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捡回来的穷小子当做妈妈代餐的紫苑,贫穷神该如何守住自己的贞操

来源信息

作者:守夜人
Pixiv 原文:小说 27411663
Pixiv 收藏数:314
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東方Project / 足こちょ / 依神紫苑 / 乱伦 / 恋母情节/少女妈妈

观前提醒

●东方project同人,内含大量二创设定
●BG向,原创男主角,紫苑中心向
●小众XP(主要挠痒,带部分恋足)
●肉戏篇幅大概40%,想直接看的观众可以跳转第一部分的末尾,第二、三部分的中间
●篇幅跨度较长,可能出现人物前后表现ooc的情况,请多包涵
能接受以上几条的朋友,祝各位看得开心。

依神紫苑,正飘荡在人里觅食。
虽说从未听说过因饥饿而消弭的神祇,但毕竟腹中空空,实在也不是好受的事。少女模样的贫神始终是没能战胜肚子发出的抗议,上了街,打算简单找点东西打发一下自己此时正旺盛的食欲。
就这么字面意思上地“飘荡”,悬着空,收着胳膊,耷拉着手掌,像极了反阳的孤魂野鬼。沿着人里边界的土路,而且要贴着路边——乞讨紫苑是不指望了,毕竟整个人里谁人不知她是何许“神”也,别说主动施舍,根本是连靠近都不想。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所以即使出来也只是尽量避开大道。
一边心想着“要是有人能朝我丢点菜叶子、西红柿、鸡蛋什么的就好了啊……”,一边还是避了闹市,顺着人烟稀少的地方,沿途寻觅着有没有能让自己勉强果腹的“垃圾”。
好在她是神,也同样没听说过因为食物中毒或者急性肠胃炎而消弭的神祇。
但好运终归不是每天都有的,同样,“垃圾”也不是每次出来都能捡到的。
天色哑暗,远远妖怪之山的山头也已经被雾气吞了大半。夏初的日子气温还不十分的高,但空气黏糊糊,气压低沉着,带着少女那本也就下沉的气息更压得人喘不过气。忽地一滴雨水落在了少女鼻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手掌张开探了探,确是头顶的乌云终于也耐不住重量,开始泄出体内的存积了。
紫苑呢?只是确认了下雨这一事实,行动也没加快,路线也没改变——她本来也没什么路线,只是随意地飘着。就这么继续贴着路沿,等雨滴慢慢由稀转密,身上宽大的灰色卫衣也被浸得越发深暗,本就人烟稀少的街道彻底只剩了她一人。就听着雨声淅沥沥地响,脚下被激起的泥土香味也还算清新,但她那本就撇着八字的眉头还是压得更低了些,发梢飘荡的气息越发浓厚,嘴也若有若无地撅起……果然今天还是不应该出来啊。
“回去吧……”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反正胃里的饥饿感过了峰值,现在也没那么难受了。就这么转了身,打算原路返回时,却听身边草丛里传来淅索响动,转了头,就望见一只三色的小猫挤出了低矮的灌木,抖了抖毛,少女深蓝的双瞳与猫儿那半细的眼眸撞了上,就看那小猫来回踱了几周,目光越过了紫苑看向了别处,临着身旁的大树端坐了下,舔了舔爪子,又扬起小小的脑袋,朝着驻足的少女张了张嘴,发出声又短又轻的啼叫。
“诶?啊?”总觉得这只小猫好像在和自己说些什么。一改先前的颓唐,开始缓缓朝着树下靠去。一边试探着,见猫儿也不逃,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后的尾巴,重新蜷到身前,打了个哈欠,紫苑变也更大胆了些,落了地,蹲在了小猫身前,裙摆同长发一并拖在了地面,伸出手,猫儿看着纤细手腕上悬挂的金色镯子出神,等手靠近了,才主动凑近了脸,喉咙里传出一阵呼噜声。
“好乖……好乖……”少女的嘴角也终于咧了开,一面抚摸着小猫柔顺的毛发,带着笑意地喃喃念着些哄闹的词汇,一面想道:“什么嘛,今天运气其实挺不错的嘛。”
就这么摸着摸着,始终眯着眼的猫儿在某一刻抖了抖耳朵,重新睁了眼。却还是不看紫苑,而是顺着路的那头。见它这样,紫苑便也下意识地停了手,抬起头,扭过身,朝着猫儿所看的方向望去。远处是雨雾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但隐约间就听清脆的吆喝穿过了雨声入了耳中——
“草鞋——~两文一双的好草鞋嘞——~结实耐穿的好草鞋哟——~”稚嫩的嗓音,响亮又清脆,悠悠荡荡,在房楼间回响着,飘到了少女与小猫的这方。到这时才远远望见尽头雨雾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来。
紫苑下意识地生出了逃走的念头。但又心想,或许那人只是路过,等看见自己这个贫神后,自然会避开的,之后自己就又可以接着和猫儿独处了。于是便还是蹲在那,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近,这才渐渐看清了来者——是个男孩,剃着短短的头发,莫约也就十岁上下,穿着粗布的衣裳,束着腿,身后背着个大大的竹篓,那篓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些许,是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上一托。和紫苑想法相悖的是,那孩子看见自己后,非但没有停下,反倒还加快了脚步朝这边走了来。这下紫苑逃走的欲望一下变得更甚,以至于险些跌坐在地,嘴里也已经下意识开始说道:“哇!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但少女那低哑的声音马上又被男孩的吆喝盖了去,就听那细亮的童声远远喊道:“诶——那边的姐姐——要不要买一双草鞋呀——~”
紫苑这才怯生生地抬了头,看着那已经来到了跟前,站直了也和自己蹲下时一般高的男孩睁得圆滚滚,亮汪汪的一双大眼睛。没等少女说什么,男孩便抬起手,略显吃力地从身后背篓里抽出一双新编的草鞋,开始流畅而热情地“推销”起了自己的货物。
“这都是俺自己编的哦——姐姐你别看俺这样,手艺可是有保障的哩~”
“瞧瞧这底子,又厚又结实!穿在脚上保准是舒舒服服,买一双回去不管是赶路还是下田,那都是小菜一碟!”
“你可别瞧不起俺,就俺这草鞋,可是能拿来和永远亭的那位药郎换药的哦!只要两文一双,如果多要的话还能更便宜哩!姐姐真的不考虑一下……诶!小花!”
小花,是那只三色花猫的名字。猫儿就这么咪咪地叫着,窈窕踱步到了男孩的脚边,蹭着他的小腿,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方才还游刃有余的孩子一下变得有些窘迫起来,倒也不去驱赶,只是半蹲下,直着腰象征性地摸了摸那毛绒的脑袋,说道:“乖乖,俺正在做生意呢,等一会好不好——对不起呢姐姐,俺这……草鞋,两文钱,很便宜的哩!”
紫苑呢,看着热情洋溢的男孩,越发地无地自容。果然该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逃走才对。但到了这时,也只好低着头,眼神飘忽,两手食指戳点着,轻轻答道:“那个……呃……对、对不起呢……我……呃……没、没有钱……”
“啊……”小小的感叹。紫苑不敢抬头,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她却又抬起了头,就如她所料那样,但男孩眼中的失望只是一闪而过,更多,却是注视着——男孩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踩在泥泞的一双赤脚上。
“诶……啊!”也不知出于什么,紫苑的手胡乱地摆了起来,扯扯裙摆——不够长,直接用手遮挡,又遮不完全,最后竟然是揽过了身后的长发,连带着飘散的紫气,挡住了自己的双脚。这才又抿着嘴,躲避着眼神,本就瘦弱的少女将身子缩得更小了。却又在这时又听那男孩说道:“那……姐姐还想继续和小花一起玩吗?”说完,便引着小猫走向前来,回到了树干旁,放了背篓,也蹲下,与紫苑各在一边,猫儿就自然地到了中间,依旧是转上了两圈,便在尚有草皮的地方趴了下,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地伸了个懒腰。
猫咪的举动倒真是让紫苑的心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抬起头问向男孩:“我……呃,能摸摸它吗?”男孩扯开了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领口,从里兜摸出一个小包,一面应道:“嗯?姐姐该问小花哦!俺可不是它的主人哩!”紫苑听罢,真就开了口打算问问那只猫儿,便支吾着,道:“那、那……小花?我能再摸摸你吗……”小花又打了个哈切,翻身把肚子偏向了少女那边。喜上心头,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抬眼对上了同样笑盈盈的男孩,男孩道:“小花其实还蛮怕生的,但它好像很喜欢姐姐你哦!”还是把掏出的小包放在了腿前,先一步伸了手,在那毛绒的肚子上摸了两把。“是、是吗……”紫苑见状也才加入了其中,摸摸胸口,揉揉肚子,挠挠下巴。
一大一小两双手就这么被一只流浪的小猫聚到了一处。
等感受了一阵绒毛的柔软,男孩才收了手,又拿出了小包,嘴里念着:“小花也饿坏了吧,来,俺给你带了吃的~”,揭了外面的布,露出其中的食物,不过一块死面的烙饼。但即便如此,紫苑见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肠胃又起了一阵痉挛。男孩没注意到少女的反应,只是将烙饼从中间撕了道口子,起初只想掰个四分之一,但最终还是又多加了些,递到了已经因食物的到来而起身的小花脸前。猫儿便嗅了嗅这毫无荤腥可言的干粮,还是张嘴将其衔到了口中,进而转过身去,身影又消失在了灌木中。
紫苑没想到这久违的开心时刻就这么戛然而止了。伸出手有些想挽留,但最终还是转头看回了男孩,看那单薄的孩子靠着树坐了下来,抹了两把被雨水打湿的毛寸头顶,举着剩下的饼,也回头对上了紫苑的眼。也就恰在这时,少女那不争气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响亮的咕叫。
“姐姐肚子也饿了吗?”
“没!没……我只是……只是……”
“呐。”他又将所剩不多的饼分了两分,两边掂了掂,将沉些的那方递了去。“没关系啦,饿肚子可是很难受的耶!”
“我……呃唔……谢、谢谢!”小心翼翼地接过,慢慢吞吞放到嘴边,而后是狼吞虎咽地进食。男孩在一旁见了紫苑这饿死鬼投胎般的架势,不由得呆了,看她两口就吃完了半块死面的烙饼,索性又将手里剩下的那点又递上了前。见状,紫苑连连摆手,嘴里模模糊糊地说:“不不,不用了!我可以……咳咳!咳!”还是有些难以下咽,差点噎住。男孩却道:“没事啦!俺本来只是想用它喂小花来着,姐姐既然喜欢,就都给姐姐啦!”紫苑看得出他在说谎。无论从什么角度看,男孩都不像是有余力能把这样程度的粮食全部用来施舍野猫的样子。但她还是又接下了最后的那块饼,毕竟男孩说得对,饿肚子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这次她便也吃得慢了。
望着紫苑,还是男孩先开了口:“俺叫葵,高畑葵!姐姐叫什么名字?”紫苑答:“我叫……依神紫苑。”葵道:“那,俺能叫你‘依神姐’吗?”紫苑道:“叫、叫紫苑就好啦。”葵道:“那就‘紫苑姐’!行吗?”紫苑小小犹豫了片刻,才嗯了一声。葵便又道:“紫苑姐真的不要一双草鞋吗?”
“我……呃……”她差点又噎住了。各种微妙的情绪和思想在脑海中迅速翻涌了一阵,才把手里剩的几口饼往掌心里藏了藏,撇过头去,道:“我真的……没钱啦,不骗你……”
“哦……”葵也低下了头。小小沉默了一会,又扒过了放在一旁的背篓,翻了双靠底部还没被雨水打湿的新鞋出来,道:“那俺送紫苑姐一双好了!”
男孩乌黑的眼眸带着笑意,紫苑却没能接下这双鞋。她有些慌张,结巴了许久,才道:“我这个……我也用不上这个啦……”葵道:“怎么会用不上呢?俺爹说过,脚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一定要好好保护才行!紫苑姐一直这么赤着脚的话肯定也不舒服吧?俺的草鞋编的真的很好哦!不信你穿穿试试!”连珠炮般的语句让本就不那么善于言辞的紫苑更加找不到岔嘴的机会,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或说,飘了起来。“你看啦!我平时其实都是靠飞的……真的用不上你的鞋啦……”
这一下可给男孩看愣住了。紫苑也不多说话,反正要是他就这么被吓跑了的话,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但等了会,却看他嘴和眼都大大地张了开,不见半点害怕,先是“哇”了一声,也从地上跳起,仰着头,看着悬在那的少女,道:“好厉害好厉害!紫苑姐原来是妖怪吗?俺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
“我、我不是……那个……”
“那那……魔法使?像魔理沙小姐那样——啊!难道说是巫女吗!难怪紫苑姐和灵梦小姐一样戴着好大的蝴蝶结!”
“不不不!巫女什么的……我是……呃……姑且算是……神……”
“神!?那不是更厉害了!?是什么样的神啊!?”葵的语气越发激动,而紫苑却越发不知所措。
“我是……呃……是……”直到他问出了这个问题,紫苑却一下顿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说谎。她是风神,是雨神,是财富之神,是给人带来幸福的神,总之不能是贫穷之神。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也不清楚,可最终没能说出口。“总之、总之……不是什么你应该靠太近的神就是了……”
“哦……”又是一声略带失望的回应,但依旧那么转瞬即逝。“没事没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的,俺明白!”这么说着,眼见着雨小,便又重新背起了竹篓,紧了紧绑腿。紫苑见他要走,终于也算在心底长长出了口气。却又听葵道:“那俺就先走啦!还有好多鞋没卖出去呢。明天见喽!紫苑姐!”一边说着,便朝着少女挥挥手,托了托竹篓,迈步朝来时的路走了去,一边走,一边又放开嗓子吆喝了起来。
“诶?不……”紫苑并不打算明天见。也希望对方明天不要再来和自己见面。但手伸出到一半还是重新收了回来,就这么静静望着那被竹篓遮了大半的小小背影走到远处,又回头朝自己用力招了招手,才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手里还捧着尚未吃完的一块饼。
结果到了第二天,紫苑真就又飘到了那棵树下,接踵而至的是小花,然后便是悠悠荡荡的吆喝声。三“人”都如约而至。而后便是第三天、第四天……之后的许多天,他们都会相聚。紫苑觉得,自己其实也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到某一次,心血来潮也好,突发奇想也罢,葵跟随着紫苑回到了她那间人里边缘的破草屋中——当然,是葵主动提出的“想去紫苑姐家里玩”。而后,相聚的地点便又有了新的变化。
如果不是为了……小花,权当是为了小花吧,紫苑其实根本没有心情每天跑出门去。但猫咪毕竟没有“约定”这样的概念,或许今天它在那等你,之后的几天便不再出现了。反倒是那孩子,现在三天两头就往那间小草屋跑。
有时带着没卖完的草鞋,有时带着吃食——一小块年糕,两个柿子,半条烤鱼。都是些零碎的东西,他说是帮工时人家给的,自己吃不完。有时空着手,嘻嘻哈哈地进来,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在他眼里好像有数不尽的乐趣。然后开始编草鞋,和紫苑不停地说话。
“俺爹最近回家变勤了!但是他总是喝好些酒。俺爹喝完酒脾气不好,每次喝完,就只想和俺娘待在一起,也不让俺留在家里。”
“村东头那家叫鲵吞亭的馆子,老板真是好人哩!每次都允许俺进去卖鞋!”
“俺娘身子一直不太好,也不愿意吃东西,整个人瘦瘦的。俺娘总说俺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结果她自己却不吃,明明看起来比俺还要瘦耶!她就不用长身体吗?”
“紫苑姐有看过书吗?本居家的那个小书店,俺看着生意一直蛮不错的样子,要是俺也能开个书店,说不定能赚得更多哩!紫苑姐别看俺这样,以前也在寺子屋那学过几年嘞!大字还是认识几个的哩!”
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每次就听他在那叽叽喳喳,嘴上说着,手里做着。紫苑觉得,他只是看自己屋子里稻草多,想来白蹭自己的草用;紫苑又觉得,最近一段时间,肚子抗议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这么一来二去,两人自然也是渐渐熟络了起来。但紫苑始终还是认为,他应该离自己远一点才对。
然后葵有一天开始说要教紫苑编鞋。
“小葵……我觉得我学这种东西是没什么用的啦……”
“怎么会没用呢!虽然确实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让一个人吃饱还是没有问题的!还是说紫苑姐信不过俺的手艺?放心放心!这都是俺娘以前手把手教俺的!紫苑姐要是不想出门,俺可以帮你出去卖啊!”
“都说了不是因为这些啦……”
嘴里嘟嘟囔囔,但手里倒慢慢吞吞地学着那双手指粗短的小手一起搓起了草绳。葵教得很认真,紫苑呢?姑且也在学。葵还学着以前慧音老师教他的那样,给紫苑布置着“作业”,第二天自己要来检查。“赶作业”的紫苑因此还被回来送食物的女苑狠狠笑话了好几次。
“紫苑姐有家人吗?神仙也会有家人的吧?”编鞋时,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天。
“有呢。有个妹妹,叫女苑呢。不过现在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命莲寺那边,只是时不时回来一下……倒是小葵反倒是比女苑来得还要多呢……”
“哦哦!命莲寺……是那个好大好大的寺庙吧!小时候俺娘带俺去过呢!里面那个什么什么天,可威风了!”
可惜自己不是那么威风的神……话说星那家伙到底算不算是神仙?紫苑想着,看着眉飞色舞的葵又开始顺着话题扯到了别处去。不由得望见了他挽起的袖子下手臂上新添的青淤。便开口问道:“小葵,那个伤……是你爸爸……”有时她也会主动挑起话题。葵听少女这般问,先是小小一愣,便下意识地扯低了袖口,道:“这个……也不算……俺爹、俺爹只是喝多了点,不是故意的……嗯,不算!”只有在这时,他的话语才会变得断断续续。这是真话。他爹清醒的时候不打人。清醒的时候只是不说话,或者不在家。只有喝醉了才那样。所以不是故意的,喝醉了的人,不能算故意的。
“嗯……呃那、那……哎呀!这里怎么编的来着,一下忘记了!”紫苑说着,葵便又无奈而热情地重新教了她一番。
她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这世上很多伤害都有一个听起来可以原谅的理由,但伤害终究是伤害。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就是“不幸”本身。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幸与不幸?
她只是觉得,这孩子不该和自己在一起。葵却不这么想,他喜欢和紫苑在一起。
娘在床上躺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葵害怕撞见已经喝醉回家的爹,正在把娘压在身下做着些他一知半解的事。更怕比爹早到家,自己便会被连打带骂地驱赶离娘的身边,被关在门外,被赶出家去。
娘的声音从叫喊,到大笑,到求饶,到呻吟。他偷看过,看不懂,既不懂为什么爹要对娘做那些事,也不懂娘到底喜不喜欢被做那些事。娘那瘦薄的身子就这么被那浑身酒气的高大身躯压在地下,好像奋力反抗过,但爹只要在娘身上的一些地方动动手指,便会让娘咯咯地笑个不停,随后便被乖乖压住,再之后……
他看不懂。所以每每这时,他便又逃出门去,跑到那件草屋,挤进少女神祇的草席之中。
“嗯~~?诶!?谁……小葵?是小葵吗!?”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把睡梦中的紫苑吓了一跳。就看那小小的身子已经缩在了自己身旁,只应了句:“嗯。紫苑姐,俺能和你一起睡吗?”紫苑心想不行,你离我这么近,不会有好事发生的。但又看见男孩身上新添的伤,话没能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直接躺在泛黄的榻榻米上,身上只盖着两片粗麻编的席子,男孩却睡得无比香甜。
他开始起得更早,编更多的草鞋,为了给娘换药,给爹买酒。但他编得再多,能卖出去的也不过是那几双。那晚他又来了,借着明亮的月光,紫苑看见他脸颊的淤青,嘴角也裂了开,向前走来,脚微微地跛。“紫苑姐,俺又来打扰你嘞~”话里还是带着笑意。紫苑有些不知所措,看那孩子依旧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来到了自己身边躺下,良久,才问出一句:“要……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女苑刚好送了点吃的过来……”葵摇了摇头,道:“没事,俺不饿。”说着,朝紫苑怀中又更靠了靠,又道:“爹今天没喝酒。”紫苑听着。“他就是……生气了。他说俺不该往外跑,该在家里多帮衬。他说俺卖草鞋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还不够他买酒的。”
“这不是……不是小葵的错……”那是谁的错呢,自己的吗?她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也抱住了怀里的孩子,抚摸着男孩剃成毛寸的后脑。“小葵已经……很努力了……嗯。”
你应该离开我。
“谢谢你,紫苑姐。”葵答到,他今天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晚安。”便合上了眼,蜷起了腿。紫苑张了张嘴,不知是否该再安慰些什么,最后还是喃喃回了句“晚安”,便也睡去。
但今晚,葵却横竖睡不着。闭上眼,碎片般的画面便不断从眼前浮现,娘咳嗽不止的背影、爹扭曲狰狞的表情、迎面而来的手掌、一边笑,一边呻吟,又一边留着泪的瘦削脸庞……身上更是隐隐作痛。但他又觉得暖,越过手臂环抱自己的一只细瘦胳膊,腕上手镯的清冷,手掌抚在脑后的温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能嗅到母亲身上那股不太好闻的草药味,只是一股清淡的泥土香,才又重新睁开眼,朦胧望向了少女已入梦乡的睡颜。
紫苑今晚久违地吃了顿饱饭,因此她睡得也快,睡得也安稳。呼吸间身子微微起伏,嘴唇微张,眉头放松后,竟也在恬静中品出几分俊美。一手枕着后脑,发丝摇曳的浊气也跟随着变得平静,一手就搭在葵的身上,因熟睡而放松,却依旧那么轻。
小小的男孩总觉得心跳变得有些快了,从眼眶的下半,到脸颊,延到耳根、耳尖,开始淡淡发着暖,深而轻地用鼻子吸上一口气,依旧是泥土与干草的气息涌了满腔。该如何?想再靠近些,想戳戳少女的脸,想……
葵动了动小臂,为的是不提前惊扰对方,手指在草席下轻微抖动向前试探,渐渐触到了紫苑那打满了补丁的卫衣,摸着表面,有布匹,有贴在其上的纸张,到顶起了些席子,确实手走到了最高点,再慢慢向下落,想去摸摸少女的腰肢。
好像落了许久,才终于在蓬松的卫衣空隙中触到肉体的质感。好细,比娘的腰还要细。葵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没想过要停下。手掌搭上了腰侧,不捏,不移,仅仅是四根手指顿挫又小幅地活动着,像是要测出这腰肢的轮廓,像是在压抑着心里初尝的悸动。但紫苑还是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嘤咛,慌得男孩连忙抽回了手,便看少女挤了挤眉,咂了咂嘴,收了抚在葵脑后的那只手,护在了刚刚被触摸的腰间。呼吸又重归平稳。
但葵只觉得胸膛砰砰地跳,想极力压制住沉重的呼吸,却还是不由得张开了嘴,大口吞吐了几个周期。也等确定紫苑没有因为刚刚那一下而醒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该说因祸得福吗,紫苑将手收回,这下他倒反而“自由”了。便向后,慢慢地退,身上的伤突然变得不疼了,到退出草席的边缘,再慢慢坐起身,并非要离开,而是调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头轻轻倒了下去,掀开了席边,又重新钻回了少女身旁。他咬着自己食指的指尖,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望着——望着少女那探出了席子边缘的一双裸足。
从与紫苑见面的那天起,男孩的目光便就时不时地会被少女的脚丫所吸引。看她落在泥泞时沾上的污渍,看她飘在空中时放松的舒张,看她抱着膝头听自己讲故事时脚趾的勾动……
葵也喜欢看他娘的脚。但娘的脚大多数时候都被厚厚的足袋包裹着。穿脱时,他常常不在,但清洗还是会由葵来做,淡淡的黄黑污渍怎么洗都已经洗不净了,布匹也早就发朽,但娘不穿着它,脚就冷得仿佛冬月的竹竿似的。看不出什么轮廓,葵只记得很白,很瘦……几乎只有在爹回来之后,才能在门外窥见娘的赤足。葵看得目不转睛,看娘那纤细的脚踝被那双大手攥住,看那长长的脚趾抓起又舒张,看那单薄的脚背撑起月牙似的足弓……他又看不长,他不敢,不忍,又觉得不该。可虽说如此,葵从来看得都不仔细——娘的脚总是在乱动,屋里的烛光又暗,他永远看不清,看不明。
紫苑的脚也很瘦,瘦而长。白白的,月光暗暗地打在蜷缩的脚背上,瓷罐罐似的。草席遮住了脚踝和足弓,露在外边的脚背分着明暗交错,是细腻皮下的筋腱凹凸导致,纤细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月光从未完全闭紧的趾缝间透出,照着尘埃,照进了男孩心里。
这次,他可以静静地,近近地看。男孩忘记了眨眼,忘记了所有,只是看着紫苑那双交叠的脚丫,她们仿佛随着自己的主人一齐入了梦乡,安静,闲适。
就这么看了一阵,又伸出了手,指尖还留着方才放在嘴里沾上的湿润,朝着少女脚背一道筋脉沟壑,点上去,涂抹,沿着那天然的弧线滑到前掌的平面,像是只是触摸,触摸少女细腻的肌肤,又像是在作画,涂鸦些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胡乱的创意。
到某一刻,紫苑才又向上勾了勾脚趾,只是瞬间的“颤抖”,葵便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将手收回,食指还是悬在那,等了会,等紫苑姐不再动了,便又点上去,朝着趾缝根部的透光处,顺着脚底线条的走势轻轻地摸,浅浅地划——少女远远又传来一阵哼唧的梦呓,脚丫明显地舒展了下,方才被压在下、挡在后的另一脚也上了前来,摇晃着蹭了蹭刚刚被男孩粗糙的手指抚摸过的脚背。
然后,少女翻了个身。
“哗……”葵不由得张了嘴,用只比呼气稍响些的音量发出一声感叹,连续眨了几下眼,又悄悄把身子撑起来,看向紫苑背对过去的身影,越过脑后大大的蝴蝶结,越过鬓角的发丝,看她长长的睫毛,睡颜依旧。
正巧云散,幽白的月光洒了进来,把房间照得通亮。紫苑的脚底倒反而带着许多的丰满。两脚叠着,前掌与足弓的肉便也侧着、斜着堆起些许馋人的褶。翻了裏面,从脚背望去还有些明显纤长的脚趾倒在足底软肉的衬托下显得匀称了十分。
是白?是粉?是黄?看不太清,是糙?是嫩?也感受不出。葵还是伸了手,却不拿指腹——那里太过粗粝,怕惊扰了少女——是弯了手指用指节的侧面,触在上面那脚的小趾丘,沿着外侧的足弓去摩挲。好像是挺软的,他还是有些没法感受出来。但就看着紫苑的脚丫随着自己指边的剐蹭而也做着细微的运动,原本略微蜷缩的脚趾一下下地舒张,远远又听见少女呼吸生了波澜,喃喃传出几声嗯啊。
才又把手收回来,静静地等,等到门外蛐蛐的鸣唱对上了自己的心跳,才又是拿指节,顶了起来,朝着少女脚底挤出的涟漪,点上,并不移动,便离开,寻了另一处柔软再点上去。从饱满的趾头,到丰润的前掌,去了细薄的足弓,末了圆润的脚跟,每次都是试探着,也不用力,他只想、只敢用最低限度去享受紫苑脚底的触感。
搭在上方的那只抻得平些,滑,细嫩;压在下面那只堆得褶多些,就柔软,温暖。葵想,紫苑姐的脚和娘的脚不像,娘的脚要能也这么暖和就好了。
看紫苑久久没有反应,葵才又更大胆了些。干脆往前挪了挪,伸手攀住了少女一脚的脚背,四指试探地在脚背点触,大指又抚回了脚底,摩挲。“嗯……啊呜……”才出了一声在静寥午夜略带清晰的哼鸣,就看脚趾快速一抓,他也迅速抽回了手,看两脚笨拙又灵动地扭动了几下,用另一只的脚背蹭了蹭方才被男孩手指抚过的位置,伸了伸腿,骨廓分明的脚踝才探出了席子边缘,脚趾开花似的用力张了开。后便重新收回双腿,不再摞在一处,从膝处交错,下面的那只蹬得更远了,也露得更多了,上面那只藏回了席中,却几乎踩进了葵的怀里。
他依旧只是大大地睁着眼,向下移了移,不知到底在看哪。张开嘴,舔了舔嘴唇,裂开的嘴角隐隐发疼。然后小小的男孩就这么抱住了那只近在咫尺的脚丫,依偎着,向着草席里缩了缩,修长的脚趾触在他的心口,凉丝丝的。
等屋外虫鸣换了鸟啼,紫苑才抿抿嘴,皱皱眉,朦胧睁了眼。想翻身坐起伸个懒腰,倒首先感受到了脚上传来的触感,小小的惊慌,腿不动,撑着上身撇过头来,看见那尚在梦中的孩子。“小……葵?”他就这么抱着少女的一只脚睡了一整晚。一下不知该怎么做,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睡姿——他平时睡得都挺安分的——也不忍直接把他叫醒,因此也没将脚就这么抽出。
好在是葵也在这时醒了过来——他睡得从来不深,往日起得也总比紫苑早,再不辞而别,独自跑回家去——便也坐了起,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那蓝发的少女神祇,咧了嘴,喊了句:“早上好!紫苑姐!”晨光打在两人的脸上。

“俺想通了!爹说得确实有道理!只靠编草鞋的话果然还是不够——但具体该怎么做……俺还得再想想才行。紫苑姐有什么好主意吗?”
“紫苑姐!鞋铺那边真的把俺收做徒弟了!你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啊!啊……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以后可能俺就没法来得这么勤了——但往好处想,紫苑姐你做的草鞋就可以卖得更多了!”
“师父都夸俺……夸我手巧哩,说这样不用学几年就能出师了!到时候——紫苑姐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再来教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变成真正的鞋匠的!我会挣得更多,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称谓?嗐!师父说,我们这些做鞋的,难免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整天‘俺’来‘俺’去的不像样,所以就这么改过来喽。”
时光匆匆而去,对于寿命趋近永恒的神祇而言,身边的许多事物都总会在自己眨眼间化作不同的模样。紫苑其实以往很少去关心“人”的“时间”,只觉得春去冬来,四季沧桑更迭,她身边的亲人,朋友——那个开朗的天人少女——都与她一般,无论草屋的梁杆锈蚀,屋外的雪落花开,她们几乎都无甚变化,仿佛静止在了时间之中——
只剩那个少年。
紫苑只记得屋外草丛中那片紫色的小花开了又谢,已过了四五个轮次。对葵而言,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少年。
他的个子高了,肩膀宽了,声音也变了。紫苑都看在眼里,甚至她都是在某天才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夜晚还缩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孩子,此时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多年来,葵还是时不时会来到紫苑这里,但几乎不再过夜,每次来,也就闲聊几句,普通地吃些他简单制备的干粮,便就走了。
紫苑注意到,葵渐渐不再去提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说鞋匠铺里的活计;说师父教了自己新的手艺;说稗田家又提了新的订单;说自己上个月得了第一份工钱,足有几枚银钱……
但他身上的伤没有少。
只是他不再解释。不再说是摔的,不再说不小心,只是把袖子拉下来,把领口拢好,然后笑着问紫苑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出去走走。
“小葵你也别总想着给我买吃的,既然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工钱,也该自己享受一下才对啊。”紫苑看着少年开了带来的荷叶包,排出几串酱烤团子,泛着深黄的油光,刷了足量的酱料,是紫苑最喜欢的口味。“这点小东西,不会要多少钱的,紫苑姐放心吃啦。”葵今天笑得格外灿烂,盘腿坐下,先捡起一串团子递到了紫苑眼前。少女嘴上克制,其实早就眼望着这份小食馋了许久,不觉间嘴角都已挂上了涎水,顺势接过后,才又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正了正眼神,看向少年,道:“不不!就算、就算不贵……你的爸爸妈妈,留给他们,也比给我这种人要更好吧!”在此之前,紫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对别人的施舍“问心有愧”。“至少、至少你也得吃一些!不然每次都让我全都吃了,我……我也有点……”葵咧开嘴笑笑,便摇摇头,拎起一串团子,在紫苑眼前故意展示了一番,咬下一颗,嚼起来的动作也格外夸张。见如此 紫苑也才小小咬了半口下去,好吃,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团子都好吃,但她总觉得吃不下。又聊道:“好好吃……这是在哪里买到的?我要是能攒点钱,也请小葵吃好了。”葵笑道:“只是人里普通的团子店而已……紫苑姐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学学怎么做,团子的话,应该也不会太难吧。”少年只吃了一颗便放下了竹签,手握处转朝了紫苑那边。紫苑小小“嗯”了一声,回味着嘴里明显带有月都风味的余韵,抿了抿唇。抬眼瞥见少年嘴角残留的酱汁,就敷在那处陈年的伤疤上,便向前挪了挪,伸手用拇指揩了酱汁,放回脸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小小嘟囔了一句:“如果贵的话,就不要买了嘛……”
葵愣了愣,脸上的笑带上了几分尴尬,道:“嗐……没有啦,真不贵……”话没说完,就看紫苑重新包起了团子外的荷叶,下了决心似的将其推了回来,朝自己说道:“这个……小葵的妈妈应该也会喜欢的吧,这次的话还是……我就不要了吧。”说完便低下了头,手指搓弄着自己的衣角,不时朝荷叶包看看,但见对坐的少年许久没有回应,也没做动作,才又抬起头,撞上了他已然僵住的笑脸。
看紫苑又投来了目光,葵才又挠了挠头,干干发出几声笑,道:“哈哈……母亲那边的话……嗐!嗐!紫苑姐只管吃了就好!这本来也是照着你喜欢的口味买的嘛!怎么这时候反而客气起来了!快快快,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说着便又打算打开荷叶,可刚弯下腰,却忽然听紫苑说道:“小葵的妈妈……最近怎么样了?”她很少主动去打断,但今天少女的确少见地没了胃口。少年的动作一下停住,见他这样,紫苑便也俯下了身,两手一并搭上了少年停在团子包上的手背——那手背上,有新伤,有旧伤,有结痂的,有已经愈合的——紫苑就这么低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又开口道:“小葵以前……经常说自己家里的事。现在却不怎么说了呢……总是只告诉我一些开心的事,我……嗯。”她顿了顿,才又道:“我只是想知道……小葵现在真的……过得好吗?”
冰凉又细瘦的苍白手指拂过少年黝黑手背上的伤痕。葵的嘴唇有些颤抖。“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究竟该回答什么,如何去答。“母亲她……躺的时候越来越多,坐起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葵每次回家,会先到母亲屋里看看,看他是不是醒着,能不能喝点粥。母亲总是笑,说没事,歇歇就好。但葵知道不好。“永远亭的那位药郎来过,看过——这次她没收我的报酬……真是,明明已经不会再用草鞋换她的药了来着,哈哈。”他摇摇头,苦苦笑了几声。紫苑抬了头,看少年已然失了三分灵气的黑眸,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葵又接着说道:“父亲的酒钱我已经给他留好了。现在他在家的时间变多了。”清醒的时间却更少了。没法指望一个醉汉去照顾卧床的母亲,好在葵长高了,也壮了,父亲的拳头不似儿时那般疼了。而且至少,父亲现在已经很少去找母亲了。
葵一直觉得,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但那天什么时候会到来,到底怎样才算好,他也不清楚。
“我还好。”他说。嘴角的旧伤不知为何又隐隐作痛了起来,挤着笑容,向着眼前的少女。“紫苑姐不用担心我,我还好。”紫苑觉得他不好,但又不认为他在说谎。“小葵要是有钱的话……应该可以过得更好吧?”
“钱的话,我现在已经有了哦,而且已经足够了。”
“不不,我是说,要是再多一点,有更多的钱的话一定会……”
“哈哈!我以前也想过呢!不过我本来也没什么赚大钱的本事就是了,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
“小葵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啦!我是说……我其实……小葵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神’啊?”紫苑少有地激动了起来,浊气缠绕的长发也跟随着摇曳。“小葵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应该和我这种人……”
“你这种人?”葵挠了挠头,发出一声疑问,语气又变回了以往的那般轻快。“嗯?怎么听起来紫苑姐还有点自责的意思呢?我不太明白耶,紫苑姐不是一直都在帮我吗?”
“我、我哪里有!?”
“下雨时可以让我来避雨,小时候我跑出家门之后也愿意收留我,你编的草鞋卖出去的钱还会让给我,而且我现在能去做鞋匠的学徒不也是紫苑姐的主意吗——啊,说起鞋来……”
话锋突然一转,转身去,把腰后挎着的背篓拿至身前,把团子放到一旁,开了篓盖,排出些许工具——铅笔,皮尺,几片木板,一盒陶土。拿起笔,笔尖在舌面上润了润,道:“今天来可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哩。来,紫苑姐,你站起来一下。”紫苑摸不着头脑,带着疑惑,一边问:“诶?站起来……做什么啊?”一边撑着地,压着裙摆,从地上爬起。就看葵拿起那块平整的木板,吹了吹,掸了掸灰,手细致摸了一道,又平放回了紫苑脚前,道:“我想给你做双鞋。来,我要量一量尺码。”紫苑道:“鞋……我不是和小葵说过,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的啦。”葵道:“没事,只是我想给你做一双而已,不费什么功夫的。来来。”少女问:“那我现在是要……?”少年又推了推那块木板,道:“先踩上来吧,我大概描个轮廓。一只一只来。”
“这、这样吗?”少女伸出腿,脚尖先点了下来,而后才慢慢将整只脚踏上,脚趾张了张,又抓了抓,左右扭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位置。少年就这么低眉看着紫苑那只脚丫的一举一动。
“嗯嗯。最好踩实一点,不然画出来的轮廓可能不太准确呢。”少女的身体重心还是放在靠后的那条支撑腿上,踩在木板上的那只受力不足,几乎只是搭在那而已。听了少年的话,紫苑才向前倾了身子,木板上的那只脚明显能看到肌肉的舒展,前掌朝着左右摊平了些。“哦哦,真的不太一样呢。”她也弯腰跟着观察起来。葵又拿了铅笔,朝前挪了挪,紫苑伸手遮按住了裙摆,葵道:“紫苑姐尽量不要动哦,我勾个轮廓就好——稍微失礼一下喽。”说着,左手便轻轻搭上了少女的脚踝,虎口卡着关节有些许固定的趋势。右手竖着铅笔,从脚跟起笔,沿着外侧足弓勾过。
“呜……嘶嗯?”紫苑发出一声细微的哼鸣,连带着脚趾也抓了下。葵没听见,但脚上的变化倒看在了眼里。少女便连忙抽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嘴,脚趾也干脆保持在了抓地的状态,不再作声,也不动,像是生怕葵责怪自己似的。好在笔尖的运动也只是因此停顿了片刻,便又重新勾勒起来。等脚跟走了个半圆,外足弓画完,顺到了脚趾的起伏,紫苑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就看葵换了手,左手拿起笔,调整了一下位置,笔又向下走去,到行至足弓后,紫苑却突然猛地一颤,脚踩的位置错了位,上方传来明显的一声喘息。
“对、对不起!”连忙抽回了左脚。“这个……有点痒。一下没忍住……对不起……”受痒的那只就这么踩上了对侧的脚背,借着右脚天生的弧度蹭了蹭,揩去了方才痒感的余韵。葵直起了身道:“不不,是我的失误。紫苑姐的足弓那么高,我不该把笔贴的太近的,而且角度也没控制好。”说着,把木板翻了个面,道:“足弓那块我直接补上就好,来,右脚也来画一下吧,这次我会小心的。”
“欸……只画一边不可以吗?”紫苑稍微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试探性地把脚伸了来,踩到了木板的另一面。葵道:“嗯。人的两只脚其实也不是完全对称的呢,就连最基础的尺码可能都会有差异,所以既然是定做的鞋,肯定要越合脚越好呢。”就这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不过这次他干脆就空过了足弓,等画完了外侧的轮廓和里侧的部分,就直接放手让紫苑收回了脚。
之后,去屋外和匀了专用的陶土,分作两块红砖大小的方块,用木材封了边,打上钉子,又让紫苑拓了足模——粉润的脚底也沾上了些许黏土的暗红色泽——才将其封了盖,收回了背篓。
少女就这么看着葵一边手上忙活,一边嘴里说着,带着几分自言自语,几分介绍。他作得娴熟,动作中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部分,全然没有半点学徒的模样,已然是名熟练的鞋匠。不知他就近经历了些什么才学成了这般。紫苑只觉得心里那股愧疚感越甚,方才的话题被少年移开,她也明白对方是故意为之,可这道心结始终还是堵在那,而且紫苑觉得,也是时候把话给说清楚了。
无论他是否早已知道,自己都应当坦白。
便眼见着少年收拾到了末尾,这次测量也莫约结束,才下了十足的决心,打断了葵小声的絮语,道:“我其实……是贫乏之神。”说完,就看葵的动作明显顿了一拍。他会发火吗?还是会逃走?会咒骂自己一直骗他,怪自己让他不知道多吃了多少苦头……但从现在开始,只要他能认清自己的真面目,或许就还不迟呢?“小葵你……”
“紫苑姐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啊有点分心了,没听清楚嘞~”少年却是转过了身子,一如既往露出了笑容,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脸颊。原来是没听见吗……紫苑不免噘了噘嘴,小有不满,又带着些许急躁地,故意提了些音量,道:“我刚刚说,我其实是……”
“哎呀哎呀,先不说这些,来来来,还差最后一点点就完成了哩。”结果少年却拍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步迅速靠近了少女。
“诶!?等等……小葵?”紫苑就这么被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推着回到了草垛旁,又被顺势按坐而下。
“我就这么一点小小心愿啦,好姐姐可不要临阵脱逃哦~”说着,也在少女身前不远处盘腿侧坐了下来。
“我没、没有啊!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来吧,紫苑姐。”一边捡起了地上的皮尺,一面又伸了手以示邀请。“脚再借我用一下喽~”
从刚刚开始,好像明显这孩子就在有意不让自己说话。明明就听见了……紫苑这么想着,但被少年突然高涨的气势一压,也算是彻底泄了气,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是该强硬地继续之前的话题,还是先按照葵的意思,最终这件事又变得不了了之……紫苑看着少年伸出的手,看他平静又热烈的笑容,看他领口藏不住的淤伤。最终还是皱了皱眉,抓了一把稻草抱在了身前,略带嗔怪地道了句:“那你等一下……得好好听我说才行!”一边说,两脚便一边伸了出去,随着葵手掌的引导,落在了他的腿上。
葵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散开了皮尺,转身更背过去了些许,将少女两脚收得更拢些,身子也侧压了下来……等等,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姿势?紫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就在这时又听葵说道:“嗯!我会听紫苑姐说的哦……”回头抛出了一个蔫坏的眼神,少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把腿抽回,但却为时已晚——
“等……小葵你想干嘛唔咿咿咿咿!?呀哈!?哇……别!不要啊唔呼呼哈哈哈哈!?”迅速将皮尺在紫苑并起的脚踝上缠上两圈,而后左臂一下夹紧,将绑好的双腿跨至腋下,空出的右手便毫不犹豫地攻向了少女的脚底。
少年便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叫,随后便是一连串悦耳至极的娇笑。这还是两人相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紫苑发出这种程度的动静。
“哼哼,这是对紫苑姐的报复哦!或者说惩罚!”葵呲着牙,从牙缝里奋力地回复了少女的疑惑。身形相近的两人很难形成单方面的力量压制,紫苑虽瘦弱,但毕竟两腿同时发力,还是难免挣扎得让少年难以固定。
更何况,就少女的反应来看,她这双脚丫子可真是敏感得厉害。从手指爬上脚底的瞬间,紫苑刚刚才揽到怀里的那捧干草就已经一半散作了天女花,一半甩向了葵的背部。
“惩……咿咿!嘻咿!等、拜托等等呀唔噗哈哈哈……诶?诶诶!?为什么?为什么是惩罚哇咿咿……嘻~嘻咿~~”好在是剧烈的“攻防”毕竟没法持久,最初的突袭抓挠后,葵也放缓放轻了些许手上的动作,身后紫苑传来的挣扎也随之立刻减弱。“别、别别!小葵……咿咿!我我我、我怕痒的呀咿哈咿咿!别闹……别这样咿嘻嘻!?至少先停、停一下哎嘻嘻哈哈……呜呜呼呼呼~”
成天赤着脚的贫乏神居然这么怕痒什么的,想想也还是蛮新鲜的——女苑也怕这个,两姐妹一直以来都心知肚明,但怕痒而已,本身就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才对啊。因此紫苑也从来没把这件事当做什么问题,更别提将其视作弱点、秘密之类的藏匿起来了。毕竟说到底,没人会希望和穷神、瘟神去做些这么亲昵的接触——那个不良天人呢?对这种小儿科的玩闹更是没啥兴趣,根本不会提起这方面的念头。
结果各种阴差阳错的,少女交了一个人类朋友,而这样幼稚的游戏,还正好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思路。
“紫苑姐刚刚明显是……想要赶我走吧?嗯?这样可不行哦!紫~苑~姐~~”腿屈伸一下便就带着少年身体摇摆一下。几乎是全身用力地去尝试压制住紫苑双腿的活动,一边咬牙切齿地回答,一边还得兼顾右手对少女脚底的“关照”。
“我我我我我我没有哎呀!咿……小葵你听、听错了啦唔嘻嘻嘻!别……不要啊呜呜呼呼呼~诶!诶咿!?”痒感多少是减少了些,少年的手指就这么抵着紫苑的脚底,两只脚丫的趾头全都死死抓着,在原本光滑的底面挤出一道道用作防御的肉褶。葵也不挠,就把手指放在那,只是抚摸,远超同龄人粗糙的手指摸娑过娇嫩的足底,就已经足够紫苑回答的话语中带上许多不真不假的小动静,或是干脆就又是发出一连串轻笑。
好玩,有趣得紧。葵鲜少和“同龄”的朋友游戏,今天也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还就那么正好碰上了紫苑这样的一个这么怕痒的玩伴。
就是苦了紫苑,这下“命根子”一下被人抓在了手里,听到对方说出了惩罚自己的原因,便马上矢口否认,一是性格使然,盼着对方能就此放过自己一马,二来……
她心里其实始终还是摇摆不定。方才下定的决心,终于是再而衰,三而竭,被葵反复打断后,又来到了崩溃破碎的边缘。
“我咿嘻嘻呜呜!小葵、小葵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诶呼呼!这样和我、和我这样接触的话诶咿……唔姆姆!会有不好、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呀诶咿!!怎么又……咿!”但她还是又这么说道。本在最初受痒时,身子就已经从草垛上滑到了地面,到了这下,才又用力重新坐了起,眯着笑弯了的眼,一手抓着葵的肩膀,一手轻轻拍打着少年的后背,笑意中说出的话语近乎恳求。少年却对此不以为然,又回过头去,不满地发出一声鼻音,道:“安啦,紫苑姐~以前我都抱着你睡了不知道多少晚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嘛~”
“我不是说这个啦咿呜呜呼呼……哇哇哇~诶咿嘶嘶~”
“难道紫苑姐想说,只有脚碰了才会有那样的效果吗?哇——那刚刚给你量鞋子的时候怎么不早说啊,紫苑姐瞒着我到现在,是有什么企图啊~?”
“没有!这个真的没有咿!我、我才不会唔嘶嗯嗯……诶!诶嘻嘻~总之、总之别碰我了啦!小葵!小葵算我拜托你好不好……别继续呀啊啊!咿咿呀哈哈!?”
“嗯哼~我记得,有一次我甚至是直接抱着紫苑姐的一只脚睡了一晚上来着,也没怎么样嘛~在紫苑姐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停的!咯叽咯叽咯叽!”
“怎么、怎么这样唉呀咿咿咿咿!不行……不要啦呀嘻嘻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人说话了——不对,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来着。
就这么说着,右手的攻势便一下又加了力道,回到了最传统的抓挠样式。好不容易坐起身来的紫苑也是又一次猛地向后仰了去,一下砸回了草垛之中。细瘦的双腿用力抽蹬,被抱在怀里的两只脚丫更是又摇又摆,虽说是脚踝被皮尺缠了住,但其实也没对她们的摇晃起到多少阻碍,就这么左边受痒,便用右边去挡,等右脚脚心被抓上一把,又猛地换到后方,把左脚推到前面。
这一下下的挣扎毫无疑问是对葵的进攻造成了明显的阻碍,但少年却对此并无什么不满。毕竟再怎么猛烈的挣扎只要没能成功挣脱,那就都不过是徒劳,至于操作上的不便——紫苑那过于敏感的体质也让这点困难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根本没有什么手法可言,少年的手指动得都可以称之为是笨拙,以至于若是让外人看来,甚至到了可能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认真挠的程度。但紫苑做出的一系列反应却是货真价实,脚丫随着手指勾动而做出的一摇一摆,一张一伸,还伴随身后少女那节奏紧凑的细糯惊叫,实在没什么可值得挑剔的地方。
“你看你看,紫苑姐的脚丫子上还沾着土呢,正好我帮你抠掉好啦~”原本粉白的脚底因方才的踩印而染上了一层陶土的紫红,节奏紧凑,也确实没有机会让她找到空隙去做清洁,不过其实照着紫苑的习惯,这样清淡的污染,就这么放着,过几天也就会慢慢淡下去了,而且说到底,这其实就是染色为主,真有什么实体粘连,也至多是地上的灰尘——
“哇咿!?脚趾不行不行!?嘻咿咿咿咿!?别碰那里呀诶嘻叽呜呜!?”是,除了趾缝,这个位置确实容易残留些许黏土的碎屑。少女当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脚趾抓起了,但还是抵不住葵目标明确地非要把手指往里掏,等忍不住了稍微张开,又会被一下捏住趾根,索性搓揉上那么几下。要说紫苑平时都打着赤脚,也是仗着自己多靠飞行,所以一双脚丫也不怎么落地,这就更别提趾缝趾根这些本就隐匿的位置,几乎从未被触碰过的弱点,被少年粗糙的手指这么戏弄,可真是让少女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激烈刺激。就这么一边在地上扭动,长发上的浊气也随着少女的扑腾而一收一散,一边捂着嘴,还想抑制一下笑声,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怕痒程度。“我我我自己、我自己会洗的哎呀嘻嘻呼呼呼——快停下来啦诶嘿嘿嘿,不要不要……痒死了啦哈哈嘻嘻哈哈哈~
“自己洗?紫苑姐你吗?噗噗,我可不信~等到下雨天出去踩踩水可不能算是洗脚哦~噫~~臭臭的!”
“没有!哪里会诶唔!嘻咿咿!哪里臭了啦诶呼呼呵呵呵!我有洗、有洗的啦嘻嘻哈哈哈哈~”
“好好好~紫苑姐姐的脚最干净了~那紫苑姐平时都是用什么洗的啊?有刷子吗?借我用一用好不好?”
“刷子!?你要诶噗呼呼哈哈哈!要刷子干什……噫!?噫呜呜!?不不不!不可以!没有!有也不会给你你你啊呜呜噫噫嘻嘻哈哈哈~”
本就是象征性地一问,听了紫苑否定的回答,便又一心扑回了对少女脚底的耕耘之中。
其实贵为神祇,若真的想要挣脱一个人类少年的束缚,根本易如反掌。但紫苑此时却仅凭着自己与对方相差无几的肉体力量去尝试挣脱,甚至就连身后飘荡的浊气都在受痒之余被她主动压制着,不让它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扩散溢出。就这么倒在草垛,不断左右摇摆,两手时而捂着脸,时而掩住嘴,时而伸出摇摆几下。但终究不是办法,脚底传来的痒感源源不绝,别说忍耐,就连稍微停住一下笑声都没法做到。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而且……而且……厄运也快要——
“我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嘻嘻哈哈嘿嘿嘿~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嘛!我那个……我嘻嘻呼呼呜!只是不想小葵你……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啦诶呜呜哈哈~总之不可以!真的不行啦哈哈哈~”终于还是奋力重新坐了起来,一下从后面抱住了少年,双手越过肩头一并摇晃、扒拉、阻止着葵右手对自己脚底的搔弄。
听罢紫苑这一说,葵也才终于短暂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当然,也和手腕被紫苑从后方扼住有那么些关系——回了头去,得意洋洋地望着少女那已然挂上了泪滴,变得更加剔透的蓝色眸子,以及那副不断喘息,嘴角还不自觉地勾起的可人脸庞。才道:“哼哼~早承认不就好了嘛~紫苑姐真的知道错了吗?”事到如今了,紫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善意提醒”,只得连连点头,总之先摆脱现状再从长计议啦!“我我……呜呜……我知道了啦,我不会再对小葵说那些话了啦……呜……”这下眼泪是确实地流下来了。紫苑倒也从来不是那种会故意挤出眼泪博取同情的人,只是她本就性子怯,被这么一捉弄,还是难免眼眶一热。
不过这么一个泪眼楚楚的美人靠在肩头,葵的心里倒没起多大波澜。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没少见紫苑这么哭哭啼啼的模样。自然又是发出了一声明显不怀好意的鼻音,心里的坏点子油然而生,便回道:“嗯哼哼~~那——既然紫苑姐都承认错误了的话——惩罚从现在就正式开始啦!”
“什什什什什么意思!?什么叫惩罚现在才开始啊!?”听了葵的话,紫苑险些吓得直接把眼泪给憋了回去。抓住少年胳膊的两只手也随之更加了几分力道,生怕他就这么直接又挠上来。
“嗯?就是那个意思啊。既然是惩罚的话,当然得是紫苑姐承认之后才能开始的吧!”
“不对不对不对!认错之后就该结束了才对啊!”
“这样吧!紫苑姐自己数到三十,什么时候数到我就什么时候停!嗯!就这样好啦!”
“怎么自顾自地就这么决定了啊——诶!欸!?等、等一下咕呜呜!!”明显感受到了少年被控制住的右臂的发力,运动的方向毫无疑问是紫苑那还被对方夹在腋下的双脚。紫苑这下也算用上吃奶的劲了,好在是单拳难敌双手,葵的行动还是被紫苑牢牢控制在了安全范围内。“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小葵再继续——咕咿咿咿!?欸呜!?噗!哈嘻嘻哈哈!?等、等一……呀啊啊!”
可惜紫苑没想到,能用于进攻的可不仅仅只有一只手而已。就在她把全部注意都放到了控制葵的右手时,少年就这么把左臂稍稍一松,手腕勾起,虽然姿势多少有些别扭,但还是成功让左边的几根手指也好好享受了一把少女脚底的痒痒肉。
结果就是,由于坐起而前倾的身体没能在左臂放松束缚时留出足够空隙用以脱身,而脚底的激痒传来又令少女险些从地上直接蹦起,连带着双手一松,葵那恢复自由的右手便立刻重新加入了战斗,左臂呢自然是又勤勤恳恳地回到了专心禁锢的状态。
“啊呜呜呜呜~~等等等等嘻咿嘻嘻嘻~我还没还没准备、准备好诶嘿嘿嘿哈哈……不对!不对!我还没数啊!还没数怎么就开……哎呀哈哈哈~”等痒感再起,紫苑虽姑且保持着坐起的状态,两手还在胡乱抓摇想要故技重施阻止葵手上的动作,但少年这下早就有了防备,哪里会让她轻易得逞。
“我说的可是紫苑姐什么时候数完我什么时候停哦~可从来没说过要等你开始数我才开始挠哩~”实在没了办法,少女便干脆整个人直接趴上了葵的后背,一手攥着他的粗布衣裳,一手或拳或掌地不断拍打,力道软绵绵的,实在没什么威胁性。几乎已经脱了力,脸也是左扭右翻,脆生生糯叽叽的娇笑就这么从少年身后忽左忽右地传来,或者一边哼唧着,脸也不断在后背磨蹭,借用葵的布衣蒙住了嘴,笑声便也变得闷厚起来,再借着震动,仿佛这一阵阵的闷笑都是从少年体内荡漾出来的似的。
“唔哇呜呜!小葵、小葵这是耍赖皮啊呜呜嗯嗯~哪有、哪有这样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啊咿咿!嘻嘻!别——唔咿嘻嘻嘿嘿~”万幸的是,葵又回到了那副“心猿意马”的挠痒姿态,也不用力,就这么保持着让紫苑心里毛毛躁躁,嘴上咿咿呀呀,身子扭扭哒哒的状态,不舒服,但至少比被痒得又笑又叫来得强些。
“紫苑姐还有力气教训我哦——看来得再加把劲才行——”
“没没没!小葵你别……我我我、我随口一说啦!真的不要了啦!我对挠痒痒真的没辙的呀……”
“紫苑姐你也真是的,要是真的想让我早点停下的话,快点数到三十不就好了吗?主动权我可是完全交到你的手里了哩……除非紫苑姐其实也不想结束?那我可就不客气再多多享用一下你的脚丫子喽……”
“我我我数!那我……我要数了哦?”还是那么怯生生地问了道。葵也相应地停了手,又转头看了看那双泪眼汪汪的蓝瞳,咧开嘴笑笑,竖起一根手指勾了勾空气,道:“紫苑姐最好数快点哦~不然的话……”
这样一看,虽然心里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尴尬的意思,但也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了。“一……一……”还是试探性地先数出了第一个数,声音轻轻的,还是就那样趴在少年背上,怯怯地探出半张脸,一边观察着葵的表情,一边盯着那只距离自己脚底仅几寸之差的手指。“二……?”还没有动手。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挠上来,不过紫苑心里自然生出了点侥幸的意思,万一小葵突然良心发现,就这么看着自己一点点数到三十,然后直接放过自己呢?不过看他又新加了几根扭动着抓挠空气的手指后,这个念头还是被紫苑打消了。“三……呼~呼嗯……四……”脚底凉嗖嗖的,明明凭空抓挠的手指还没接触上来,好像就已经开始丝丝发着痒了。脚趾不由得又抓得更紧了些。“五……欸呜!?六,七!”随着数字的增加,那五根跃跃欲试的手指终于也有了进一步的行动——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开始缓缓朝着紫苑皱起的脚底进发了而已。肩头衣服传来的抓握感更重,连带着少女也探出了脸,数出的数字也变得快了起来。
紫苑在这时候心一横——反正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不如趁着小葵没反应过来突然数上那么十几二十下的,还能早点结束这场完全无理取闹的惩罚!便悄悄深吸了一口气,一面做好了接受痒感冲击的准备,卯足了劲——“八九十呃呜呜呜!十……十诶啊噗哈呜呜哈哈哈!不行不行——痒死了啦哈哈哈哈!”可惜,葵自然也是做好了紫苑“偷袭”的准备,而且显然,紫苑那对于痒感的“抗冲击”能力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
三个数出口,手指便又抓回了敏感的脚底,这下葵可是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也正好数上了双数,以至于“十”出了口,后面的那个“一”却怎么都没法从笑声里挤出来——“十……十嘻咿咿!嘻呀哈哈哈——”好吧,至少借着一声惊叫,也算对上了发音。“十二哈呜呃嘻嘻,十……十三嘻嘻哈哈哈……啊呜呜哇哇哇……”大概也是看紫苑实在数得艰难,葵还是心一软,又短暂地放轻了些许力道。但他可没打算让自己的好姐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数完全部。“十八呜呜呼呼哈哈~小葵轻、轻点啦嘻呼呼~十九……十九!二……啊啊啊!?咿呜!等等等一下!?诶咿呀哈哇哇哈哈哈!?”就听着少女磕磕绊绊地好不容易即将数过三分之二,便又一下猛地将手指抠了上去。紫苑那自然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两手就这么撑着少年的背部,上身猛地挺直,脑袋也高高仰起,一连串的笑声与叫声就这么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哎呀?二十呢?怎么不数了哩?只差最后一点了哦,加油啊紫苑姐~”
“我噗噗哈哈哈~等一咕嘻嘻哈哈哈——二、二十!二十……噫嘻嘻嘻哈哈哈!太痒了太痒了!别这样啊呜哈哈哈!受不了诶呜呜哈哈~”手上连推带拍,但这样的反抗始终收效甚微,最终还是被本能驱使着,重新向后拖动着身子,给腿部和膝盖的弯折空出了足量的空间,进而也发出了今天以来最为激烈的反抗,以至于少年终于有些控制不住紫苑的双腿,连着上半身都跟着少女的抽蹬而摇晃。
“啊呜!诶哈呜——终于、终……太好了……”也算是在少女的不懈努力下,少年也略感体力不支的胳膊还是稍有松动,本就聊胜于无的皮尺捆绑也没有起到太多的限制作用,紫苑终于就这么把自己的右脚滑溜地从葵的怀里抽了出来。好歹是算松了口气,一手扶着额头,抽出的右脚自然地用脚跟搭在少年的背上,不满似的稍微用力踩上几下——不对啊,不是还没结束呢嘛?刚喘上两口气的紫苑也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说到底,不是还有一只脚没逃离“魔爪”呢吗!?立刻又稍微撑起了身子,也就在同一时间,就听葵那方又幽幽飘过来一句“紫苑姐不乖哦~”
“我我我不是故意……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嘶咿咿呀啊!哇……哇啊!怎么……呀呜哇啊啊!不要啊哈哈哈~”也算是给她抓到了空隙,又迅速推进了那么几个数,可惜在痒感杀来后,她便又立刻回到了那副笑得说不出话来的状态。
该说是“因福得祸”吗。虽然好不容易抽开了一只脚,但剩下的那只一来挣扎的力道减了半,变得更加方便控制,二来这下少年的手也有了十分明确的目标,不必要再去考虑什么左右兼顾,还十分顺手,就这么全身心地一下扑在了少女那只留在“虎穴”中的脚丫上。
“不对不对不对哇咿咿哈哈!?怎么一只脚脚反而更呜咿咿~叽嘻嘻呜呜哈哈哈~怎么还更痒了呀啊!不要哎呀哈哈哈!?”不过好消息是,一条腿自由之后,少女的可挣扎空间也相应变大了些——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痛快吧。
“最后一点点了哦,紫苑姐可别半途而废啊~”葵倒也机灵,就竖着耳朵,要是少女说些求饶的话,就放轻些力道,要是继续数起数来,就又跟着加力挠上去。
“二……二十哇哇!哇咿呀啊啊!别别……二十呜呜呜哈哈咿咿!停……暂停一下啊呜呜哈哈哈!别突然嘻嘻呜呜……”葵就感觉后背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感觉,或是手掌的拍打,或是赤脚的踢蹬,或是松散稻草的冲击——紫苑已经开始随手不管抓起些什么东西都朝着少年背上招呼了。
“二……二十啊啊啊啊!?别!不行咿咿啊啊啊!那样不啊啊!?身子就这么左转右扭,几乎又翻了个面过去,变成了趴卧的姿势。这下可坏了,怀中那只脚丫改做了脚尖朝下,用于禁锢的左臂便也有了用武之地,便找了个空隙,一把抠进了张开的脚趾根处,搓揉间还连带着将少女的足底展平了开,虽说先前挤出的皱褶本也就对抵抗挠痒杯水车薪,但这下连这层防护都没了,少女自然是爆发出了一阵无比响亮的惊叫。
“嗯?刚刚不是都数到二十五了吗?怎么又变回二十了啊?紫苑姐不会忘记自己数到几了吧?要是这样的话,可是要从头开始的哦~”
“怎么能这样!?小葵你唔噗哈哈哈!欺负人!耍赖皮啊呜呜哈哈哈!我……噗呜呜哈哈哈!不行不行不行!真的……唔哈哈哈呜呜!”耳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已经带上了越发浓重的哭腔,葵还是难免地心里又是一软,或许也是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那么些过了火,便也连忙对着紫苑提到:“那……既然最后几个数了,不如我帮紫苑姐数掉好了?”
“呜呜呜呜……那小葵、小葵呜呜……要数快一点哦呜嘤嘤……”还好,至少紫苑还愿意接这一茬。
“放心放心,不捉弄紫苑姐了~那——二十六~~二十七~~”
“呜噗!咕噗噗呼呼呜呜~诶呜!呜呼呼~”到此为止,还是收了力,就这么一首掰住脚趾,另一手竖着一根手指,开始在少女那只展平的脚底勾写出嘴里念出的数字。紫苑那又是被这一阵阵的痒感弄得“破涕为笑”,一边哭哭啼啼,不时还吸溜几下鼻涕,又不停发出些痴痴的笑声,滑稽又可爱。
“二十八~二十九……”眼见着到了最后关头,紫苑还是深深憋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随着三十的出口,脚底应该还是会再接受一道最终的猛烈冲击!就这么闭上了眼,鼓着腮帮,心里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
“三十!”但最终,不过是那根手指轻而快地最后划过了一道,甚至只是让敏感的少女小小发出了一声“唔嗯!”,左脚的脚踝便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松活。“好啦!惩罚完毕!”葵说着,松了手转过身来,看向趴在地上的紫苑。少女也回过头来,好像有点难以相信这场“惩罚”居然就以这么轻描淡写的方式突然结束了。
“紫苑姐~来!我拉你。”少女甚至还鼓着嘴,憋着那口气,等少年探过来,才懵懵懂懂伸了手,借着对方的帮助从地上坐起了身。气还没完全喘匀,也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就看少年尴尬地笑笑,摸了摸脑袋,又猛地一个小鞠躬,双手合十在眼前,喊了句:“抱歉紫苑姐!我刚刚太得意忘形了!实在是抱歉!”
看葵这么一下,紫苑才终于缓过劲来,就这么鼻头一酸,眉头一皱,本来就眼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又闪过一道泪光,红扑扑的脸颊烧得更浓,一时间又羞又愤,就这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不忘握着拳头对眼前的少年发起“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呜呜哇哇……好过分!小葵怎么能这么过分……我明明都说受不了了,还一直不停下呜呜呜呜……”
“对不起!疼——是我不好!疼疼疼——”
软绵绵的拳头没甚威力,少年也不躲,也就嘴上念着疼,道着歉。好不容易等紫苑打累了,收回手,跌坐在那,手背揩着眼泪,哭声倒嘤嘤咛咛的小了许多,就是那些断了线的小珠子怎么也停不下来。
“呜呜嘶唏……说什么惩罚惩罚的……呜呜嘤嘤……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嘛……小葵不讲理!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坏了呀……呜呜唏唏——”
“嗯嗯嗯!紫苑姐什么都没有错!真的,我知道的!我……”葵顿了顿,陪着僵硬的笑脸,低头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紫苑姐其实是贫乏之神,对吧?”
这话一出来,紫苑也一下没心情接着哭了。姑且也回到正坐的姿势,只是余韵还没散尽,就这么一边啜泣着,一边又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嗯”,进而问道:“小葵……唔……小葵是什么时候知道……又、又为什么……!?”
“嗐……嗐!”葵又挠了挠头。“刚认识紫苑姐的时候肯定是不知道的啦……也是之后慢慢从邻里街坊那里知道的。说实话,紫苑姐这副模样,倒还挺符合这个名号的,哈哈~”半带着调侃地,葵这么答道。但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让紫苑感到满意,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少女便又一下凑近了身,还闪着泪花的眼睛里也写满了认真,道:“不是那回事!重点根本不是贫乏这一点啊!我还是……我刚刚不想让小葵碰我,是因为……”
“紫苑姐觉得,自己会给我带来不幸,对吧?”
“就是这样的啊!小葵你……你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紫苑的鼻头又一次酸了起来,但这次她挤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没有我的话,你说不定根本不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屋外夕阳已经沉入了山后,屋中近乎陷入了黑暗,伴随着紫苑那头汇聚了世间一切悲剧和苦楚的浊气长发越发翻飞,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点。
面对情绪接近临界的紫苑,葵却嫣然一笑,答道:“紫苑姐哪里的话。”稍稍停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我刚刚和紫苑姐说过,我还好。嗯。这可不是假话哦。”
“但要是没有我的话……”
“我不是很清楚究竟该怎么说,但是啊……嗯。”葵叉着腰,他显得无比放松,向后仰了仰身子,望着熟悉的天顶。“我家的情况,紫苑姐也清楚。我觉得就算从来没有遇见过紫苑姐,我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就是啦~”他又坐正了回来,黑亮的双眸毫不躲闪地与紫苑的蓝瞳相对。“我就算不给紫苑姐买吃的,那点钱也会被父亲抢走拿去买酒。要是没有紫苑姐的这间小屋,说不定我早就在某个晚上被进村的妖怪给吃掉了呢!”
“而且啊!我也不知道和紫苑姐有没有关系——有好几次哦!在我去上工的路上,不是踩到狗屎!就是被人不小心泼了一身脏水,甚至有一次我走到半路,别人家的棚子直接垮下来了哦!我脑袋都被砸了好大一个包哩!”葵突然眉飞色舞地说起了些自己平时的“倒霉”经历,听得紫苑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说了句:“大概……就是因为我啦……小葵果然还是……”却在这时,又听葵继续说道:“但是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哦——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导致我去师父那晚了那么一点,就都能躲过我的父亲去那里找我哦!”
“小葵的爸爸?”
“啊啊!我父亲其实也不支持我去学做鞋啦~所以时不时都会找上门来,想要让我别干了——他这个人,面对外人从来都不敢发脾气的,我师父又厉害!所以只要没被他当场抓住,肯定就只能灰溜溜地走啦~”葵的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在讲述一个令人开心的故事,在一旁认真听着的紫苑好像也因此放松了许多。“所以说……嗯。可能紫苑姐确实会让我倒一点小霉,但这些小小的不幸,可能反而是在帮我也说不定哩~”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笑着,发自真心地笑着。“我喜欢和紫苑姐在一起!和紫苑姐见面,很开心!”
紫苑,没有说话。她又低下了头,咬着唇,仿佛心事重重,手也只是攥着拳,放在膝上。葵见少女这幅模样,倒有些慌了神,连忙又往前跪走了几步,摆着手,道:“哎呀……紫苑姐难道还在生我刚才的气……对不起!我今天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求你原谅我!我那个……之后三天……一星期!每天都给你带酱烤团子!拜托了,就原谅我这一次……”话说到一半,就听紫苑腕上的镯子发出了一道脆响,少女便也往前探过了身子,就这么一下搂住了笑容满面的少年,头埋在他的肩头,能明显感受到她的用力。葵愣了片刻,说到一半的道歉话语也咽了回去,便也伸手,抚上了那清瘦的脊背。
“小葵一定……”她说。“一定要……好好的。”声音轻轻的,甜丝丝的。
“哈哈~”葵又咧嘴笑了笑。“我好着呢!紫苑姐放心好啦!”
少年与少女就这么拥抱着,看月光慢慢照进了草屋,就如以前的某个两人相拥而眠的夜晚。只是现在,葵恐怕没办法再继续留恋了。眼看时间不早,他也是时候离开,今天玩得过了火,但还是得将心收一收,回到他自己的生活之中。
便收了收竹篓,确定东西齐整,上了后背,道了句:“紫苑姐就好好期待吧!我一定会给你做一双最漂亮的鞋的!”迈步出了草屋,向前几步后,还不忘回身再朝着紫苑招招手,少女也回应着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眼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才又咬了咬嘴唇。
少女在想,想自己真的如他所说,其实是帮了他吗?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再多交上那么一个人类朋友,想过去几年间的点点滴滴……
想今天两人长久的“亲密接触”,会不会让少年沾染上——前所未有的不幸。
第二天,葵没有来。
第三天,第四天……未来的一周,葵都再也没有出现。
他说会每天给自己带酱烤团子,他食言了。但紫苑并不觉得葵骗了自己。少女想,或许是他鞋铺那边的工作忙,是他那“厉害”的师父盯得紧……她又开始担心,担心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的原因,他遇到了比之以往都要强烈的不幸——她甚至想要去主动找葵,但她却并不知道少年住在哪里。
也好。两周后,她想道。说不定,是少年也终于想通了,想明白了,决定再也不来找自己了——这样也好,虽然不辞而别多少会有点寂寞,但,这样也好。
可紫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晃又是两周,小小的草屋好像变得空旷了许多,屋外天阴沉沉,云压得很低。她就那么抱着膝,在角落里蜷作一团,仿佛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家。黑猫的布偶也放在一旁,陪着主人。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是眼前的地面,还是自己一翘一落的脚趾。身子静静的,一动不动,倒是那双赤脚还时不时活动几下,来回交叠,搓一搓对侧的脚背,勾起脚趾,把足弓的弧线抵上另一边的拇趾尖,或快或慢地撩过,痒丝丝的。
肚子也饿了。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姐!”忽听得门外传来声叫唤,紫苑才抬了头。行脚僧装扮的少女入了玄关坐下,脱了草鞋,摘下斗笠,露出一头橙色的卷发。“女苑……今天休息吗?”紫苑才稍微放松了些团起的身体,朝自己妹妹招呼了一声。“算是啦。今天圣带着大伙做法事去了,寺里也没啥事,我就跑出来看看你喽。”说着,放下了背上打包好的行囊,随手丢到了一旁,用下巴指了指,道:“这是寺里用旧了的铺盖。说是要处理掉,那不如我拿回来算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姐你反正也不会嫌弃吧。”紫苑朝前爬了爬,拍了拍那床还留着小半棉絮的破棉被,不由得喜上眉梢。“哦哦!这个好啊!虽然不出意外的话,我用不了多久也就会彻底坏掉吧……不过还真是谢谢你啊!女苑!”女苑翻了个白眼,挑了挑眉。又从怀里掏了个荷叶小包,揭开叶子,露出两个温热的饭团,递给紫苑,又道:“还有点吃的,喏,给你。”紫苑自然是千恩万谢,接过饭团捧在手里,眼泪差点又流下来。“女苑……呜呜呜!还是女苑对我好呜呜!”女苑就看着自己的亲姐狼吞虎咽地啃起了饭团,竟然还看出了那么些许久违的意思,想了想,才又问:“诶,最近那小子没来找你吗?”
“咳咳!没……哪、女苑你说得谁啊……”不由得呛了一口,见紫苑如此动摇,女苑那当然也是立刻知道了答案。便摆了摆手,道:“就是你平时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小葵’啊……话说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也算终于看清姐你的真面目了吗?”
“哪、哪有!我……他……”没法反驳,或许女苑说得对。支吾了一阵,索性转移了话题,朝着女苑问道:“话、话说回来!女苑你最近在寺里怎么样?还有你刚刚说,今天你们住持出去做法事了?”
“嗯……嘛。”女苑不置可否,一边伸了个懒腰,顺势侧躺了下去,道:“丧事啦丧事,怪晦气的。”瘟神就这么慵懒得卧着,在寺里可不会允许她摆出这样的姿势。“听说是个女人啦,老公是个酒鬼,儿子几天没回家,突然回来一看,都快臭了。”说着,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却突然看见对面的紫苑神情一变,她便也跟着楞了一下,问了句:“姐?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紫苑听罢,连忙摆了摆手,说:“没、没事!女苑你继续……继续……”女苑便又皱了皱眉,道:“结果丧事全是她儿子在操办,好不容易凑了个薄棺材钱,有一多半还是从儿子师父那借的——好像还是个学徒来着,啧啧啧,这下不知道得还多少年的债喽。”
紫苑只觉得心跳的厉害,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圣也是看他们可怜啦,连香火钱都没收……哼,要我肯定不干这种赔本买卖。不过也不会有人想让疫病神来做法事啦,嘛~……嗯?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
“女苑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他儿子是做什么的?”语气明显的激动,女苑稍微有点懵,但还是回道:“她儿子?不……这个就没打听过了。”
“那……那岁数呢?小孩?大人?”
“诶?好像……不大吧?”
“在哪里?法事——是在哪里做!?”紫苑越发激动起来,心中不好的预感也越发浓烈。
“呜啊……姐你不会觉得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小葵吧?哪有这么巧的事啦!而且法事一般都是去到人家家里做啦,正常怎么也得停个几天,但这种又免费又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估计等念完经就直接搬回寺里烧……啊!”说到这,女苑是一个猛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对啊!要带回寺里烧掉啊!完了完了完了!这要被圣发现我跑出来,不知道又得被罚抄多少东西!”便连忙收了包袱,穿上草鞋,戴起斗笠,两步出了门,留下一句:“姐你就别瞎操那些心了!我我先回去……倒霉!怎么还下起雨来了啊!真是的!”便一溜烟跑走了。
留下紫苑呆坐在屋里。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半个饭团,胃里一阵一阵地绞——明明已经吃过东西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一咬牙关,紫苑决定出去看看。不知道葵的家在哪里,那就直接去命莲寺。便也出了草屋,紫气飘荡,正打算腾空而起时,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嘶哑的猫叫——定睛望去,就看路中立着一只毛色暗淡、胡须白乱的三色老猫,正朝着自己呀呀叫着。
“小……花?”紫苑认出了它。
……
一个月来,葵没去找紫苑。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师父接了个大活,赶一批货,葵跟着天天加班到半夜。他就住在铺里,早上天不亮起来,晚上倒头就睡,至多抽空回趟家,帮母亲翻个身,擦擦背,活动活动手脚,连夜都不过,便又回到铺子里,连轴转了一个月。
起初葵也还挂着,挂着答应给紫苑的团子,但真忙起来,也只有想着,等之后闲下来,再补上好了。
母亲走了。
那天葵回到家,母亲便已经没了呼吸。就躺在那里,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似的,但看不见脸色,比平时还要白,白得发紫,发黑。父亲不在,不知道去哪了。葵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手很凉,很轻,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不知道母亲走得还算不算安详,只知道她闭着眼,也没哭,也没笑。
办后事的时候父亲总算醉醺醺地回来了,这次他没吵没闹,站在旁边不说话。邻居、师父帮忙张罗,凑了点钱买了口薄棺材,有信佛的,去寺里请了阇黎。佛堂搭得也简陋,但为首的住持却穿得隆重,念起经来一丝不苟,葵就跪在棺材旁,跪了许久,他也听不懂什么往生的咒语,只是慢慢的,也双手在胸前合了十。父亲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
他没跟去寺里,圣阇黎也没强求,只道了句“小施主节哀。”便引着众僧尼,连带着棺材走了。
天上蒙蒙下着雨,师父让葵休息几日,但他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就那么慢慢走,没甚目标的,沿着路,沿着自己熟悉的道路。走到三岔的路口,望见路口那棵可用来避雨的大树,他才木地停下来,摸了摸树干,坐在了树下。
雨并不大,却冷到了骨子里,但他不想动。抬头看看灰暗暗的天,见着有缕烟从天那头飘了起来,估摸着是命莲寺的方向,便就这么看着,望着那烟上了天际,融入了云端。
又听得身旁草丛窸窸窣窣,瞥过眼,看灌木里慢慢钻出的三色身影,老猫哑哑地叫着,走到葵的脚边蹭蹭,趴作了一窝。少年伸了手,用指背轻轻抚几下那身干枯又稀疏的毛发,就又收了手,眼睛呆呆地望着不知何处。
猫儿见他不摸了,才又起了身,也抬着浑浊的眼望向少年,张嘴啼了几声,抖了抖耳朵,望向了路的另一头,迈步进了雨中。葵不知道它要去哪,只向后靠了靠,树干冰凉又潮湿。
雨丝渐密,斜斜地织进树影里,身子越发地冷。遥遥听着有人好像在喊自己,不太敢确定,也没太多心情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等着那呼声越来越近,直到几乎到了身边,少年才终于转过头去,看见了飘在雨中的紫苑。
“小葵!”紫苑已经许久没有飞得这般快过了,抱着小花,被猫咪指引着,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她看见了葵。少年坐在树下,抱着膝盖,浑身湿透,就像多年前那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转头朝着自己这方,却什么也没看。
“小葵……”将怀里的猫儿放下,便也落在了少年身边,伸手直直捧住了葵的脸颊,胡乱地擦着他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的水迹。过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眸子才终于闪动了一下,开始倒映出少女那急切的脸庞,葵眨了一下眼,嘴唇颤抖着,轻轻唤了声:“紫苑姐……我……”嘴张着,在轻微地动着,却不见发声。紫苑咬了咬牙,忍着鼻腔的酸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凉的,像冰块一样。“小葵,来……起来……我们走……”少女用全身的力气拽起了他,紧握着少年的手腕,带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草屋的方向跑去,赤脚踩在泥地上,声音啪啪的响。引路的花猫看着两人跑远,便一如既往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寻了片青草茂盛的位置,摇摇尾巴,趴了下去卧作了一团,再不动弹。
回了屋,紫苑把他按在干草堆上,转身去生火。柴是平时攒的,干透了,一点就着。再脱了他的衣裳,拿杆子穿上,架在火边慢慢地烘。
“母亲走了。”衣裳脱了一半时,葵突然开了口。语气是预料之外的平静。紫苑听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抿起嘴唇,“嗯”了一声,又继续帮葵脱下了剩下的衣服。再从墙边抓过了女苑刚送来的旧棉被,披到了葵的背上。
“我其实……没有很难过。”少年向着火,脸上暖烘烘的。“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嗯。而且,母亲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了。”不觉间,他又露出了个微笑。火光打在他黑黝黝的脸上,看得紫苑又是一阵哽咽,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却见葵长长吐了一口气,棉被中的身影也跟随着往里更缩了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嗯。”才又彻底咧开了嘴,看不出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伪装。
“小葵……我……”隔着火堆,紫苑不知自己此时究竟该做些什么。“小葵饿不饿?我有……有饭团给你……”捧出了那个荷叶包,跪走来到了葵的身前。
葵摇了摇头,依旧是笑,僵僵地笑,只道:“我不饿。”又仰起头,长长出了口气,面朝着紫苑侧躺了下去。“我有点累了……想稍微睡一会儿。”说罢,又朝紫苑身旁挪了挪,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笑着说:“紫苑姐能抱抱我吗?”
紫苑点了点头,僵硬又缓慢地也钻进了被子。她身上还有些湿,但葵抱得很紧,她也将葵抱得很紧。紫苑极力克制着抽泣,尽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呼吸间都带着明显的哽咽,却还是轻轻摸着少年的头,将其埋入自己的怀中。葵张了张嘴,起先没说话,过了阵,才轻轻从被窝中飘出一句:“谢谢你,紫苑姐。”
时隔不知多少年,两人再一次相拥睡去。
一夜过去,葵还是首先睁开了眼。他望见了眼前少女那熟悉又怀念的睡颜,脸上挂满了泪痕。就这么一如曾经那般地轻轻退出了被子,从将息的炭火边取下干燥的衣服,蹑手蹑脚地穿好,又转身看了看紫苑,起身朝着门前去了。
“小葵。”脚踏上玄关,却听见身后轻轻传来一声呼唤。转了身,看见散发的少女也坐了起来,却低着头,长发遮在脸前,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要再来了。”她说得很轻,又很重。
葵呢,一如既往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答道:“我还会来的!”他说:“紫苑姐的鞋——做完之后,我一定会来送给你的!”说完,他便走了。
紫苑孤零零地坐在那,等葵的脚步再听不见,才又仰面倒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葵迈着步子,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天还是阴阴的,倒是不见了雨。等走回那个岔路,那棵树下,望见了团卧在那的花猫,少年便蹲了下去,伸手摸了几下,僵硬又冰冷。短暂的呆滞后,才越过灌木丛,刨了个小小的土坑,立了个矮矮的坟包。
“好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看着天上流动的灰云。“该上工啦,可不能再耽搁了!”远处传来一阵钟声,幽幽荡荡。

幽幽的钟声每日都在响,天边的太阳呵,也每日都在升起又落下。草屋外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山上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紫苑开始习惯望向屋外,望着道路的尽头。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望什么,盼什么,听着钟声响,她便念着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妹妹;望着太阳升,她又想着有顶天上的那个少女今天会去何方游戏;盼着雨落,盼着夜半玄关的轻轻响动,盼着路边紫色的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你说那小子姆姆……也是真别扭!吧唧……费那么大功夫悄悄来都不愿意露脸的!呿!”身材娇小的苍发少女大声嚷嚷着,一面嚼着手里的团子,盘着腿,撑着膝,一面拿竹签指指点点。对坐的紫苑倒显得很开心,脸上红扑扑的,听了对方这么说,倒不恼,也吞下一口团子,道:“我觉得这样就好哦,天子你就别帮着我抱不平啦~”天子听罢发出了一声略带不满的鼻音,囫囵清空了手里的竹签,嘴里满满地,又道:“哼!那个混蛋小子……缩头乌龟!想见你,直接来不就行了!还搞这种偷偷送东西的戏码,真不痛快!”紫苑道:“是是是~但是天子你不也吃得挺香的吗?味道不错吧?酱烤团子?”
“凉了!”
“毕竟是放在门外的嘛……其实我觉得凉的也挺好吃的呢~”
天子撇了撇嘴,抱起手,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边残留的酱汁,又捡过放在一旁的帽子,顺手从帽檐摘下两颗桃,道:“说真的,紫苑要是真的想见他,我帮你把他抓过来!”两手掂量了两下,把大的那个放回了帽子,小的则在胸口的衣襟上蹭蹭,抛给了紫苑。“不、真的不用啦!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啊……”紫苑够着身子接过了桃子,先将其放在了裙兜里,没着急享用。“人里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叫高畑葵的又能有几个?我去找!”说罢,起身就要走。紫苑慌慌张张地将其拦了下来,一边拽着对方的手,一边喊道:“别别别!天子你真是……我我我!我也没那么想见他啦!你别啊!真别!”不良天人还在一步步朝着门口迈,听紫苑这么说,才又转了头,问:“真不想?”
“真不想!真的!”
“那你做什么不和我上有顶天去?”
“因为!……因为那个……呃……女苑!对对对!女苑会找不到我的啊!”
“命莲寺那边我去说!”说着,又把紫苑往前拖了几步。
“哇!哇……还有还有——天、天子你不是自己都不想在上面,三天两头往下面跑吗!就、就像你说的,还是凡界待得有意思,对吧?对吧!?”听罢紫苑这样说,天子才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叉着腰,心想紫苑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又重新一屁股坐了下来,道:“也是。上去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你这间破屋子有意思。”紫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是、是的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就是了……怎么好像大家都喜欢往我这跑。”一边说着,转回身去,捡起刚刚滚落一边的仙桃,在裙子上擦擦,回头朝着天子露出个笑脸。天子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心里不爽快,看见紫苑的笑,这股不爽反倒变得更甚。“欸,那紫苑觉得那小子想见你吗?”
“啊?呃……”突然的提问,紫苑小小愣了一下。没能马上回答,她低下眼,想了想,挠了挠脸。天子从她的脸上看见了明显的寂寥和落寞,浓重又长久。但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又抬起头来,还是笑着答道:“不知道啊,毕竟我都让他别再来了,嘿嘿~”
“……果然我还是去把他抓来才行!”
“别别!天子!天子!!算我求你好不好!别啊!!”
“不行!紫苑能忍,我可憋不住!紫苑你松手……哇咿!?干、干什么哇噗哈哈!?别捏我腰咿嘻呀哈哈哈!?”
少有的轻快嬉闹声穿过了草屋,连同着那阵遥遥的钟声一并飘到了高处。等两人闹够了,天子还是一如往常那般,踩着屋梁跳向暮色里,只留了一句:“下次再来找你玩。”便金光一闪没了影。紫苑躺在地上,嘴上还挂着痴痴的笑,眼角湿漉漉,胸脯不断起伏着。世界好像一下又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等又缓了许久,少女才又撑起身子,扫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的狼藉,便叹了口气,抽了下鼻子,擦一擦眼角,慢慢收拾起了散落的竹签,踢散的火堆,遍地的稻草。
日子便又这般不紧不慢地淌着。好在是女苑来得比之以前要勤了,天子也时不时从有顶天溜下来,捏着嗓子学葵偷偷放东西的蹑脚声,笑紫苑是个口是心非的傻瓜。紫苑依旧会在清晨偶尔看到门前放着油纸包着的酱烤团子、刚蒸的麦饼。她照旧把这些收进屋,偶尔对着团子发愣。
她总觉得,葵该是好好的,该是慢慢熬出了头,该是像当年说的那样,成了厉害的鞋匠,只是忙,只是记着她那句 “别再来了”,才只敢悄悄送些东西。
入了秋后,天便总爱沉着脸。风裹着山涧的冷意,吹得草屋吱呀地响。紫苑却还是露了条门缝,倒不是不冷,只是不知何时成了习惯。
直到某个暮秋的傍晚,天暗得格外早。紫苑一如既往窝在屋里的角落,不生火,披着草席,抱着那只小黑猫模样的娃娃,木木地发着呆。就听见外头的风呼呼地啸,卷着枯叶撞在门板上,哗哗响。抬眼时,窗外已然墨色翻涌,妖怪之山的山头被浓云彻底吞没,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紧接着,远处便滚过一声闷雷,粗重又沉郁,砸在山坳里,震得心颤。
雨来得比往常都急,豆大的雨滴砸在草屋的屋顶上,聒噪,窗外一片白帘。紫苑搓了搓手,没了月光,屋里近乎漆黑。索性便躺了下去,准备进入梦乡。
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吵闹的雨鼓隆隆,它盖过了沉重的脚步,盖过了断续的喘息,却没能盖住玄关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响动。混着浓重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的味道,透过雨幕,透过木门的缝隙,飘进了屋里。
紫苑猛地睁开了眼,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一个猛子从地上站起,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两步跑到了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门扉拉了开——黑暗中,一个人影就这么趴伏在玄关外,一动不动。
葵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其实也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最近的这些天,自己很累,很困。头晕脑胀,喉咙里像是卡着刀子,说不出话,咽不下水。眼角刺痛着,脸颊有温热流过,地上是散落的工具,眼里是那个男人,那个丑陋,叫骂着的男人。他推了父亲一下,那个记忆中高大又不可撼动的身影,便就这么轻飘飘地倒下了。然后他便疯也似的扑了上去,挥舞手臂,咆哮着,嘶吼着。等到父亲再不动了,才觉得手上暖乎乎,湿漉漉的,模模糊糊,就看着一片黑红。红得让他喘不过气,黑得令他脚步踉跄。耳边好像还响着木头砸裂的声音——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快要做好的鞋坯,被那个男人狠狠砸在脸上的闷响。于是便连滚带爬地逃了,逃离了那间满是酒气与药味的房子,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雨滴砸得身子生疼,模糊的双眼看不清道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逃像何处,只有灌铅的双腿还在向前迈着,一下不停。天降的大水刷洗着他身上的污渍,冲掉了手上的粘稠,冲淡了眼角的血迹。
直到,他觉得自己到了,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了。才终于腿一软,跌进了泥里,没了知觉。
紫苑高声呼着他的名字,在黑暗中捧起他的脸,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但紫苑知道那是小葵。便提着他的一只胳膊,或是衣服,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拖回了屋中。不再是少年了,而是青年,他变得好高,重了许多。紫苑的手指抠进他湿透的衣褶,被粗布磨得生疼,指甲缝里渗进泥和雨水,却死死不肯松手,就这么拖着他,逃出了雨幕,跌在了屋里。“火……火!”少女念着,只一会儿,她便也就跟着湿透了。堆起了火,照亮了屋子,她才又爬回了玄关,来不及看他此时的模样,依旧是拽着,拉着,却只让他的上半身搭上了台阶。“小葵……小葵!!起来啊!起来!!”不断地喊着,一下失了平衡,也踉跄地摔倒在地,湿透了的青年落在一旁,她又迅速反过身来,捧起了葵的脸,一边认着,一边胡乱擦着满脸的水迹。“小葵!醒醒……小葵!我、我拉不动你……小葵!”他的眼半睁着,却看不见半点光,额头滚烫,四肢却又冰凉,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紫苑这才又铆了一股劲,再将青年向里拖了些,更靠近了火堆。大概是也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少女大口喘着粗气,已然分不清究竟发抖的是自己还是青年。“小葵……拜托了——小葵……”又念着,再捧起了他比之从前不知大了多少,重了多少的脑袋,摇晃着,哽咽着。似是终于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触感,听到了那一声声的呼唤,半开的黑瞳终于晃动了那么一下,惨白的嘴唇细微地开合,喉咙中发出些咕哝。气若游丝,但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分明是在说着什么,想要说些什么——
“娘……”沙哑得几乎分辨不清。“俺……冷……”
紫苑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滚滚地落,张着嘴,将青年的头静静抱在了怀中,轻轻地摇。“不冷了……不冷了……乖……乖孩子。来……我们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少女终是将青年拖到了火旁,脱了他的衣服,翻出了那床她再未舍得盖过的棉被,裹在了葵的身上。
就像数年前的那晚一样。
雨下了一夜。
等葵重新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窗外是一阵阵的鸟啼,阳光暖暖照在床铺的下半,暖烘烘……他坐了起来,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草屋,不知是真是假,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忽听得门关处哗啦一阵噪音,转头望去,就看那纤细的少女立在门前,脚下是散了一地的柴火。葵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看她嘴张开,又捂住,眉头紧紧地皱起。才在小小的屋里奔向前去,扑在了青年的怀中。
“啊啊啊!小葵……太好了……小葵!!呜啊啊啊……”放声地大哭,泪水立刻打湿了他裸露的胸膛。“两天了……我以为你……呜呜哇啊!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啊!!”他还是愣在那,看着少女的头顶,看那头飘动着紫气的长发,看她脑后打满了补丁的大蝴蝶结。才终于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了手臂,抱住了紫苑,弓起了身子,压上了自己近乎全部的体重。
等到哭声渐落,才松开了手,葵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怀里梨花带雨、春风满面的少女,眼里全是她。
然后,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吻了上去。
紫苑瞪大了眼,震惊,又不震惊;茫然又不茫然;慌乱又不慌乱……恐惧、欣喜、好奇、羞涩、讶异——无数的情感顿时涌上心头,令她不知所措,该如何反应,如何面对。身子僵在了那,只有一双深蓝的眸子颤抖着,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看他低垂的黑瞳依旧深不见光,只有口唇里的温润与柔软不断肆虐。
“等……呼噗~啾~小葵……唔!”身子本能地向后仰,手腕早已被葵牢牢抓住,挣脱不得,竟有些疼。像是用上了全力,让她甩不开,推不掉。拇指往上抵在了少女的掌心,触感粗糙得仿若一截枯木。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紫苑说不清,道不明。她当然无数次见过女苑曾经用同样的手段将男人耍得团团转,或许也曾幻想过接吻,甚至是更进一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只是每次升起这样的念头,便也被迅速抛到了脑后。她觉得自己应该并不喜欢这样,并不适合这样——
紫苑却主动靠得更近了些。脑袋晕乎乎,身子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长发上飘摇的气息都随之安静了许多。少女弯下了手指,握住了掌心的那截枯木。
脸颊火辣辣地发着烫,口中的缠绵粗暴又温柔,两人的鼻息灼热地打在对方脸上。时间好像就这样过了许久,两对唇才缓缓地分了开,没有哪一方是主动,没有哪一方是被动。
就这么呼呼地喘着气,依旧大睁着眼,那眼神总是飘忽的少女此时却再不躲闪,就这么看着眼前的青年——葵却还是垂着眸子,眼里望不见焦点,但分明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接下来,该做什么?紫苑不知道,她更加不知道这样是否是对的,是否是应该的。但葵还是先动了,他转着身,引着紫苑一齐,到两人几乎换了位置,才又将体重压了上来,将紫苑向后推着,倒向了床面。少女大口喘着气,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反抗,只是愣愣得看着眼前外貌已经变了许多的青年,想着他变得更黑了,更高了,身上的伤也更多了。
“紫苑姐……”终于在这时才听葵开了口,嗓音低得、哑得让紫苑都没法和记忆中的那个葵重合。“我好想你。”说罢,便又吻了上来。
这次紫苑闭上了眼,鼻头还是隐隐地发着酸,却开始默默感受起了青年投来的情义。不知道自己能接得住好些,兜得起多少……配得上几许?
手腕还被葵握着,他已经收了许多的力,可少女也并不打算去挣脱。她能感觉自己在发抖,却不知自己为何而发抖,是期待,紧张,还是本能的恐惧——被体型大过自己的男性压在身下的恐惧。鼻腔中是木香,漆香……酒臭,汗臭,和血腥味。
她皱起了眉,紫苑并不讨厌这个感觉,但也绝谈不上多么享受。可葵显然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其中,他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将紫苑的双手向上举去,少女依旧是顺从,她不知道葵要做什么,只是信任,单纯的相信着对方。
到双手被举到了最高点,双手手腕被并了起来。葵便用了一只手,挂住了少女两只金黄的镯子,压在那,另一手收了回来,开始朝着下方探,朝着紫苑因高举双臂而露出的小腹——
“唔嗯!?”闭起的双眼猛地睁了开。一股本不该出现在此时的触感显得无比突兀,就这么顺着侧腰一下炸裂开来,顺着后背的脊骨窜到了头顶,整个人都猛然一震。
痒,分明是一道略带强烈的痒感,在此情此景下违和至极。但葵的表现,他依旧还是那副样子,甚至没有将吻上来的嘴分开,完全做好了身下少女受痒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的准备。
他显然不是无意间划到了少女的敏感,就这么刻意地,一把掐了上来。
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夹紧胳膊,叫喊出声。但这几条道路都被青年提前封锁了起来,一时间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副任人宰割的状态。
“唔!唔噗!?小……咕唔!?唔呼呼呼呼!!”葵的那只手绝不会只捏第一下就停止,少女的反应显然令他满意,便一边揉捏,一边轻搔着,从腰腹开始,毫不客气地探进了衣摆的下边缘,摸到了肋骨。
嘴被青年的双唇封住,摇晃扭动着,好不容易脱开,便又被含了上来,将后半的话语连着笑声一并吞下。以至于少女只能闷闷地发出一连串哼笑。
身子自然也是止不住地左扭右摆,却由于髋部被青年骑跨住的原因,扭动的反抗效果也同样收效甚微。只有两条长腿开始胡乱踢蹬起来,把被子掀开,褥子也被蹬得散乱,光脚丫啪啪拍在地面,连着她的呜呜笑声响做一片。
因为突然受痒而睁大的眼睛又重新眯了起来,只是眉头依旧是紧紧地皱着。脑子里一下冒出来许多的问题,但最后毫无疑问全都指向了同一件事——为什么是挠痒痒?
她想不明白,身侧传来的阵阵刺激更是让脑子变得一团浆糊起来。恍惚间好像又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傍晚,那个因为自己惹了少年生气,而被“惩罚”的那日——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什么吗?小葵又生气了吗?
但,好像又哪里不太一样。紫苑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这股痒感,青年触在自己身体上的手指,都透着与那日所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不是嬉戏,不是惩戒……而是一种笨拙又错误至极的表达,倾诉,索求。
葵学着自己的父亲,做着那个男人曾对母亲所做的事。紫苑或许想不起这些,也想不到这些——但她却放缓了些皱起的眉头。
紫苑想,如果只是挠痒痒的话,如果是葵的话,她没关系的。
强烈,却又正好在少女能够接受的程度。手指压着肋骨,捏过腰侧,痒,却在痒的背面又浅浅藏着些自己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只觉得腰酸酸的,全身都热热的,像是有股奇怪的暖意在体内胡乱地游走着,让她踢蹬的双腿也放慢了速度,开始并起了腿,每一根脚趾都在跟着用力,不知道是在全力去接受,还是奋起地抵抗。
“啊呜!咿……小葵!呼呼呵呵~轻……轻一点哈哈哈……诶嘿嘿~”终于,在那只衣服里的手又向上探了些许,摸到了少女张开的腋中后,才又一下剧烈的颤抖,连带着一声惊叫,挣脱了已经吻得有些发酸的唇舌,在葵重新将她的嘴堵住之前,一边轻笑着,一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葵的手立刻顿住,紫苑有些奇怪,但还是抓紧这少数的喘息机会,胸脯一下下地起伏。就这样几个呼吸后,青年才又终于重新开始了动作。
“呜咿!诶……?唔!嗯……嗯哈唔~?”他先是向后挪了些,不再去做亲吻,而是将头埋进了紫苑的颈窝中。手上的动作真真是轻了许多,就这么用拇指抵在少女挤压出肉褶的腋窝中,淡淡地摸,缓缓地揉。埋在颈窝的头又张了嘴,顺着紫苑那长而白的脖颈不断嘬点,如同觅食的雏鸡般,同样是轻轻地,试探着,摸索着。
一股明显不同于笑声的呻吟就这么突然从喉咙深处幽幽飘了出来,未经人事的神祇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声音已经飘到了高空,莹莹绕着房梁走了几圈,少女才又面红耳赤地咬住了下唇,正巧这时葵用于固定紫苑双臂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少女便立刻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但被摸着腋下的那边却还主动举着,攥着身后的床单。
“呜……啊呜呜……小葵?咕嘤嘤~嘻呜呜——”但声音始终抑制不住。葵那只收回的手也朝着紫苑的小腹摸了过去,依旧是轻抚,用他粗糙至极的指尖,摩挲过少女颤抖的肌肤。痒,又不是痒。紫苑分不清,更不懂。舒服吗?享受吗?像,又都不像。她只是在默默接受着,就如她在遇到那个名为高畑葵的孩子以前的许多日子里,都在做的那样。
“不……不要……呜嘤嘤~”嘤咛着,下意识地求饶。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心跳得飞快,停不下来的沉重呼吸,发烫的脸颊与耳根,明明没有觉得悲伤,却有眼泪逃出了眼角。
葵停下了,就如紫苑本能的愿望那样,停下了全部的动作。少女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语竟然真的能起到这样的作用,看着缓缓撑起身来的青年,她一时间竟然有些许慌张,些许愧疚?
葵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看着紫苑,又没有看着。他想要许多,又不知如何去索求。他失去了几乎所有,却不知如何去找补。只是手脚局促,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坐在那,望着衣衫不整的紫苑。
“啊唔……小葵!我……我不是那个意……”少女一下慌了神,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但她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表达的、想逃避的是什么。只是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青年,紫苑突然想做些什么……或许是用自己的身体,她觉得,青年现在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便也撑着身子,一边观察着青年的反应,向后慢慢地退,退到足够蜷起膝盖,才把两腿都收了回来,依旧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大腿的后侧,将一双赤脚举到了葵的眼前。
“小葵如果……如果想的话……啊唔……我、我会忍耐的……”细如蚊声的许可,甚至于邀请。最终她还是羞得扭过了头,闭上了眼。
并未让她等待许久,脚腕便传来了粗粝的触感,少女又默默咽了一口唾沫。接着便是脚跟,应是被青年从下方托起了双脚,连带着向前压了些,让她保持双腿举起的姿势也更加省力。抱在腿后的双手便也被解放了活动空间,些些松了开,蜷缩着收回了胸前。
她就这么闭着眼,抿着唇,脚趾微微蜷起,又大大张开,把脚掌抻平,将足弓全部展现出来。她做好了迎接脚底所会传来的痒的准备——
“唔嗯!啊呜~呜嗯?”小小的闷哼,紫苑这才缓缓睁开了眼。触感传来,却并非想象中的那阵感觉——有些痒,但又不是被直接抓挠产生的激烈波澜,而是气流——很近,炽热,又迅速拂过足弓空隙处的吐息。
够起脑袋,才看见青年已然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抵上了她朝天并拢的脚底,卡着跟腱的双手也渐渐向上摸了去,扶着脚背,感受着那骨感双脚筋骨的凹凸,也更将脚与面贴得更紧了些。气流呼呼打在本就带着些湿漉的脚底,竟然是如此的清晰。
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紫苑虽是慌乱,但还是极力克制着不将其表现出来,只是依旧大大睁着眼睛,越过自己的双脚看向了葵的脸。他倒是闭了眼,已然享受在了面部所传来的触感之中。柔软,有些凉,却反倒把他心膛里的一捧干火激得更旺。
而后便开始缓缓地磨蹭起来。用自己瘦削的脸颊感受紫苑双足的丰满。但却反而在这时屏住了呼吸,动作亦是缓慢至极。
“唔……哈唔~”身下的少女不时发出些许缥缈的呻吟与哼鸣。脚趾起先是羞涩地又抓起了些,但随着葵的蹭移,又重新张开,只是时不时地一颤,一抖——当青年的鬓角擦过趾缝,下巴尚未修剪的胡渣扫过足心,她的呼吸便也跟着颤,跟着抖。
“哈~哈呼……唔嘻!嘻呼呼……诶?诶诶?姆呼呼……”突然传来的湿软触感,就这么一下划过了脚弓的弧度。下意识地将脚趾一抓,腿向后收了收。但并不影响青年的享用,他又立刻追了上来,张着嘴,伸着舌——
“小葵!唔……嘶嘶~嘻呜呜~咕呼呼呵呵……”羞涩的情感立刻重新占据了上风,脸颊的红热仿佛都已经顺着脖颈扩散到了胸口。舌头舔上来后,敏感的少女便就这么嗤嗤地笑出了声来。痒感终于也还是如期而至了,那股熟悉的电流再次从双脚漫过了全身,整个脊背与脑袋都发着酥酥的麻。
紫苑想说——“不要舔,很脏的。”但她没有说,而是仰起了头,下意识地想要去把笑声也忍住,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便将一只手搭上了唇,慢慢地,又改做了轻轻咬住了自己的虎口,依旧是无济于事。
笑声还是那么涓涓地流,脚底传来的痒还是那么绵绵地淌。另一只手朝着青年伸了出去,想张开手指摇一摇,晃一晃,可最终还是搭上了自己的膝头,又慢慢收了回来。
紫苑想的是,不能、不可以在这时阻止葵。
“嘿嘿呵呵~啊呜呜~咕呼呼哈哈~~”脸上,手上是肌肤的软滑,耳中荡着脆铃般的呻吟与嬉笑,口腔、鼻腔里萦绕泥土的清香和淡淡的咸甜。葵开始越发大胆,越发望我起来。远远便能听到他那仿佛用尽了全力的呼吸响,舌的舔舐也不再是起先时那般只将尖端探出唇,去试探地点划,而是开始尽其所能地伸出,大范围地搜刮。从脚跟开始,一路向上舔舐至前掌,裹回舌面沾染的少女体香与汗香,再换到另一脚,再去荡过,扫过。
“唔……呜呜……哈呜呜呜~嘻~嘻呜呜嘤嘤~~”还是那么痒,可这痒却不再激发出笑,那咯咯的铃响渐渐变为了单纯的呻吟,喘息,嘤咛。甚至就连主动想要笑出来,都没法做到,只有一阵阵的靡靡之音从喉中幽幽地飘出。脚趾也跟着彻底勾了起来,再也不收回,她也开始全身心地接受起了青年的索取。
“唔咕!小葵……呜呜哈哈~唔!嘻嘻嘻~嗯嗯……呵呜呜~小葵~”紫苑又开始不自觉地唤出了青年的名字。没有后续,并非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喊出他的名字。葵也不再满足于舌面的舔舐,进而将唇齿也一并加入了其中,亲吻,啮咬。依旧是从脚跟,慢慢地,爬到外侧的足弓,小趾丘。顺着少女脚底最为肉感丰满的部位去轻轻地啃噬,再向上,到了脚趾,便一口将那最小的姐妹含入了口中,唇齿舌三者齐上,将其好生照顾洗礼。犬齿对趾根的磨挲,口唇的吮吸,舌头的缠绵,从小趾伊始,向上,每一根都被他含入又放出,沾上唾液的晶莹。再往拇指丘转下,咬到足弓,在这双敏感的脚底的最敏感,皮肤最细薄处留下一道浅浅的咬痕,也勾得少女又发出声幼长的呻吟。
“哈呜呜……咕咿!唔~唔嗯嗯……哈嘶嘶嘻嘻~小葵……唔哈唔~诶呼呼~咕嘤~”疼,痒,还有那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奇妙感受不断在身体中游荡,肆虐。口中发出的声响也连带着一并变得复杂异常,似笑,似吟,似泣。她觉得自己又哭了,两手就这么胡乱地捂着脸,不断用小臂挡在眼前,揩去源源不绝的泪水,可自己的嘴角又分明是扬起的,像是快乐,愉悦……
“好奇怪……呜呜哈~~哈啊啊嘤嘤~小葵……嘻嘻嘻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呜~~”呼吸变得越来越快,连带着音量也变得更大,近乎变为了叫喊,却分明带着哭腔。
她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分了开,舌头那粗糙又湿软的触感开始翻过了脚背,舐过了脚踝,顺着小腿,膝盖的后方。还是嘬吻,舔弄,轻咬——越来越下,越来越下。
“小葵……不……”紫苑,却在这时叫了停。她还是一只手遮着眼,另一只手压住了被分开的裙摆。绝非控制不住的失语,而是……“不要……这样……”
葵停下了,一如先前那样。扫兴吗?他抬起了头,从少女的跨间望去,看见了紫苑手臂遮挡下露出的一只眼。她衣裳凌乱,胸脯起伏,面色满是潮红,朱唇开合……可那双眼,分明写满了拒绝。
是悲伤,恐惧,妥协……还是什么?葵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母亲压在身下时,母亲的眼就是这样。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当时不懂,但现在好像懂了。
青年那双昏暗的黑眸终于在此时发出了剧烈又克制的颤抖,便重新直起了身子,跪着,张着嘴,大口喘息着。望向倒在地上的紫苑,本就干瘦的脸颊好像在此时变得更加憔悴。
“对不起……我……”葵终于又开了口,第一句便是道歉。“小葵……”紫苑听罢,便也撑起了身子,向前靠,可靠多少,葵便向后退多少。“小葵不需要道歉的……小葵……”葵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慌,肠胃也跟着不断痉挛。他想逃,可眼前的少女却先一步迎了上来,依旧是捧住了他的脸,直直看向青年那浑浊的双眼,嘴里不断说着“没事的”、“冷静一点”,一边喊着青年的名字。葵那厚重的呼吸与紫苑的呼唤此起彼伏。
“紫苑姐……”直到他宽大的肩膀慢慢平复,黑眸中也缓缓聚起了焦点,葵才又颤抖着,用他那嘶哑的嗓音说道:“我杀了我父亲。”
紫苑愣住了。而青年,他却继续说着。说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彻底没了顾忌;说父亲花天酒地,赌债高筑;说自己赚到的钱永远不够父亲用;说他如何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说那个雨夜。
紫苑就这么默默地听着,默默将已经比自己高上许多的青年又一次抱入了怀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安慰。只是重复说着“已经没事了”,拍着葵那瘦骨嶙峋又遍布伤痕的脊背。等到青年终于不再说话,房间中回到了沉默,才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向后摸了摸,掏出了半块已经干硬的烙饼,递到了葵的眼前,说:“先、先吃点东西吧!你看,我有吃的……有好吃的……”
葵呆呆地看着那块饼。
这次他接了过来,放入了口中。伴随着沉闷的哽咽和颤抖,黑瘦的青年攥紧了少女的手袖。
这么多年来,紫苑第一次看见他落泪。
“我要走了。”等泪流干,饼吃完。葵便这样说。穿了衣服,他站在紫苑跟前,少女仰头望着他。“这么多年来,多受照顾了。”临出了玄关,他才又留下这样一句,并最后说了声:“再见了,紫苑姐。”便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苑站在门前,望着青年渐远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痛,一阵阵地慌。一时间繁多的情感涌上心头,过去的无数次的告别与青年的背影重合——“小葵!”她高声地喊,喊得远处的青年停下了脚步。“你一定……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声音飘到了葵的耳中,被他清晰地听到。
葵没有回头。
那天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他路过了粗壮的树枝,路过了湍急的河畔,路过了陡峭的崖壁,葵没有停下。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当回家,或是直接去投官。他没听到邻里街坊向他道节哀,没听到他们悄声讨论着,那个成天喝酒的男人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正砸在自己老婆的灵位上,就这么磕死了。
后来葵听见钟声,震得他心里嗡嗡地颤,顺着钟声走,终是驻足在了那所青灯古佛的寺前。抬眼望着书着“命莲寺”大字的牌匾,寺门前扫地的小小山彦看见他,远远朝他问候了一声,便再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出了道路。
葵在寺里住了几天。没人问他从哪来,没人问他做了什么。他坐在廊下看僧人扫地,念经,打坐。看了一天,两天,三天……
然后他找到住持,说想出家。圣阇黎看着他,问:“你放得下吗?”葵想了想。“放不下。但我想试试。”
他剃度那天,天上下了雨。他跪在佛前,听着雨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雨的下午。想起那棵树,那间草屋,那个飘着的女孩。本就不多的青丝飘飘落在肩头,他闭上眼,合了掌,口念“弥陀佛”。
葵再没有来。
但紫苑偶尔会听到他的消息。消息的来源——依神女苑,她的妹妹。女苑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和尚很感兴趣。每次见面都要提起他,说他又在扫地了,说他今天多看了她一眼,说他木着脸念经的样子像根木头。
“和尚?”紫苑问。
“就我那的和尚啊。”女苑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不知道?就是小时候老往你这跑的那个,嘴角有个疤。叫什么来着……高畑?对,高畑葵。出家了,法号叫什么我忘了。天天扫地,念经,打坐,跟个木头人似的。”
紫苑没说话。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女苑继续说,“年纪轻轻出什么家。又不是七老八十活够了。”
“他……”紫苑打断了她:“他还好吗?”
女苑愣了一下,看看姐姐,撇撇嘴。“好不好的,不就那样。饿不死,冻不着,脸上也没见笑过。”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听说他做的鞋挺好的。寺里人都穿他做的鞋,说比外面买的结实。”
紫苑低下了头,看着手里女苑带来的,还未享用的饭团,刚打开时,还温热,此时已经彻底凉了。
女苑看着姐姐,难得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年月,女苑和天子都偶尔会带来葵的消息。
说他在寺里过得还不错,白莲很器重他,让他管库房。说他还是不爱说话,但干活勤快,从来不抱怨。说他做了很多鞋,给寺里每个人都做,连老鼠洞边的野猫都有一双小鞋,当然猫不穿,被他拿去供在佛前了。
紫苑听着,时常是带着笑,一边捏着妹妹带来的斋食,一点点吃着。她知道,葵在慢慢变好,慢慢放下,这就够了。
只是她总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葵蹲在大树下,递给她一双草鞋,笑得一脸干净;想起葵握着她的脚,量着脚码,说要给她做一双合脚的鞋;想起葵的那一吻,那滴泪。
很多很多年后。
久到紫苑都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年。她依旧住在那间草屋里,依旧会去路口的老树旁,看看那棵树,看看那片草坪稀疏的地。
那天女苑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她今天带了斋饭,也带了些别的东西。“那个和尚。”她说,“圆寂了。”
紫苑看着她。
“就是那个高畑葵,”女苑说,“老死的,没什么痛苦。”说着,掏出个木盒子,递给了紫苑。“这个。我估摸着应该是给你的。”紫苑接过后,手指有些颤抖,她应是也想到了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等打了开,便看到了双淡蓝色的布鞋,看到了鞋面上绣着的几朵黄心的紫色花。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紫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就这么颤抖着伸出了手,轻轻摸着鞋面的花,摸着柔软的鞋底,指尖划过每一针,每一线。鞋里夹着一张纸条,已经泛黄了,写着一行字:“做好了,送给你。”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是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很久才写成。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十年的时光,仿佛就在眼前。紫苑抱着那双鞋,就静静坐着,眼泪滚滚地涌。
女苑站在一旁,看着她落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紫苑把鞋穿在脚上,不大不小,合脚得不像话。鞋底很柔软,踩在地上,一点都不疼,像踩在云端。
她站起身来,迈步走出了屋去,沿着街走,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岔路的老树下,坐在当年葵坐过的地方,看着正路青石板上的雨水痕迹,忽听得一声小小的猫叫,抬眼望见树梢站了只黑色的猫,轻盈地跃落,朝着少女啼了两下,便没入了灌木,不见了踪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洒在那双淡蓝色布鞋上——鞋面的紫色花儿在阳光下开得格外鲜艳。
葵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