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变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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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昭昭兔
Pixiv 原文:小说 25831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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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拘束 / tickle / 足裏 / 腋こちょ / 脚心 / 腋窝 / 挠痒痒 / 小説 / 露出

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呢?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的、无足轻重的杂念,旋即被耳机里流淌的激烈鼓点淹没。天空是红色的,中间透着淡淡的黄色,像一块烧红的铁渐渐冷却时边缘泛起的色泽,又像有人把夕阳的余晖胡乱涂抹在整个天幕上,浓烈得令人不安。云层压得极低,厚重得令人窒息,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似乎只要一伸手,指尖就能划过那粗糙而滚烫的云底。人与天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近得呼吸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像把那些红色黄色的微粒也一同吸入肺腑,世界与我的距离被一种诡异的方式拉近了,近得让人胸口发闷。一阵微风从未完全关闭的窗缝里挤入,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桂花香,这不合适宜的气息与窗外末日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有人注意到这些奇怪的场景吗?

没有。

窗外的街道,车流依旧黏稠地移动着,像一条疲惫不堪的河流,发出湿漉漉的嘶响。行人低着头,盯着掌中方寸的光亮,或者行色匆匆,奔向某个既定而平庸的终点。他们对头顶那片汹涌的、不祥的色彩毫无反应。世界运行得一如既往,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惯性。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他们的脸孔被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或者埋在外套竖起的领子里,目光只投向身前几尺之地,投向确凿的人行道砖缝和积水的洼坑---或许偶尔有人瞥见一只白色的影子敏捷的跃过街角围墙,但那也仅仅是一个无意义的视觉片段,不会在脑海中多做停留。世界照常运转,带着一种被雨水打湿后的、略显狼狈却又顽固的日常感。

没有人谈论天空。没有人彼此交换一个惊疑的眼神。这庞大而沉默的日常,拥有着比任何异常景象更强大的力量,它消化着一切不合常理,将它们碾碎成背景板里无关紧要的底色。

那么,我呢?

我注意到了吗?

坦白说,也没有。我正半躺在飘窗上,后背靠着柔软的垫子,耳朵里塞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我的目光或许曾无意识地扫过那片赤黄色的天穹,但大脑并未处理这份异常。它太忙碌了,忙碌于沉浸在旋律里,忙碌于一些漫无边际的思考——关于未完成的工作,关于琐碎的生活,关于一些虚无缥缈、抓不住头绪的未来。我的“看见”只是一种物理性的接收,而非认知上的确认。那片天空,和往常的蓝、往常的灰一样,只是背景板,是无需在意的布景。

直到某一刻。

思考的间隙,一段旋律的空白,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窗外,那赤黄之色似乎骤然加深,浓烈得像要滴下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一种尖锐的、几乎刺痛视网膜的异样,猛地攫住了我。它不再是背景,它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入了我麻木的感知。

是什么?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心底隐约觉得不对劲,那颜色翻滚的方式,那低垂的压迫感,都透着一股非自然的、狂暴的气息。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按停了音乐。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而这寂静更放大了那份不安。

我真的注意到了吗?

我再次试图望向那片天空,试图真正地“看见”它。

我拔掉耳机,站起身,朝着窗边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确认那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天空真的病了。

我的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一切都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键。车流依旧,行人依旧,但那份“日常感”却开始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

我走到窗前,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

就在那一刻。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莫能御的力量从地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的怒吼。它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来自空气本身!

整个世界猛地一跳!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疯狂的、颠覆一切的摇晃!玻璃窗在我手掌下瞬间炸开无数裂纹,像一张骤然织就的蜘蛛网。脚下的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猛地倾斜!书架轰然倒塌,书本雪崩般滑落。灯管疯狂闪烁,然后熄灭,碎片如雨点般砸下。

我被一股巨大的、粗暴的力量猛地抛了起来,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视野天旋地转,赤黄色的天空在破裂的窗外疯狂地旋转、颠倒。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是结构扭曲断裂的可怕尖啸,是远处传来的、被闷在地底般的模糊惊叫。

时间感消失了。只有失重,只有毁灭性的震动,只有无处不在的、粉碎一切的巨响。

我被甩了出去。

重重砸在倾斜的地板上,又翻滚着撞上倒塌的家具。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骨头像散了架。灰尘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黑暗降临了,只有窗外那赤黄色的、不祥的天光,透过裂开的窗户,投下地狱般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长,也许只有几十秒。

剧烈的震动渐渐平息,转变为一种间歇性的、令人胆战心惊的余颤。世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分娩,一场痛苦而血腥的分娩,诞下的却是一片废墟。

我趴在满是碎屑和灰尘的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粉尘和血腥味。全身都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毁灭性的轰鸣似乎还残留在大脑深处。

死寂。

一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一切。之前的轰鸣有多狂暴,现在的寂静就有多可怕。

然后,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穿透了这死寂,钻入我的耳朵。

是广播声。

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从一个似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重复着:

“……紧急通知……强烈地震……请市民保持冷静……尽量避免外出……等待救援……重复……紧急通知……”

这声音,在这片刚刚经历末日的废墟上,显得如此荒谬,如此不真实。它属于那个已经崩塌的“日常”世界,此刻却在这里徒劳地播放,像一首为毁灭奏响的、跑调的安魂曲。

等待救援?

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体。一阵剧痛从肋骨处传来,让我几乎窒息。但我必须起来。我不能被埋在这里,不能在这片黑暗和死寂中“等待”。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疼痛和恐惧。我用手扒开身上的碎木板和石膏块,一点一点,蠕虫般在废墟中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新的疼痛和灰尘的扑簌落下。

我不知道自己伤了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哪里是安全的。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似乎有光线和缝隙的地方爬去。

终于,我艰难地从一堆扭曲的家具和建材中爬了出来,半拖半爬地来到原本是客厅的地方。这里相对空旷一些,但墙壁开裂,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那赤黄色的天光,从巨大的裂缝和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满目疮痍。

我扶着一段残破的墙体,艰难地站稳。举目四望。

我的家,我熟悉的城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支离破碎的地貌。断裂的楼体像被巨人生生掰开的饼干,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远处有浓烟升起,伴随着隐约的哭喊和呼救声。那赤黄色的天空依旧低垂着,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这一切毁灭正是它期待的献祭。就在这片废墟之上,远处一根断裂倾倒的灯柱旁,一株庭院里常见的桂花树不可思议地相对完好,枝头星星点点的鹅黄色小花在异常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沉默地散发着它甜腻的香气。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求生欲。

我能去哪里?哪里还有安全?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我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景象吸引了。

在我这栋楼和旁边那栋几乎半塌的建筑的交接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深邃的口子。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裂缝,它边缘参差不齐,向下幽深不知几许。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裂缝的深处,似乎……不是预想中的泥土和地基。

那里面,隐约透出一种异样的、微弱的光芒。一种非自然的,既不是赤天空的反射,也不是火灾的辉光,更不是电光的蓝白色。那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身在呼吸的、难以形容颜色的光。

它是一个洞口。

一个仿佛直通地心,或者通往某个未知领域的洞口。它散发着一股古老、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与周围人造建筑的废墟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对比。它是撕裂的伤口,也是敞开的门户。

进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下面可能是什么?更大的危险?更深的绝望?彻底的不归路?

广播里那个冷静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尽量避免外出……等待救援……”

留在原地,等待那不知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救援?在这片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废墟上,顶着这赤黄得不祥的天空?

还是……走向那个未知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洞穴?

犹豫和踌躇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对已知废墟的恐惧,最终压倒了对未知洞穴的恐惧。那洞口的光芒,尽管诡异,却像是一种沉默的召唤。它至少代表着“不同”,代表着离开这片绝望之地的“可能性”。等待,可能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我深吸了一口充满尘埃和毁灭气息的空气,肋骨处的疼痛让我一阵眩晕。但我还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瘸,艰难地走向那道大地裂开的伤口。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离我熟悉的世界更远一步。

我停在洞口边缘。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深处涌出,带着一种奇怪的、既不是泥土也不是金属的味道。那光芒更清晰了,柔和地照亮了洞壁——那并非混凝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光滑的、仿佛被高温熔铸过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物质。

向下望去,是盘旋的、逐渐深入的通道,尽头淹没在那片柔和的光晕里,看不到底。

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赤黄天空下的废墟,那片死寂和绝望之地,以及那株不合时宜的、开着花的桂花树。

然后,我没有再犹豫。

攀着边缘粗糙的突起,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滑入了那个山洞般的裂口。

身体被黑暗和那奇异的光晕交替包裹,向下坠落的感觉并不强烈,更像是在滑入一个倾斜的、柔软的管道。外界的声音——风声、遥远的呼救声、那该死的广播声——迅速减弱、消失。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道裂缝口,那片赤黄色的、不祥的天空,它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像一个遥远的、正在闭合的眼睛。

彻底的寂静和黑暗(除了那指引般的微光)包裹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将滑向何处,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是更深的地狱,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是向下,不断地向下,坠入这大地深处的、未知的幽深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