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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玩命书生
Pixiv 原文:小说 26576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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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妄真是个混蛋!
——老子要杀了他!!!
坐在桌前的陈义写下这段话,把笔记本高高举起,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咚咚。
房门忽而响了。
陈义一惊,后知后觉看一眼时间,暗道声不秒,“砰”一下合上笔记本,赶忙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是大师姐阮玲。
女人神色严厉:“你怎么不去集合?”
陈义神态有些局促:“对不起师姐,我昨晚修行出了点岔子,您看能不能……”
“没有理由!”阮玲打断了他,眸光一凛,“要么自请退出任务,要么立刻下楼!我警告你……这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陈义只得连连抱歉。
等到了酒店大堂,几个同门都已等候多时。
见他过来,一个师弟不耐道:“陈师兄,您来得够快啊。”
陈义佯装听不出他话外之意,沉声道:“伤势尚未痊愈。”
他眼神扫一圈,却发现并未见到陆妄的身影。
“陆妄师兄昨晚才将我们从巨蟒口中救下,眼下却已经先一步去了大漠探查情况,”那师弟语带嘲讽,继续道,“陈师兄,他的伤势可比您重多了。”
陈义眸有怒色,就要开口,阮玲却也恰好走了过来,喝道:“别再废话了,立刻出发!”
陈义只好作罢,那师弟也悻悻收了神色。
离了酒店,阮玲御起宝舟,载着一行人破空飞驰。
广袤的沙海缓缓映入眼帘,天际尽头倏尔飞来一团光晕,被站在舟头的阮玲伸手接过。
“陆妄传来消息,蟒仙的位置已经锁定,”她闭目感应着,一边道,“封印正在逐渐松动,它这两天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
“一定要等他破开封印后我们才能出手吗?”一个弟子疑惑道,“大师姐,为何不直接加固现有的封印?蟒仙实力难测,若要重新封印,凭我们的修为,恐怕……”
“不能,我们并未掌握封印它的那门上古术法,”阮玲轻叹了口气,“若贸然加固,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如今修行一道式微,绝大部分法门都已失传,应对像蟒仙这样的上古妖族,是更加力不从心了,”那弟子神色暗淡,“若是我们能有……”
方才同陈义发生争执的那师弟叫余朔,见这弟子话说一半,他便追问道:“什么?”
“能有像那个传闻中横扫各宗门秘宝的楚桀一般的修为,”那弟子眼前一亮,“那么对付一个蟒仙,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胡言乱语!”阮玲横眉,训斥道,“那人分明就是个仗力欺人、横行霸道的强盗!再者,那楚桀是天生神通,这等气运万中无一。于你我普通修士,脚踏实地修炼才是正道!”
那弟子当即垂首告错。
“是了。况且前日里有消息,说是那楚桀抢了太清宝经,太清观主追出洞天捉拿,如今已经是数月没有消息了,”余朔含着笑,“要我说啊,陆妄师弟天资心性都是上佳,不日兴许也能与那楚桀一战。”
宝舟逐渐落向大漠,言语间,他朝身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听到那个名字,一直沉默的陈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也投去了目光——
日头高悬,沙海金黄无垠。
男人穿一身黑金劲装,身影挺拔而醒目,立在沙丘之上,脚下却踏着一具蜿蜒而雄壮的墨色蟒躯。
那是……
陈义心下一震。
“嚯!这是又宰了一头巨蟒,”余朔眼前一亮,神色间尽是赞赏,“我怎么觉得经过昨天那一战,师弟的修为又有精进。”
宝舟缓缓悬停在男人身前。
陆妄一步迈出,转瞬已立在舟头。
男人拱了拱手道:“大师姐,封印蟒仙的阵法就在这沙丘之下,这头巨蟒像是耳目。我已经捏碎了它的神魂,想来应该不会有消息流出。”
阮玲展露几分温和的笑意:“你做得很好,归队吧。”
陈义看在眼里,只觉得妒火中烧,满心的不是滋味。
陆妄指了指身后那具通身墨色、遍布菱形花纹的蟒尸,问道:“那这巨蟒……该如何处理?”
阮玲思索片刻:“这巨蟒皮是难得的至宝,带回宗门,或可入药炼器。”
男人点点头,回身便开始以术法剥离这巨蟒的皮肉。
陈义看着这威势全无的巨蟒,不禁有些恍惚……
这样的一具庞然大物,居然就被这小子一个人杀了。
他到底…到底为什么这样强大……
“怎么,看楞了啊?”见他的模样,余朔又一次出言讥讽,“陈师兄,哈哈哈,这头巨蟒如果是让你碰上,恐怕又要舍弃同门,保全自身了吧。”
陈义双拳紧攥,恶狠狠看着他。
余朔面上讥讽之色更浓:“哦?陈师兄看起来很生气,难不成……是师弟方才哪句话讲得不是事实?”
话音落下,他扫了一眼立在舟头的男人,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妄运着术法,另只手负于身后,似乎察觉到动静,微微侧过了头。
男人的下颌清晰,半幅面孔年轻俊逸,眸光却危险,寒气森森,锋利如一把出鞘的刀。
那道眸光落在了陈义身上。
后者两腿不住地颤抖,低下头,思绪陷入了昨天的那场变故中……
……
……
天际的落日将大漠黄沙染得血红。
“陈师兄,眼下已经深入大漠腹地了,恐怕不宜再前进了。”一个弟子面色苍白。
行在队首的陈义面露不耐,取出罗盘看了一眼。
“按照地图,封印蟒仙的阵法就在方圆十里,若此时放弃,岂非功败垂成?”他神色傲慢,不留情面道,“你们若有不愿再前进的,便视为放弃此次任务,个中利弊,尔等自己权衡!”
言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阮玲,后者虽皱着眉头,却一言未发。
呵呵。
陈义心下得意。
自己是这次任务的带队弟子之一,寻找阵法又需要他的祖传罗盘,眼下这里除了大师姐阮玲,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叫板?
念及至此,他看着身旁的女人,不自禁舔了舔嘴唇。虽然面露疲态,青丝微乱,美色却还是难掩的……
这娘们早知道他的心意,却始终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等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他在门内的地位定然直线攀升,到时候看这娘们还能怎么高傲……
他正想着,身后队伍却传来一道宏亮的话音。
“前方有强大妖兽出没,我觉得不能再前进了。”
陈义阴沉着脸回头。
一个男弟子自队伍末尾走出,黑金劲装,身形高大,眼神坚定。
是那个叫陆妄的新弟子,不过入门一两个月,竟就敢当众反驳自己了……当真是笑话!
“既然你不愿前进,那便自行离去吧,”陈义压着怒火,“此次师门任务便算你中途退出。”
“不光是我,诸位师兄师姐都不应再继续前进了,”陆妄神色严肃,“前方妖兽实在危险,若执意继续深入,恐怕会危及性命!”
“哪有什么妖兽?!”陈义厉喝一声,“罗盘尚且没有感应,你便这般扰乱我等心绪,是何居心?”
“无需罗盘!宗门为我等分发的玉牌便有探照法门,方才行进的这几十里,玉牌已然多次预警,”陆妄高举起腰间玉牌,眼神中竟有几分冰冷,“陈师兄,你实在不应为了己身颜面,拉上我等一队人涉险!”
“你!!!”陈义一时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敢对我不敬,我便给你个教训。”
言罢,他祭出罗盘,连连结印。
陆妄的神色却十分平静,双手在身侧放松地垂下,似乎并未感受到分毫威胁。
接下来的一瞬,陈义自己也不知为何,目光不受控般聚焦在了男人的右手,由大拇指至掌心,那里有一条极长极深的刀疤。
像是一只狭长的眸。
那时候,他只觉得血液凝滞,体温也飞速降低。
与此同时,陆妄缓缓靠近,那条刀疤在他眼前晃了又晃,男人话音很低,语气却极冷:
“如果你真的想找死,那么……我随时恭候。”
伴随着他的话音,陈义竟看到那条刀疤“动”了起来。
那只狭长的眸子就此睁开。
陈义浑身一抖,周遭时空倏然变幻,转眼便置身于一片炼狱血海,冤魂凶灵铺天盖地,嚎叫着扑向他……
他浑身都剧痛,灵魂也被撕咬,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血海现出一尊杀气冲天的神躯,黑金劲装,背对一切。
漫天的凶灵动作骤停,悉数跪倒,臣服在神躯之后。
下一瞬,血海消散。
陈义才终于得以吸入空气,浑身都软了。
他不敢再去看陆妄的眼睛,半跪在地,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被冷汗打了个湿透。
接下来,一行人似乎自觉以陆妄为首,静候男人的发号施令。
谁知才计划着退回酒店,择日再探,变故却来了。
沙暴突起,眼前身边的一切忽而昏黑。
漫天的黄沙之后,悄然显出一道峥嵘、崎岖、庞大的剪影。
一头巨蟒就这样袭来,墨色的身躯密布着菱形的花纹,气息是无比的强横,压过了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行人大惊,四散慌忙结阵。
大师姐阮玲站在阵眼,聚力于掌间,凝出一轮明月悬在身前。
随之法诀变幻,祭起此月,皎白月光一霎将昏暗照彻,结出月白色的光罩,如晶莹剔透的一只玉碗,倒扣而下,众人便被笼在其中。
谁料那巨蟒只是长尾一甩,光罩便“啪”地应声粉碎,蟒身一摆,嘶嘶吐信,猛地探身向众人。
几名弟子祭起法宝,结出层层光壁,封阻它前行的必经之路……却脆弱如纸,巨蟒视若无睹,只是向前,血口大张——
砰!
陈义的罗盘释出一圈圈符文,拦住了巨蟒,挡在了那几名弟子之前。
几人心有余悸道:“多谢陈师兄相救。”
陈义指尖运着法诀,面色苍白,不曾言语。
拯救这几人当然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他的身子尚且虚弱,若是方才任由巨蟒落口,那他也难逃一死……
罗盘演化的符文已有些颤抖,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陈义心绪飞转,方才大师姐使用的法门都被一击即破,同行的这些弟子修为几乎齐平,恐怕没有人能从这巨蟒口中生还,虽然……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妄,男人仰头平静看着巨蟒,似乎若有所思。
虽然这小子方才显露出的气息无比可怕,可修为却只是一览无余的平庸,方才那血海炼狱……保不齐只是什么特异的法宝,面对眼下的困境,当真不一定能奏效!
如今之计,唯有趁乱离队,保全自身!
陈义打定注意,袖下暗暗攥紧了一张遁符,正欲收回罗盘,却忽而在那巨蟒张开的大口中看到了一团宝光。
是法宝!
这巨蟒这般强横,法宝定然也不是凡物,若他陈义夺得此宝返回宗门,大师姐一行人又栽在了这大漠,那他定然能一跃成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想到这里,陈义心中越发火热,当即抽回罗盘,趁着巨蟒尚未反应,又将那宝光摄入掌中。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巨蟒没了阻挡,又见他手中宝光,当即勃然而怒,信子嘶嘶急吐,血盆大口将那几个弟子笼罩。
“陈师兄——!”
“师兄救我们!!!”
“不要!!!”
一片惊慌失措之间,陈义低笑道:“抱歉了诸位,陈某先走一步。”
旋即顾不得周围人愤怒的眼神,便捏碎遁符,隐入虚空。
陈义方觉自己逃离了荒凉的大漠,下一瞬,变故却再起!
一只力大无穷的手却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衣领,眼前一黑,劲风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仍在大漠,巨蟒的长躯被一剑贯穿,倒在黄沙上奄奄一息。
他来不及惊讶,那把长剑便自蟒躯飞回,被陆妄信手攥住,剑风凌冽,剑身染血。
铮——
气息尚有些粗重的男人将剑锋抵在他颈间,黑金劲装有些血痕,眸底杀意滔天。
后来是阮玲以“杀害同门是大罪”从陆妄手中保下了他的性命,而他夺来的那个光团,竟不过是个笔记本,只是封皮奇异,倒和巨蟒的皮质有些相似。
除此之外,并没有分毫的灵气波动……
该死的巨蟒,竟将一凡物视作珍宝,藏于体内!
该死的一众同门,修为如此不济,害他仓促之间做下决定!
该死的陆妄,最该死的就是他!有意藏拙,扮猪吃虎!明明有那般修为,却故意藏拙,分明是有意叫他陈义行差踏错!!!
陈义从回忆中抽离,恶狠狠抬眸,看着舟头相谈甚欢的两人,尤其是那黑金劲装的高大背影……
该死!该死!!该死!!!
谁料下一瞬,念头尚且转着,他整个人却再次僵硬。
冷。
一阵彻骨的寒意,倏尔贴上了陈义的躯体。
那是怎样的一种寒意……似乎一条僵硬千年的蛇尸,死灰复燃,终于侥幸爬出幽深的坟冢,含着千年来的尸寒,就这样顺着他的后背,缓缓地,蜿蜒地,向上爬行……
那寒意来到他的耳畔,幽幽开口,像是刮过一阵阴森森的风:
“让他万劫不复……你敢吗?”
明明尚在大漠,周遭气温却下降到了极寒,陈义冷得浑身发颤,他看着周围的同门,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他牙关打着颤,于心海传音:“你…你是谁?”
那个寒意道:“蟒仙。”
陈义瞳孔巨震,恐惧道:“你…你竟然…脱…脱离了…封印…”
蟒仙的话音雌雄难辨,时而低沉,忽又尖锐:“困囚千年,侥幸脱出了一缕元神,勉强能寄托在你身上的蟒经里……呵呵,小子,你同本仙有缘。”
陈义眸中惊色不减:“蟒经!是…是那个…笔记本…怎么…怎么可能?”
蟒仙道:“此乃我族至宝,不拘形态,自有通天妙用。”
陈义咽了口唾沫,回想起祂方才的话,定了定神道:“你敢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借此反制于你?蟒仙,我可是领了师门任务,誓要重新封印于你!”
蟒仙阴恻恻一笑:“在本仙面前,你连蝼蚁都算不上,”祂无形的蛇躯绕着陈义的脖颈缠了个圈,“你在蟒经上写下的文字,本仙都看到了,亦明了了一切的前因与后果。你已和同门离心,若同他们封印本仙,九死一生不说,功劳尚要算在那陆妄头上。陈义,你真的……甘心吗?”
陈义身躯一震。
蟒仙再次开口,话音中含着摄人心魄的诱惑:“蟒经在手,本仙元神襄助,你若同本仙联手,定能助你扬眉吐气……”
陈义的眼神逐渐迷离。
耳边蟒仙的话音却越发昂扬:“你想一想,这陆妄当众辱你,出手伤人,践踏你的威严,害你颜面扫地,屡遭欺嘲!又夺你心中道侣,险些让你成了他剑下亡魂!!”
陈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自昨日蟒祸之后,陆妄展露实力,眼下已是这一行人实质上的领袖,甚至连一向清高自傲的阮玲也摆明了倾慕于他。
不知聊起了什么,阮玲面露嗔色,握拳轻轻捶打在身旁男人胸膛。
而那陆妄,任她打下来,还装模做样地捂起胸膛,笑着喊痛……
谈笑之中,男人探臂揽了佳人入怀,黑底金靴一步踏上舟头,任衣角在疾驰的劲风中猎猎而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妒火在陈义的眼底烧得旺盛。
蟒仙适时道:“这般穷凶极恶,嚣张狂妄之辈,你不想将他踩在脚下吗?不想看他跪在你的身前,像条丧家的野狗,对你低眉顺眼,摇尾乞怜吗?!”
陈义满心的妒恨深入骨髓,他在心底一遍遍怒号,几乎快把牙根咬碎——
“必须!”
“必须!!”
“必须——!!!”
……
……
当晚,所有人都驻扎在大漠,为了即将苏醒的蟒仙严阵以待。
封印阵纹已层层布下,陆妄坐镇阵眼,其余弟子则由阮玲带领,分守于东南西北四角……除了陈义。
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连冷嘲热讽都没有,似乎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他视作了空气。
“呵呵,小子,这样可是太好,”蟒仙的话音响在气恼的陈义耳畔,“不必在意这些蝼蚁对你的态度,只需再等不到一个时辰,本仙就能脱困。扬眉吐气,近在咫尺了……”
后者暗暗握紧了拳:“我该怎么做?”
蟒仙回:“不急,我先传你蟒经的用法。”
一个时辰后。
大漠苍凉,璀璨星空之下,唯有陆妄一干人生起的篝火。
呼啦——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刺骨的寒风。
篝火旋即灭了。
众人的视野皆暗下来,星光微弱,能见不过身前五指。
“戒备!”
陆妄宏声道。
众弟子立时祭出阵旗,凝诀于指尖。
下一瞬,脚下大漠忽而开始巨震。
沙砾飞卷,沙浪重重,地动山摇之间,沙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某一处涡旋下陷。
“啊——!”
地动太过剧烈,一个弟子没稳住身形,顷刻便被卷入了沙浪,一瞬不见了人影。
好在陆妄引决,生生将其自黄沙中拔起,信手放归身后,男人踏空而起,肃声道:
“起阵!”
话音落下,众弟子祭起阵旗,注入灵力。
陆妄脚下繁复的阵法于是依次闪烁,金光自四角亮起,沿着一重一重的金色符线,汇入最正中阵眼。
砰——!
四道金色光柱腾然而起,没进苍穹四方。
陆妄周身气势陡然一震,煌煌如天神。
阵法外的陈义不禁了个哆嗦。
他眼角狂跳,强压恐惧,在心底问:“他…他这么强大,我该…该怎么做?”
蟒仙却慢慢道:“不急,不急……”
陈义心急如焚,正待继续开口,脚下的颤动却愈发加剧。
他目光下意识看去,却发现于不停歇的下陷之中,眼前多出了一个偌大的、深不见底的沙坑。
隆隆——
流沙四散,显出一角青绿的铜色……
一尊青铜棺椁就这样缓缓抬升,显出全貌,宏伟而古老的棺身,篆刻繁复的巨蟒图纹。
紧接着,像是尘封千年的寒气一瞬倾泻,大漠忽而严冬,有的弟子眉睫处都染上冰雪,结起白霜。
“蟒仙苏醒了!”陆妄手中法诀再变,“启动封印!”
数根阵旗滴溜溜升起,众弟子耐着寒冷,调动灵力注入阵法,交汇于男人脚下阵眼,逐次点亮一圈圈符文。
四方光柱犹在,第五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穿过陆妄,注入苍穹。
“就是现在!”蟒仙的声音猝尔在陈义心湖响起,“去毁掉阵旗,此阵便不攻自破!”
陈义惊道:“现在?!那么多同门守护,怎么做得到?!”
蟒仙语气笃定:“有蟒经在,他们在你手下走不过半招!”
陈义刚迈出一步,可看着气势冲天的陆妄,又不禁吓得缩回了脚。
蟒仙接着道:“陆妄要主持大阵,无暇分神,况且只要阵法一乱,我立刻便会破封现世!”
“可是……”想到主持阵法的全是同门,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陈义心下仍有踟蹰。
“在你被折辱的时候,这些所谓的同门可有人顾虑过你?”蟒仙像是了然他心下所想,话音急促,“别犹豫了!你不想复仇了吗?!先杀一个立威!!”
祂顿了顿,阴森森道:“除了陆妄,挑你最憎恨的那个……”
陈义闭上了眼。
而于此同时,他的身前,那个笔记本就这样悄然浮现,一页一页哗啦啦兀自翻开,似乎勾连着无形的力量。
再次睁眼,他的双瞳闪烁幽光,束成了细狭的两条椭圆。
“从左往右,第四列,第二个。”
“第七列,最后一个。”
“第一列第一个。”
“阵旗崩溃得太快!”余朔盘坐在东角正中,挥袖取出新的,“阵法的剧烈已经远超想象了,阵旗是承接阵法的关键,必须每时每刻更换。”
“交给我们吧,余师兄,”近旁的弟子引过阵旗替下,应道,“您坐镇四方阵眼,有一点波动都会影响阵法,可远比阵旗重要太多。”
余朔面有顾虑,点点头。
不知为何,自阵法展开那一刻,他便后背发凉,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似乎有一道冰冷而怨毒的视线,掩在暗处,隐约窥伺着他……
罢了……封印蟒仙才是大事。
强压下心绪,余朔闭上眼,仔细梳理着阵法,依次点出崩溃的阵旗。
可过了许久,都没有被更换的迹象。
“怎么回事?”
余朔睁开眼,正要含着恼怒发火,却呆住了。
崩溃的阵旗自空中簌簌零落,他的周遭竟空无一人……
余朔心脏狂跳,当即捏了个传音咒,正要开口,一双冰凉的手却自身后捏住了他的喉咙,捏住了未出口的话音。
他的身子一动不动,头却被那双手攥着,骨骼嘎吱嘎吱脆响,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生生被掰向了背后。
这是余朔生命的最后一秒,在窒息与剧痛间,他双目圆瞪,看见一张诡异的面孔——
极其尖锐的脸,脖颈手臂都生着鳞片,一双眼呈土黄色,瞳孔又细又窄,是完完全全的一对蛇眸。
那是陈义的脸,唇角挂着快意的冷笑。
陈义轻轻活动着手臂,打量着生出蛇鳞的皮肤,他想起蟒仙的话——
“蟒经是历代蟒仙一身皮肉炼就的至宝,此物入体,可得三大神通。首当其冲,便是这瞬息毙敌的巨力。”
“当真是……强大。”陈义蛇眸闪烁,喃喃道。
扫过脚下气息断绝的众多同门,他冷笑愈浓,一脚将余朔的尸体踹开,击碎男人身下的阵眼。
天穹的光柱于是熄灭一道。
——其二,便是穿梭,迅疾如风,却静默无声。
陈义身形如幻影,笑得残忍,所过之处头颅颗颗滚落,不消多时,四方光柱再熄两道,此情此景,除却陆妄主持的中心阵眼,四方光柱只余下一道。
而坐镇其中的,正是大师姐阮玲。
陈义的手掌沾着鲜血,蛇眸一时有几分犹豫,却又转瞬被仇火掩过。
正待出手,蟒仙的话音却响在他心湖:“留这小姑娘一命。”
陈义自然不解。
蟒仙回:“不急,一会儿你自会感谢本仙。”
变数已然被察觉,阮玲那一队显然已严加戒备。
却仍然不敌蟒经加持下的陈义,他杀了其余同门,将阮玲打晕,又毁掉了最后的阵眼。
失去了力量源泉,大阵停摆,盘坐高空的陆妄身间光柱自然熄灭。
男人倏地睁眼,眸光瞬间便锁定了陈义。
那是极端冰冷的眼神。
陈义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好似被这一眼钉穿,从前胸贯至后背。
怖意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陆妄却来到了他的面前,周遭光景尽收眼底,男人依旧盯着他的眼睛,话音却分外平静:“蝼蚁,你死不足惜。”
面对陆妄,他心底已有了深深扎根的恐惧,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闪,咽了口唾沫,却甚至一时都不知该做些什么。
陆妄还是盯着他。
静默片刻,男人皱了皱眉道:“你身上竟有蟒仙的气息。”
嗡——
男人身侧的长剑不曾出鞘,更没有剑芒迸溅而出,他甚至连手指都不曾抬起。
可话音落下的那刻,陈义喉间却乍现一线血痕。
“啊——!”
陈义捂着喉咙跪坐在地。
好在,无形的剑意虽割开了他的喉管,体内蟒经却迸现磅礴的生机,从死亡的边缘将他拽回。
谁料,那剑意却似根生在他体内,伤痕方才痊愈便重又复现。
陈义捂着伤痕,在沙地上痛得来回翻滚。
直到上百次的痊愈,那剑意才彻底消弭。
而在鬼门关来回徘徊的陈义已瘫软了,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神志清明了些,趴在黄沙中,勉强睁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硕大的黑底描金长靴。
陈义心下一凛,颤巍巍抬头——
一身黑金劲装的陆妄正立在他身前,睥睨着他,冷冷道:“勾结蟒仙,残害同门,你不配苟存于世。”
话罢,男人的手抚上了腰间剑鞘。
长剑缓缓出鞘。
陈义的心已然凉透了,只得认命般闭上了眼。
“嘎吱——”
天地间突起一声刺耳的脆鸣。
体内的蟒经忽而狂跳,陈义心下一喜,当即睁开了眼。
如他所想,身前的偌大沙坑中,那尊青铜棺椁忽而打开了一条缝隙,似乎有一双手,正在缓缓将它推开。
陆妄的神色变了,他眸底闪过一丝阴冷,寒声道:“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随着棺椁开启,体内蟒经的力量愈发炽盛,陈义心下有了底气,他眯了眯眼,挑衅道:“无论做什么,只要能报复你,老子都愿意。”
陆妄冷哼一声,旋即却飞身而起,一掌遥按在破碎的封印阵法。
如海的灵力汇入其中,四方阵眼逐一亮起,四角金光横纵接连,连作一方金色的矩形光轮,光轮流转,沙地间的金色符线便被一圈一圈点亮。
中心阵眼于是再被激活,陆妄的双眸一霎流金,随着轰天而起的五道光柱,他黑金长靴在空中一步重踏,飞身入云。
却没了踪迹。
只听见穹顶轰鸣,金色符线道道交织,又结开一座金色符阵,天上地下,交相辉映。
十几个人合力的阵法,陆妄竟能一人开启……
陈义一时惊愕,蟒仙的声音却响在了他耳畔:“糟了……这陆妄竟能结出这般等级的封印阵法!”
听祂的语气,陈义心下悚然:“你……你也没把握破开?”
“这不是你那几个同门原先的阵法,而是更深奥复杂的上古封禁阵,”蟒仙的话音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个陆妄不简单,本仙一身修为尽在棺椁内,若封禁落下,本仙或许真要再等千年。”
天云散开,陆妄现身在青铜棺椁上空,大阵轰鸣,他朝着棺椁而去,一掌落下——
无穷的金色符光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偌大法身,如影随形,亦探出一道金色的巨掌。
可落向棺椁时,却似被其中一阵无形的力量生生截住……
停在了棺盖的咫尺之距。
阵法飞转,陆妄的手掌一动不动。
身后法身却一声冷哼,接连结了几个印决,于是阵中金光大炽,男人落下的那一掌拢上恢弘的金光,声势震天,他再一次抬臂,重重拍下——
嘭!
鼓荡的巨力将袖管炸开,露出男人结实壮硕的手臂。
啪!!!
一掌落下,青铜棺椁巨颤。
已经开启的缝隙于是再次关合。
砰!
陆妄长身踏上棺椁,黑底金靴重重一跺。
符线自四面八方伸来,于棺椁下聚开一座金色的阵法,飞旋的符线引动灵光,开始缓缓攀沿着宏伟的棺身向上,速度很慢,却肉眼可见。
一片煊赫的金色之中,男人的瞳孔分外漆黑,他眸光一转,再次冷冷地锁定了陈义。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身。
陈义哪有胆子接上这一眼,当即低下了头,他站在沙地上,双腿不住地打颤:“那那……那怎么办?”
“你先不要慌,陆妄开启阵法耗损巨大,本仙会将这道元神的所有力量都汇进蟒经……”蟒仙的声音明显衰弱了下来,语速却很快,“虽然不足以支撑你战胜他,却或许能为真正的计划换来成功的筹码。”
陈义扶着膝盖,强压下恐惧道:“什么计划?”
“本仙无敌于现世时,曾习得一种灵咒,被种下灵咒之人,轻或灵力溃散,重则气机断绝,表现瞧起来却毫发无损,”蟒仙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昔年,本仙以此咒控制了天下半数强者,精髓只在一字,那便是‘痒’。”
听到前半段,陈义的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可待到蟒仙一席话毕,他却只觉得怒火中烧:“你在说什么?”
他直起身,似乎听错了般问:“痒?挠痒?!”
心湖间的声音不置可否。
“操!”陈义泄愤般重重踹了几下沙地,怒道:“天下至强者,肉身金刚不坏,百毒都不侵,怎可能怕痒?蟒仙!你他娘的莫不是穷途末路,已走入疯魔了罢?!”
“你说得没错,本仙为陆妄种下此咒时已然觉察,这小子并不怕痒……”蟒仙的声音却很平静。
陈义已不再去听他的言语,生死当头,他暗暗摩挲着袖下最后一张遁符。
可下一瞬,心湖中响起的话音却叫他身体不由地一僵。
蟒仙的气息愈发虚弱:“可这灵咒,恰恰是能叫诸如陆妄这般无懈可击的天骄,在他们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一瞬间,质变为极致的敏感。哪怕是一只蝼蚁轻轻吹出的一口气,都会让他们大笑着瘫软倒地。”
陈义沉默了。
他清楚,遁符是无效的……不,面对陆妄的话,他的一切手段都是无效的。况且他杀了同门毁了阵法,早已没有了退路。
等到陆妄完成封印,回身来处置他,他就只剩下了死。
可这“痒”,听起来实在是无稽……
拼一把,只能拼一把……
至少眼下蟒仙尚有脱困的可能,这是唯一的生门……
陈义咬了咬牙,问道:“我该怎么做?”
蟒仙很快回:“引陆妄来杀你。”
“什么?”陈义心绪再次被点燃,“你是想让老子先死,替你拖延时间是吧?!”
蟒仙却兀自道:“此咒要领,在于借力还力,所有对方打在你身的力量,都会以巧夺天工的挪移改造,神不知鬼不觉,化作对方肉身的敏感程度。”
“你的意思是,老子主动去挨陆妄的打,他用得力量越大,打老子打得越疼,自己就会变得越怕痒?!”陈义不可置信道。
“的确,”蟒仙点了点头,“本仙曾给一个绝代剑仙种下此咒,那人不过向我斩出了一道剑气,便转瞬坠下了高空。事后我才得知,他竟仅仅只是因为脚心和靴底的摩擦,便痒得聚不起灵力。”
话音落下,祂以元神向陈义复现出一副画面。
“世间真有如此神异之术……”陈义喃喃。
看着那道盘坐棺椁之上,身形挺拔,着黑金劲装的身影,他不禁问:“那陆妄呢?我需要承受他的几次攻击?”
“他如今灵力耗损,要达到丧失反抗的程度,恐怕需要你多吃些苦头了,但好在你尚有蟒经护体……”蟒仙的声音虚弱到几若蚊蚋,“小子,本仙这道元神就要消散了,你一定要快,封印一旦落下,便没了转圜之机。真到那时……”
蟒仙的话尚未讲完,陈义便再感受不到这道元神的气机。
他握了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青铜棺椁。
陆妄在附近布下了数百道杀阵,他横穿其间,霎时引动了海量的攻击。
天雷下落,烈火灼烤,飞沙狂卷,可落在陈义的周身,却都无法动摇,至多留下一道痕迹,转瞬就消弭。
这是蟒经的最后一道神通,仙鳞覆体,绝顶防御法门。
时间分秒流逝,棺身上的符光已经过了小半。
陈义却仍困在接连的杀阵之中,情急之下,他狠咬一口舌尖,迫出精血,逼来蟒经巨力,生生将一道道阵法荡开。
他冲出来,立在笼罩青铜棺椁的金色符阵外,含着血腥大吼:
“陆妄!老子要同你死斗!”
盘坐在重重金光间的男人却始终阖眸,不理不睬。
他面目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沉稳,那只赤裸在外的手臂却隐约透着充血的淡红,胸膛也在不轻地起伏。
很显然,陆妄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陈义煞有介事地挑衅了半天,见男人一动不动,他心急如焚。
棺身的符光却是每一息都在上涨……
他只得催动蟒经,拳峰覆上一片片蛇鳞,施加仙力,对着身前符阵,挥拳——
砰!
纹丝不动。
拳劲翻倍,又轰出第二拳——
砰!!
金光微微颤动。
有效!
陈义眼前一亮,再次辅以精血,这一次,他出拳时隐约听到了无数巨蟒绞缠猎物的闷响——
砰!!!
符阵运行一滞,棺身间上涨的符光似也有一丝倒回。
难顾舌尖的痛楚,他又迫出一滴精血,可再对着金色符阵挥拳时,却好似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无论如何都不得寸进。
陈义下意识抬了眼。
果不其然,那盘坐于重重金光间的男人此刻已睁了眼,眸光漠然,注视着他。
“你既一心求死,那便……”陆妄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了符阵,身侧剑指轻挑,引来长剑在手,“如你所愿。”
黑底金靴迈出符阵,男人一瞬便凌驾在陈义天灵,睥睨一眼,挥剑便斩来。
这一剑太快,陈义甚至来不及变换身位置,只得两腕错在身前,强行接下。
好在仙鳞覆体,他只觉得手腕有些发麻,借着这一剑的空隙,他急催穿梭,迅速拉开了身形。
与此同时,他眼前倏尔一闪,再看向陆妄时,却发现男人额前浮着一行血字——
敏感值:10%
随之浮现的,还有他脑海中的一段认识:30%及以下属于轻微敏感,若需受咒者丧失反抗,则至少达到90%的敏感值。
百分之九十?!
这要挨多少打?!!
容不得他细想,陆妄再一次欺身而来,指抹剑锋,寒芒毕现,又是一剑!
怎么这样快!
陈义实在心惊于男人的速度,这一剑既凶又急,他还是避不过,只得蟒经绕体,提拳迎上。
澢——!!!
他倒飞而出,足有数百米才稳住了身形。
仙鳞被剑锋穿透,血肉模糊,即使瞬息便复原,他垂在身侧的手却还是轻微颤抖着。
好在,这一剑过后,陆妄额前的敏感值已涨至35%!
鉴于前车之鉴,陈义才站稳了脚,当即便连施穿梭,足足同陆妄拉开一大段身距。
以偌大沙坑为中心,他和男人分立两端。
他扫一下眼棺身,即便离了陆妄主持,符光增长缓下来很多,却仍已过了半数……
一次性迫出数滴精血,尽数注进蟒经,陈义拳峰的仙鳞闪烁仙光,体内巨力充盈,澎湃如惊涛骇浪。
他戒备着另一端的陆妄,暗忖:不可次次被动,定要打个先手。
谁料,下一瞬,他明明眼都没眨,那男人持着剑,却又立在了他身前。
怎么可能?!
惊怒之下,他迎着陆妄面门挥出一拳!
可拳风才起,男人的身影却忽而消失了。
这一拳就这样落空。
陈义暗道一声不妙,当即撤手,回臂,而后飞快转身,穿梭出极远。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
紧接的下一瞬,陆妄现身于他方才身位的背后。
幸好……
陈义才松一口气,谁料,却在他的注视下,男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了!没有丝毫气息,不存分厘踪迹。
他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冲天的杀气骤然在他背后荡开,情急之间,他向后甩出一记肘击。
身后的陆妄抬掌接下。
砰!!!
伯仲相当。
男人却也弃剑不用,赤裸的那条手臂金色符光涌动,当真同他肉搏起来。
陈义一连接住几式,缝隙间稳住了身形,彻底回过身来,蟒经沸腾,他气势也鼎盛,挥出一拳又一拳,一拳强盛过一拳。
澢!澢!!澢!!!
渐渐地,陈义察觉到了异常。
他经蟒经强化的肉身已是冠绝天下,陆妄却始终能同他平分秋色,甚至他的气势每上涨一分,后者亦能恰到好处地拔升。
他既不会落入了下风,又不至于能胜过了这男人。
不对劲……
他扫了一眼已过三分之二的棺身符光,又看了一眼陆妄的额前。
堪堪过了百分之五十。
陈义暗自道,若是一直陷在这般水磨工夫里,恐怕等到封印一完成,自己也力竭,就真的该迎接死期了……
念及至此,他攻势陡然调转,浑身力量贯入一拳,身形穿梭出四方残影,围陆妄在中心,一齐出拳。
男人眸中冷光一闪,显然明了了他的打算,却不躲避,反而一按眉心……
白光一闪,时间的流速倏然缓慢。
陈义的这一拳尚在前行,却变得极致迟钝,岁月如潮水,层层流经他,拳下力道也被不断地冲刷,直至威势全无,弱小如稚子。
这样轻微的一拳最后落在了陆妄黑金劲装的腰侧。
“哼嗯……”
陆妄却忽觉一阵酥麻,他身子不自禁地一颤,这种感觉太陌生,疑问的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逝,却没有放在心上。
而陈义,他收回这绵软无力的一拳,只觉得眼前男人的恐怖程度还在一次一次超出他的预期……
他闭目调动着蟒经,计划着最后的一击,却突地浑身一僵。
砰——!
一阵莫大如山岳的重压哗地从天而来,重重在他肩头砸下,他开始不受控地发颤,骨骼嘎吱嘎吱响。
不消片刻,他一声哀嚎,骨骼在剧痛中尽数崩碎,整个人径直自高空跌落下去……
下落的几息,体内蟒经运转,再次修复了陈义的伤势,奈何周身气机一时尚不能灵活调动,无法控制身形。
他便还是跌下去……跪在了黄沙中。
可那山岳般的重压却没有就此停下,闷哼一声,他只得匍匐在地……
砰——!
喀嚓!
陈义浑身的骨骼再一次粉碎,却又立即复原,于是……
砰——!!
喀嚓!!
砰——!!!
喀嚓!!!
……
如此周而复始。
陈义痛到在心底一遍遍嚎叫,他多想自己能够彻底麻木,可体内生机蓬勃的蟒经却总能一次次让他痊愈如初,再去迎接下一次的折磨。
他甚至想要切断蟒经,可最深处的恐惧拉住了他,因为那样做的后果是死亡……
他只好一次次被推向这样极致的痛楚,似乎灵魂都被碾碎,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过了多少次……
嘎吱。嘎吱。
踏着沙砾的脚步。
那双黑底描金长靴再一次映入陈义眼帘,信步向他走来。
他的脸几乎贴着沙地,男人的脚步停下时,则紧贴着他泪水盈满的眼眶,他湿漉漉的视野被这双硕大的长靴填满,入目所及是靴面上细致的金纹,以及靴侧宽厚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重压一松,他缓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身子,仰视着身前的男人。
他知道,陆妄只要再稍稍用一些力,自己就会身魂尽灭,那便是蟒经也救不回的,可男人却没有……
陈义知道,这男人是视他如可以随意摆布的蝼蚁,一心要羞辱他。
此刻,他浑身是汗,尚且半跪在陆妄面前,看着男人满是轻蔑的面孔,他心下百感交集,撑着沙地的手剧烈颤抖……
他畏惧,气愤,憎恨,痛苦,还有……激动!
难以自抑地激动!!!
他缓缓抬起那只仍在颤抖的手,指向这个正睥睨着他的男人,他笑了,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
陆妄的眉头轻微一皱,似有不解,目光却依旧轻蔑。
而这一刻,只有陈义自己知道,他是在指着陆妄,可他的指尖正对着的,他正为之狂喜,为之激动的,却是男人额前的那一行血字——
敏感值: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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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昏迷了许久,阮玲也没想到,再醒来时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那个实力深不可测,似乎面对任何敌手都永远风轻云淡的陆妄师弟,此刻竟瘫倒在沙地间。
那身英武的黑金劲装早已经凌乱不堪,甚至一只脚光着,长靴都踢出很远,孤零零倒在沙砾中。
而在他身旁,正攥着他脚腕、满脸戏谑的男人,赫然是昨日还被他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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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2w3,发电方案: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