羞耻与愤怒,后来变成了不忍与悲怜,现在已成了深切的自嘲。
若非还有招降之意,祁国早就将自己处死。而昭国,也早就想让自己死。既然都想让自己死,那我又为什么还要活着?
哈哈哈哈,宁湘啊宁湘,你活着也只是为了在敌人面前露出这副神情吗?
或许只是为了那剩下一半的士卒。毕竟踏浪这些次都没拿他们出来威胁自己。
救了这些又如何呢?大昭还有无数这样的人,战争中饱受战乱与流离,和平时饱受饥饿与压迫,自己还想救他们,每一位……却已无能为力。
自己不是活着,只是等死。
便连让自己动念而错失自尽良机的人,想必不久后也会站在踏浪身旁,用欲仙术折磨自己。
她用理智推断着,就如此先前推断齐淑雨已死一样。但……自己是在得知赵尽欢入狱后,才推测淑雨绝难活命。
深蒙圣眷的赵尽欢为何会突然下狱?
定是他向父皇请旨,想营救齐淑雨。
于是,在理智之外,宁湘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一丝质疑,或者说,希冀。
也许还有人在为自己奔波,而自己,还想为更多人奔波。
所以她还活着。
……
又醒了一次,又上了刑床,只是这次的姿势相对舒适,只是跪在刑架上,双臂打开。
只是她觉得自己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
这次她见到了剩下的几名士卒,踏浪来到自己旁边,手中却没有辣油。
“这场未完的赌局今日便要见个分晓。”踏浪一边点燃一炷香,一边说道,“这次殿下不必再品辣椒了。”
宁湘心神一松,却冷道:“不用这种卑鄙手段,又怎能让我发笑呢?”
“不仅如此,殿下也不必克制神情,只要不笑出声便可。”踏浪说道,声音带着极大的回音。
宁湘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前已没有镜子,不过这次的刑室未免太宽敞了些,自己身处其中都觉得有些渺小。
“又是什么让你如此自大?”宁湘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自大的是殿下。”踏浪缓缓绕向身后,朗声道,“让殿下笑出来仅一指即可。”她的声音陡然加大。
宁湘不屑地发出一声鼻息。
可当踏浪的手指贴合上自己的足底时,宁湘却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丰富,而那手指一划弄,宁湘顿时面露惊骇,刑架猛烈的嘎吱声在大牢中回荡。
宁湘没有笑出来,只是胸口快速起伏着。
“看来一根手指还是少了些。”踏浪又大声道,“那便用梳子划一次。”
踏浪拿起木梳竖着刷弄,这梳子仿佛分裂出了无数柄,撕心裂肺的痒感扑卷而来,痒得她猛地向前缩腿,用尽全身力气,像想要断尾的壁虎。
宁湘神情狰狞,咬牙切齿地才堪堪忍下这么一次。
莫非祁国用什么秘术让自己变得更加怕痒了?
“殿下的耐力实在令人钦佩。”踏浪又来到宁湘身前,“不过就算我不动手,殿下也会浑身发痒。”踏浪只拍了拍手。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宁湘忽觉全身一阵剧痒,毫无准备的她自然笑了出来。
痒感如蜻蜓点水般停止,留下惊魂未定的宁湘,和满脸笑容的踏浪。
“你做了什么!”宁湘厉声质问道。
踏浪再拍了拍手,宁湘侧头闭目,可痒感并无袭来,只在牢房远处传来轰隆声,越来越近。
九名面容娇好、身材各异的女子被运到刑房内,均被大字绑起,她们衣物贴身,腋窝、腰肢等处均被裁开,且衣服颜色各异,赤、青、黄、白、玄、纁、紫、碧、苍,乃九旒之色。
数名刑师站在她们身旁,一时空旷的刑房人满为患。
跪在刑架上的宁湘面对着这些女子与刑师,满脸不解。
“蚩颜虽计划败露被你们擒获,却有不少好东西留在摘星阁。”踏浪笑道,“殿下可听过九九归一蛊?”
蚩颜便是那个刺驾被自己阻止的“沈悦”,至于九九归一蛊,她曾在赵尽欢破解泽山天书后有所耳闻,却不知其功效。
“顾名思义,便是可将九人的感官……”踏浪在一名女子脚底一划,宁湘便也觉足底一痒,“归于一人。”
!
“殿下何须如此惊恐?”踏浪笑容更盛。
自己一人的痒感尚且难忍,若还有九名……何况……
“何况这九位可是我们精心挑选的女子,个个敏感过人。”踏浪来到赤色女子身边,一边抚摸那双玲珑小脚,一边介绍道,“这位乃罪臣之女,罚于掖庭,双足最是怕痒。”
“嘻嘻…求求你……放开,嘻嘻嘻,我的脚……”女子轻笑着,又含泪乞求道。
“你应当早些去求你的祖父。”踏浪说,“若非他公然反对陛下登基,你们全家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踏浪来到青色女子身旁,轻划其腋下,“这位是腋下异常敏感。”
只是这女子强咬着牙,怒道:“你们的女帝……祸乱朝纲……唔…本就该死!哈哈哈哈哈……”
踏浪快速在其腋窝搔挠起来,道:“行刺圣上本是死罪,非但不谢恩,还敢出言不逊。”
“这位嘛……”踏浪双手攀上黄色女子的柳腰,“当年跟随藩王造反,本也该死的……”不用说,她定然是腰肢最怕痒。
此外还有白色女子的肋骨、玄色女子的大腿,余下几位乃全身都极为敏感之人。她们中有当年争宠的妃子,有因各种原因得罪女帝之人,甚或是连坐,每人都有段过往。
便是这九人的落败,构成了女帝冠冕上的九旒。
宁湘讽道:“你们女帝为求那皇位,当真不择手段呐。”
“你父皇登基前那半年光景,昭国又是何等尸山血海?遗留下的靖南王而今又兴兵造反。”踏浪冷道,“现在你们几位皇嗣的夺嫡之争,又如何不腥风血雨?”
踏浪的冷声并非为了反驳宁湘,而是她发现自己一一介绍时,被挠的女子接连痒笑,可宁湘至始至终未笑一声。
她来到赤色女子身旁,拿出木梳抵在脚心,赤色女子浑身一颤,随着木梳的梳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湘却神色自若,面含悲悯地望着赤色女子。这痒感还不至令自己笑出来,甚至还不如直接梳在自己的脚心处来得痒。
可接下来每名女子的脚底板都被木梳划弄,一个接着一个,像给秤砣接连加的砝码。到第三位时痒感并未增加太多,甚至到了第五位,宁湘还可勉力维持面色不变。可到了第六位,宁湘已闭目抿嘴。第七位,宁湘双颊生霞;第八位,宁湘眉头紧绞;第九位,宁湘鼻梁紧皱,嘴角咧起,下唇紧咬。
除青、黄、白三位脚底不甚怕痒的女子外,其余六位均或多或少露出笑声,或娇羞、或爽朗、或呻吟,不停在牢中回荡。
最后轮到宁湘自己的前脚掌。她双目骤然瞪大,面容由先前的紧皱一团变得四散撑开,蛾眉高悬,嘴唇也彻底张开,只余牙关紧咬。
见宁湘仍能抵抗,踏浪吩咐道:“涂油,换板梳。”
“不要…求求你……不要用这个。”赤色女子怕得浑身发抖。
“你不得好死!”苍色女子咒骂道。
踏浪平淡道:“要怪就怪这位公主吧。”
宁湘自己足底也被踏浪亲自抹上油,拿来板梳抵着,她虽也有些惧怕,却面色不改道:“无论我归降与否,她们都难以得释。你转嫁矛盾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
踏浪不可置否,却指着那些士卒,道:“可这些人,却是殿下真正能救的。忍好了……”
一阵极大的笑声在牢房中炸开,就连不甚敏感的女子,因抹油加板梳的刺激感,也呻吟起来。
宁湘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全力紧绷着,指甲瞬间刺破掌心,而下半身则在拼命挣扎,用力抽回脚踝,仿佛想要把双脚生生扯断一般。
可掌心的血液还未完全渗出,宁湘便已支撑不住,轻笑起来:“嗬嗬嗬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几声惊呼从女子中冒出,原来是一名士卒被当场毙命。
“真是可怜啊,你的殿下怎就没忍住呢。”踏浪故作悲痛道,“那便再给一次机会,涂油,挠腋窝。”
踏浪在宁湘身前剪下其腋下的布匹,为她抹上冰凉的花油,见宁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踏浪不动声色,只用指甲在抹了油的腋窝上刮挠。
每名刑师的手法各不相同,有像踏浪一样用指甲刮的,也有用指腹快速轻划的,还有按在腋肉上不停揉捏转圈的,更有沐屏南这种在极泉穴上点戳的。
幸运的是,每种手法宁湘都能感受到。
于是踏浪见到宁湘那恶狠狠的神色逐渐变得凄惨,凝满了痛楚,又逐渐变得柔美起来,因为眉眼弯弯,丹唇含笑,只有那眼神依旧凶恶,像戴着笑脸面具。
就连这副表情也没定格多久,宁湘拼了命晃动刑架,整个脑袋也摇来摆去,被盘起的发丝再度散落,发尾不停如鞭子般打在踏浪脸上。
但踏浪仍透过发丝间隙,瞥见宁湘那扭曲的神情。
“哈哈哈哈嘻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湘又笑了,毫不意外。又一位士兵命丧当场。
“殿下别急。”踏浪撩开宁湘的发丝,“接下来是肋骨。”宁湘凶恶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惧意。
也不知被发尾甩了多少次,更不知发丝下藏着怎样的神色,只听得呜呜声在她喉头打转。
可闷不了多久,这笑声便夺门而出。
然后是腰,宁湘强忍未果,大笑。
最后是大腿,宁湘自己都很少被挠,故而面色羞红,身子弓起,依旧大笑不绝。
“呼啊……呼啊…呼呼呼……”
宁湘大口大口喘息着,哀戚地望着地上的五具尸体。
“唉,他们本是连撤退都不愿,到最后一刻还守在殿下周围的。”踏浪说道,“却这样被你害死了。”
“害死他们的是你!”宁湘震怒道,可声音有些发虚。
一切的源头固然是祁国,也固然是踏浪,可自己分明有拯救的机会,即便这个机会只是为了羞辱自己,但终归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可能。
但是太痒了……便连自己一人受痒时都难以忍耐,更何况被九九归一。
“原来还有娘子军?”踏浪惊讶地望着仅剩的两位昭国俘虏,赫然是女子。
“何不换种手段。”沐屏南冷声道,“勒死。”
踏浪会意,将一名女兵提到宁湘身前,用绳索绕在其脖颈,向两端一拉。女兵双手被缚,无力制止索命的绳索,本已视死如归的她被死亡的恐惧吓得连连摇头。
踏浪又选来两名脚底怕痒的女子,将其双脚抬高,凑到宁湘面前。
两只光滑红润的脚底板对着自己,上面泛着油光。而这双脚之间,便是那女兵惶恐的神色。
刑师拿出板梳,刷挠着宁湘面前的这两双脚丫,她能看见梳齿如何一并刮过那细嫩的足底,自己却也能切身感受到这痒感如何迸发。
就仿佛自己凑近地在看自己的脚底如何被折磨。
板梳横飞之间,女兵面带希冀地仰头望着宁湘,因宁湘没笑,她脖颈处的绳索并未收紧。
宁湘不敢去接女兵的眼神,只得把自己埋在散乱的发丝下。
三双、六双、九双,最后是自己,十道痒感同时出现在自己的脚底板,宁湘竟不知自己的一方足底如何能承载如此之盛的痒感,仿佛杯中的酒早已盛满却不溢出,反倒直直堆向了天际。
“嗯啊……喝哈……嘤嘤呜呜呃啊……”宁湘不停地闷哼,有时已发出“嗬嗬嗬”的气声,至于身体却已没在挣扎,而是在极小的活动空间内,十分扭曲地扭动着,那是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之后的动作。
再说她的一双手,而今与其说是手,倒不如形容成爪子。虽然指节紧紧蜷缩,但并未握拳,而是五根手指各自用力搓弄,显得怪诞又诡异。
踏浪知道这份被激发出的耐力并不长久,但她就是想这样耗一耗宁湘。
对于宁湘这般自尊又要强的女子,需将她的潜力尽数挖出来,一点点磨掉,再挖、再磨,直至将她内心的坚韧尽数除去,而后她便就成了失魂的傀儡。
“呃啊……嗯嗯啊啊呃……嘻嘻嘻嘻……”笑声从牙缝中挤出来,踏浪立即拉紧绳索,女兵面色陡变,心惊胆裂。
这份惊恐令宁湘用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将笑声强行压住,又变为了闷哼与嘤咛。
踏浪松开绳索,女兵惊魂未定,望向宁湘的神色中多了几分请求。
可宁湘已痒得肝胆俱碎,面前两双脚丫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己的处境,梳齿在花油上留下轨迹,无数次的刷动已将这轨迹变得混乱不堪,晕开成一圈又一圈的花纹。
她看着这两双脚在全力蜷缩脚趾,却被刑师的巧手紧紧压住,一整块痒肉就这样被绷直、拉匀,被狠狠刷弄。
即便闭目,那簌簌的声响仍能在她脑海中重现这一切,甚至比亲眼所见更令她心悸。
“噫!”宁湘浑身一颤,原是被抹油的裸露腋窝多了一双画圈的手,“嘻嘻嘻……”她的喉头挤出不甘的轻笑,随着这双手逐渐加速,她的笑声也变得迅猛,“噫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大笑已快过了手指的速度,一骑绝尘。
“呃!”被勒住脖颈的女兵竟冲破了哑穴,她支吾着吐出写不成声的字节,分明已被十声大笑掩埋,却清晰地出现在宁湘脑海中。
宁湘将那些干瘪的音节拼凑到一起——
殿下救我。
痒感停了,勒紧的绳索却没停。
宁湘用同样干瘪的声音呼喊道:“停手!快停手,停啊!”随着女兵神情越来越恍惚,宁湘喊得越来越迫切,已带着哭腔,“停手……我叫你停手啊!”
又一具尸体倒在面前。一个人慢慢死在面前和瞬间就死,冲击与震撼定是云泥之别。
宁湘已泣不成声,她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也痛恨自己惧痒如此。
她明明让自己救她……
这份情感只是一道引线,将宁湘许多过往的情感引燃,若是自己能早些在朝堂立足,是否大昭不至自耗国力;若是自己听了秦老的话,去江南避难,将太衡留给宁昭的人,是否就不至缺少粮草;若是自己守太衡时再尽力一些,是否不至连累他们城破受俘;若是自己忍痒再努力些……
踏浪将宁湘的发丝捋起、扎好,见她双目空洞,再火上浇油道:“这里还剩一位呢。”宁湘长睫轻颤,眼神却只有逃避。
踏浪不让她逃避,将她的额头用皮带栓好,再利用宁湘的长发绑在刑架上,令其只能正视前方,又把用给齐淑雨的刑具拿来,固定住宁湘的眼皮,并定时滴药水代替眨眼。
宁湘的姿势被改跪为趴,她的脑袋被迫仰起,与女兵相隔不过数寸,两人都能捕捉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一个是哀求,一个却是深陷自责和恐惧。
脑袋两侧的两双脚丫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两位女子同样担惊受怕的脸庞。
“方才同时挠太多部位未免不公,这次每人只挠最怕痒之处。”踏浪抖了抖手上的绳索道,“只要殿下不笑,我便不会用力。”
“……”宁湘沉默不语,脸上再度呈现慌乱,因为自己将要被挠的地方当然是最为怕痒的前脚掌。
板梳刷弄起来,宁湘虽未出声,眼神中却满是深邃的绝望。
她曾对赵尽欢袒露过,每次被挠痒时,便如同深陷泥沼,浑身都被痒感支配,一切身不由己,这份失控感令她无比绝望。
眼下她所经历的痒感已远超自身认知,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被贵妃娘娘挠前脚掌时。
赤色女子的双足也被板梳刷挠,在自己右耳发狂大笑。青色女子自然是被涂油的腋下,在自己左耳娇声轻笑。
黄色女子的柳腰、白色女子的肋骨、玄色女子的大腿,五道各式的笑声迸发,五种痒感同时汇聚在宁湘身上,全是取自这些本就敏感的女子身上、最为怕痒的部位。
“呼哧呼哧……”宁湘发出短促的鼻息声,粗重又带着湿黏,脸上的肌肉轮番抽搐着,双颊、嘴角、鼻梁、眉梢,都缓缓向着一张笑脸靠拢。
她被迫注视着面前的女兵,对方见她并未发笑,眼神中的乞求又变为了希冀,她满脸鼓舞,像在为宁湘打气。
“嗯!”宁湘短哼一声,银牙紧咬才堪堪闷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挤压的嘎吱声。
原是纁色女子也开始被挠,挠的部位却是全身。是啊,踏浪说只挠最怕痒的部位,对于这种全身难分高下的女子,自然是一块儿被挠。
宁湘根本没有余力去痛斥踏浪的卑鄙,她双目涨红,丹唇被痒感撕开一道细缝。
继续,紫色女子全身的痒感也叠加了上来,宁湘已托载不起如此沉重的剧痒,奈何女兵就在自己面前引颈待戮,她怎能忍心。
“嗯嗯呜呜嗯……”宁湘爆发出一连串闷哼,再逐渐被压回,她眉梢撇成八字,下唇竭力抬高,以将下凸的唇线转为上凸。
“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嘻嘻嗬嗬嗬哈哈嘻嘻嘻嘻……”
两道笑声贴在自己耳边发出,她的耳廓甚至能捕捉到带着痒意的气息。笑声如同一根丝线,弯弯绕绕,牵扯着自己压抑的笑声,又如串珠一般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痒点串连成线。
于是宁湘的笑意被勾起,逐渐被耳边的笑声同化。即便她嘟起下唇,依旧抵不住渐渐翘高的唇角,于是她的唇线一波三折,宛如一道波浪。
宁湘双目上翻,似乎想要转移注意,可她是靠着强大的耐力才强行忍笑,一旦心神松懈,便绝不可能忍耐,她又只得将自己拉回到这无边的痒海中。
她忍得越卖力,便能体悟到越丰富的痒感。
碧色女子也大笑连连,又一道痒感压了上来。
“噗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呵呵呵……”宁湘登时破功,跟着耳边的笑声一并大笑,此时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唔唔!”绳索勒紧,女兵面色惊恐。
“嘻嘻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宁湘制止道。
踏浪冷声道:“我说过,只要殿下不笑,我便不会用力。”
宁湘好不容易得以发泄,却又要自己将自己拉回忍耐的地狱中,她如翻江倒海的蛟龙般挣扎着,而后一点点将笑声吞回。
“嘻嘻哈哈……唔啊…呵呵哈哈哈哈……噫呀…嗯嗯啊唔……”宁湘好不容易憋回笑声,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女兵瞪着无比惶恐的双眼望着自己。
痒感再度升级,最后的苍色女子也开始受痒,如今才是真正九九归一。
“嘻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说中凤凰只是凡鸟,是众鸟献出身上最珍贵的羽毛,它才得以羽翼丰满,腾冲九霄。
九位女子向宁湘献上了这片羽毛,宁湘已腾冲九霄,只是被刑架牢牢束缚,宛若折翼。
每名女子均是被折磨着最为敏感的痒肉,对她们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疯痒,可这只是宁湘身上的十分之一。
绳索再度勒紧,重返人间的女兵又被一步步拖回幽冥,她拼命摇晃着脑袋,神情恳切地望着面前大笑不止的景明公主。
宁湘都看在眼里,可已远超极限的痒感又岂是说忍就忍的?她用力让指甲刺入掌心,这还不够,竟蠕动着手指,继续向伤口中钻。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抱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啊啊啊啊啊,抱歉……”
宁湘一边下意识道歉,一边在全身受缚之下,用尽一切去挖掘痛觉,想以此略微阻隔痒感。她刺穿了手掌,咬破了舌尖,但这点疼痛在痒感洪流面前反倒成了被忽略的感触。
是的,她甚至已感受不到疼痛。
女兵已面色紫红,喉头发出低沉的哀嚎,双眼却一直期盼着宁湘,直至失神。
宁湘读懂了她的眼神——殿下救我。上一位女兵已死在面前,宁湘不能重蹈覆辙。
“嘤啊嗯嘤!”宁湘不知从哪里来的毅力,笑声被她压得扁平,变得尖细,仿佛凤凰啼鸣。
她的一张绣口极为复杂地变幻着,时而张得极大,时而又死咬下唇、咧开唇角。尖锐的啸叫不时从她喉头刺出。
踏浪果真松手,女兵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恢复些许神智的她,见宁湘忍得如此难受,也不免想要一死了之。可她什么也做不了,绳索勒紧时,求生的本能依旧会令她向宁湘求救。
宁湘展翅欲飞,刑架已快被摇散,好些皮带都被拉得失了弹性,固定在刑架上的暗扣也松动几颗,就连挠宁湘前脚掌的刑师也因双脚的猛烈挣扎,好些次被拍落板梳。
痒感也不停在她体内冲撞,十道痒感虽都称之为痒,却各不相同,有些柔和而令她浑身酥软,有些锐利而令她极力挣扎,有些则像痒入骨缝令她脊背发麻。
宁湘只得用忍耐力将痒感这只猛禽囚禁在体内,不令笑声溢出,却不得不任由其摧残身躯。她如今的状态早已处在崩溃的前一刻,却又奇迹般,迟迟不见崩溃。
九名女子中不乏有娇生惯养的妃嫔和大家闺秀,大笑之下,她们的体力渐渐支撑不住,笑声也愈发微弱。若真被她们晕厥,可就再难击溃宁湘了。
踏浪见状,叫停了挠痒,吩咐刑师为宁湘重新固定,给每名女子端去一碗参汤,自己则亲自喂给宁湘。见宁湘不愿喝,她便轻轻抚摸其油渍未干的腋窝。
“嗬嗬嗬……”宁湘浑身发抖,带着颤音,参汤被轻而易举地灌入。
她只觉身体暖洋洋的,体力恢复了些,但这在受刑时并不是好事。
“九人的痒感加身,的确太多了些。”踏浪审视道,“我给殿下一个机会,这九名女子,殿下想杀谁便杀谁。如此一来,你身上的痒感不就减轻许多了吗?”
宁湘毫不犹豫地摇头。
“杀了我吧……”赤色女子率先哀求道,旋即有三名女子也跟着附和,她们也饱受摘星阁的折磨,求死不能。
宁湘有些迟疑,却又更决绝地摇头。
“那便可惜了。”踏浪来到女兵身旁,紧了紧绳索,吓得女兵扑棱起来,“你扛不住这些痒感,又不愿杀她们,那死的就只能是这位士卒了。”
宁湘再度陷入沉默,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这些生命一一逝去。
她瞥了一眼快燃尽的香,却也深知规则都由踏浪制定,自己连一丝讨价的资格也没有。
踏浪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道:“莫看燃香将尽,凭你现在这样,难道还奢求忍完?”
宁湘用气声道:“我可以一试。”却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很好。”踏浪吩咐道,“我方才想到,既然感官相叠,那么她们的大笑殿下也能有所感受,无形之中也助殿下发泄了几分。”
是的,这些女子的大笑时,肺腑、咽喉的感触宁湘也能感受到,故而她分明没笑多久,腹部却酸痛无比。
她为宁湘的手掌上药,又绑住她带血的手指,继续道:“可若是她们,都笑不出了呢?”
宁湘身子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她明白了踏浪的意思,届时只有自己还有办法发泄痒感,但偏偏自己不许笑!
“畜牲!”宁湘发自肺腑地骂道。
“封住她们周身穴道。”踏浪对宁湘颔首道,“我们开始。”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九道痒感连同自身,一齐叠加上来,上一瞬还在叫骂的宁湘,下一刻便狂笑不止。
绳索收紧,一直在鬼门关来回的女兵吓得涕泗横流。
宁湘急忙意图止笑,可正如踏浪所说,此时十人的痒感只剩宁湘自己得以发泄,莫说憋笑,她只觉纵使生得百口、口有百舌,也无法释尽这满腔痒笑。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停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嗬嗬嗬嗬嗬嗬,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下应该求自己才是。”踏浪感受到女兵的垂死挣扎,将绳索拉得更紧。
眼看女兵口吐白沫,几欲身亡,宁湘振翅猛扑,绑手指的几根细绳被崩断,她将大笑变成了闷哼:“唔唔唔啊啊啊呜呜呜呜……”这闷哼声像是某种哀嚎。
女兵甚至已想求宁湘不要忍笑,让自己一死了之,可再度活过来的她依旧被生的美好所打动,再度对宁湘传去哀求的眼神,真心期盼着……不要再来一次了。
可宁湘已面目狰狞,青筋毕露,远超常理的痒感在她身躯上席卷,她恨不得自己剖开肺腑把蛊虫翻找出来。
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
她已像鼓足气的皮革,随时都要炸开,她想要挣扎、想要大笑、想将一切痒感呕出。
“唔唔唔呃啊啊啊呃啊……唔唔呜呜呜呜…呃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宁湘的闷哼由哀嚎化为了呜咽,她泛红的眼眶竟也淌下两行清泪,泪流如注。
“哈哈哈,堂堂景明公主,竟痒得哭了出来?”踏浪讥讽道,自挠过齐淑雨,她便见识到了这些讽刺的好用。
在被烟霞挠痒时,宁湘也只盈着泪花,可此刻她承载着宏大的痒感,却又不能笑出来,生理上的极大痛苦与憋屈将她的泪水涌出,这是她的身躯正在自救。
一切正常的发泄途径都被禁止,便只能通过另类的哭泣来缓解。
于是宁湘一面咬牙切齿,一面眉眼含笑,一面泪流不止,三种完全不同的表情拼接在一起,宛如三方混战。
咬牙切齿率先被笑颜吞并,而泪流满面却与笑容达成了和解。
“呜呜呜呜呜呜呜……嘻嘻呜呜呜呜嗬嗬嗬呜呜呜……”宁湘带着一副流泪的笑脸,口中却全是哭腔,但哭泣显然被痒感视作异端,她愈发觉得哭泣对痒感的发泄微乎其微。
忍耐力铸造的囚笼已纤薄如纸,被痒感驱使的凤凰想展翅高飞,它一次次狠狠冲撞着囚笼。宁湘用尽每一分气力摇晃着刑架,甚至已有刑师专门按住她的身体。
凤凰已被笼子压抑太久,若再无法重归天际,它便会闷死在囚笼里。宁湘深切感知到十道痒感在体内穿行,由于无法发笑,痒感已浸润她的每一道经脉,融入每一滴血液,充斥每一根寒毛,痒到她每一束发尾,她的身体已承载到了极限,再不发笑,便要发疯。
离笼子打开还有太久太久,那短短的一截香烧到了海枯石烂,它只能将笼子撞破,即便粉身碎骨。
嘭!
宁湘引颈高吭,狂笑声腾冲九霄:“噗嗬嗬嗬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到气息已尽,都还在一字一顿地笑着,仿佛在咳血,而后才得以浅吸一口气,再度疯笑。
踏浪将勒住的女兵往前挪了挪,女兵冥冥之中只觉如九天霹雳,震得她头昏耳聩。
宁湘被迫看着将死的部下,心焦如麻,却一刻也无法止笑:“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
“湘儿,对着将死之人,又怎该大笑呢?如此失礼。”
贵妃娘娘?
宁湘看着她躺在远处,似乎远在牢房之外,比现在年轻了些,身上的饰品也少了些,那是自己儿时见到的模样。
“更何况,是你的笑声正在将她勒死呢。”贵妃娘娘笑道,“啧啧啧,真是狠心。”
宁湘心生莫大的背德与自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嘻嘻嘻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忍不得痒的人,在被挠痒时岂有廉耻、何来尊严?”贵妃娘娘起身漫步,穿过了九色女子,“这道理,本宫不是早就教给湘儿了吗?”
“嘻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开她……”
“那为何还是没能避免呢?”贵妃娘娘走到女兵身边,指着那紫红的头颅,对宁湘道,“喏,要死了。不妨招供吧,也许还能救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放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却因为大笑,她喊得晚了一步。
宁湘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部下,被勒死在自己面前,在她生命流逝时,自己一刻不停地冲着她癫狂大笑。
宁湘失魂落魄地望着地上的尸体,贵妃娘娘的身影与踏浪重叠在一起,一并在她耳边轻笑道:“看呐,你一个都没救下。”便是轻声耳语,也惹得宁湘娇笑连连。
踏浪继续道:“刚刚想说什么,现在告诉我也不晚。”
“人都死了,现在说已经迟了。”宁湘的语气听不出怨恨和愤怒,平静得可怜。
“不迟。”踏浪笑道,“莫非你觉得,他们一死,就不用被挠了?”
宁湘这才有了些反应,又道:“但我…不能说……”
“是啊,殿下耐力超群,再忍忍吧。”踏浪指着九色女子,“哦对,要不这次把赌注改成她们?”
“别再叫我…忍痒了……”宁湘琼鼻微皱,带着哭腔道:“我…忍不住……一下也忍不了……”
踏浪用指尖沾了一滴眼角未干涸的泪花,将其往宁湘抽动的鼻尖一点,欣赏道:“呵呵呵。在江心亭阻止我杀赵尽欢时,不是很潇洒吗?在海天大醮孤身搅局时,不是很英勇吗?”
宁湘只不停摇头,口中喃喃着什么,似乎是在道歉。
“你有没有想过,九人、全身,一起被挠,会是什么感觉?”
宁湘猛地惊醒,瞪着如同鬼魅的踏浪,眼神中却只剩惊恐与乞求,甚至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这两桩私仇,你要再被挠两下。”踏浪瘆笑道,“不多,就两下。”
“不要……对不起……抱歉!”
沐屏南用判官笔朝她人中一点,这是为了防止她晕溃。
宁湘见到刑师纷纷拥上,在九位女子的痒点就位,皆抬起双手,五根手指张开,如即将扑食的巨蟒,面前的踏浪也伸出双手,悬在她足底上空。
“……不!我……”平日巧舌如簧的景明公主,此刻却因莫大的恐惧,连话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拼了命地摇头。
“啊!!!”
在那些手指真正触碰到痒点时,宁湘就已大叫出来,她本应晕过去,却因人中被点,偏偏神智清明。
明明已瘫软成烂泥的宁湘忽而活了过来,却只见她的动作是从几个痒点向外发散,并非用腿带动脚,而是完全反了过来。痒感似乎成了牵引她的丝线,这副痒傀极为诡异地在刑架上猛地撺动,又再度沉入死寂。
这一瞬的痒感,即便穷尽言辞也难摹其万一,只有宁湘自己有所体悟。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宁湘仿佛变回了第一次被贵妃欺负后,独自闷在被窝里哭鼻子的小姑娘。
自己曾努力克服痒感,不愿在贵妃面前低头,也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却追究没能做到。
“第二下。”踏浪冷声道。
宁湘哭声更盛。
想象中的剧痒没有到来。
“是九九归一蛊承载不起这样的感官,死了。”叶梦瑶禀报着。
宁湘如蒙大赦,止住抽泣,重新瘫在刑架上。自己终于还是熬过来了……
“殿下莫非以为,这样的蛊只有一个?”踏浪令人拿来一个蚕蛹状的东西,缓缓靠近宁湘,“蚩颜可是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很多。”
“不过嘛。”踏浪说道,“殿下只需告诉我一点小事,今日便不用受痒了。”
宁湘一顿,气若游丝道:“江南,洛水边,萧瑟山庄附近的……有枫客栈,是欲仙楼的据点。”
“很好。”踏浪满意道,又故作沉思,“算算时辰,方才刚过子时……”
宁湘彻底晕了过去。
……
“九九归一蛊只剩五个了,都要用在宁湘身上吗?”
“当然。”踏浪道,“昭帝尚未立嗣,宁湘对我大祁极为重要,务必要令她归降,不计代价。”
“可……只剩五个,当真能成?”
“但在宁湘心里,我们有无数个。”踏浪笑道。
景明公主能撑到第几个呢?
……
“景明公主?”门外传来贵妃娘娘的声音。
宁湘将脑袋探出被窝,可一看到自己红晕未消的前脚掌,她又不禁抽泣出声。
“湘儿。”贵妃知道她在里面,“今日你能来请安,本宫很是欢喜,今后每天都要如此,可好?”
绝不只是请安。宁湘强行止住哭腔,隔着门道:“你…还要做什么?”
“当然是挠痒痒了,湘儿今日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贵妃笑吟吟道,“尤其是湘儿的前脚掌,我会用指甲细细呵护的。”
“不要…呜呜呜……”宁湘捂住嘴巴,“我不要再见你了。”
“湘儿乖,不哭。”宁湘自以为掩饰极好的哭腔,被贵妃听得一清二楚,贵妃笑意更浓,“湘儿一定乐意见我的,毕竟,你母后的遗物还在我这儿呢。”
“你!”宁湘恼怒道。
“你还要亲自把脚丫放在本宫面前,一下也不许躲。若是本宫挠尽兴了,便会将物什还你。”
“你……你要挠多少次?”宁湘颤巍巍道。
“本宫也很是好奇。”贵妃娘娘笑道,“湘儿能撑到第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