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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icelu
Pixiv 原文:小说 26457927
Pixiv 收藏数:365
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挠脚心 / 足控 / 知更鸟 / 调教 / 崩坏 / 恶堕 / 挠痒 / 凌辱
一
“近日,公司贸易体系准成员,阿洛尔星再度爆发大规模内战,出现严重人道主义危机。据悉,该星系蕴藏着丰富的沙髓矿,统治该星的塔罗克政权在与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协商合作事宜期间,一支名为黑卫队的反政府武装忽然在该国各地发动武装叛乱,其头目名为安克,曾因颠覆政权罪被捕入狱,截至目前,该国已有三分之一的领土落入叛军之手,叛军手段残暴,沦陷区已陷入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之中。星际和平公司强烈谴责叛军的暴行,并表示愿意给予塔罗克政府力所能及的帮助……呲呲……琥珀王……存护……”
呲呲……手机直播的画面与声音都变得扭曲起来,这片星系地处泛银河贸易区的边缘,再加上当地特有的恒星风暴,信号不好倒也正常。
握住手机的是一双洁白纤细的手,指甲上涂着亮粉色的指甲油,它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一艘公司运输船休息室的床上,床的长度刚刚好,她的双腿可以自然伸展,休息室里有一扇小窗,恒星的光线穿过黑暗的宇宙空间,照到她灵动娇嫩的双脚上,小巧的脚趾泛起微光。
这是一艘星际和平公司的运输船,负责将大量应急物资运往位于前线的格罗夫市,出发前,她花了不少时间说服自己的经纪人勉强同意她来到这片危险的星域,她倔强地认为自己必须担负起以强援弱的责任,为苦难中的人们传递希望。
现在已是休息时分,少女关掉手机,转头用她翠绿的眼睛望向窗外,远处尘黄色的阿洛尔星正绕着燃烧的太阳机械地旋转,那颗黄沙漫天的星球看不见一丝生机,上面正生活着十二亿饱受苦难的人民,真空无法传递声音,她感受不到人们心底的和声,这让她微微有些焦虑。
叛军声势浩大,甚至有着一支小型舰队,专门劫掠除公司以外所有势力的援助物资,安全起见,她选择了与负责此地贸易的公司市场开拓部合作,乘坐运输船偷偷来到此地,随身只携带了一些信用点,食物和水,必需的化妆品和几件适合沙漠环境的衣物,当然还有她常备的那套演出服。
距离飞船到达阿洛尔星系还有约十二个系统时,她现在还没有困意,便转过身,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张褶皱的信纸,纸面沾染了尘土,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
尊敬的知更鸟小姐:
“
您好(备注:大人们说要用“您”才会让知更鸟小姐更开心),我叫杰克,我和我的朋友卡琳娜,迈克尔,约比都十分喜欢您唱的哥。我们喜欢您唱的《使一颗心兔于衰伤》,还有《在银何中狐独摇摆》,我们觉得那很好盺,卡琳娜说她长大也要称为向您一样唱歌好盺的明星。我听大人们说知更鸟小姐特别乐于助人,会去危险的地方帮助别人,给人唱哥。现在我们这里正在打丈,请问知更鸟小姐有没有时间来到我们的阿洛尔星系唱哥呢?卡琳娜的父母因为打丈受伤了,她很难受,我们觉得只要知更鸟小姐来了,她就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所以,请问知更鸟小姐,您可以来阿洛尔星系吗,我们想听您唱哥(备注:如果没有时间也没有关系,大人们说过您很忙)
杰克
”
一丝带着哀伤的笑意在少女脸上浮现,比起那些记者和甲方阿谀奉承的虚伪,她特别钟情于这种朴实无华的,带着感情的文字,它是如同希佩的奏鸣一般带给人纯粹的情绪感受。
彭彭,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少女的思绪,仿若谐乐中突然闯入的不协和音。
“知更鸟小姐,打扰一下, 战况有变,塔罗克政府的塔里夫总统想要与你临时协商一下。”门外传来了一位成年男性的声音,她认出那是市场开拓部高管弗洛斯特的声音。
少女迅速打量了一下周身,她已换上了淡粉色的睡衣睡裤,自己的天环就放在床头柜上,唯一不太雅观的就是自己还赤着脚,“好的,请稍等!”她把脚放下床,用两根脚趾从床底勾出一双白色的拖鞋,快速把信纸折好塞回包里,走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弗洛斯特感到一股迷人的香水淡香扑面而来,一双翠绿的眸子与他相对,“弗洛斯特先生,请问需要在哪里沟通呢?”
“啊,手机就可以。”弗洛斯特回过神来,“给,拨打第一个号码。”他说着递上了他的手机,“信号不好请见谅,如有需要我可以回避。”
少女接过手机,略加思索后,觉得没有回避的必要,“不用啦。”她说着按下了拨打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段焦急的男声传来:“弗洛斯特专员,你找到知更鸟女士了吗,叛军……”
“总统先生,我是知更鸟,弗洛斯特先生也在我旁边,我们都能听见您说的话。”
“知更鸟小姐,非常抱歉!叛军于三个系统时前突袭了格罗夫市,现在双方正在激烈交火,非常危险,你现在不能再去那里访问了,我建议你先随公司的运输船变更航向,来到大后方的伊斯科市,那里也是星际和平公司大使馆所在地,叛军不敢轻易出手。”
少女的神色多了几分担忧:“总统先生不必道歉,我知道危险,但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向位于危险中的人们传递希望,请问格罗夫市的平民们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情况不是很好,那帮畜牲毫无人性……”
“既然如此,我认为那正是我需要去的地方。”少女的声音十分坚定。
“打断一下。”弗洛斯特打量着矮他一头的少女,本能地心想着她这样美丽的明星不应来到这片危险的战场,“知更鸟小姐,运输船最后的航向还是由市场开拓部决定,但你的意见我会向上级传达。”
“感激不尽,弗洛斯特先生。如果公司方决定变更航向,请问我是否可以乘坐运输船的救生舱降落至格罗夫市?我个人可以承担全部费用。”
“不行。”塔里夫总统几乎是叫了出来,“这样太危险了!知更鸟小姐,你是银河中的大人物,能来此地支持我们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我们不希望你因为我们而陷入危险!”
弗洛斯特看着眼前坚定的少女,忽然感觉她这身可爱的睡衣和她倔强的性格很有反差: “这……我尽力而为,另外,知更鸟小姐,这仅是我个人的建议,如果你真的想上前线,我们可以在运输船到达伊斯科市后,再单独安排一队职员护送你上前线,实在不必如此拼命。从最利益的角度来讲,您是在我们市场开拓部的帮助下才来到阿洛尔星系,而且我们部门在星际间的一些……”弗洛斯特斟酌着用词,“一些不好的舆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们是真诚地想要将琥珀王的存护献与寰宇的每一生命。因此,如果您有任何闪失,市场开拓部都将在舆论场上处于不利地位,您能理解吗?”
少女对男人露出了微笑,就和电视上出现过的微笑一模一样,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我理解了。总统先生,弗洛斯特先生,是我考虑不周,我会服从你们这边的安排,但我希望可以尽快前往格罗夫市援助。”
“感谢你的配合。”电话那头的男人如释重负,“既然如此,我这里就先挂了,国家战事实在吃紧……对了,如果可以,希望知更鸟小姐可以抽空和我见上一面,我们一家都是您的粉丝,我的女儿就在折纸大学留学,她一直都想要一张您的签名。”
“当然可以,让我们把翅膀借给彼此,愿我们能够共同度过这次难关!”
电话挂断后,少女将手机归还弗洛斯特。
“你的粉丝还真不少,连大总统都敢借公事追星了。”弗洛斯特说,似是在打趣。
少女维持着之前的微笑:“弗洛斯特先生说笑了。对了,还请之后向我传达公司方面的决定。”
“当然,哦对了,说起粉丝,你知道吗,根据我们的情报,其实叛军的头领安克,也是你的粉丝,还是比较狂热的那一类。”弗洛斯特有意无意地提到。
“什么?”少女不再维持微笑,转而疑惑与震惊,“他怎么会是……”
“谁知道呢。天杀的暴君,竟然会整天用留声机听《使一颗心免于哀伤》。总之,你降落后请务必小心,我不知道这家伙知道你来了之后会干些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喜欢合纵连横的政治家,他就是个纯粹的恶魔。我的意思是,假如,我是说假如,他想要对你做出一些很糟糕的事情,他可能并不会顾及任何星际观瞻,你的明星身份,在匹诺康尼或家族的地位,还是公司的保护,他都不会在乎。所以,请你务必注意自己的安全。”弗洛斯特说罢便离开了。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弗洛斯特先生。”少女看着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合上了门。
少女坐回床上,将小脚从拖鞋中抽出,在空中微微摇晃着,走下地面的压力使得那双洁白的脚变得红润,少女出神地盯着地面,她正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匹诺康尼30%的股份被售出后不久,公司战略投资部便提出要加购5%的股份,蒙托尔星系的家族对此默不作声,掌握多数股份的奥帝先生目前正在与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们对峙,同谐方股份的稀释已经板上钉钉。
她曾是这一切的助推者之一,而这是为了解救她囚禁中的兄长,并制衡老奥帝在匹诺康尼的地位,纵使秩序是错误,苜蓿草家系也决不能独吞整个匹诺康尼,因此,她选择引入存护与开拓,这也确实使得她在匹诺康尼站稳了脚跟,进而可以援助更多的人。
在铁墓讨伐战中,家族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而她则凭借在匹诺康尼建立的地位,能调动阿斯德纳星系全部的力量提供支援,这在她践行同谐之道的同时,也使得家族方在匹诺康尼的进一步谈判中,不会被战略投资部在“大义”方面压过一头。
话虽如此,战略投资部如今已在寰宇风头无两,铁墓讨伐战使得全宇宙都对这个部门充满赞誉,战略投资部的各项“业务开展”也将变得更加顺利。而与之相对的,星际和平网络已经有战略投资部的水军带起了节奏,炮轰市场开拓部在铁墓讨伐战中无所作为,并且列上了奥斯瓦尔多上任以来的诸多黑料,如此一来,公司的新董事非钻石莫属,而这对匹诺康尼的家族而言绝非好事,少女并不希望匹诺康尼彻底沦为战略投资部的资产。
市场开拓部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那条变色龙清楚地知道现在正是该变成保护色的时候,阿洛尔星系便是他们标准的面子工程,少女隐约能感觉到内战的爆发受到了市场开拓部的助推,他们在与塔罗克政权签订贸易协定时遇到了麻烦,为攫取利益与名声,他们推动了内战的爆发,借此来敲打当地政府,让它们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做出更多让步,等塔罗克政权愿意与其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后,这场内战便会随之适时地平息。
少女能感觉到这一切都充斥着阴谋的味道,弗洛斯特对暴君安克的了解有些“过度”,告诉她这些或许可以视作一种善意的“警告”,让她不要去调查或揭露事情的真相,仅仅止步于和市场开拓部合作,完成在战火中的援助即可,她可以践行同谐之道,市场开拓部也能够名利双收。
“唉……”想到这些,少女失落地叹了口气,这个宇宙并不总是如人所愿,刚成为明星时,她曾天真地幻想能够凭借自己影响力去平息每一场战火,守护每一个人,但她所能做的总是极其有限。一段时间后,她逐渐摆脱了这种内耗,她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尽全力帮助每一个可以帮助的人就好,不管这个宇宙如何,自己都要时刻践行同谐的道路,爱每一个身处危难的人,就像爱我们自身。
但现在,她又开始迷茫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放任一切的发生,她当然清楚市场开拓部的作风,但只要这次合作顺利,匹诺康尼就能与战略投资部的对头部门牵上线,这想必可以让战略投资部的利爪得以收敛。
但揭露这一切又一定是好事吗,就算揭露了这一切,又有谁可以阻止市场开拓部的暴行,战略投资部吗?这样一来,匹诺康尼又欠下了公司的人情,势必要交出更多股份,而自己也必然会被公司列上黑名单……
“哥哥……”少女望着窗外无边的星海,“我们的梦,会实现吗?”哥哥已随列车远行,不知他又能从中获得何种启示。而现在的她,只能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那声音告诉她:“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因此,顺着自己的心去做吧。”
少女想着,俯身躺在了床上,身旁手机的提示音适时地想起,是弗洛斯特专员的信息: “知更鸟小姐,上级的指令下来了,上级还是决定要将物资先送往格罗夫市,也就是说,你可以直接上前线去帮助伤员们了,也请你务必注意安全,公司和当地政府会派遣专门的护卫队与您同行。”
看到这条消息,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她果然还是喜爱前往那些最危险的地方帮助人们,这就是她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在刚刚她又一次确认了这一点。她感觉自己又不迷茫了,是呀,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虽然危险,但却是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不必处处被那些长远的利益纠葛掣肘。
“好的,感谢你的通知。”少女简洁地回复道,再附上了一个开心唱歌的知更鸟表情包。
不再有消息发来,少女将手机熄屏,盖上被子,慢慢进入了梦乡,明天,她就将来到前线,为苦难中的人们带去希望。
二
弗洛斯特在过道中穿行,在离开知更鸟房间那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后,运输船通道内冰冷的金属与润滑油混合的气味忽然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步伐加快,走向位于船舱中部的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滑闭,将外界的杂音隔绝。他的女助理,一位表情总是过于严肃的年轻女性,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指尖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
“弗洛斯特专员,”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奥斯瓦尔多部长已经答复。他要求我们的运输船按原计划前往格罗夫市,并要求你亲自负责,确保知更鸟女士的绝对安全。”
“看来在部长眼里,舆论场的风头比前线实际的风险更重要。”弗洛斯特绕过办公桌,坐进宽大的座椅里,揉了揉眉心,“所以说,顶着炮火支援前线的英雄不能只有一位来自匹诺康尼的大明星,我们市场开拓部也必须出出风头,分一杯羹。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部长只强调了‘安全’和‘影响’。”助理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弗洛斯特语气变得凝重,“好吧,既然决定要去,就得把戏做全套。这下又得联系一下我们那位‘合作伙伴’了。”
他挥退助理,待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才从加密抽屉里取出一台造型古朴、与飞船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通讯器。手动输入一长串复杂的频率码后,他等待着连接。
短暂的静默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沙哑而充满戾气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炮火的轰鸣和人员的叫喊:“哟,弗洛斯特老弟?我记得这个时间点不是预定通讯时间。计划有变?”
“安克,”弗洛斯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计划微调。运输船依旧会前往格罗夫市。”
“哦?”安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兴奋,“所以美丽的知更鸟小姐真的要来我们这片穷乡僻壤?”
弗洛斯特迟疑了一会,决定不再隐瞒:“是的,知更鸟小姐坚持要去前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听着,安克,我需要你的人在运输船抵达及知更鸟在格罗夫市活动期间,‘收敛’一些。尤其是针对格罗夫市中心的攻击强度。象征性的交火可以,但别搞出大规模轰炸或者地面部队突袭到她所在区域这种‘意外’。”
“呵呵……”通讯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弗洛斯特老弟,你在命令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们提供情报和武器,我帮你们搅乱局势,让塔里夫那个老家伙不得不跪下来求你们。至于我想怎么打仗,怎么享受胜利……那是我的事。”
“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长期利益,安克。”弗洛斯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知更鸟是匹诺康尼的代表人物,在星际网络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她若在你控制的战区出事,舆论会立刻倒向塔罗克政权,公司总部迫于压力,可能不得不重新评估对你们的‘非正式’态度。届时,你得到的将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合约和承认,我们的合作也正式终止,你可以理解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表明安克在压抑怒火。
“哦……我知道了。”安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甘,“我会通知前线的小伙子们,在‘小鸟’停留期间,对格罗夫市的‘问候’温柔一点。不过,弗洛斯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你确定只是为了‘共同利益’?还是说,你也开始怜香惜玉了?”
“我的职责是确保市场开拓部的投资获得最大回报,并维护部门的声誉。”弗洛斯特毫无感情地回答,“知更鸟小姐是目前这项‘投资’中的重要资产。仅此而已。”
“最好如此。放心,我绝不干扰你的P44晋升之路!”安克嗤笑一声,“对了,替我向知更鸟小姐问好。告诉她,我很期待……亲耳听到她的歌声。”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只留下忙音。
弗洛斯特放下通讯器,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颗日益临近的尘黄色星球。阿洛尔星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颗布满铁锈的陈旧齿轮。他想起知更鸟那双翠绿眼眸中的坚定与偶尔闪过的迷茫,想起她提及“同谐”时那份带着天真的执着。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烦躁掠过心头。在这盘由利益、阴谋和战火交织的棋局中,那只歌声动人的鸟儿,或许比她自己所知的,更加接近风暴的中心。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按照奥斯瓦尔多部长的意志,以及市场开拓部的生存法则,将这颗美丽的棋子,放置在既定的位置上。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对助理吩咐道:“通知护卫队指挥官,一小时后开会,细化格罗夫市降落及地面安保方案。还有,给知更鸟小姐准备一份格罗夫市最新的局势简报。重点突出人道主义危机,淡化军事冲突细节。”
“是,专员。”
弗洛斯特结束了通讯,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他开始怀疑部门一开始就不应同意知更鸟的请求。安克,部门将他视作傀儡,但他现在不甘于被市场开拓部扼住喉咙,在部门原本的规划里,只要当地政府愿意妥协,内战就会立刻终止,这也意味着叛军将会失去支援,迅速覆灭,安克是个疯子,但他肯定可以意识到这一点,这家伙真的会让一切发生吗?
弗洛斯特犹豫着,最终还是将公司的决定发给了知更鸟,在收到少女肯定的答复后,他略带疲惫的趴在了桌子上,他感到局势可能失控。
他试着静下心来,四周同事的嘈杂声,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伴随着他,一同驶向那片被黄沙与战火笼罩的星域。
三
“各位职员请注意,飞船即将在一个系统时后降临格罗夫市,此地正在经历激烈的交火,请各位职员下船后先随当地政府与公司安排的护卫队行动。”全舰广播的声音传来,少女早在一个系统时前就已完成了简单的洗漱。
她正站在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前,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慎。
在更置好内衣后,她拿起一件沙色的长袖速干上衣和一条同材质的工装长裤,衣物面料本身带有一定的耐磨性与防尘功能,是在沙漠与战乱环境中相对实用的选择,又巧妙地贴合了她纤细的身形,保留了一丝属于明星的得体。她将那头独特的发型仔细整理好,确保不会在行动中造成妨碍。
现在,她的目光落在了箱底,落在了鞋袜的选择上。指尖快速掠过演唱时常用的紫色高跟鞋,和平日出行时的运动鞋,她取出了一双 “沙漠靴”风格的短靴,颜色是柔和的米白色磨砂皮革,与之相配的,是一双质地细密的浅灰色羊毛袜。
她坐在床沿,细致地将袜子穿上,抚平每一处可能带来摩擦的褶皱。接着,她拿起一只短靴,将脚稳稳地踏进去,感受到靴筒恰到好处地包裹住脚踝,接着穿上另一只靴子。
她站起身,在舱室有限的空间里轻轻走了几步,又原地踩了踩。靴底与金属地板接触,发出沉稳而坚定的“叩叩”声,传递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最后,她将一件米白色的轻型多功能风衣系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脖子上松松地围了一条浅咖色吸汗巾,轻柔地抚摸了脖子上一道愈合的伤口,那是在另一场物资运送活动中意外留下的。
接下来是帽子的选择,天环族的天环较为显眼,为暂时掩盖身份,她选择用调律将这特殊的器官隐去,再戴上棕色的圆帽,帽檐压得略低,既能遮挡风沙和过于强烈的恒星光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被轻易认出的可能。
她走到休息室角落那面小小的金属镜前。镜中的少女,形象已然转变。舞台上的华服与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丽中带着坚韧的务实感。沙色的工装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米白的短靴和风衣增添了几分干练,圆帽下的翠绿眼眸清澈依旧,却多了一份沉静与警觉。她不再是那个不染尘埃的明星,又一次成为了一位准备充分、即将踏入战火与黄沙的同谐使者。
少女看了看手机,距离降落还有半个系统时左右。飞船已经穿过了行星稀薄的大气层,剧烈的震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低沉的摩擦声。窗外不再是深邃的宇宙星空,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昏黄。阿洛尔星的大气层似乎永远被细密的沙尘笼罩,恒星的光芒透过这层厚重的“纱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缺乏生气的土黄色。她能看到下方极其模糊的地表轮廓,巨大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涛,其间点缀着一些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
砂石被高速气流裹挟着,不断撞击在小小的舷窗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脚下的甲板传来引擎反推时的震动,飞船正调整姿态,准备降落在那个被战火撕裂的城市——格罗夫市。
飞船在格罗夫市临时清理出的降落场上激起漫天沙尘。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灼热、干燥、尘土以及隐约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舱内,与飞船内循环的洁净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人窒息。
弗洛斯特专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司护卫队员早已等在舱门口,他本人也穿上了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并递给她一件防弹衣,神情严肃。“知更鸟小姐,请穿上这个,跟紧我们。降落场区域暂时安全,但市区情况复杂,请务必不要离开护卫范围。”
少女点了点头,快速穿上了防弹衣,拉高了吸汗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坚定的眼睛。她跟在弗洛斯特身后,踏上了阿洛尔星的土地。脚下是松软的沙砾,米白色的短靴立刻沾染上尘土。远处,城市的方向,沉闷的爆炸声和断续的枪声随沙尘一同涌来,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不远处,几辆印有星际和平公司标志和塔罗克政府军徽的装甲车正在待命。他们将护送物资和人员前往市中心临时设立的医疗点和难民营。知更鸟的目光扫过周围,残破的建筑废墟,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滚滚黑烟……这就是杰克和他的朋友们生活的世界。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里需要希望,需要歌声。她必须尽快开始她的工作。
四
装甲车在颠簸的沙石路上艰难前行,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几乎盖过车外呼啸的风沙和远处时断时续的炮火轰鸣。车厢内空间狭小,挤着弗洛斯特、知更鸟、两名公司护卫队员以及几名负责物资交接的职员。空气浑浊,弥漫着机油、汗水和沙尘的味道,弗洛斯特坐在少女对面,正努力地从中汲取少女身上的淡香。
知更鸟紧挨着舷窗坐着,米白色的短靴踩在金属地板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她透过布满灰尘和沙砾的防弹玻璃,凝视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象:断壁残垣,被炸毁的车辆残骸,偶尔能看到裹着破布、眼神麻木的平民在废墟间蹒跚而行。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她下意识地握紧座椅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脖子上那条浅咖色的吸汗巾已经被拉下,露出光洁的下巴,但那双翠绿的眼眸里,忧虑更深了。
弗洛斯特坐在她对面,防弹背心下的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他观察着少女的神情,打破了车厢内压抑的沉默:“知更鸟小姐,格罗夫市的景象……比预想的更糟吧?”
知更鸟收回目光,看向弗洛斯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的,弗洛斯特先生。战争的创伤……总是如此直观而残酷。”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人们需要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光亮。”
“希望……”弗洛斯特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确实,希望是珍贵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任何能带来希望的力量,都值得被珍视和合作。”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正式,“您知道的,市场开拓部非常重视与您,以及与匹诺康尼家族的合作。我们相信,在阿洛尔星系的重建过程中,同谐的理念与存护的力量可以相辅相成。”
知更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她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却更加沉静:“同谐之道,本就是寻求万物的共鸣与和谐。能与致力于存护寰宇的公司合作,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带来和平与生机,也是我所愿。”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合作的价值,又巧妙地避开了对市场开拓部具体行为的评价,将落脚点放在了“和平与生机”这一普世价值上。
弗洛斯特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点头:“当然,和平与生机是最终目标。不过,通往目标的道路往往充满荆棘。就像现在,战略投资部在铁墓讨伐战中的‘卓越表现’,为他们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和……扩张的资本。”他刻意加重了“扩张”二字,目光直视知更鸟,“匹诺康尼作为其重要的战略节点,想必也感受到了压力?”
知更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明白弗洛斯特在暗示什么——战略投资部的强势崛起对匹诺康尼的独立性和家族利益构成威胁,而市场开拓部,作为公司内部的制衡力量,是他们潜在的盟友。她需要谨慎应对。
“匹诺康尼是梦想之地,欢迎所有心怀善意的朋友。”知更鸟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是存护、同谐还是开拓,只要目标是为了寰宇的和谐与繁荣,匹诺康尼都愿意敞开大门。至于压力……”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脖子上那道愈合的伤疤,“压力无处不在,但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应对,如何选择。我相信,选择与希望同行,总比屈服于恐惧要好。”
弗洛斯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位歌星小姐,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和坚韧。她避开了具体的利益交换,却清晰地表达了立场:匹诺康尼寻求的是基于共同理念的合作,而非简单的站队。这让他既欣赏又有些棘手。
“说得好,知更鸟小姐。”弗洛斯特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选择希望……这正是我们市场开拓部在此地的意义。希望这次合作,能为阿洛尔星系,也为……”他话未说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车队前方不远处响起!剧烈的冲击波让装甲车猛地一颠,几乎要侧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碎石撞击车体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响起!
“敌袭!火箭筒!三点钟方向!”护卫队员的怒吼瞬间充斥车厢,装甲车被迫急停。
“稳住!寻找掩体!反击!”弗洛斯特的反应极快,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脸色铁青。
车窗外,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噬!数道身影从两侧残破的建筑废墟中窜出,手持自动武器,疯狂地向车队倾泻子弹!子弹打在装甲车厚重的钢板上,发出密集而恐怖的“铛铛”声,溅起刺目的火花!其中一辆负责运送物资的卡车被火箭弹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
“趴下!所有人趴下!”护卫队员将知更鸟和普通职员按倒在车厢地板上。
恐慌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爆炸声、枪声、惨叫声、车辆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硝烟和血腥味透过装甲车的缝隙钻了进来,令人作呕。
一颗子弹打碎了防弹玻璃,正中弗洛斯特旁边士兵的面门,士兵应声倒下,血如泉涌。
“他妈的,畜生玩意。”弗洛斯特一改平时的温和,爆着粗口,放下手枪,转而拿起那名士兵的步枪,透过狭小的窗户直接开射,“保护知更鸟小姐!”他吼道。
知更鸟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粗糙的金属,米白色的短靴沾满了灰尘和血渍。她能感受到身下车体的剧烈震动,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但下一刻,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她心底涌起。她想起了位于苦难中的人们,想起了废墟间那些麻木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使命——传递希望!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闭上眼,散发出一种一种纯净的、带着抚慰力量的气场。她无视了护卫队员让她趴好的警告,挣扎着半跪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叠,仿佛捧着一颗无形的心脏。
“聆听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枪炮的轰鸣,如同清泉流淌过焦土,“聆听万物的共鸣……”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以琴弦为锁,缚其暴戾之手,凝其嗜血之眸,使其癫狂的杀意,沉入冰冷的静默!”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精神的共鸣!是同谐的力量!
那些正在疯狂射击的袭击者,动作忽然出现了迟滞。他们扣动扳机的手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瞄准的视线出现了模糊的,黄紫交叠的光带。仿佛内心深处某种狂暴的杀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平静感中和了!
“就是现在!快!反击!”弗洛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声吼道!
护卫队员们瞬间对准了那些呆滞中的敌人,他们训练有素地依托装甲车掩护,开始精准还击!火力压制瞬间形成!
“砰!砰!砰!”几声精准的点射,几名暴露在外的袭击者应声倒地!
“压制住他们!掩护车队突围!”弗洛斯特继续指挥。
趁着袭击者被同谐之力短暂影响和护卫队火力压制的间隙,车队引擎再次轰鸣,强行冲破了前方的火网,向着最近的掩体——一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冲去!
装甲车猛地撞开一堆瓦砾,冲进了相对安全的建筑阴影中。枪声暂时被甩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狼藉,惊魂未定。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半跪在车厢中央的少女。
知更鸟缓缓放下交叠的双手,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的奏鸣显然消耗不小。她微微喘息着,但那双翠绿的眼眸依旧明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
弗洛斯特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同谐”的力量——并非毁灭性的攻击,却能瓦解敌意,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这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加奇妙,也更加……危险。
“你……”弗洛斯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对他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无比真诚的微笑,与之前看不出感情的微笑截然不同,声音轻柔却透着力量:“弗洛斯特先生,我说过的,选择与希望同行。”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短靴,“现在,让我们继续前进吧,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希望。”
少女颤抖着起身,缓缓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五
装甲车在临时难民营外围停下,车轮碾过混杂着碎石和沙砾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弗洛斯特率先下车,护卫队员迅速散开警戒。知更鸟紧随其后,踏上了这被苦难浸透之地。
眼前的景象比飞船上看到的、比装甲车窗外掠过的更加触目惊心。巨大的、由废弃金属板和破旧帆布勉强搭成的棚户区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消毒水、汗液和腐臭味混合的复杂气味。衣衫褴褛的人们或麻木地坐着,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移动,孩子们的眼睛里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只剩下饥饿和茫然。远处,医疗帐篷前排着长队,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爆发的哭泣声随风传来,远处还有着零星的枪火声与爆炸声。
弗洛斯特转向知更鸟,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知更鸟小姐,这里是格罗夫市最大的临时难民营之一。物资分发点就在前方,我们会确保您的安全。请记住,不要离开护卫范围。”他强调了最后一句。
知更鸟点了点头,目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她翠绿的眼眸中盛满了深切的悲悯,。她拉了拉腰间的米白色风衣,让它更贴合身体,然后迈开脚步,布满沙尘的短靴踩在松软的沙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印记。
物资分发点人头攒动,公司职员和本地志愿者在护卫队的保护下,正紧张地将压缩食品、净水片和基础药品分发给排队的难民。秩序有些混乱,焦躁和不安在人群中弥漫。
少女径直走向分发队伍旁。她先是向一位负责维持秩序、满脸疲惫的本地志愿者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自然地接过一箱净水片,走到队伍旁边。
“请排好队,不要急,每个人都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澈、温和,如同沙漠中流淌的清泉,瞬间抚平了队伍前方的些许骚动。人们纷纷看向她,眼中带着惊讶和疑惑——这个衣着虽然朴素但明显不凡、气质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是谁?
她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开始将净水片一份份递到伸出的、布满老茧或伤痕的手中。她的动作不疾不慢,带着一种舞台表演般的优雅,却又无比真诚。
“谢谢您……”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接过净水片,声音哽咽。
“照顾好孩子。”知更鸟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婴儿沉睡的小脸上,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
她走到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面前,老妇人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小小的包裹。知更鸟蹲下身,双手稳稳地将物资托住,轻轻放进老妇人怀里。“婆婆,拿稳了。”她抬头,对老妇人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老妇人浑浊的眼睛。
“姑娘……你,你是天使吗?”老妇人喃喃道。
知更鸟轻轻摇头,笑容依旧:“不,婆婆,我只是一个……相信希望的人。”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深深的疲惫。
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帐篷角落传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布偶,小小的肩膀无助地耸动着。
知更鸟的心被牵动。她示意护卫队员保持距离,自己缓步上前,在离女孩几步之遥停下,然后轻轻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行。
“你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小鸟,“我叫知更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又温柔的姐姐,绿色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嗫嚅:“……莉亚……”
“莉亚,”知更鸟微笑着重复,语气充满尊重,“很好听的名字。你怀里抱着的是你的好朋友吗?它叫什么?”
莉亚把脸埋进娃娃脏兮兮的布料里,闷闷地说:“……小灰……”
“小灰,”知更鸟的声音里只有温暖的接纳,“看得出来,它和莉亚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对吗?它现在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有点害怕?”
莉亚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呜呜……炮声……好响……好响……爸爸……妈妈……不见了……”
巨大的悲伤和无助笼罩着莉亚。知更鸟没有急于安慰,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然后,极其轻柔地开始哼唱那段熟悉的旋律——那首承载着离别、思念与渺茫希望的歌。
起初只是低低的哼鸣,如同母亲安抚婴儿的摇篮曲,轻柔地包裹住莉亚颤抖的身心。奇异的共鸣之力随着纯净的音符流淌开来,穿透了难民营的嘈杂。
哼唱声渐渐清晰、稳定,吸引了周围麻木疲惫的目光。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聚集过来,被这与残酷现实格格不入的纯净之声所吸引。
知更鸟站起身,没有走向任何高地,她就站在莉亚身边,站在人群之中。她摘下棕色的圆帽,灰蓝色的长发在带着沙尘的风中拂过脸颊。她翠绿的眼眸扫过一张张写满创伤的脸庞,眼神中是深切的共情与不容置疑的信念。
歌声不再是哼唱,而是清晰、空灵、带着穿透灵魂力量的正式吟唱。没有华丽的伴奏,只有她纯净的嗓音,如同天籁降临在这片绝望之地:
“
In candlelight
As time unwinds
I find myself
Lost in- your eyes
In midnight tolls
As darkness folds
I see your tears......
”
这是《若我不曾见过太阳》的清唱,她的歌声没有激昂的鼓动,它如同寂静深夜中的烛火,温柔地照亮心头的黑暗角落,又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灵魂的褶皱。同谐之力化作最纯粹的共鸣,在每一个聆听者心中激起微澜——那是关于失去的哀伤,对重逢的渺茫希望,以及对“存在”本身价值的确认。
莉亚的啜泣声早已停止,她抱着“小灰”,怔怔地仰望着歌唱的知更鸟,眼中的恐惧被一种懵懂的专注取代。麻木的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疲惫的年轻人挺直了脊梁。甚至连弗洛斯特和他身边的护卫队员,都感受到一种紧绷神经被轻柔抚慰的奇异平静。
歌声停歇,余音仿佛仍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震颤。难民营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风穿过帆布缝隙的呜咽,以及人们压抑的、带着泪意的呼吸声。无数目光聚焦在那位米白色风衣的少女身上,她如同绝望沙海中突然涌现的清泉。
莉亚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抱着“小灰”,一步步走到知更鸟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脸,大眼睛里映着知更鸟的身影。
知更鸟再次蹲下,与莉亚平视。她没有去触碰那个珍贵的伙伴“小灰”,而是伸出双手,轻柔地拥抱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她的声音透过拥抱清晰地传递:
“莉亚,你听到了吗?那首歌里的烛光,即使在最深的黑夜也能点亮。你就是烛光,莉亚。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小灰都会守护着你,而你心中的希望,会像星光一样,永远不会熄灭。我们一起等待黎明,好吗?”
莉亚靠在知更鸟温暖的肩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里面掺杂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和依赖。
知更鸟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遮住了些许面容,但那双如同荒漠甘泉般的翠绿眼眸,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物资分发继续进行,气氛却微妙地改变了。绝望的坚冰虽未消融,但那名为“希望”的烛火,已在无数冰冷的心房中,被那穿越星海的歌者,悄然点燃了一簇微光。
弗洛斯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深邃难辨。他正欲转身去处理堆积的通讯请求,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码——安克。
弗洛斯特的眉头瞬间拧紧。他迅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知更鸟,她正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低声说着什么。弗洛斯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走到一辆装甲车的阴影处,确保声音不会被旁人听到,才接通了通讯。
“弗洛斯特老弟。”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毒蛇吐信,“知更鸟小姐现在如何?希望没有太过惊吓到我们尊贵的客人。”
弗洛斯特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安克,你他妈的在干什么!炸毁公司资产,袭击公司雇员,你是在测试我的耐心,还是在挑战公司的底线?”
“噢,别那么严肃嘛,老朋友。我已经让小伙子们收敛些了。”安克的笑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展示一下星球特色而已。毕竟,大明星肯定值得我亲自‘欢迎’。怎么样?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感受到她在空气中残留的和谐余韵。”
弗洛斯特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语气更加冰冷:“无论如何,这改变不了你袭击公司车队的事实。安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说服总部不对你采取‘应急措施’的解释。”
“解释?”安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弗洛斯特老弟,我们之间还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吗?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见见她,最好能让我的手下直接请她过来,那位能抚慰灵魂的歌者,我可是她的超级粉丝。把她交给我,或者……让她来我的地盘做客。我保证,让她感受最极致的快乐!”
“滚远点!”弗洛斯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知更鸟小姐是公司的贵客,她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你休想染指。”
“啧啧啧,别急着拒绝嘛。”安克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慵懒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威胁,“想想看,弗洛斯特。格罗夫市现在是谁说了算?你的车队能安全抵达难民营,是因为我‘允许’了,你不会以为同谐的小鸟念两句经就能摆平我的手下吧,你们公司在这里什么也算不上。我可以让这座城市……变得不那么‘安全’。想想那些脆弱的难民棚户,想想你那些宝贵的物资运输线……或者,想想那位歌者小姐本人?她看起来那么……纯净无瑕,就像易碎的琉璃。你确定你能时时刻刻护她周全?”
弗洛斯特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安克,你在玩火。公司不会容忍你这种挑衅。”
“呵呵,老弟,我们可是一艘船上的蚂蚱,啊不,一条绳。你把那小鸟交给我,我自然也不会碍着你的晋升之路。”安克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轻快,“请再次替我向那位美丽的歌者问好。告诉她,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很期待亲自聆听她的天籁之音。哦,对了,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今晚格罗夫西区的炮火会暂时停歇。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吧,老朋友。毕竟,宁静总是短暂的。”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忙音。
弗洛斯特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他缓缓放下通讯器,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这片刚刚被歌声短暂抚慰过的难民营。安克的威胁如同毒蛇的獠牙,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他看向知更鸟的方向,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抬起头,翠绿的眼眸穿越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望向阴影中的他。
弗洛斯特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通讯车。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沙尘中显得异常沉重而决绝。安克的主动联系,不是结束,而是更危险风暴的开端。他必须立刻重新评估局势,向总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示。
而站在人群中的知更鸟,看着弗洛斯特消失在装甲车后,心中那丝刚刚点燃的微光,似乎也感受到了远方逼近的阴霾,轻轻摇曳了一下。她搂紧了怀中的莉亚,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别怕,莉亚。”知更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在这里,希望还在。”
此时的少女还不会知道,对她而言,所有的希望都将不复存在,她的梦,也再无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