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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eslenderman
Pixiv 原文:小说 2561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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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恋足/足控 / 挠痒痒/tickle/tk / 剧情向 / 悬疑推理 / 足盒 / 壁足 / 气味系/气味控/脚臭/臭脚 / 中国語
第一章:硬币翻转两次的结果
第一节:安凯岛?
脑中的疼痛感和刚摆脱睡眠的混沌感一起袭来,季明勉为其难地保持住了清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环顾起了四周。
这是一件干净、整洁的房间,有独立卫浴和双人床——尽管只有一套枕头和被子,还准备了衣柜和书桌。
“什么地方这是……倒是比我和吴渟住的宾馆好点……”按照季明的记忆,他现在应该和他的女朋友:与他上同一所大学并以侦探活动为业余爱好的吴渟外出旅游,并住在同一个宾馆房间里。
“难道有人在我们入睡后把我绑架到这里来了?”这样想着,季明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请季明先生打开”
照着信封上写的字拆开信封,拿出纸张,季明看到了一封没有开头和结尾,措辞也很奇怪的信。
“欢迎来到安凯岛,请保管好手机和房卡,然后离开房间自由探索一段时间吧!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召集大家说明情况。”
“哦,不对,不要马上出门,先看看衣柜里我为各位准备的大礼物吧!”
安凯岛?季明完全不知道哪里有座岛叫安凯岛——当然,这不奇怪,世界上多得上他不知道的岛屿。
问题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岛上?
“房卡和手机……是说床头柜上这两东西吧?”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印有季明的照片、写有他名字的蓝色卡片,还有一部黑色的、看不出牌子的触屏手机。
季明刚醒来就找遍了身上和身边,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所以信上说的手机应该是说床头柜上放着的这部吧?
拿起手机,按按钮并滑动屏幕,便弹出了一个指纹解锁的界面。
“呃?我用手机好像从来没有拿指纹设过锁吧……”虽然觉得奇怪,季明还是把自己的右手食指按了上去,而手机还真就成功解锁了。
手机里只有寥寥几个应用,并且无论点击哪个都只能得到一句“暂不可用”的回应。
“邪门!头一次碰到连电话都打不了的手机。”
放下房卡和手机,季明走到衣柜前,拉开了衣柜的推拉门。
“哇,这是……”衣柜里的各种衣服裤子不必多说,刺眼的地方在于:衣柜下方还放着一把黑亮的手枪!
蹲下来拿起枪,季明发现这是一把05式转轮手枪。枪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卡纸,上面是紫色的藤蔓样式花纹以及一些说明性的文字。
“外贸版05式转轮手枪(配.38英寸特种转轮手枪弹6发),口径9mm,弹巢容量6发……”
是真枪吗?季明举起枪,打算开一枪试试,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房间不算宽敞,要是跳弹了打到自己就糟糕了。
查看完床头柜和衣柜,季明打算继续照信上说的做,出去探索一下环境。
正要出门时,他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不能毫无防备地走出去……
如果那把枪是真枪,把自己控制起来并转移到这的人或者组织恐怕非同小可,保险起见,还是把枪拿上再出门吧。
不过,指望用对方提供的武器防御对方多少有点可笑……
取掉现在对准枪管的那枚子弹防止走火后,季明将转轮手枪装在口袋里走出了门,一阵带着咸腥气味的风迎面吹来。
“这是……”向着风吹来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他看见了海。碧蓝色的,正冲刷着沙滩的,浩瀚无垠的大海……
“看来这岛是海岛……呃,也可能只是面积比较大的河湖?”勉强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季明回头走向自己刚刚栖身的小屋。
这是一座白色的平房,屋顶是由斜铺的红色瓦片组成的。门只有一扇,看起来很结实。门边配有读卡器,上方挂着个牌子写着“5”。窗户倒是有两面,一面开在门边的卫生间里,一面开在卧室里、书桌旁。两面窗户都有窗帘,目前已经拉上了。
检查完自己的住处,季明沿着沙滩向远方的一处崖壁走去——他隐约看见那里有个人影。
走到近处,那个人影已经从崖边走了下来,并朝季明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季明逐渐看清了,那是个有些瘦弱的光头男人,决定打个招呼的季明朝他招起了手:“嘿!你好?”光头男人回了一个招手,并开口道:“你好!请问你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人吗?”“当然不是。““那你知道是什么人把我送到这来的吗?”“不知道。实际上,我也是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个岛上来的人。”“好吧……”光头男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随后继续向季明发问,“呃……兄弟,我随身携带的东西大部分都不见了,还收到了一封不知道什么人写的信,叫我拿好房卡、手机、衣柜里准备的斧头,你那边情况也一样吗?”
斧头?难道说,每个人得到的“礼物”不一样吗……
“嗯……差不多……是不是信上还叫你要自由探索?”“对对对!”狠狠点了几下头后,他像是怕把眼镜摇下来一样在鼻梁上推了一把——尽管他根本没戴眼镜。
“和我的一样。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我叫王辂,是个学生,在读技校。”
也是学生啊……
互报了姓名、学校、专业和记忆中之前在干的事情后,季明很快发现了问题。
“我们俩的城市相隔那么远,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被转移到同一座岛的?”“确实呀……”“对了,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座岛逛逛吗?万一碰到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好啊。”
两人首先沿着王辂走到海边的石子路反方向走了起来。
“那就是我醒来的地方。”
经过王辂的小屋时,季明停下来看了一眼。
似乎和他住的区别不大,要说有什么特色,那就是王辂的屋子的窗户正对一片密林,至于面朝小路的这边则是一整面墙壁。
继续走下去,前方出现了一家有着大落地窗和彩灯招牌的建筑物。
“宠物店。”王辂念出了招牌上的字,没有多想,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店门口挂着一些笼子,里面是不同品种的禽鸟,正叽叽喳喳地叫唤。里面是成排成柜的笼子,关着猫猫狗狗。在笼子之间,还有一个人类的身影……
“啊,人!”这呼声是那个本来蹲下来逗猫的青年人发出来的,季明和王辂走过去后,发现这是个面目清秀、留着寸头的小伙子。
“哦哦,所以你们也是突然被转移到岛上的人?”听二人介绍完各自的情况,小伙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我叫施佳言,是个小区保安,和你们一样也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到了这里。二位有没有碰到一位叫芷汀瑶的大姐?”
“芷汀瑶?”“没有。”
施佳言笑了笑,开口道:“我刚和她见面了。她和我们一样是忽然被以不明手段送到岛上来的人,不过,她是个警察,她说她会保护我们的安全。”“警察?”“嗯,她给我看了警官证”,施佳言点了点头,“她还告诉我,她已经在岛上遇到好几个遭遇类似的人,怀疑是什么有组织犯罪。为了弄清局势,芷汀瑶叫我还有其他几个当时遇到她的人十二点去食堂集合,还让我们各自探索的同时转告岛上的其他人——如果有遇到的话。”
“食堂在哪啊?”王辂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问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从这个宠物店往东走,走个十几分钟,有个占地面积挺大的建筑物,虽然没和宠物店一样挂招牌,但进去后就能看到许多餐桌和打饭窗口,应该不难找。”“打饭窗口应该没人也没饭菜吧?”“当然没有,不然肯定要问问当地人这个岛在什么地方……”
施佳言不再说话,王辂便主动开口了:”佳言哥,你接下来愿意和我们同行吗?”“这……季明同学你觉得呢?”施佳言看样子是要先咨询所有同伴的意见。
“还是算了吧……”季明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既然是要找到更多人,那还是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于是乎,不但施佳言没有入伙,刚刚成立的季王二人小组也宣告解散。考虑到现在还远不到十二点,三人决定暂时不去食堂,兵分三路进一步探索。
选择北面的季明的第一个发现成果,是一间房体纯白色,但门上挂着红十字的医务室。
走进去后,能看见医务室常见的病床、医用帘、药柜,还有大概是为医生准备的办公桌,上面摆着血压计、听诊器等器械。
季明来到药柜前,发现柜门并没有上锁,干脆打开柜门仔细检查起来。
药柜里有各种常见的药物,治感冒的,治腹泻的,治发热的,以及……
“毒药?”能将这个词脱口而出并不是因为季明掌握了多么丰富的药理学知识,而是因为瓶子上真就贴着这两个大字。
将毒药瓶拿到手中,转过瓶身,可以看见瓶子的另一面贴着一份说明。
“有毒物质以液体形式存于胶囊中,一瓶内有胶囊一百粒,每粒剂量都足以杀死成年人类,且生效极快,请谨慎使用。”“什么嘛……”看着这说明,季明不禁想起来,他的这把转轮手枪的“说明书”上在口径和弹巢容量之后写的也尽是些有效射程多少米、能在多远距离上击穿一般墙体之类的东西。
“恶意满满……”这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为人相互杀戮制造条件的恶意……
和毒药一起摆在药柜下方的,还有几瓶安眠药,也是胶囊形式,也是只有安眠时长6小时和见效时间5分钟这些“关键”信息,一点都不冗长。
把拿下来的毒药和安眠药放回药柜,季明察觉到一股不自然感。
以上面那些药品为参照物作比较的话,毒药和安眠药……各自少了两瓶?
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枪,季明快步离开了医务室。
心慌意乱地乱逛了一阵后,他偶然发现了一座二层小楼。
小楼里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还能看到根本没有收银员的柜台,这里大概算是个超市?
走上二楼,一个熟悉的背影让季明立刻惊声叫了出来。
“吴渟!”
高挑的身材、干练的短碎发、带有凛然感的面容——这些全部在与她相拥的瞬间被季明尽收眼底。错不了的,是她。
“季明……”将自己的脸颊与男朋友的相贴后,吴渟开口了,“你也被抓到这个什么岛上来了?”“嗯……而且,这里的情况似乎有点危险呀……”“这我知道。”
“你们俩是男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季明搂紧了怀中人——尽管这换来的只有吴渟的轻捶。“诶呦喂,你突然抱那么紧干嘛!”
“这位是……”出现在季明面前的生面孔,是一个比他和吴渟还高半头的男人。他穿着灰色风衣,身材强壮,头发卷卷的,眉目间一股英气逼人。
“我叫迟洵鎏”他停下脚步做起了自我介绍,“是个在校大三学生,刚刚和吴渟小姐偶遇,一起调查这个超市……你是他男朋友对吗?”
季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迟洵鎏抬起手指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你们也是一起外出然后被不明方式送到岛上来的……也许我也可以找到我女朋友。”“你女朋友叫什么?”季明有点想顺带帮他找一把人——反正目前没有什么明确的任务。
“田瑞秋……哦,时间不多了,还是先去食堂集合吧。你听说了有位警察女士希望我们十二点去食堂集合的事吧?”“嗯,听说了,一起走吧。”
第二节:开始游戏
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两分了,好在芷汀瑶警官不会要求大家按时打卡。
尽管没有见过她,季明还是感觉,在食堂内抱臂而立、穿着白衬衣、容貌出众的那位女士就是芷汀瑶。不管站姿、眼神、气质都给季明一种“这是个警察”的第一印象。
食堂内除了芷汀瑶警官还有几个人。王辂和施佳言这两位已经见过面的不必多说,值得一提的是一个穿得一身黑、戴着渔夫帽的少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以及……一个女仆?
那女人穿着女仆装,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这幅模样让季明有点怀疑她会不会真是个女仆。
刚在食堂里和吴渟一起找了个地方坐下,门外就又进来一人。
这次进来的是位独行的小姐,她戴着黑色细框眼镜,脑门宽宽的,灰黑渐变色连衣裙以及举手投足间的淡然让季明想起了刚见面的一个人。
“瑞秋!”坐在季明、吴渟身旁的迟洵鎏起身去迎,那个应该就是田瑞秋的女子没有什么过于热烈的反应,只是波澜不惊地问了句:“你也在?”便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和迟洵鎏手牵手走向了座位。
不远处的芷汀瑶柳眉微动,上前问道:“你们二位认识吗?”“我是他女朋友。”田瑞秋不紧不慢地说完,芷汀瑶也没有多问什么。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又陆续进来了两人。或许是觉得对迟到者等待十分钟已经足够,芷汀瑶在12:10拍拍手集中了在场的全部十二人的注意力。
“各位,我是江番市公安局的刑警芷汀瑶,目前和大家一样被不明方式送到这个安凯岛上来。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是被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控制到这的,但请大家相信,我作为一位人民警察,会尽全力保护大家的安全。”说完,芷汀瑶在一张食堂比较中央位置的餐桌前坐下,然后继续说道:“为了弄清楚我们的处境,我希望大家知无不言地交换各自掌握的情报。首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一个留着马尾辫、穿着褐色外套的女生闻言举起了手。“可以从我这开始吗?”芷汀瑶点了点头,那女生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我叫唐葫,是A市一中的高一学生,很高兴认识大家!”这个皮肤有点黑的女生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再看那自信的颔首,以及主动起头的行为,估计在学校就是个相当活跃的分子。
“下一位,按顺时针顺序来吧。”身穿蓝色马甲的女人在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种情况下的第二位后,也从座位上起身了。“大家好,我叫费熙棠,是个专栏作家。”
第三个站起来的人是之前那个戴渔夫帽,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的少年。“我叫陈凯,是南继三中的高二学生。”
接下来是吴渟、季明、迟洵鎏、田瑞秋四人,正如季明所想的,田瑞秋和她男朋友迟洵鎏一样是大三学生。田瑞秋坐下后好一会,都不见有人再站起来,直到“嗯?”声四起,那个穿女仆装的女孩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我我我我……我叫殷雪莹,目前在女仆店工作。”女仆店?这职业该怎么称呼呢……女公仆?公女仆?
殷雪莹之后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我叫黄孜学,目前干销售工作。”什么行业的销售倒是交代清楚啊……尽管内心在不断地吐槽,季明实际上正一言不发地听着。
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施佳言和王辂,和他们面对季明做的自我介绍差不多。
“你们中有哪些人是事先就互相认识的吗?”听见芷汀瑶的这个问题,季明他们默默举起了手。
“哦?你们四个相互都认识?”“那倒没有,”田瑞秋主动纠正道,“我和迟洵鎏是情侣关系,这二位……”“我们也是情侣关系。”吴、季几乎同步地做出了回答。
“好的,各自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芷汀瑶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爆响声就从食堂外传了进来。唐葫、施佳言、陈凯都站起来看向外面,其他人虽然还坐着但也开始翻头转脑起来。见此情况,芷汀瑶顺水推舟道:“……先去外面看看吧。”
十二人跑到食堂外,随后就看见了颇为滑稽的一幕。
两个大概到人膝盖那么高、周长与人双手环抱差不多的白色大“垃圾桶”正凭底部安装的小轮胎向众人疾驰而来。
而在那两个“垃圾桶”之上,一个长发飘飘、身穿白色西服的女人正一脚踩着一个“垃圾桶”,像是把它们当作载具一般,叉着腰迎风而来。
行至众人面前,那两个桶停了下来,女人也从桶上面跳了下来。
“呵呵,不错嘛,十二个人都齐了,很有组织力、行动力。”听着女人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季明有点不舒服,细细打量起她来。
“你是什么人?”芷汀瑶一边凝眉发问,一边将手放在了腰间——季明早已留意到那里有什么硬物凸起,看来芷警官和他一样把武器带出来了。
“我开门见山一点吧:我叫舒香依,是把你们绑架到安凯岛上来的幕后黑手。”
一听这话,本来站位偏后的唐葫挤开挡在前面的王辂和施佳言喝到:“你有什么目的!”“简单点说,我希望进行一场游戏,然后看到游戏结果。”“游戏?”“接下来,我将赋予你们十二人三种身份,然后让你们自相残杀,并在每次有凶杀案发生后进行对凶手的追查和投票处决。每个身份有每个身份的胜利条件,胜利就意味着离开这座岛屿。”
“你……你说什么?”已经小脸煞白的殷雪莹摇摇晃晃地前出了两步,“你叫我们……杀人?”“对的,杀人!”“凭什么啊!”黄孜学满脸怒气地站了出来“你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而且还是杀人这种事情!”“就是啊!”“神经病吧!”“你把法律当什么了?”“快送我们回去!”
不同的声音嘈杂着,季明继续不发一语,同时暗自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表情。
“凭这个!”舒香依话音刚落,两只“垃圾桶”的桶盖猛然揭开,随后各自伸出一挺多管机枪对准了十二人。数十发子弹激起的尘土同枪支自身的硝烟一起散去,烟尘过后,原本群情激愤的众人安静了。
哦,也有不安静的……
“别别别别杀我!”刚刚站得老前的黄孜学瘫倒在地,“有话好好说!你想怎么玩这游戏我们便怎么玩就是了!”一面求饶,黄孜学还一面往芷汀瑶身后躲,但没有成功——殷雪莹已经先一步爬到芷警官背后抱大腿了。
“你……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和你什么仇什么怨?”王辂的双腿已经在打抖,但因为把手扶在一旁的施佳言身上还是没有像那两位一样直接倒地。
“总的来说是为了进行一场实验,获得一些观察结果……”舒香依边说边用右手手指卷了卷头发,“好了,不要老问我,看看我发给你们的手机,那个叫’规则’的应用能打开了不是吗?自己看看吧。”
掏出手机开机一看,那个“规则”的图标果然没那么灰暗了,点进去后,一份“安凯岛规则说明”显示在了屏幕上。
游戏玩家分为三种身份:tk派,戒色派,常人派。自己的身份可以通过手机中的“身份”界面查看。
当tk派全部死亡,戒色派将离开安凯岛,常人派将全部被处决。
当戒色派全部死亡,tk派和常人派将离开安凯岛。
当常人派全部死亡,戒色派将离开安凯岛,tk派将全部被处决。
当杀人事件发生,主办方将在有凶手以外的人发现尸体后以广播和短信形式通知全体玩家,短信附带尸体发现地点的定位导航。
杀人事件发生一段时间后,主办方将向玩家提供现场勘验报告,勘验报告可以帮助缩小凶手范围,但不会涉及指纹、DNA等可以直接指认凶手身份的信息。
有玩家认为已经有足够线索指认凶手后,可以通过任何地方的广播喇叭向主办方喊话,要求开启“解决篇”。
“解决篇”开启后,主办方将以广播和短信形式通知全体玩家,赶往“解决篇”开启者所在地,短信附带“解决篇”开启者的定位导航。
还活着的所有玩家到场后,“解决篇”开启者要向众人讲述自己的推理,指出自己认为的凶手,其他玩家可以表述各自的不同意见。
开启“解决篇”之后,任何玩家都可以宣布讨论已经充足,提议对凶手进行投票,一半以上还活着的玩家认为可以开始凶手票决则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被一半以上还活着的玩家投票为凶手的玩家将被处决,处决后主办方将宣布结果是否正确。如果结果正确,剩余玩家将继续游戏。(除非游戏已经因为前述规则结束)如果结果错误,凶手将离开安凯岛。
如果结果错误且凶手为tk派玩家,剩余玩家中的tk派玩家将全部离开安凯岛,另外两派玩家将全部被处决。
如果结果错误,且凶手为戒色派玩家,剩余玩家中的戒色派玩家将全部离开安凯岛,另外两派玩家将全部被处决。
如果结果错误,且凶手为常人派玩家,凶手以外的所有玩家将被处决。
有不止一人参与的杀人案中只需要投票给下杀手的人。
同一凶手的连续杀人最多只能杀死两人。
如果一次出现多起杀人案,“解决篇”中需要将它们全部解决。
“解决篇”开启后禁止杀人。
戒色派玩家互相知道身份(和自己的身份一样在手机中的“身份”界面查看),tk派和常人派只知道自己本人的身份。
有人死后(不管是被其他玩家杀死还是死于处决)tk派玩家将收到告知死者身份的短信。
任何玩家不得向他人展示身份界面或者告知短信这种能直接证明身份的信息,也不许偷看他人的这种信息。
玩家可以自由调查安凯岛。
玩家认为已经查明关于主办方举行杀人游戏的目的后,可以向广播喇叭喊话,开启“总解决篇”,与主办方对峙。如果玩家不能正确解读主办方的目的,所有玩家将被处决,反之所有玩家将离开安凯岛。
玩家不得违抗主办方的命令,更不得攻击主办方。
主办方保留对规则解释、调整的权力。
违反规则者将被处决或者被机器警卫射杀。
所谓机器警卫,就是那垃圾桶一样的机器人了吧……可能是注意到了季明的目光,舒香依拍了拍那两个“垃圾桶”。
“我警告你们,不要打反抗的主意,就算偷袭杀了我,也会有其他人接管这场游戏,而且,这岛上有很多机器警卫,就凭你们十二个人加上我发给你们的那点武器根本不是对手。不信你们看后面。”
众人回头,就发现大家的身后、食堂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密布了二十多桶警卫。
什么时候来的?季明惊讶于这些机器警卫的悄无声息:看来一开始会有响声只是因为舒香依想召他们出来,而让警卫开枪了。
“好了,我要去准备午饭了,你们有什么想聊的就慢慢聊。”“准备午饭?”本来重新低头看规则的芷汀瑶抬起了头。
“是啊,我会在每天8点,12点,17点准备好你们的伙食,到点了自己来食堂打就是了……要是来晚了赶不上热饭就用食堂里准备的微波炉自己热热吧。没吃饱的话,这座岛上的食物、饮料你们可以随便取用。”
“诶?这么……”王辂还没把“好”字飞出口就乖乖闭上了嘴——被绑来参加杀人游戏的情况下为了一点吃喝而感谢主谋未免太斯德哥尔摩了。
舒香依进入了后厨,众人重新围绕着芷汀瑶坐好。
突如其来的血腥游戏规则带来的冲击显然还没有散去,以至于殷雪莹坐下时都差点一屁股落空。
与之相比,王辂大概是另外一个极端:他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但可能是坐得太用力了,裤子口袋里的一枚硬币被迸飞了出去。
“你钱掉了!”施佳言的提醒让王辂注意到了差点被无视的一元钱:它在飞出口袋后又在地上摔了一下,然后翻了两个滚,在更远处停下。
“哦,谢谢。”王辂道完谢就重新离座去捡硬币,但却没有直接趴下来低着头捡,而是先单膝跪地,然后将胳膊使劲伸长,把那枚硬币捡了起来。
王辂结束如此不自然的捡钱状态后,十二个人总算是全部坐好了。芷汀瑶回头看了眼后厨,但由于隔着磨砂玻璃并不能看清楚,看来舒香依不打算搞“明厨亮灶”。
“吃饭之前,总结一下我们目前的处境吧……”芷汀瑶的声音还是那么镇定,似乎一点没受刚才那阵扫射或者杀人游戏规则的影响,“首先,我们确定是被人绑架了,而且还被迫进行一场以杀人为核心的游戏。然后……大家有发现什么逃跑的渠道吗?”
“我没有发现。”“好像找不到船呢……”“站在海边也根本看不见陆地!”七嘴八舌的讨论总结起来一句话:确实找不到自己逃跑的方法。
讨论间隙,也有人打开手机,滑动起了屏幕……注意到迟洵鎏、田瑞秋、陈凯、黄孜学手头的小动作后,芷警官摇了摇头。“几位,那么快就妥协了吗?想全身心投入不法分子的闹剧中了吗?”
“那倒没有,”田瑞秋收起了手机,“不过,还是尽快熟悉规则的好,特别是与自己身份相关的规则。毕竟,要是真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动手杀人了,总得知道该干什么吧。”
“真会有那种人吗?”唐葫双手向脑后一枕,顺便伸了个懒腰,“我们在座的各位都互相不认识——除了两对男女朋友。可以说十二个人是无冤无仇,而且,这里还留了个通过调查主办方目的逃脱的生路,这种情况下会有人冒着巨大风险杀人吗?”
“说得没错!”这充满阳光气息的话语来自施佳言,“齐心协力寻找关于杀人游戏举办目的的线索就是对所有人最合理最安全的选择,我们没谁会去杀人的!”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自信……”本来不怎么多话的费熙棠难得开了次口,“我们中有谁敢说自己对另外十一个完全了解吗?怎么知道肯定不会有那种只在乎自己死活的人下手杀人呢?”
“你怎么……”施佳言惊讶似地开了开口,但马上恢复如常,“你是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吗?这种环境下,不要往那么糟糕的方向联想啊。”
“我也觉得不能过于放松警惕,”吴渟冲着费熙棠点了个头,“这种自相残杀的戏码中,幕后黑手为了尽快开启厮杀、加重参与者之间的猜疑,一般会安插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杀人的人吧?比如本来就以之为乐的杀人狂,与其他参与者有仇但多数人不知道的苦主,或是有什么把柄被幕后黑手抓着的卧底……”
“为了防范这种事情……”迟洵鎏按了按额头,“芷汀瑶警官,请你采取一些措施预防杀人案件的发生吧。”
“对对,我们听芷警官的!”王辂这话赢得了其他人的“附议”。
“要说预防的话……”芷汀瑶双手合并,一副仔细思考的样子,“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我们要尽可能多地待在一起,谁也不要落单。”
“那是不允许的!”突然从广播中传出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什么鬼,她不是在后厨吗?”
“呵呵,这岛上到处都有我的监视设备,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下……好了,别翻了,你们翻不到我藏的设备的。听好了,我现在给你们下一道命令:任何人不准结伴过长时间。至于多长算长,我说了算!”
唐葫站起来,向广播背后的舒香依质问道:“那我们还怎么交流调查成果啊!而且,如果真死了人,要开启’解决篇’又怎么办?”
“首先,你们的手机现在已经解锁电话和短信功能了——虽然只能联系岛上的人。其次,这当然都属于可以通融的情况……总之不要试图以这种方式规避杀人,我没那么好糊弄!”
“既然这样的话,只好放弃了……”“还有别的办法吧!”施佳言试图鼓舞看样子有点泄气的陈凯,但要说具体的措施,他还是只能向芷汀瑶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提一个建议吧……”季明举起了手,“我们把各自的武器交给芷汀瑶警官保管。”
“什么武器?”殷雪莹的表情有点疑惑。“就是舒香依以礼物名义放在我们各自衣柜里的武器啊,你没看吗?”季明对殷雪莹的反应大感意外——再怎么恐慌也不至于连自己房间里的情况都不确认完就出来乱逛吧。
“哦,那个是作为武器发的啊……”
“我不赞同这个提议,”费熙棠阐述起了自己的理由:“能用来杀人的又不是只有直接发给我们的武器,超市里的菜刀、针线,医务室里的药品都可以用来杀人。实在不行,把自己房子的窗户打烂了捡块碎玻璃都能捅死人。上交武器什么的,只会让无心杀人者在面对有心杀人者时变得手无寸铁。”
“那么,退一步来好了……”芷汀瑶提出了折中的方案:“确认一下大家各自发到的武器是什么,这样,如果有人想杀人就会因为怕被认出来而不敢用自己的武器,效果上和直接上交武器差不多却还能留住武器自卫。”
在岛上到处都有物品可以充当杀人凶器的前提下,这样的行动最多只能为潜在的凶手制造一些不便。但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我的武器是这把54式手枪。”说完,芷汀瑶抽出了腰间的枪支。
这种老型号的手枪已经在逐渐退出装备序列了,不过对于一群普通人——特别是在持枪者还是个警察的情况下,算是很有震慑力的武器了。
“我的武器是一把斧头……我没带着。”王辂第二个报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没法像芷汀瑶一样当场验证。
“我发到的是一把锥子。”
原来是锥子啊……怪不得殷雪莹一度没意识到那是武器。
“我发到的是一把小刀……”
“小刀?”田瑞秋审视起了坐在对面的唐葫,“这可是很常见的东西,你该不会实际上发到的是其他东西,想混淆视听吧?”
唐葫的眉目凝成了个“八”字,“爱信不信!”“这可不是谈信任就能解决的事情……”田瑞秋嘲弄般轻笑了一声,“我认为还是我们大家一起去每个人的房间检查的好……”“照你说的,我有心隐瞒武器,那我只要事先在房间里准备好刀子就行了,检查有什么用?”
“我倒是有个主意,”和自家男友一样举了个手后,吴渟插入了对话,“发给我们的武器,都配有说明书对吧?上面的花纹很特别,而且文字都是打印的,应该伪造不了,通过那个就可以检查各自报的武器是不是真正发到的武器了。”“那花纹有什么特别吗?”“你们没注意吗?”吴渟边解释着边搓起了手,“横排边缘的藤蔓其实扭曲成了镜像的s和x,纵排边缘的藤蔓其实扭曲成了镜像的s和y。”
虽然每个人的卫生间里都有镜子,但注意到这点并去照的人恐怕不多。“哎呀,我只看出了x。”王辂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x镜不镜像都一样吧……
“那是什么意思呢?”“还能是什么意思?”黄孜学接起了话,“舒香依的拼音首字母呗!”
“我的武器是电击器。”聊岔了好一会的大家从费熙棠开始重回了正题。
“电击器也能杀人吗?”“至少按那个说明书讲,对要害持续电击是可以致命的……”
又一把手枪被掏了出来——不是从季明的口袋里,是从施佳言的口袋里。
“我的武器是92式手枪。”“5.8毫米的还是9毫米的?”芷汀瑶作为执法人员当然清楚92式手枪分为军用的5.8mm口径版和警用的9mm口径版。
“口径吗?呃,我记得说明书上写的是……5.8毫米。”
“我发到的武器是绳子。”说完,陈凯从口袋里拽出一条长绳。“这又要怎么杀人啊?”“这多简单,勒死呗。”
怼完王辂,黄孜学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我分到的是大锤……我也没带着,太沉了。”
“分给我的是弓锯……”“什么工具?”田瑞秋苦笑了一下,说:“不是那个工具。弓箭的弓,锯子的锯!”
“哦,我知道!那种两头都有杆子可以抓,从而推拉切割的锯子是吧?”季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哪种东西。“嗯,就是那种。”
“我分到的是三棱刺。”迟洵鎏从他那宽大的风衣里掏出了一把尖锐,却并不反光的利器。
三角形的伤口该怎么缝合呢?季明记得吴渟好像给自己讲过……算了,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总不可能请迟洵鎏捅自己一刺然后让她演示。
“我分到的武器是一把长枪。”“什么型号的枪?”“不是射击的那种,是捅人的那种!” 很显然,吴渟也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武器——毕竟是长杆兵器。
“我分到的武器是05式转轮手枪。”
“好,那么我们十二个人总共有三把枪……检查的事情等吃完午饭再说吧,现在我们来考虑下一个议题:主办方的目的可能是什么呢?”
主办方的目的吗?其实季明在看到三种身份的名称时就有了一点猜想,不过,立马暴露自己对“tk”、“戒色”这些词有所了解可能会让人怀疑自己属于tk派或者戒色派——尽管舒香依事实上根本没说过身份是不是按照每个人平日的爱好、立场来分配的。
如果被当成戒色派,那么,在有“当戒色派全部死亡,tk派和常人派将离开安凯岛。”这条规则存在的情况下,自己将一下子成为场上三分之二玩家的潜在下手对象。
如果被当成tk派,那么虽然基本上只需要提防戒色派,但戒色派如果有人想下手,自己必定会被当作优先目标——毕竟,常人派可没有在人死后查验身份的权利。
“我有点想法!”施佳言将身子贴近了桌面,“主办方可能是一群tk控与一群戒友。”“tk控和戒友?那是什么?”一直以来要么主导发言要么闭口不言的费熙棠难得提了个问。
“tk控就是喜欢挠痒痒的人啦,至于戒友,则是致力于戒色的人群。”“哦,我听说过……”季明自然而然地顺着讲了下去,“网络上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广告贴、举报贴,是一群觉得看h、手淫危害巨大,要戒除的人。”
装着一副通过外围渠道了解到戒色这个概念的样子,就能让人以为自己不是戒友或者与之对线的tk控了……吧?
“你认为主办方是一群tk控和戒友,然后呢?”“戒色群体认为tk相关的内容也是一种邪淫,换句话说,这两个群体是对立的,没少互喷、举报。也许,主办方是想比较一下哪一方更优越才举行这种杀人游戏?”“会有人为了这样的理由就开展如此严重的犯罪吗?”唐葫咂舌道。
“不要高估恶人的底线……”不知道是提醒唐葫还是提醒自己地念叨了这样一句话后,芷汀瑶继续了刚刚的讨论:“嗯,比较tk和戒色谁更优越……这是一种可能性,但只有身份的命名方式这一个线索还是有点单薄,如果我们要开启那个’总解决篇’需要确凿的证据,毕竟,按照规则,’总解决篇’答错即死。”
“就算我们答对了,罪犯便会把我们放走吗?”黄孜学叹了口气。
“我们确实不应该过分信任犯罪分子……所以,我的打算是我们先等待一段时间,如果实在看不到救援到来的希望再看看我们各自收集到的线索能否进行’总解决’——反正杀人是绝对要避免的。”
“关于幕后黑手的目的,我倒是另外有个思路……”吴渟再次搓起了手,“我也认为此事和tk爱好者与戒色爱好者的对立有关,但主办方说不定是一群对二者都瞧不起的人呢?毕竟是不管拿到哪种身份都很可能会死的游戏。”“也有道理……”“反正目前都是假设,大家有什么想法就说什么吧!”
第三节:小公园
实证明,没有实据的讨论和瞎扯淡差不多。
到舒香依为大家做好饭的时候,话题已经偏移到了食人族的阴谋、外星人的电视节目等离大谱的猜测上。
不过,目前大家主要的希望在于外部救援,而不是答错了就要全体被处决的“总解决篇”,所以,倒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全当听故事会缓解紧张情绪了。至少唐葫、施佳言这态度乐观向上的两位是听得津津有味……
吃完午饭,大家分为两组,检查了所有人的武器,确认和各自所说的一样后就各自回房去了。
其他人怎么样先放一边,季明是不打算用午睡的方式度过下午的。
全押宝在会有人来救援被绑架者上太消极了,必须自己行动起来,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犯罪目的,甚至逃脱手段的线索。
想发现线索,那必须叫上那位各种意义上的好搭档了呀……
“我们目前的处境,让我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呢。”虽然舒香依禁止大家长时间结伴而行,但和女朋友半约会半调查地在岛上闲逛应该属于可以通融的范围吧?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见舒香依来掀桌子……
“你是说像弹丸吗?”季明马上想起了这部被女友强烈安利的作品。
吴渟摇了摇头“虽然也挺像,但考虑到人数只有十二人,感觉更像《算计》呢。”
《算计》又是什么……推理小说家都那么喜欢孤岛模式搭配自相残杀吗?
“那么,依照你的阅读经验,我们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呢?”“这个嘛……”如季明知道的那样,吴渟以搓手的形式进入了思考状态,“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我感觉杀人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毕竟……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慢点呀哈哈哈哈……”
吴渟在衬衫外面只穿着一件毛线罩衫,上面的网眼足以让季明将手指直接伸入,然后追着她东扭西转的两腰施加挠痒。
说起来,两个人坐一张公园长椅上,好像也没多少躲闪空间……
“咳咳咳……在幕后黑手能完全掌控我们的情况下,杀人事件是很难避免的。她能把我们绑架来,想必事先对我们做了长期调查,掌握了不少能挑拨我们关系的材料。就算没有,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她也可以下达多少天之内不杀人的命令。”暂时放手让吴渟完整说完一段话后,季明又将手重新放在了她的腰部上,不过这回只是轻轻抚摸,手指也是平摊开来。别说,这罩衫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那太粗暴了,而且完全无法预防。”“嘻嘻……是啊,我们能自己反制的地方……嘻嘻……在于……噗哈哈哈……在于排除另外一种我提过的引发杀人事件的要素。”“你是说主办方安排的卧底吗?”“嗯,我就没见过这种有明确主导者的杀人游戏是不安排卧底的,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受到主谋摆布,然后在其命令下杀人,让大家开始相互猜疑——不过也有不少卧底并不是最先杀人的,而是在已经死了不少人后,打破僵局的——还活着的人们可能因为各种原因重新团结起来了,也可能只是剩下的人都足够善良、冷静。”“那么,你认为哪些人有可能是卧底呢?”“这要具体分析每个人的表现……”
说到这,吴渟抬起手臂,勾住季明的脖子,让两人的脑袋紧贴在一起,“这种事情,你比我更上心吧?”
季明确实有观察他人表情、神态的习惯,不过,他并不觉得这能派上多大用场。
要充分理解一个人的表情、动作传达出的含义,不但要确保他这套表情、动作是在事先没被告知谈话时要聊什么、无法进行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而且还要熟知他的各种反应习惯。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点放在表情、动作的分析上也是一样。
同样都是捏鼻子,对于有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撒谎后心虚的表现,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就只是说几句话就要做一下的习惯性动作,不能一概而论。
哪怕同一个人,同一种表现也可以有多种解读,嘴角上扬既可以是轻蔑之情的表达,也可以说是喜爱之心的体现。
对于自己以外的十一个人,季明也就对吴渟的熟悉程度达到了这个级别。至于其他人,如果他有信息优势,能知道在一部分问题上哪些人说的是真心话,哪些人不太老实,哪些人知道些什么却藏着掖着,他还能观察每个人在每一种情况下各自有什么反应,然后以此为据,去分析其他对话中众人的反应。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想对这些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玩“冷读法”属实是搞笑了。
不过,女朋友已经对自己抱以期待,可不能什么都不扯就放弃啊!
“你要我来说的话……迟洵鎏和田瑞秋比较值得在意吧,被告知要开展杀人游戏的时候也好,被机枪扫射的时候也好,他们俩有点冷静得过头了,既没有明显的震惊表情,也看不出害怕的样子。”
“表现得冷静有什么问题吗?我看芷汀瑶和你也没什么震惊或者害怕。”“芷汀瑶是刑警啊,至于我……这不是跟着你到处办案才习惯了吗?”“有没有一种可能,迟洵鎏和田瑞秋他们俩也……”
吴渟正要说下去,忽然停止了话语向身后看去。
“哎呀呀,被发现了吗?”白色的身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是舒香依。
和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同,她此刻正将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打着圈,低头不与二人对视。
“我知道吴渟小姐很能察觉暗处的监视者,不过没想到刚开始就……”“你想做什么?”硬邦邦地甩出这样一句话后,吴渟将季明扯到了自己身后。
“其实也没什么,我想……”舒香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这对男女朋友好像根本没在听她说话。他俩正为谁站前面来回拉扯……
“你俩有毛病吗?我要是想动手你俩谁挡前面根本不重要,一枪一个还是一枪两个的区别而已。”
“咳咳,确实确实……”
“那么,开始谈正事吧,”说完,舒香依掏出了笔和一本书,“能请二位给我签个名吗?”
“哈?”季明不禁怀疑起是自己耳朵坏了还是这位脑子坏了。
“凭什么?”吴渟问出了季明因为暂时的震撼没问出来的话。
“……签了名我就去给食堂装饮料机,无限量供应奶茶。”
“哇,我签我签!”
看着几乎欢悦到要发光的女友,季明黑着脸耳语道:“喂喂,冷静一点,你这两天不是来例假吗?”
吴渟的回复倒是一点都不声音小:“她又没说是冰奶茶!”
“啊哈哈哈,放心好了,我会事先加热的!”签完字,舒香依一蹦一跳地走了,那模样活像刚被老师奖了张贴纸的小学生。
“真的没关系吗?”季明扯了扯吴渟的罩衫,“万一里面是什么要人命的条款怎么办?”“我们的命都捏在她手里,不管她要我们签什么,这是我们不想就能拒绝的吗?”“那你一开始……”“试试看能不能敲诈出点回报而已嘛!”
第四节:三把枪
对于在哪里见面这个问题,迟洵鎏和田瑞秋一度不能达成一致。
他们都不愿意在外见面,以免谈话被人偷听——尽管目前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显露出要通过杀人离开安凯岛的意思。
在谁“家”里见面呢?迟洵鎏更情愿在属于他的2号屋里见面,但在田瑞秋的“利益交换”下,他最终去了属于田瑞秋的8号屋。
故意路过了一下施佳言的6号屋和芷汀瑶的12号屋,借着打招呼的机会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是去见女朋友后,迟洵鎏来到了目的地。
“放轻松……”迟洵鎏一手在口袋里握紧三棱刺,一手按住额头,“她是个聪明人,不会一上来就想杀人……”
碎碎念着这些话语,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后,迟洵鎏敲响了房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并很快完全打开,提着弓锯的田瑞秋微微仰视着迟洵鎏。
“不错嘛,很有警惕心理……”迟洵鎏进了屋,和田瑞秋一起握着门把手关上了门。“我记得我们讨论过遭遇涉及自己和伴侣生命安全的问题该如何决断?”
“对的,我们的选择一样,而且都对彼此表示了理解。”
“所以洵鎏你肯定也不是毫无准备地来的吧?”
“瑞秋你在我到来前难道不会和人聊起:你的男朋友今天下午会来找你吗?”
“我当然是有这么做的……”田瑞秋踢掉脚上的两只高跟鞋,往床上一躺,“说正事吧,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吗?”
迟洵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看向了田瑞秋的足底。
今天瑞秋没有穿袜子,能直接一观那粉嫩红润的脚心。
“你觉得如果有的话,我在午饭前的那次会谈会不说出来吗?”说完,迟洵鎏勾指在田瑞秋的脚心上抓了一把,力道之大让脚掌为之稍向后仰。
“我的可信任程度再怎么也比一群没见……噗呲……没见过的陌生人高吧?”
“在每个人都有可能杀人的游戏中,我们还是彼此戒备的好。”迟洵鎏的两只手一起抓了上来,痒得田瑞秋一瞬收回了双脚。
但很快那对玉足又伸了回来,不过这回左脚搭在右脚上,勉强用后者遮住了前者的中心部位。
迟洵鎏倒也配合,只在右脚脚底下手。
“洵鎏,你听着,我是常人或tk派,不是……咿呀……哈哈哈……不是戒色派,杀人对于我来说是不方便的……哈哈哈哈哈……所以……哈哈哈……所以,不用那么提防我,懂吗?”
戒色派的4个人互相知道身份,事先串通好的话,可以围殴,可以互相掩护行动,可以做伪证,杀人便利确实高于另外两派,但是,另外两派就完全不会杀人吗?
而且,田瑞秋的话中,还有个更奇怪的地方……
“'常人或tk派’?这也太模糊不清了吧?到底是常人派还是tk派?”
“不是你刚说要保持戒备吗?我的身份不危险,所以我有资格劝你不要如此提防我,但我对于你,可不敢交底哦……哈哈哈哈……”
迟洵鎏的手指忽然插入了左脚和右脚的缝隙间,刚刚一直“风平浪静”的左脚底在和右脚底一样变得进一步温暖泛红的同时,时不时脚尖向后提,想躲避挠痒,但马上又顺从一般踩回,并在几秒后再次后提,再次踩回……
“那么,我也是'常人或tk派’。”迟洵鎏本想在效法瑞秋玩个小心眼之后问问她到底是哪派,但如果这么做了,估计她也该进一步反问迟洵鎏了。
虽然迟洵鎏的身份是tk派,在田瑞秋真是”常人或tk派”的情况下互相坦白没什么,但万一她的身份其实是“戒色派”呢?
“唉,说到底,不互相信任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可聊的。”像是看穿了眼前人的内心一般,田瑞秋说出了迟洵鎏此时所想。
“没什么可聊的,那就来玩个游戏吧。”说完,迟洵鎏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猜猜我来的路上和哪几个人打了招呼?”
像是被难住了一样,田瑞秋将腿脚完全收回,压在身下,全神贯注地思考起来。
“……是芷汀瑶、施佳言、季明这三个人,或者他们三个中的两个对吗?”“你为什么认为是他们?”“你先告诉我对不对?”
怕被套话所以要先确认自己讲的是对方已经知道的东西吗?完全没有卸下防备的样子呢……
“对了。准确地说是芷汀瑶和施佳言。”迟洵鎏主动说出了具体是哪两个人,田瑞秋也明白不把自己的“解题过程”完整交代是不行了,于是伸出三根指头,缓缓论述起来。
“虽然十二个人都发了武器,但发到枪支的只有三个人,与此同时,身份也只有三种,基于武力平衡的角度考虑,每种身份都有一个人拿到枪对主办方是合理的安排吧?”
“所以说,如果你是戒色派……”不知怎么的,他主动帮田瑞秋完成起了后半部分解答,“拿到枪的三个人中,最多只有一个你的潜在同伙,我只要告知两个人自己的行踪,就能让你有所顾虑。”
“没去季明那里,是因为那会绕太多路吗?”
“实际上他那里我也去了,不过他不在,不知道干嘛去了。”
“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在’约会’呢。”
第五节:帮我带一杯,谢谢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苦出身”,迟洵鎏学会自己做饭的时间很早。
不过,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那位如父如祖的林院长都认为他的厨艺也就能保证食物可以正常下咽而已,恭维那是实在不敢的。
这位舒香依的料理水平并不比他高,在本就相当无聊的孤岛生活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今天的晚餐有可以弥补的东西……
“嘿嘿,奶茶我来了……”
那位给迟洵鎏留下了深刻第一印象的吴渟小姐哼着不知道哪学来的小曲走向了饮料机。她怎么知道里面是奶茶的呢?迟洵鎏想不通这个问题,不过,不管想不想得通都不妨碍他跟在吴渟后面去打奶茶。
“迟先生,你是要去装饮料吗?”走到施佳言坐的那桌时,他叫住了迟洵鎏。“对啊。”“能帮我带一杯吗?”“没问题。”“谢谢……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这话施佳言问的是坐在他身旁的王辂。
“不用了,我对牛奶过敏……而且迟先生一个人拿不了三杯饮料吧?”“哈哈,也是,欠考虑了。”
在场的人吃的吃,喝的喝,本来不在场的黄孜学、唐葫等人也陆续到了食堂,看样子大家都挺准时的,毕竟端着冷饭冷菜去微波炉加热实在麻烦……
“都到齐了呀?”舒香依坐在警卫上出了后厨,“那正好,就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好了。”
“为了让我们这个游戏进程快一点,我将在今天晚上给大家各发一条短信,上面记录有你们不希望为人所知的黑历史。”
“和身份界面一样,这条短信只准自己看哦,不然就死啦死啦滴。”
“如果六天后还没有发生杀人事件,我就要将所有人的黑历史公之于众……嗯,就这样。”
“你……你到底是想怎样啊?”唐葫放下了筷子——可能是怕不放下就要被她捏断了,“这么希望我们杀人吗?怎么不直接玩大逃杀呢?神经病!”
“冷静点冷静点!”“哎呀,唐葫同学你少说两句……”
舒香依倒是并没有被惹恼,反而绽开了笑脸。“大逃杀什么的,也许到后面实在没推动手段了,我也会用喔?”
舒香依在骂声和交头接耳声中退场了,迟洵鎏倒是全程无关心:他早就预料到了幕后黑手会准备一些杀人催化剂,能等到晚上再放算是有耐心的了。至于说真发生凶杀案……迟洵鎏不觉得自己对于田瑞秋以外的人来说是什么好下手的目标。如果别人被杀了,他也有信心揪出犯人。
自私一点说,为了“做高”身份,实现和瑞秋的正常交流,他正期待着有个一展身手的机会。
唉,明明更希望和女友商量好来,然后一起划水,明哲保身的……
“那个,各位……”
这一次出来暂时终结乱局的人并不是芷汀瑶,而是施佳言。“我的短信刚刚收到了,”刚刚迟洵鎏感到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估计自己的短信也来了,”是关于我六年级时在班上尿裤子的事情。”“噗哈哈哈哈……不是吧佳言哥,六年级还能尿裤子?”
陈凯一个没绷住当场趴桌子笑了起来。“主要是那个老师太严,我不敢举手去上厕所……我现在说这个,是为了让大家清楚:我的黑历史没什么大不了,我决不会为此杀人的!”“说这个没关系吗?她不是禁止……”“没关系!”
黄孜学打断了殷雪莹的话,“她是说不准展示短信,没说不准告诉大家!”
同样的道理可以套用在身份信息上……不过,关于身份信息可以说谎,关于黑历史不也可以吗?
拿出手机一看,迟洵鎏自己的黑历史是在搜集了一堆证据后找不法商家敲诈勒索了一大笔钱……虽然勉强算一桩“侠义之举”,但在有个警察玩家的情况下还是编一个的好。
“我的黑历史是读小学的时候曾经往附近的住户家里丢石头,并嫁祸给了其他同学。”这其实也不算说谎,迟洵鎏他确实干过这事,只因他想嫁祸的那人为了搞恶作剧在他身上贴过纸条。
有了这二位带头,大家纷纷开始“自爆”,不过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没有像是能成为杀人动机的。
硬要说有值得隐藏的,就是唐葫将学校内的霸凌者暴打一顿的“光辉事迹”,以及吴渟在查出谁缺了大德给同学们的车胎放气后,将作案者拖进厕所再暴打的迷惑行为。
“我的短信内容涉及公安内部信息,不便透露,请原谅。”芷汀瑶倒是没有参加,不过理由还算正当,没人对此指摘什么。
“看来大家的黑历史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啊!”“那么,应该能继续和平共处吧?”
应该能的,如果没人撒谎的话……哦,不对,迟洵鎏自己就在撒谎。
应该能的,如果没人撒谎掩盖掉特别重量级的黑历史的话……
第六节:这狗子去哪了
施佳言是个喜欢猫的人。
准确地说,什么小动物他都喜欢,但只有猫会让他有一种上去挼两下再走的冲动。
养猫?也许等经济条件好一点了他会考虑。
不过,一个小保安好像也没什么上升空间……
第二天、第三天的午餐、晚餐交流会还是一无所获,没人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
到了第四天已经没那么容易在闲逛的时候遇到人了,大家都默认岛上没有什么可供逃脱的手段,安安心心等救援就是了。
不过,不管相不相信安凯岛值得调查,施佳言都是要出门的。
他要去宠物店。撸猫算是如此环境下,为数不多能缓解心理压力的事情了。
其实他还想喂猫来着,但舒香依说喂食的事她负责,其他人用不着考虑这些宠物的事。
去猫区前要先路过狗区,施佳言本来是不打算停留的。但今天实在有点特别——好像少了点东西?他之前经过狗区时都会听见此起彼伏的吠叫,今天倒不是没有,但是感觉少了一个很雄浑的声音。
一格格看去,果然少了一个笼子。施佳言记得,这里放的是一只大型犬。好像是藏獒?记不太清了。
“这狗子去哪了……”他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但毕竟不是来撸狗的,便没有多想,继续往里走。
“小白啊小白,为什么你的尾巴这么大……”对着某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尾巴白猫朗诵了一下自己即兴创作的废话文学后,施佳言接到了一条短信——这次不是舒香依发的。
“陈凯叫我去一号屋见他,说有事要谈?”施佳言不是迟洵鎏,不是田瑞秋,对此并没有过多怀疑。倒不如说:包括陈凯在内的大部分人在他眼里都不属于能去杀人的人。
步行至陈凯屋,也就是一号屋,那个少年已经站在门口等待。
“佳言哥!”今天的陈凯和第一天一样穿了个一身黑。“陈凯,有什么事找我吗?”“边走边说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嗯?”“佳言哥,你觉不觉得目前岛上的人气质都有点怪?”“哦?怎么说?”“都是一副把所有人当贼防的样子……”“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正常的环境。而且,也不是没有坦陈的人啊,王辂同学和唐葫同学我看都不错。你现在愿意来找我,说明也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好接近的,不是吗?”“是,是……”
讨论着季明和吴渟第一次岛上“约会”时本打算讨论的话题:十二个人的不同秉性,施佳言和陈凯沿沙滩而行,经过季明的5号屋,绕崖壁而行,经过王辂的10号屋。
“好吧,我承认大家没那么可怕,但是,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迷茫。”陈凯在10号屋旁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
“假如,我是说,假如真发生杀人案的话,我们应该尽可能积极行动,还是推举几个人,把一切交给他们?”
“这有什么好迷茫的?肯定每个人都应该出力啊。”
“但是,如果真由自己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可能在再次有人想杀人时,被当作重大威胁,而成为下一个目标吧?”
“这倒是……那一切交给芷汀瑶警官好了。”
“万一,芷汀瑶警官要杀人,或者,她属于戒色派,要帮助同伙隐瞒呢?”
“不,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啊!”施佳言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一声惨叫从10号屋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施佳言和陈凯都因为这突然的尖叫目瞪口呆。
还是陈凯先做出反应,他跑到门口,拼命敲打着房门。
“王辂同学!王辂同学你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应。
陈凯试图打开卫生间的窗户,从那进去,但这扇窗户是锁着的。
“换一面看看!”说完,陈凯跑向了屋子的另外一侧。
来到窗户前,他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王辂屋边的那片林子,施佳言于是也跟着向那个方向看去。
除了一两棵树的树叶随风摇动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于是,施佳言很快和陈凯一样重新看向窗户。这扇窗户倒是没有锁,一推就开了。领先一步的陈凯立马翻过窗户进去。
“诶呦!”
拨开窗帘跳上窗边书桌的陈凯忽然高叫了一声,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陈凯,你怎么了!”施佳言连忙将窗帘拉开,向屋内看去 就见陈凯缓缓从地面起身。
“没站稳而已……啊,王辂你怎么了!?”
身穿睡衣的王辂正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王辂!王辂!”陈凯急促地冲过去,抱起王辂呼唤他的名字。
施佳言知道王辂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于是,顾不得和陈凯一样摔跤的风险,他也翻越窗户,跳上了书桌。
书桌表面是比较光滑的材质,施佳言也脚下一滑,和陈凯一样摔倒了,但他没有直接从桌子上摔下来,勉强用手撑了一下。
“没气了……”在地板上站好后,施佳言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陈凯的叹息。
“快!凶手可能没有跑远!”说完,陈凯猛地向外冲去,打开了房门。
“诶!危险啊!不要一个人去追!”尽管只是几秒的差距,但陈凯已经夺门而出,施佳言也只好紧跟着跑了出去。
“可恶……”大约半分钟后,陈凯和施佳言一起喘着粗气,在树林里停下了脚步。
“看来已经跑远了……”
远去的恐怕不只是凶手呢……
以往和平共处的日子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赌上生死的对决……
要正式开始了!
第七节:翻转后的翻转
“怎么会……” 在场众人在王辂的尸体面前围成一圈,表情无不凝重。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自陈凯跑出去试图追凶起就一直敞开的房门又进来一个人,是吴渟。
她和死者一样穿着睡衣,加上突然的到场,着实有点惊悚。
芷汀瑶点了点人数,然后开口了:“好,现在除去死者以外的十一个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问……”
“主办,我要开启解决篇。好了,好戏要开场啦……”看着对屋顶角落里的喇叭喊话的吴渟,迟洵鎏难得感到了惊讶:这就有眉目了?妹子你不是刚来现场吗?
“吴渟小姐,你这是……”
“请不要误会,我对谁是凶手还一点想法都没有。”吴渟的眼神稍显慵懒,仿佛对自己还需要解释感到不耐烦,“我要求开启解决篇,是因为规则里说解决篇开启后禁止杀人——没人希望查案过程中查着查着又出现一具尸体吧?”
这可不好说,至少迟洵鎏清楚自己是不介意再出现杀人案的:做多错多,杀得人越多凶手越难以隐藏——只要别杀着杀着把tk派或者常人派杀光就好。
“……吴渟小姐做得没错,我们不止应该查明真相,还应该避免悲剧再次发生。”肯定了吴渟的行为后,芷汀瑶看向施佳言和陈凯,“你们俩说你们就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吧?现在大家都到齐了,把发现尸体的经过仔仔细细讲一遍吧。”
为了避免你一言我一语导致阐述混乱,先开始讲的是施佳言,陈凯随后再补充。
迟洵鎏一边听讲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纸笔——这当然是每个人的房间里自带的东西。
不多时,一副案发现场的简图完成了。

床好像画得太窄了……不过整体的布局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心二用的人还不止迟洵鎏一个,吴渟一边听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尽管一下子进来十一个人让10号屋变得很拥挤,但检查边边角角里的床头柜、衣柜、书桌还是没问题的。
芷汀瑶忙着询问最先到现场的两人,没空管她,但迟洵鎏也不担心她是凶手或者凶手同伙会趁机销毁证据——其他人都盯着她呢。
吴渟倒是真没在意这些目光,还是自顾自地搓着手调查现场,并且还真有了点成果:她从书桌底下搜出了一瓶营养快线。
和其他人的房间一样,这里有纸笔、雨伞、钟,以及大概是每个男人房间里都有的剃须刀。
除此之外,书桌和床头柜里唯一的东西就是一盒卫生纸,这玩意应该是从超市拿到的。
“好了,问完了,该验尸了。”
“有那个必要吗?”黄孜学耸了耸肩,“我记得舒香依说过会给我们发勘验报告的。”
“但是现在她还没有……哦,来了。”
勘验报告是以彩信形式发来的,既有图片又有文字。
死者是王辂,死亡时间推定为19:30-20:00——考虑到施佳言和陈凯的证词,可以进一步精确到19:50左右。
尸体基本没有外伤,只有左颈颈动脉上有一处穿刺伤,应该是用某种尖锐物刺击的结果。
死因是中毒,毒素成分和药房中的绿色胶囊毒药一致——具体的成分报告里没写。
“真是奇怪……”陈凯嘀咕了起来,“我和佳言哥没看见过舒香依进来,她是怎么进行尸检的?”
“可能是通过监视、监听设备远程完成?”
“那样会不够精确吧?这尸体连解剖都没有做过……该不会报告里的内容都是假的吧……”
“你们在胡说什么!”喇叭里传来舒香依的怒吼,“听好了,你们必须以我提供的勘验报告是正确的为前提进行推理,否则不管推理结果如何,我都会喂你们吃枪子,听清楚没有!”
真是个霸道的女人啊……
“说到内容作假……”田瑞秋看了一眼陈凯,“有什么办法保证他们俩的证言没有虚假吗?按照规则所说,戒色派互相知道身份,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和凶手的身份都是戒色派,于是实际上已经看见凶手的他们就进行了包庇呢?”
田瑞秋和迟洵鎏是一起到场的,来的路上他就向瑞秋耳语过:自己是tk派,自己在王辂死后收到了短信,显示王辂是个戒色派。
虽然不是绝对的,但同身份的人不太可能自相残杀吧?现在还要问这么一句,要么是田瑞秋并不觉得同身份的玩家一定能同仇敌忾,要么就是……她依旧不信任迟洵鎏的话。
“不太可能,”唐葫镇静地摇了摇头,“因为作为被害人的王辂就是个戒色派。”
“呃,唐葫小姐,你知道这种事情,是因为……”
“我是tk派,我在王辂死后接到了短信说他是戒色派。有没有同为tk派的伙计出来和我应证一下?”
没有人出声,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向所有人自曝身份的。
迟洵鎏向田瑞秋一个人曝出身份也是因为看她这严防死守的架势不像戒色派——以他对田瑞秋的认知,她要真是戒色派就该和他缠缠绵绵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杀人了,不会如此保守。
哦,可能也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因素在里面……
“切,没有就算了……”
“如果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去怀疑,我们就完全无法推理了。”季明及时转移了话题,缓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请大家先相信佳言哥、陈凯同学、唐葫同学都没说谎吧。”
“其实他们有没有说谎都不重要吧,这不是有可以指认凶手的物证吗?”黄孜学走近床去,把王辂尸体的头偏了一下,露出了勘验报告上说的那个伤口,“凭这个,就能确认一个重大嫌疑人了。”
“你是说……”大家默默看向了殷雪莹——她发到的武器是锥子,那也就意味着……
这个一贯不怎么敢讲话的女孩发觉这些异样的眼神后忙出言否认了起来:“不!不是我!我们都事先确认过各自发到的武器了,如果我想杀人的话,怎么可能还用锥子!而且,他的死因不是中毒吗?脖子上的伤口肯定是误导吧!实际上是吃毒药死的吧?”
“这可说不准……”黄孜学从距离上和言语上对殷雪莹步步紧逼了起来,“把毒药滴在锥尖上不就可以了吗?至于说不可能还用锥子……也许你是临时起意作案,所以没时间去准备其他武器呢?”
“我……我……”殷雪莹像是害怕黄孜学扑上来一样两臂交叉在胸前,并后退了几步。
“慢着,凶手不太可能是殷小姐。”费熙棠出手隔开了要进一步逼近的黄孜学,“大家接到通知有尸体被发现的短信都是在七点五十一对吧?我刚接到就出门了。往这边赶的时候路过殷小姐的屋子,正好看见她出门,当时是七点五十四。依照施佳言和陈凯的说法,王辂的尸体是在凶杀案刚发生后就被发现了,殷小姐有可能在三四分钟内赶回去,再装模作样地出来吗?”
“三四分钟……殷雪莹你是几号屋来着?”芷汀瑶看来对两地距离有印象,但还要再确认。
“十一号。”
“那确实,从十一号屋到这没那么快……”
“但是,这听起来很可疑不是吗?”质疑的人从黄孜学变成了瑞秋,“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以至于你能在赶路过程中看见她出门,该不会,这是你们提前串通……”
“因为我没有马上看见短信啊!我当时准备洗澡了,在挑选洗完后穿的衣服,虽然这个过程中手机有亮起但我没有特别在意,直到衣服都挂进卫生间了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是有人死了。”殷雪莹握紧了拳头,红了眼睛,看样子相当激动。
“……勉强算合理的解释吧,那么有没有人和殷雪莹一样有不在场证明?”
“我可以。”季明举起了手,“我在七点半去了公园散步,正碰上唐葫在那练投篮,我在边上看了会,后来还和她比试了一下。”
吴渟眼前一亮:“那么你两谁赢了呢?”
“那当然是……咳咳,现在还是关注案件吧。反过来说,唐葫同学也有了不在场证明。”
“是的,我们可以相互做证。”
“好的,还有没有……”
“先不用纠结这个,”吴渟忽然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打断了田瑞秋的话,“我们先来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吧,另外一种和伤口的形态一样能直接把嫌疑锁定到一个具体的人的假设。”
说到这,吴渟把那瓶营养快线放在了书桌上,再继续开口道:“杀死王辂的,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呢,陈凯同学?”
迟洵鎏在吴渟说出“一个具体的人”时就察觉到了他可能要指认谁,于是,陈凯还没反驳,他先开口了:“你的意思是陈凯翻窗而入的时候王辂还没有死,是他在进屋后刺死了王辂?”
“我确实认为陈凯在进屋后刺了王辂,但是……”
“那不可能!”陈凯冲了过来,“我刚进屋的时候,王辂就已经倒下了!佳言哥可以作证!”
“那不能说明什么吧……”费熙棠似乎也加入了怀疑陈凯的行列,“药房里不是有安眠药吗?如果设法潜入这房间,加在王辂要喝的饮料——比如这瓶营养快线里,那么……”
“费熙棠你少胡说八道!”陈凯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你忘记了吗,王辂他对牛奶过敏啊!怎么可能用这种带牛奶的饮料给他下安眠药!”
的确,虽然很多追求健康的人士不觉得营养快线能看作牛奶,但对牛奶过敏的人喝不了它,这是改变不了的。
“而且,如果只是被下了安眠药,我和佳言哥听到的惨叫又是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这是查案子,每个人都要怀疑,别这么激动……”施佳言说完拍了拍陈凯的肩膀,而陈凯还是怒视着吴渟。
“的确,如果用这种手法杀人的话,那么就存在你刚刚提到的两个问题。“吴渟看来并没有被陈凯吓到,还在一边看着他一边进行推理”后者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凶手使用了什么录音设备,而前者则因为王辂对牛奶过敏这一由他本人说出的事实成为了致命的漏洞。但是,我有说你是用这种手法杀人的吗?”
有说吗?迟洵鎏记得吴渟说的是刺了王辂,但确实没说刺死。
“你刚刚不是……”
“在解释手法之前,我希望大家注意一件事:一个对牛奶过敏的人的房间里出现了含有牛奶的饮料,这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无论这饮料是否是杀人的道具。是死者自己要喝吗?不,王辂说过他对牛奶过敏。是有人来找王辂聊天,带了饮料,落在房间里的吗?那为什么这饮料要藏在这?难道他们是钻进书桌底下聊的天?是凶手带进来的吗?为什么带进来?以及,和前一种假设一样我们不能不问:为什么要藏起来?总而言之,这瓶含有牛奶的饮料,对于王辂这个牛奶过敏的人的桌底是本不应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东西。”
简单点说就是不自然的地方嘛……迟洵鎏有点想吐槽她讲的句子太长,不过这在眼下是和季明与唐葫谁赢了一样不重要的东西。
“本不应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东西?有意思……”一直静静听着众人推理与反驳的芷汀瑶突然加入了讨论,估计是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要我说,真要指认陈凯同学是凶手,有个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东西更加关键吧?”
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东西?
迟洵鎏按了按额头,回忆了一下吴渟在卧室里找出了哪些东西——哦,还有卫生间,虽然吴渟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什么不清楚,但迟洵鎏自己刚来的时候进卫生间搜过,也就是脸盆、杯子、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以及换下来的衣服这些卫生间里该有的东西而已。
慢着,光考虑已经出现了什么还不够,既然是说“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那还要考虑房子的主人——王辂应该拥有什么。
花几秒钟想通了之后,迟洵鎏放下按头的五指,朝着背后斜上方的广播喇叭问道:“主办,你现在能提供手套和活体动物吗?”
“嘿嘿,我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等会机器警卫就送过来。”
“你们讲的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黄孜学咬了咬牙,季明则以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女友。
“迟先生和芷警官你们也都意识到最有可能的下毒方式了吗?很好,不过,用不着手套吧,就算上面有毒,拿纸巾包住手去取就是了,还是先把它拿出来打消大家的疑惑吧。”
“那就我……”习惯了干这种脏活的迟洵鎏正要去抽纸,芷汀瑶却抢了个先。
“要碰尸体的事情我来。”再次展现了作为警察的担当,她用纸巾把手包好,然后将手伸向王辂的眼睛,一捏一提,紧接着又是一捏一提,两枚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或者说纸中。
“这是……隐形眼镜吧?”唐葫凑上来看了一眼后说道。
“没错。如果使用我认为陈凯使用了的杀人手法,那么毒死王辂的毒药应该就是滴在这上面上的了。”
一听吴渟说上面有毒,唐葫忙挺直了本来前凑的身躯,并感叹道:“你们眼睛不错啊,明明是隐形眼镜却还看得出来。”
“其实也不需要眼睛好,”迟洵鎏整了整衣服,“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唐葫同学你有没有注意到:上岛第一天吃中午饭的时候,王辂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了一枚硬币,他并没有直接趴下来低着头捡,而是先单膝跪地,然后将胳膊使劲伸长,把那枚硬币捡了起来。这是一套非常不自然的动作,简直像是害怕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掉出来一样。当然了,仅凭这还不足以说他戴了隐形眼镜,但结合他的另外一个表现,你就能意识到:他不但戴着隐形眼镜,而且前不久戴的还是框架眼镜,最近才换上了隐形眼镜。”
“是什么?别卖关子!”
“是他时不时推鼻梁的那个动作吧?”瑞秋看来没自己男友那么喜欢话说一半,“如果是需要戴眼镜的人,有这个习惯性动作很正常——戴隐形眼镜的人本不在此列,但如果是个刚换上隐形眼镜,还留着习惯动作的人就不一样了。而且,刚换上隐形眼镜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那么小心翼翼不去低头,这就和刚有手机的人对手机轻拿轻放一个心理,实际上,从我对那些戴隐形眼镜的同学的观察来看,低头捡个硬币而已,不至于让隐形眼镜掉出来……”
“你们要的东西来啦!来屋外拿!”
一听这话,众人急匆匆结束了讨论,去了屋外。
两个机器警卫客串了一把机器搬运工,各自托举着一个笼子、一碟水、一副手套。
芷汀瑶上前将一个笼子打开,放出了只小猫,然后将隐形眼镜丢进了碟子里,让猫去舔那水。
猫大概是渴了,碟子一摆过来,就舔了两舌头。
两舌头后,它便尖声叫了起来,然后四腿一蹬,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有一只猫……吴渟小姐,把营养快线拿过来。”芷汀瑶又朝另外一个碟子里倒了些营养快线,喂给了另外一只猫。
这只猫没那么大反应,过了几分钟才摇摇晃晃地倒下。
“还有呼吸……”芷汀瑶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它,“看来营养快线里的只是安眠药。”
“我梳理一下目前各位的推理……”刚刚等的那几分钟费熙棠显然没让脑子闲着,“这个案件的凶手是陈凯,并且下毒方式是事先在隐形眼镜里下毒,那么,他后来在现场的一系列行动都只是障眼法对吗?把施佳言约出来谈心,并且在王辂屋外驻足,都是为了有个人能确定在王辂死的时候他并不在王辂的屋内,然后第一个冲进屋里,在王辂的脖子上留下伤口,使人误以为凶手是近身刺杀,从而排除自己的嫌疑……”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啊!”陈凯焦躁地跺着脚,“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在隐形眼镜里下了毒,我怎么知道王辂什么时候会戴上它,进而在合适的时机叫上佳言哥一起发现他遇害?”
“在隐形眼镜里下毒这种事,也就只有趁着人家洗澡才能干——从王辂穿上了睡衣来看,也确实应该是刚洗完澡,然后去戴了隐形眼镜中毒而死。”芷汀瑶绕着陈凯,走起了圈,”无论凶手是谁,能知道王辂什么时候洗澡、大概什么时候洗完都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你虽然没有像是在’凶手是近身刺杀’这种假设下成为了不可能犯罪的人,但也和我们其他十个人一样成为了嫌疑较小的人,似乎是不应该指认你的……”
“但是,”讲到在,绕了几圈的芷汀瑶在陈凯的正后方停下,迟洵鎏能看见后者的额边已经冒出层层冷汗,“有一个东西,也就是我之前说的’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东西’揭示了凶手就是第一个冲进屋子的人,也就是你陈凯!”
“’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东西’是说隐形眼镜吗?”唐葫举起了手,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这是在搞什么课堂实验。
“不,隐形眼镜只是难以发现,但最后我们还是从王辂的眼睛里找到了不是吗?我说的实际上是隐形眼镜的眼镜盒。隐形眼镜直接贴在眼睛上,所以不同于框架眼镜这种随便放置的情况,对于隐形眼镜,一般人不用时都是要放在眼镜盒里保证卫生的,然而,我们在这个房间里却根本没有找到眼镜盒,这说明了什么呢?最有可能的的情况就是凶手拿走了。”
“啊?凶手为什么要拿走隐形眼镜盒?”
”我们已经知道,凶手不但通过隐形眼镜下了毒,而且还在王辂的脖子上刺了一下。为什么要刺这一下呢?“
”如果凶手是陈凯,那么就和刚刚的推理一样,他是想营造一种凶手是近身刺杀的假象,让自己这个被施佳言见证了:死者惨叫时还在屋子外、死者已经躺倒时还在窗户边的人成为不可能犯罪的人。“
”但这样有一个隐患:规则里说了案件发生后主办方会提供勘验报告,他又不知道勘验报告详细到何种地步,如果里面写明死者的死因是毒杀,那大家就会意识到其实凶手并不一定要在死者遇害时身处屋内,这样一来,他这个莫名其妙叫上施佳言去人家屋子边聊天的人就很可疑了,很容易被意识到是在故意制造自己不可能犯罪的假象。“
”怎么解决呢?答案是:误导大家以为毒杀的方式是在锥子上涂毒再刺人——其实也用不着误导,当殷雪莹以死者实际上死于毒杀做出反驳时,自然会有人指出在锥子上涂毒再刺人就能达成毒杀的效果。”
“但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隐形眼镜盒摆在案发现场,大家就会发现有一种东西——也就是隐形眼镜,会被王辂贴在自己的眼睛上,凶手可以在这上面下毒,那么误导就很可能无法成功了。”
“解决方式也简单,就是在和施佳言一起进来的时候第一个翻窗户,然后去抓摆在书桌上的眼镜盒,反正有窗帘遮挡,前几秒施佳言是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如果害怕施佳言立马拉开窗帘看见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那就摔下桌子,以书桌为遮挡把眼镜盒揣进自己的兜里然后再起身。”
迟洵鎏听施佳言、陈凯讲述案情的时候就奇怪:自相残杀的环境下既然有人敢不把窗户锁好?但如果这都是犯人的安排就说得通了。如
果案发现场的门窗是锁好的,犯人就只能等大家一起到来再撞门,那样一来,拿眼镜盒、刺人被发现的风险就大大提高了。
为了能尽快进入案发现场,下完毒还要把窗户的锁打开,而且从窗户进入,还能利用窗帘,不让施佳言看见眼镜盒。
但这样一来,陈凯一开始是怎么进门的?难道,陈凯也发现了那个……迟洵鎏决定先不细想这个问题,反正已经确认了凶手只能是陈凯。
“以上,就是假定陈凯为凶手的情况下的逻辑链条。那么,假如凶手不是陈凯呢?他为什么要刺王辂的脖子?难道说,凶手实际上是以涂毒的锥子刺死了王辂,隐形眼镜才是障眼法?从凶手拿走了眼镜盒来看,就算凶手不是陈凯,他所想掩盖的也应该是眼镜涂毒而不是锥子涂毒。”
“凶手是进屋杀人,你没进屋子所以你不是凶手——这个逻辑只能用于陈凯这种正好有人在死者遇害的时候和他一起在屋外的人,所以刺脖子就不再具有’排除自己嫌疑’的意义,而只有’嫁祸殷雪莹’的意义,毕竟她用的是锥子嘛。”
“但是,请各位设想一下,如果你是这种情况下的凶手,你会只拿走眼镜盒吗?在假设陈凯是凶手的情况下,他只有那么一点行动时间,施佳言马上就会拉开窗户,马上就会冲到床前查看尸体,所以他只能干收起眼镜盒、拿尖锐物扎死者脖子两件事,不能把隐形眼镜本身也挑出来带走,但实际上这样才保险不是吗?在陈凯是凶手的情况下,只带走眼镜盒不带走眼镜可以理解为时间问题,但如果陈凯不是凶手,那就解释不通了!”
“如果这个凶手就是比较心急,想快点走了呢?”施佳言看来还是不愿意相信和自己一起发现尸体的陈凯会是凶手。
“不,他不心急,从窗户逃脱后还有闲心关好窗户、拉好窗帘。”
“怎么知道他是从窗户逃脱的?为什么不是房门?”
“你和陈凯在听到惨叫声后立马去房门那敲了一会门,没人应答才去了窗户那里,假如真有一个人,他是凶手并且他不是陈凯,他肯定无法在从王辂遇害发出惨叫到你们敲门的这段时间里夺门而出并跑到你们视线范围外——别忘了这是座进十一个人就显得拥挤的小房子,绕半圈要不了几秒的。所以如果真存在这样一个凶手,他只能是趁着你们敲门的时候打开窗户逃走了,消失在了那片密林中。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的时间足以把窗户重新关好、窗帘重新拉上,怎么会来不及把隐形眼镜本身也带走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凶手当时在卫生间里?在我们离开房门处之后就从里面打开了卫生间的窗户再出来?”
“也不可能。那他出去之后是怎么在外面把卫生间的窗户重新上锁的?”
“但是,这样一来陈凯的行为也解释不通了呀,做戏做全套,下完毒后何不立马带走眼镜盒,何不打开窗户让现场更逼真……”
“不立马带走眼镜盒是因为不想让王辂意识到隐形眼镜被人动过然后不敢戴,不打开窗户是因为今天晚上有风,开窗户的话风会吹动窗帘让王辂查看窗户,进而锁好窗让他无法第一时间进入案发现场。”
“你,你们……不是这样的!”陈凯上下摆动着双臂,大声否定着,但在迟洵鎏看来,他越是如此越是可疑,“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要怎么进入王辂的屋子?如果提出和他聊天进来,他发现我在他洗澡期间不见后不会起疑吗?怎么还敢戴上被摆在一旁的隐形眼镜!?”
没办法……看来只好把那件事告诉大家了,不过不能给人一种自己之前在刻意隐瞒的感觉……
“我说,各位……”迟洵鎏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房卡,“进入别人的房间,一定要让别人知道吗?”
陈凯瞬间面如土色。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人的房卡也可以开启其他人的房间呢?”
“什么!” “怎么可能!” “那还印上我们各自的名字干什么?”
“一般的酒店房卡也不会印名字吧,拿卡刷一下看能不能开门不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房间的了,非要印名字反而奇怪。”
“印名字可能是和房间号一样用来区分各房卡的呀!”
“那为什么不印房间号而是印名字?卡本来应该是和房间绑定,不是和我们绑定吧?”
这其实是刚上岛的时候迟洵鎏产生疑问,并因此试着拿房卡开别人房间的缘由。
他还记得自己成功拿房卡打开了不属于自己的三号房。
当时三号房的主人已经出去了,现在仔细想想,那里住的貌似是费熙棠——不管是谁,这都说明了一件事:房卡可以打开其他人的房间。
要是让大家发觉他一直把这件事情藏在肚子里就坏了,只能装作自己也是刚发现的样子了……
“现在就试试!”施佳言说完,就冲进十号屋,关上门。
芷汀瑶随后掏出了自己的房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门开了……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迟洵鎏一脸轻松地看向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陈凯。
“当……当然有!你们不是说那瓶营养快线是不应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东西吗!如果我是凶手我干嘛要把这带进去啊!王辂说自己牛奶过敏的时候我也在场啊!”
“陈凯啊陈凯,我还没说营养快线是凶手带进去的呢。不过没关系,那确实是你带进去的……”看来,在芷汀瑶完成关于“本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东西”的推理后,吴渟要来完成她提出的关于“本不应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东西”的推理了。
“我来还原一下你的原设想吧,你通过给尸体补刀——或者补针?——虽然可以掩盖下毒方式,但你身为最早进屋的人有机会补刀并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事情,而你接触王辂前他就已经发出惨叫并倒下却是有施佳言作证的,二者一结合,就可以发现你已经用别的手段在不进入屋内的情况下杀死了王辂,补刀只是一种遮掩。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你需要制造一次失败的推理,让大家把对你率先进屋的目的的设想从“伪造死因”上转移走,然后再粉碎掉。转移到哪呢?当然是转移到“进屋再杀人”上。但我们刚刚说了:你接触王辂前他就已经惨叫并倒下了,前者可以解释为录音设备,后者就不好解释了。为此,你要准备一瓶放了安眠药的饮料,让它出现在屋内。这样,大家的思路就会在发现饮料后,跳跃到“陈凯用安眠药让王辂倒下,再第一个冲进屋杀人”上,这时候,你就可以启用王辂对牛奶过敏,而这饮料却含有牛奶这个预留好的破绽,否定这一手法的可能性。总而言之,放了安眠药的营养快线是一个将大家的思路从“原来他是这样伪造死因”转移到“原来他是这样杀人”上的道具,而实际上你根本不是这样杀人的,自然只会远离真相。”
“但是,这是难以做到的:你进屋后的时间很紧——如芷警官所言只够干两件事,自然是没法放营养快线的,你放好这饮料的时间只能是案发之前,也就是在给隐形眼镜下毒的时候顺便放好营养快线。如果把饮料的位置摆得太显眼,王辂可能在戴上眼镜前就会注意到它,把它丢掉,你的计划就落空了。于是,你把营养快线藏在了桌子下,这是一个大家一搜现场就能发现但王辂确实没法马上注意到的位置——这个位置的属性让我意识到了它和凶手以及凶手所用诡计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算是本案的一个突破口吧。”
“我我我……”陈凯磕巴了起来,“我没有杀人!我真没有杀人啊!不相信的话就来搜我的身!那个什么隐形眼镜盒根本不在我身上啊!”
“废话,当然不在你身上。你们从进屋到确认王辂有没有死得有半分钟吧?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觉得凶手还没有跑远?显然只是跑去树林里把毒针和眼镜盒丢掉的借口嘛。反正案件发生在晚上,你们又在跑动状态,施佳言根本注意不到你手头的这一点小动作。”
“这都是你们胡说八道!你们根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瞎猜!你这疯婆子再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歇斯底里的陈凯向吴渟咆哮道。
“……证据什么的,没必要吧,反正只要投票结果。”费熙棠的话让迟洵鎏暗爽不已:早就想提醒大家这事了!
“但还是找点证据好吧,要不然我们投票也不放心呀……”唐葫这话让迟洵鎏稍微改观了对她的鲁莽印象。
“证据……也许我们应该去树林里找找他丢掉的眼镜盒和毒针?”
“不行,”黄孜学否定了殷雪莹的提议,“不管凶手是谁都有可能把眼镜盒和毒针丢在树林里,不能指向陈凯。”
“要有指向性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吴渟的男朋友开了口,迟洵鎏记得他是叫季明来着,“虽然毒药和安眠药的说明都写了见效时间,但毒药写得不具体不是吗?那么,为了保险起见,在作案前应该先试验一下。拿人来试验不可能,那么只有……”
“那么,我可以作证。”田瑞秋的举手让迟洵鎏再次按起了额头:她这是真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为了尽快了事想作伪证?如果是后者的话,但愿她能编像点……
“昨天晚上,我有在海边看到陈凯提着一个笼子样的东西走向岩石后面。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带了一只动物去试验毒性吧。”
“啊!我说怎么今天在宠物店少了一只……” “不要听她瞎说!带走狗的另有其人!”
“哎,你怎么知道是狗的?”
这下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申请开始投票环节。”田瑞秋面无表情地为陈凯勾出了死刑判决书的第一笔。
“同意投票。”“我同意。”“我同意投票。”……
“一半以上的玩家同意开始投票!请将票投给你们眼中的凶手!”
十一个人中的十个将一只手举起,另一只手指向陈凯。
“那么,将要被处决的人就决定是陈凯啦!行刑时间定为明天8:30,大家可以一边吃早餐一边观看……在那之前,有什么临别感言吗?”
本来还语无伦次地反驳的陈凯面对已经尘埃落定的结果重新冷静了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结果就这样了……是的,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施佳言上前揪住了陈凯的衣领,“我本来以为你是真心求助于我,结果我只是一个用来帮你脱罪的工具人吗?”
“我没有办法啊……”陈凯的双眼躲闪开来,“不杀人的话,舒香依就要把我的事抖出来了。”
“你不是说关于你的黑历史只不过是上课揪女生辫子的事吗?”
“那是骗你们的。”陈凯苦笑了起来,“实际上是我绑架众多女生拍tk片的事情……”
绑架?性质确实比迟洵鎏恶劣,不过也没到非要杀人的地步吧……
“这么说来,你的身份也是tk派?”唐葫问道。“不,我的身份是常人派……”
“唐葫同学,”田瑞秋板着脸,一幅教育小孩的大姐姐样子,“作为一个tk派,这种话不应该由你问出来。你应该避免所有人都知道每一个死者的身份,这样,当有人宣称自己也是tk派时,你才能通过询问对方每个死者是什么身份,再和自己掌握的信息核对,确认对方是否真的也是tk派。”
“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烦……”
“相比于动机,有个关于手法的问题我更希望你能向我解释……”提醒完唐葫,田瑞秋把陈凯从施佳言手上揪了过来,“你究竟是怎么确认王辂洗澡的时间的?”
“我在第一天吃完晚饭后一直心烦意乱,在岛上无目的地乱逛,路过十号屋的时候卫生间忽然开了灯,把我吓了一跳。然后我便意识到这只不过是王辂准备洗澡了而已。当时我看了一眼表正好是七点半。我就想着会不会他习惯就是每天七点半洗澡,我可不可以利用这个来杀人?但这也可能只是个巧合,我就在那纠结着,同时也在思考着可以怎么利用现有的条件杀人。如果杀王辂该怎么办?杀其他人又怎么办?”
“我在他的屋子后面原地打转了十几分钟,直到水声停止——也就是王辂把澡洗完。随后,我离开了。”
“第二天,整个杀人计划的雏形在我脑子里形成了。但我还要去确认一下。于是,我在七点二十分左右散步到王辂的屋子附近。和昨天一样,他在正好七点三十分的时候给卫生间开灯了 并且洗澡时间和前一天一样有十几分钟。于是我确信了他有在固定时间洗澡的习惯。”
“我原本打算第三天就付诸行动,但为保险起见,我觉得应该再确认两件事。”
“其一是在他洗澡期间刷卡进门的话,他能不能发现?万一他洗澡的时候并不紧闭卫生间的门怎么办?其二就是季明说的毒药生效时间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都在第三天通过实验得到了解决。接着便是要挑选工具人了。愿意在晚上出来陪我聊天的想必只有同性,而且这个人要足够热心。符合条件的人,基本上就只有施佳言了……”
“然后你就利用了他,实施了这个计划?”
“是的,一切都如芷汀瑶和吴渟所说的一样。”
“你可是个常人派啊……”唐葫皱着眉头,脸上分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如果你杀了人并成功隐瞒,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啊!你连能一起获益的同伴都没有,即便如此,还是下手了吗?”
“那又怎样?你们对我来说是什么重要的人吗?我们只不过是碰巧一起被绑架到安安凯岛的一伙人而已,我又什么绝不能置你们于死地的理由吗?”
“你……” 唐葫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但机器警卫的动作快了一步:两枚“飞镖”从警卫身上射了出去,打在陈凯背上,让他尖叫着倒地也让唐葫的拳头落了个空。
这是和泰瑟枪原理一样的电击吧……果然这些机器警卫也有非致命性武器。
电倒陈凯后,另一只机器警卫射出了一张网子,拖走了还在呻吟的陈凯。
“好了,遗言留得差不多了,这次的解决篇也算是圆满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吧!”舒香依的话让迟洵鎏差点以为她要大发善心送他们回家,但马上意识到:所谓各回各家不过是各回各的房间而已。
“话说,既然房卡可以开其他人的房门,那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岂不是都不安全了?”田瑞秋依然是那么富有猜疑心,不过这回她提出的问题的确相当严峻……
“要防范的事情有两种,一是进屋偷盗、摆放什么物品为杀人作准备,二是直接为了杀人而进屋……”
芷汀瑶再一次提出了解决方法,“对于前者,大家可以各自去超市拿一些胶带和线,每次要出门就在门上系线,回来的时候看线的位置有没有变就知道有没有人进来过了。至于为了杀人进来的……只能随时带好武器了。”
还是无法完全避免危险啊……
算了,从被绑上安凯岛开始,就已经算是置身险地了。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现在是该考虑怎么避免被杀的时候,以及……考虑怎么杀死别人的时候。(第一章完)
(作者:斯兰达 群号:638902773)
第二章:Now you know your abc
第一节:回首过去,然后脑洞大开
今天的早餐,大家格外准时——迟洵鎏知道这不是是因为舒香依的厨艺有什么进步,而是因为她昨天在大家回去后给大家发了威胁的短信:如果不来观看对陈凯的处决就要和他一起死翘翘了。
迟洵鎏倒是不畏惧观看处决,得益于从小被林院长带着看的各种纪录片、图鉴,他什么奇形怪状的尸体都见过了,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原本以为为了让大家观看行刑的画面,舒香依会给食堂安装电视,就如她之前安装饮料机一样,没想到她那么偷懒,只是派了一只配有显示屏的机器警卫。
不过,这样也好。不弄个高高挂起、大荧幕的电视,省得吓坏某些心理承受能力偏弱的参与者……
显示屏的画面上是一个各面均为灰色的、略有金属光泽的房间。
天花板上有两个铁环,两个铁环上各自挂了一根铁链。铁链的末端捆在手腕上——当然是陈凯的手腕。 他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虽然神色很是萎靡,但至少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伤病。
房间有一定的高度,能让陈凯被高高挂起的同时还脚不沾地。
不过,就算房间不怎么高他恐怕也只能脚不沾地:还有两条铁链捆在他的小腿上,向两侧拉伸,最终与左右两边墙壁上的铁环相连,使他整个人在空中被摆出了一个“大”字。
两条机械臂从画面外伸了过来,其中一条抓取了一把大剪刀,另外一条倒是没握什么。
“空手”的机械臂一点点解开了裤带,然后扒下了陈凯的外裤,紧接着是底裤,最后攀上了陈凯的内裤……
觉得自己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迟洵鎏关注了一下女生们的反应。
如他所想,殷雪莹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在她的身旁,唐葫虽然自己也一脸厌恶地闭上了眼睛,但还是一边拍着殷雪莹的肩膀,一边安慰着“别怕别怕”,简直叫人搞不清她俩谁大谁小。
费熙棠可能也不太愿意去看接下来明显要发生的惨剧,把脸扭开了,但她的眼睛还是在往屏幕上瞟。
芷汀瑶、吴渟一如既往地镇定,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对于前者的表现,迟洵鎏不意外,至于吴渟……结合案件侦破过程中她的表现,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瑞秋呢?她已经不仅仅是面如常色地观看了,迟洵鎏能察觉出她的眼角、嘴角正以轻微的上扬宣示她对这个将要失去生命之人的不屑与嘲弄。
“不要,不要,不要……” 陈凯的哀求毫无作用,内裤被拉开了。那只一直蛰伏着的机械臂终于行动了起来,剪刀被送到了陈凯的胯下。
接下来剪子却没有立刻闭合。原本空着的另外一只机械臂则退回画面外,这次拿上了东西:一根电棒。 电棒捅向陈凯的裆部,而后,伴着“滋滋滋”的电流声,陈凯发出了阵阵惨叫,原本软绵绵的阳具也一下子挺立了起来。
另外一条机械臂猛一上掠,搭配时机恰当的落剪,他的肉棍就这样被生生剪断了。
“啊!!!” 本就凄厉的叫声以更高的分贝穿过陈凯的喉咙,穿过屏幕,穿过迟洵鎏的耳朵。
机械臂们还没有停止活动。剪子被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凿子。拿电棒的机械臂丢掉电棒,按住了陈凯的头,减轻了他的挣扎。
“哈……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凿子劈向陈凯的鼻子,把他的鼻头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玩意。但这效果还是不太够,鼻子虽然已经皮肉翻出、摇摇欲坠,却仍旧挂在他的脸上。
“呜哇哇哇!!!”
凿子再一次落下,这回陈凯的鼻子才算落了地,脸上只剩下两个黑黢黢、血淋淋的孔洞。
那拿凿子的机械臂再一次退回了画面外,而后拿着针线回来。刚刚按他头的机械臂从地面捡起了那被剪下来的肉棍,然后和另外一条机械臂配合着,一针一线地把肉棍缝在了他鼻子的位置。
接着,机械臂又捡起他的鼻子,一针一线地缝在了肉棍的位置。
缝合过程中陈凯一声不吭,估计已经因为过度疼痛昏厥过去了。
机械臂的针线活并不高明,两坨烂肉只是勉强接合在了各自的位置上,种种红的、白的、黄的汁水还在从两个伤口留出。
毫无疑问,这样继续吊着,陈凯将会失血过多而死。
“呕!” 回过头去,迟洵鎏看见殷雪莹正扶着桌子呕吐。
看来她也不是完全不敢看嘛,至少刚刚这颇为重口的一幕她已经看见了。
“好了,处刑结束了。大家当中如果有吃完早饭的可以回去了。”
由于担心舒香依会搞出什么过于恶心的处决方式影响自己胃口,迟洵鎏已经早早地把东西吃完了。得到这一许可后,他就边掏出张餐巾纸擦嘴边走人了。
说起来,瑞秋有没有吃完了呢? 离开食堂前,迟洵鎏看向自己这个女朋友的餐盘。
喔……刚开始吃…… 不过她并没有胃口不好的样子,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往自己的二号屋走的路上,迟洵鎏察觉到路边有一丝丝异常的响动。
从垃圾桶后揪出来的,是依旧一袭白衣的舒香依。
“Hello迟先生……” 娇羞的表情、热情的声线让迟洵鎏有点遭不住,不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打算靠什么荡妇手段诱惑自己成为下一个杀人犯。
“……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您签个名。” 说完,舒香依掏出了一半书,翻开封面,递上了笔。
“签名?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迟洵鎏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处于绝对优势地位的主办方谈条件,不过,不争取一下就直接答应人家的要求又太被动了。
“您想要什么好处呢?”舒香依一改平时的霸气作风,像个小迷妹一样,亮着“星星眼”发问。
“嗯……” 过往的经历、自身的才能、“工作”的需要都让迟洵鎏相当看重情报,或者说信息。因此,手还没放上额头,他就给出了答案。
“告诉我主办方的目的吧。”
“这个不行……”
没关系,迟洵鎏本来也觉得这种事情她不会那么轻易说出来,只是想退而求其次。
“那么,告诉我一些相关线索总可以了吧?”
“这个嘛……”舒香依两只食指对点着,像是拿不准抛出什么线索才能既有提示效果,又不过度降低游戏难度。
“我这么跟你说吧,”舒香依的手指不再对点,而是交叉在一起,“人们常常落入一种思维陷阱:觉得一个方案不合理,将它抛弃后,就把其中的一切都否决,另起炉灶再搞一套,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还会回避和前套方案中重合的部分——有时候人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这种回避。陈凯很大程度上就是利用了这个陷阱来进行误导。如果要搞清楚主办方的目的,就要仔细回顾你们已经提出过的猜想,其中虽然还没有完全吻合的,但也有已经十分接近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不吻合不是因为这个猜想本身有什么硬伤,只是还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就像你们在指认凶手时其实还没有搞清楚陈凯是以什么为契机得知了王辂的洗澡时间。其实,这种难以理解但开开脑洞就能实现的事情不能用来否决一个猜想——碰巧发现一个人在固定时间洗澡是小概率事件,但它就是能发生,不像几秒钟内从小屋正门跑到视线外一样是种不可能的事。总而言之:回首过去,然后脑洞大开。”
“回首过去,然后脑洞大开……”迟洵鎏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呵呵一笑,然后打开笔盖,签起了名……
第二节:地下?
季明不是很懂为什么舒香依在处决陈凯之外还有要当众宣布的事却不在早餐时一并宣布。
大概只是希望能把要办的事分散开来,多浪费大家一些时间吧?毕竟真要是大家都能专注于调查与思考,快速发现所谓“主办方的目的”那这游戏就不好玩了。
不过季明也不希望主办方觉得好玩……
这一次的集合地点却不在食堂,而是在小公园——就是那个他和吴渟一起给舒香依签了个名的小公园。
地点不在食堂,时间也不在午饭时间,而是在14:00。
吃完午饭,刚回房间躺下没多久就又接到短信要出门,真想骂人呀……
虽然季明出来得挺早,但到的时候,施佳言却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的六号屋就在小公园边,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下午好。”“下午好。” 作为半陌生人的“难友”来说还算友好的打招呼后,二人一同等待其他人。
“你觉得舒香依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事呢?” 对于施佳言这个问题,季明感到有点奇怪:这种问题问他干什么,他既不是什么能和主办方共享信息的大牛又没有在之前的案件侦破中有什么亮眼表现。
该不会是在怀疑他有隐瞒什么情报吧……
“我也说不准呀……”略带歉意的发言后,季明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男人。
不是迟洵鎏,是黄孜学。
他的四号屋也离公园不远,算起来已经可以说是“来得晚”了。
本来一脸笑容准备回季明话的施佳言看见黄孜学走来后,嘴角平了一两秒,虽然马上又摆出了“职业级假笑”,但鼻子的收缩动作还是让季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微妙的心情波动。
至少从上一个“解决篇”中对施佳言的观察来看,这对于他算是一个表示厌恶、不高兴的象征……
黄孜学又走近一些,季明才看清楚他身后还跟着费熙棠。
两人是一起来的,再加上黄孜学到的晚,莫非是二人之前在商量什么事? 不,不能这么武断……而且,第三个到场其实也算不上太晚。
还活着的十个人先后都来了。吴渟在其中相当显眼,毕竟,举着长枪走过来就够显眼的了,与长枪组合在一起的是位美女更是只能让人大呼违和。
“很好很好,都到了……”喔,其实还有第十一个活人的,“请各位继续等候一段时间,过会我会来叫你们。”
说完,舒香依继续向前滚去——别搞错了,滚动的是她胯下那台机器警卫的轮子。
她的身影最终隐没在一个小土坡后面,也不知道是继续前进还是在坡后忙活什么。
“喂……”季明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环住,“今天这么冷淡?” 这人当然是吴渟,季明也早习惯她的“黏人”了,于是主动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在想事情嘛……”低语声在耳旁送出,许是被季明开口呼出的气吹得耳后痒痒,吴渟把头偏了偏。
“想什么?跟我说说。”
季明想把刚才注意到的施佳言身上的种种异常说给吴渟听,但还没开口,舒香依就从土坡后滚回来了。
“来吧,给你们开新地图了……”
新地图?
跟着她一起步行到土坡背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洞口,有台阶通往下方的洞口。
季明也不是没来过这小公园,他从来不记得那个小土坡上有什么可以打开的暗门。
“跟我一起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刚刚又有几只高抬枪口的机器警卫围过来了,还是快快下去的好。
台阶很长,季明有点想抱怨主办方是不是没钱装电梯。
但走完台阶后所见之景让季明不再怀疑主办方的财力了。
台阶尽头是另外一个洞口,走出去后出现在面前的俨然是一片辽阔的地下空间。
开洞口出来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土墙,棕色的远景可以证明这整个地下空间的圈墙都没什么装修,但那些墙面是如此地模糊不清……这里的面积到底有多大?
“这里是安凯岛的地下。地面大家应该都探索得差不多了吧?但大家还没有一个人想开启总解决篇嘛。这是因为线索不够对不对?那就多给你们开放一些空间好了!”
哈?有人向舒香依抗议过线索不够吗?
“虽然开新地图了,但规则还是原来那些规则,你们要继续遵守。地下也有监视设备和机器警卫,不要以为在这里就可以随便。”像是为了证明舒香依的话一样,几台本就安顿在附近的机器警卫聚拢到她身边,绕她转圈。
“另外,吃饭还是要回地面的,地下没有给你们准备食堂。” 啧,看来财力还是不足。
“好了,要交代的就这么多,该干嘛干嘛去吧。”
第三节:草地之屋
田瑞秋知道自己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这种疑心很多时候不是出于理性的分析,而是出于感性的判断。
但是,如果要说她是个感性的人,那她也不会同意。
为了让自己的怀疑听起来有理有据,而不是被当成什么恶意挑拨的不合群分子,田瑞秋还是很热衷于进行理性分析的。
感性的判断却真能经受住理性的检验,这应该解释为幸运还是敏锐的直觉?她不在乎,管用就行。
一定要解释的话,田瑞秋自己更倾向于前者。
与不值得信任的人、事、物相遇是一种不幸,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如果一个人的运气守恒,继续碰上的是幸事才更有可能吧。
进一步深入地讲,田瑞秋无时无刻不抱有的怀疑之心常常能够应验是因为直觉或者幸运,但这种怀疑之心的产生却不是因为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因为……她从小就没有什么特别能亲近、信赖的人。
关于这点,她自己心里同样清楚。
迟洵鎏算不算特别能亲近、信赖的人?相对意义上说算,绝对意义上恐怕也不算。
她不是因为多喜欢迟洵鎏而和他在一起,而是因为“她知道男方不是个好东西,男方也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两人都对此没意见,并且还都不蠢”这种情况实在是罕见,罕见到了她担心错过迟洵鎏,这辈子就再遇不到一个这样的男人了。
至少她自己觉得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单纯的喜欢……
由此,她田瑞秋也就能心安理得地撇开迟洵鎏单独进行各种调查了。
共享情报?开玩笑,不应该有交换吗?
安凯岛的地下和地面一样什么建筑都有,却找不到半个人影——除了同样在调查的其他人。
现在田瑞秋身处的建筑是一座斜屋顶的三层楼别墅。尽管是在地下,这座别墅的周围却也是郁郁葱葱的——这要归功于人造草地。
以白色金边圆形大理石茶几为中心,客厅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左边有老爷钟、油画、半身像,以及通往杂物间的门。右边有盆景、国画、怪石,以及一张能让十几人一起吃席的大桌——椅子自然是有配的,除此之外,还有通往厨房的门。
走进厨房,能看见各种和别墅整体一样采用纯白配色的橱柜。厨房的窗户正关着并且锁着。
厨房联通着卫生间,看洁净程度就知道没有人用过。
离开厨房,田瑞秋走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和厨房一样很大,估计能顶四个他们住的小屋。
房间内陈列的箱箱柜柜大多是空的,偶尔有一些装着各色艺术品。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是三间卧室,都配有独立的卫生间、阳台。
三楼的格局就比较特别了,这倒不是说三楼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屋顶或者地板——实际上它们很平整,只不过,一楼、二楼是很常见的那种有一个客厅/饭厅作为主体,边缘是各种带专门用途房间的格局,三楼则是一圈走廊环绕在三楼外侧,同时,一扇扇门——或者说一个个房间集结在内侧,排列成更小一号的圈子。 房间共有四个,刚好够每一侧的走廊各对上一扇门。
田瑞秋最先进入的是北侧的房间,这同时也是楼梯口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东西长,南北窄的游戏室。本就不大的面积在摆了一台电视、配套的数台游戏机以及两台街机后显得非常拥挤。
门边的箱子里收纳着方向盘和枪——当然都只是塑料模型。有些电视游戏需要将遥控器塞入它们当中来操作。
从游戏室出来,往左走就到了一间卧室的门口,这卧室是东西长,南北宽。虽然摆在里面的大床很豪华,但狭小的面积和这房间形状还是不能不让田瑞秋回想起自己所住的屋子。
继续向前,拐个弯后到达的是一间书房,南北窄,东西宽。进门后正对的那面墙摆了五个书架,把一面墙都遮得满满当当的。
右手方向只有两个书架,而且还是小号的,尽管东西两侧的墙壁没那么宽却还是不能完全占满。
左手方向摆的倒不是书架了,是书桌,上面有台灯。
从书房出来,往右走,然后再次拐弯,这回来到了另外一间卧室的门前。
“……对称的?”
这间卧室和左边那间几乎一模一样。
“是啊,对称的。” 田瑞秋回头一看,发现舒香依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田瑞秋也是跟着迟洵鎏学过两手跟踪与反跟踪的,但她并不记得舒香依在开口说话前有任何潜行到她身边的迹象。
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我什么时候来的不重要……”舒香依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书和笔,“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签名?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什么?”
“没什么……你问好处是吧,那么我告诉你一些关于主办方目的的线索好了。”
得知是这么重要的信息,田瑞秋不禁把身子向舒香依靠近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一个惯于一上来就假定对方所言有问题的人。实际上,像你这样的人为数不少,但一般人只是在某个特定的,形成了根深蒂固之观念的领域会这样。我们主办方中就有这样的人。”
也就是说主办方不止舒香依一个人……慢着,关于这一点她早就提及过了。
“在主办方中的这一部分人眼里,这场游戏是一场较量,但在我眼里真就只是游戏而已,寓教于乐的游戏。反正那么幼稚的观念,那一部分人早晚会抛弃的,根本用不着搞什么较量。”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现在,签字吧。”
第四节:会是谁呢
虽然季明不喜欢过于慢节奏的故事,但他还是觉得:舒香依有点心急了。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召集众人了。好在没搞出什么大半夜把大家叫起来的花活,而是就在晚饭时间。
“之前我发出了你们每个人的黑历史,以此促成了陈凯的杀人。从省事的角度来说,如果我想进一步推动游戏进程,再次把这玩意搬出来就行了,只要再次宣布一星期内不发生杀人案件就公布这些事情,你们中就还有人会去杀人对吧?不过那样就太没意思了,而且也有点浪费我的一个先期布局。”
先期布局?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当中安插了一个我的卧底,我在游戏开始前就和他达成了合作,他会执行我的各种命令。我本打算利用他制造各种破坏你们团结的事件,但现在看来,你们比我想象得要更加一盘散沙……所以,我觉得这个卧底没什么用了,我要向你们宣布:在安凯岛的地下空间里隐藏着一个地方,那里有关于卧底身份的情报。你们尽管去探索吧,找到卧底以后爱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别误会,一切还是要按照规则来的。我只是提醒你们,某种意义上你们有机会面对一个主办方了……”
说完,舒香依转身离开。
“哦,还有一件事要补充,为了给想杀人又不方便找同伙的朋友降低一点难度,我修改了一下规则:下两起案件中,需要至少三个不是凶手的人发现尸体才会有短信发到”
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密集,季明也再一次将下巴靠上了吴渟的肩头。
“你觉得怎么样?”
“很怪。”
“什么很怪?”
“有卧底却将其暴露出来这件事很怪。”
“这有什么问题吗?”
吴渟没有说话,指了指芷汀瑶。 这位一直引导着大家的女警官刚刚站了起来,像之前已经做过的那样拍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舒香依刚刚的话很可能是谎言。”
谎言? 舒香依貌似在凶案发生后宣称过,自己提供的线索是绝对真实准确的,必须以之为推理依据,否则不管结论如何都要死,不过……眼下并没有发生案件。
“大家想想,主办方在我们中设置卧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是为了制造事件妨碍我们团结吗?”
“但实际上过去一个星期在陈凯杀人前都很平静不是吗?”
“呃,那就是为了监视我们?”黄孜学猜测道。
“她不是说自己依靠的是监听监视设备吗?实际表现上也确实是能立马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干什么。”
“那么,是为了在陷入僵局时有个能指挥的人杀人?”
“那么,她直接如她自己所说,继续动用黑历史不就行了吗?”
“因为那样无法保证一定会有人杀人呀。”
“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因为所谓我们一盘散沙而放弃卧底?”
“这……那就是卧底不需要行动,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破坏团结的因素?”
“破坏团结需要真有卧底吗?”
“ 哎? ”
“她握有在场众人的黑历史,拥有大量的机器警卫,真想胁迫我们中的人办事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用得着事先送个卧底进来吗?”
这是什么暴论…… 搞出这种杀人游戏的主办方应该是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目的的,那么,也许人家就是想追求游戏性,要让玩家自己动起来而不是被枪指着动起来呢?
要说有奇怪的地方就是为什么舒香依突然抛弃了卧底吧……
“依我看,所谓卧底根本不存在,这是舒香依挑拨我们的伎俩。”
肯定是一种挑拨没错,但是直接说没有卧底……应该是芷汀瑶维护团结的话术吧?
“芷警官说得对,大家不要中了舒香依的套!”施佳言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要是真有卧底,哪里会什么都不干就这样说出来。大家说是不是?”唐葫也开口了,但接下来却没有更多的附和声。
似乎,在已经发生过一起杀人案,并且大家本就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要谈论互信之类的东西确实有点可笑……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舒香依的一句话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芷汀瑶的目光挨个与众人对接,季明从中看到了忧虑、疲惫、不安以及……坚毅。
“因此,除非真发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不要到处宣扬谁谁谁可能是卧底之类的事,请大家配合……”
第五节:不是我想找你们
“我说费阿姨啊,你忽然把我们一起叫来小公园,是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人是唐葫,和她一起走在路上的人还有季明、黄孜学、殷雪莹。
“其实不是我想找你们啊,是施佳言想找你们……还有,不要叫我阿姨,我没那么老。”
3点半多的时候,费熙棠忽然给他们四个每人发了短信,询问他们分别在哪,然后挨个找过来,说有事要说,请他们来小公园。
“佳言哥?他有说是为什么事吗?”唐葫加快两步赶到了费熙棠面前。
“……并没有。”
“哈?你怎么不问清楚来?”
“我也想啊,但是他并不是当面和我说的。”
“短信也可以问啊。”
“也不是通过短信,是通过插在我门上的纸片。”
说完,费熙棠从衣服间掏出了一张纸。
季明上前看了一下,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端正。
他隐约感觉到使用这种方法叫人不太对劲,但也没说什么。
大约16:10的时候,五人到达了小公园。施佳言约定的时间是16:20,提前十分钟到还算礼貌。
“我说……”等待了二十分钟后,唐葫忽然开口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去看看佳言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也觉得有必要。”季明原本就有的不安感在唐葫这么一说后便加重了,“反正这里离他的房不远,要是他不在自己房里我们就再回这里等就是了。”
“这……”殷雪莹还在犹豫,“要不我们再等等?万一我们去他屋子那找他的这段时间里他来了……”
听了这话,费熙棠上前一把搂住了殷雪莹。
“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坏处想啊?”“哎?”
在殷雪莹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就捏在了她的袖子下方。
殷雪莹当然不是每天都穿着女仆装,今天她穿的就是一件荷叶袖连衣裙。
“啊哈哈哈哈……干嘛啊!”殷雪莹挣脱了费熙棠。
季明看得有点懵:这两人在岛上这段时间处得很好吗? 但殷雪莹的表情明明不太乐意啊……
“帮你笑一笑嘛……”费熙棠说着又将手指曲了曲,吓得殷雪莹连忙往唐葫背后躲。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走吧。”
六号屋很快就到了,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佳言!佳言!你在吗?” 无人回应。
“刷卡进去看看吧……”黄孜学提议道。
未经允许进他人的房间不好,不过,眼下情况特殊。
费熙棠掏出房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季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坏了,可能出事了!”
五人快跑着穿过拐角,来到了床前。
床上,熟悉的青年靠在床背上,双手反剪在身后,脑袋上开了个血洞,床背上满是血、脑浆、碎骨肉。
“施佳言!”季明见状就要上前,但马上自己停下了脚步。
没有意义了,这明显只能是死了。
而且,有了上一案的经验,率先奔向尸体可能会被怀疑。
不管如何看待,凶杀的血光再一次笼罩在了安凯岛上……
第六节:兵分两路
“死亡时间为15:00-16:00,死因为被5.8mm手枪弹击中脑部……”吴渟边翻阅着舒香依发来的勘验报告,边检查着现场。
“5.8mm?我记得施佳言自己的手枪就是这个口径吧?”季明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数字。
“而且,现场并没有发现他的手枪。看来凶手是抢了施佳言的枪把他杀死了。”
费熙棠搜查现场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那把枪,这个致命伤口都有点奇怪呢。”迟洵鎏指了指那个血洞,“这个伤口有一点烧焦的痕迹,按理来说,这样的伤口只会在近距离贴着开枪的情况下才会产生。”
“这有什么奇怪的?”黄孜学放下了笔记本——打开在施佳言的书桌上的,但里面什么都没写的笔记本,“枪这东西,施佳言他原本肯定是戴在身上的。凶手在近距离突然拔出了枪,然后顶在他头上开枪的话自然就形成这样的伤口了。”
“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景,那凶手应该一瞬间就杀死了施佳言,为什么要捆绑他的手呢?”
迟洵鎏指了一下施佳言反剪在身后的双手,它们正被施佳言的领带捆着。
“比起凶手捆绑死者的理由,我现在更在意的事情是:芷汀瑶警官去哪了?勘验报告都发过来了还没个影,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也没反应。”
吴渟这话让季明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正常:自己这位女朋友只是个兴趣使然的业余侦探,强烈追求真相什么的太中二了。
“不要紧吧,我们已经像你做过的那样,在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开启解决篇了。”唐葫看了眼房里的喇叭说。
“这可不好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芷警官也已经遇袭了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殷雪莹看看吴渟,又看看季明。
“我建议我们分为两队,一队去找芷警官,一队看守现场。”
“找芷警官?你说得倒轻巧。”费熙棠立刻和季明唱起了反调,“这座岛那么大,现在还开放了地下空间,怎么找啊!”
“不,需要找!”黄孜学冲费熙棠使劲摇了摇头,“舒香依之前不是说过吗:安凯岛的地下空间里隐藏着一个地方,那里有关于卧底身份的情报。芷警官有没有可能是遇到了卧底的袭击呢?”
“她不是说没有什么卧底吗?”
“都是推测,没有实锤的。”
“那你又有什么依据说是有卧底袭击她呢?”
“因为这就是舒香依这一次发放给我们的杀人动机啊!施佳言会遇害应该就是因为发现了卧底是谁想告诉我们吧?至于芷警官,她可能也是这样,或者,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忙着推理卧底是谁……”
“我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大……”吴渟叹了口气,“人命和卧底哪个重要,芷警官应该分得清。”
“说来说去,”费熙棠掰了掰手指,“你还是没有解决我提出的问题:岛太大,不好找人。”
“我再说一次,别忘了舒香依说过:安凯岛的地下空间里隐藏着一个地方,那里有关于卧底身份的情报。那么,首先,芷警官现在应该处在地下空间的某个建筑里吧?而且,这个建筑应该有什么隐藏房间之类的地方……”
“黄先生这么一说……”田瑞秋摸了摸下巴,“我想起来有个地方可能就有所谓隐藏房间。”
“在哪?”
“你们有去过地下空间的那座别墅吗?就是有人工草坪的那个。”
“哦!那里啊。那里有隐藏房间吗?”
“我也不太确定:它的屋顶是倾斜的,但作为最高楼的第三楼,屋顶却是平整的。”
“这怎么了吗?斜屋顶下是中空空间,这是很常见的设计啊。”
“正好可以用来容纳隐藏房间不是吗?”
“……有入口吗?”
“这就要大家一起去找了。”田瑞秋说完牵起了迟洵鎏的手。
“我也要去。”吴渟歪了歪头,“如果芷警官真遭遇不测,我希望我能看到毫无变化的现场。”
“那我也去好了。”迟、田二人选择了同去,季明当然也不希望和女友分头行动。
“那么,就是我、费熙棠、唐葫、殷雪莹留守这里了。”黄孜学一边耸肩一边说道,“祝你们好运。”
第七节:不妙
“你觉得哪里可能藏有隐藏房间?”迟洵鎏把三楼的四个房间各看了眼后问。
“我要是有思路,就不会叫上你一起来了啊。”田瑞秋苦笑道。
“说起来,隐藏房间就算在屋顶下方,入口也不一定就在三楼吧?”
“如果隐藏房间真在屋顶下方,那入口基本上只能在三楼了。”吴渟一边把玩着男友的头发一边回答他的疑问,“你看看这三个楼层的房间分布位置,有房间的地方在上一楼是走廊,有走廊的地方在上一楼是房间,并没有能够连续贯通三层楼的墙体。如果入口在一楼或者二楼,那么这条通道就会无法隐藏了。”
“嗯……那么,假如真有这样一个入口,会在三楼哪里呢?”
“如果要设计一个隐藏的入口,首先它得是无法偶然进入的对吧?”
“没错。”
“那么,像是偶然按下一面墙、踩中一块地板就开启了什么暗室这种更适合寻宝、探险故事的设计就不用考虑了……应该要有明确是用来开启的机关,像是拉杆、按钮什么的……”
“但是我们在三楼并没有发现这种东西。”
“也许是被什么挡住了?”
“床、书柜、游戏机……”迟洵鎏一边按着额头一边进行列举,“把它们都搬开看看吧!”
四位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说搬就搬起来了。
“哎,这墙好像不太对劲……”在最后一个被搬的房间——书房里,田瑞秋死死盯着书架背后的墙壁。
“不对劲?” “刚刚搬开这一个书柜的时候,书柜碰了一下墙壁,我有看到墙向后收缩……”
听了这话,季明走到墙壁前,用全力向里一推。
咔……
这下,墙壁肉眼可见地向后退了一点。
“哇!果然!” 吴渟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一起向里推,“咔“声再次响起,但墙壁并未再有明显陷入。
“看我的!”迟洵鎏撸起了袖子,一幅要大展拳脚的样子,但他加入后墙壁依然是纹丝不动。
“呀啊!”田瑞秋猛地向墙一撞,但也只是让它发出了一声巨响。
“哈!” “嘿!” “哎!” “咿!” 四个人推了半天,墙壁却再没有新的变化。
“各位,或许我们不应该各自蛮干……”季明及时总结起了“成败”,“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发力!”
“好!”“好主意!”“就这么办!”
“一!” “二!” “三!”
“哈!” “嘿!” “哎!” “咿!”
四个人同时发力又推了半天,墙壁依然没有新的变化。
“什么玩意!舒香依的机关是不是欠保养已经坏了!” 吴渟撒开手,给墙壁来了一记侧踢,然后,墙壁就滑进了里面——一个预先设计好的槽。
“好戏要开场啦……”
“……好吧,看来不是我们力气不够大,是发力方向有问题。”
季明走进墙壁后面的隐藏空间——这是一个面积很小的空间,有一架铁梯子通往上方。
“谁先上?”田瑞秋虽然用的是问句,但眼睛明显在向迟洵鎏撇。
“我吧。”在听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得意的应答后,迟洵鎏爬上了那副梯子。
“上面什么情况?”
“没有什么危险的,但是……好吧,不太妙。”
“不太妙?到底怎么了嘛?”
“自己上来看看咯。”
听了这话,其余三人也陆续爬上了铁梯子。
正式进入这个屋顶下的隐藏阁楼后,季明发现这里似乎是另外一个书房。
同样都有书架,有书桌——其实也不像是专门的书桌,就是两张比较简陋的木桌。在两张桌子之间有一堆……废铁? 哦,看出来了,是一座被砸烂的钟。
当然了,一座烂钟不足以让迟洵鎏喊“不妙”。真正不妙的地方在于旁边面朝下躺着的人。
“芷警官!”
“为了不增加自己的嫌疑,你们三个走过来之前我不会给她检查脉搏和鼻息,”迟洵鎏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从中弹的位置来看,没有那个必要了吧。”
第八节:字母成串
“死者为芷汀瑶,死亡时间推定为14:00-16:30,死者身受三处枪伤,一处击破右肺叶,一处击中后脑,一处击伤右肩。致命伤是子弹射入后的脑干损伤。此外,现场还有三枚弹头,两枚在被破坏的座钟里,一枚在尸体面朝的桌子的桌子腿里。射中她的三枚弹头以及现场发现的、没有打到她的另外三枚弹头均为5.8mm手枪弹,另外,经过膛线痕迹比对,这六枚弹头以及杀死施佳言的弹头均来自同一把九二式手枪……”
吴渟念第二份勘验报告的同时,迟洵鎏再次画起了图。

尸体貌似画得太小了……无所谓,自己看着能理解就行。
“你确定钟原本是摆在右边那张桌子上的吗?”田瑞秋凑上来看了一眼画后问道。
迟洵鎏的回答很简单:在田瑞秋的腰上掐一把。
今天她穿的裙子花纹不算复杂,但摸起来毛绒感十足呀……
“啊……讨厌!好好回答我!”
“你没注意桌子上灰尘缺口与钟底座的吻合吗?”
“我在研究书架嘛……”
左边那张桌子上没有钟,但却有几张纸。
第一张上面写着:书籍承载了信息,但在这里不必关注它们的内核。
第二张上面写着:Now you know your abc。
第三张格外大,留有大量空白,上面写着:本张为草稿纸,供推演猜想之用。
上面的字都是打印的文字,考虑到目前玩家们能够探索的区域里还没有能打印的机器,这应该是主办方留下的了。
“研究书架?结果呢?田大小姐你研究出什么了?”
“嗯……因为那张纸上说什么不必关注内核,所以我没有去管那些书的内容,而只是挨个确认书名和封面颜色,但并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你本来也不擅长这种接近密码破译的工作吧……
迟洵鎏看向三个书架——它们都分为三层。第一个书架的第一层有19本杂志,第二层有8本书,第三层有9本书;第二个书架的第一层有10本书,第二层有9本书,第三层有一本书;第三个书架的第一层有25本杂志,第二层有一本书,第三层有14本杂志。
“耶!拼好了!” 迟洵鎏转过头去,只见吴渟成功把那座钟本来已经砸碎了的表盘部分拼好了,她正欢呼雀跃地为自己鼓掌,一起拼的季明也“被迫营业”起来。
虽然觉得这有点幼稚,但不管怎么说这件麻烦事人家干成了。于是,迟洵鎏也鼓起了掌,走了过去。
拼好之后的表盘上有两个应该是弹孔的痕迹,一个是表盘右上方的大洞,还有一个则是表盘右下方的小洞。如果把小洞和表盘中心连线,会指向数字“4”偏下一点——差不多x点21分的地方。
小洞处缺少的碎片已经被吴渟找到补上,大洞处却还是空空的,而且远不如小洞处整齐,本来断开的指针此时也已经被摆上了表盘。
迟洵鎏注意到这钟没有秒针,而时针和分针则没有全断,还有一部分留在钟上。
最令人在意的部分在于:从留在钟上的部分可以看出来,这两根针是在同一长度断开的。
接着,吴渟又拨动了一下剩下的这两根“半截指针”,它们剩余的长度刚好够得着右下方那个小洞。
“来考虑一下为什么这个时钟会被破坏吧!”吴渟搓起了手。
“嗯……我觉得还是首先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吧:是谁破坏了它呢?”迟洵鎏抬起手指,按在额头上。
“呃,大概是杀害芷警官的凶手吧?理由的话,应该是这个时钟上有什么能指示凶手身份的线索?”季明的语气并没有很肯定,应该是在等待吴、迟二人的认可。
“相比于凶手身份,更有可能是在掩盖作案时间哦。”吴渟再次拨弄起了指针,“两根针断开的位置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连续两次枪击都打中指针,而且还都打在一个长度上概率很低,那么就是在两针重合的时候有一颗子弹打中了它们。”季明还没给出回答,迟洵鎏就抢先了。
“Bingo!那么,具体是哪一个时间点呢?”
嘿,这个问他迟洵鎏不是正好吗?
掏出自己那块从小用到大的鎏金怀表,调了几次时间后,迟洵鎏说道:“芷汀瑶的死亡时间范围是14:00-16:30,在此时间段内,能让时针和分针重合的时间点有三个,分别是14:10,15:16,16:21。”
“如果以3点半的时候施佳言还活着为前提,再考虑到本案凶手是用从施佳言那里抢来的手枪杀死芷警官,那么案发时间应该是16:21。”吴渟的手搓得更快了,看得迟洵鎏按头的手指都加了几份力:天又不冷,搓什么呢?
“但是,3点半的时候施佳言还活着这个前提是真实的吗?”田瑞秋也蹲到了烂钟边,“这个前提是通过三点半的时候费熙棠接到了施佳言的纸条推出来的,但实际上,那个时候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死了呢?”
的确,能打电话、发短信,却偏要写小纸条,实在太可疑了……
“那么,换一个前提:纸条实际上是凶手写的,施佳言死在三点半以前。”
“那么,被凶手用施佳言的枪杀死的芷汀瑶也是在三点半以前遇害的吗?”季明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可不一定,就算抢枪时间比一开始想的早,用枪杀人也可以是在较长一段时间之后。我问了费熙棠他们,他们开启解决篇是在16:35,那之前都有可能。”
已经通过勘验报告得知芷汀瑶的死亡时间范围是14:00-16:30了,这个下限根本没有意义啊……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芷汀瑶是什么时候?”迟洵鎏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案发时间上限进一步向后推。
“我自己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她十二点半吃完就走了。另外,我给他们四个发短信问了,他们也都说是午饭时。”
“我也是。”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在午饭时。”
“大家都一样啊……”
又是这样,之前施佳言死的时候也问过,也是这样。 “那么,现在案发时间范围还是只能根据死亡时间范围确定为14:00-16:30咯?”季明敲了敲表盘。
“考虑一些目前还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吧,”迟洵鎏收起了怀表,“为什么这个大洞的碎片找不到了呢?”
“那本来是我想说的!”吴渟嘟了嘟嘴,迟洵鎏也懒得和她“抢警徽”,直接做了个“请吧”的手势。
“其实为什么碎片找不到倒是好解释”吴渟歪着头解释了起来,“是被凶手拿走了,值得探究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要拿走?答案和破坏座钟一样:是为了掩盖案发时间……”
“且慢,弹痕也好孔洞也好,用作证据真得可靠吗?”正如迟洵鎏习惯地那样,田瑞秋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有没有可能,这也是凶手误导的一部分呢?只要射击座钟、打砸座钟、带走部分碎片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当然是需要考虑的……分为四块考虑吧:射中右上方的子弹是凶手有意还是无心?射中右下方的子弹是凶手有意还是无心?打砸座钟是有误导企图还是迫不得已?带走部分碎片是有误导企图还是迫不得已?”
虽然每个问题基本上都只有两个回答,但四个问题叠加后就有了二的四次方——十六种情况要考虑啊……
“为了方便表述,让我们将四个问题的答案都简化为字母,即ABCD,用大写表示答案一,用小写表示答案二。”
这样更不好表述吧喂!迟洵鎏不禁担忧得看了一眼季明:也不知道在这种讲法下他跟不跟的上。
“大小写用嘴说表现不出来,得用笔写……”说完,吴渟起身去桌子上拿来了那张空白的纸,“我没带笔,迟先生你的笔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喏,给你。”
“谢谢。”
吴渟在纸上依次写下了十六种情况。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这十六种情况,并不是每一种都能成立的。有心射击座钟说明希望误导我们案发在某个时间点,迫不得已地打砸座钟则说明不希望我们发现时间点,因此c与A、B两个或者与其中任意一个同时出现的情况要予以排除。”
说完,吴渟一口气划掉了六个字母串,还剩下十个。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缺少的碎片是来自于右上方的大洞,因此A和D同时出现也要排除。”
纸上又被划掉了两个字母串。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如果两枚子弹都是无心之中射中了现在我们看到的位置,并且砸钟也是迫不得已,那么拿走碎片就不是误导,而是遮掩案发时间的一部分,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带走右下方的碎片,故而目前还剩下的三种ab组合也要予以排除。”
纸上的字母串被划得不剩一半。
AbCd
aBCd
abCD
ABCd
aBCD
“到这一步,我们会发现C只剩下大写的了,可见凶手是希望我们发现案发时间的,但这不合常理,要合理解释,那就是有一个弹痕对应的时间是伪造的,他希望我们发现那个时间,这样的话,a和b就不会全是大写了。”
到此为止,字母串还有三个没被划掉。
AbCd
aBCd
aBCD
“大写D意味着带走部分碎片是有意误导,即右下方弹痕对应的时间才是真实案发时间,这就与大写B矛盾了。”
纸上只剩下两个字母串。
AbCd
aBCd
“只剩下两种情况,并且差别只在于a和b哪个应该大写,这样我们就只需要判断哪一个弹痕对应的是真正的案发时间,而不需要考虑会不会两个都是凶手伪造了。”
“所以说,到底是哪一个呢?”季明问道。
“请注意,剩下的这两种情况里字母d都是小写,也就是说,带走碎片是迫不得已,凶手他害怕我们发现真正的案发时间——与右上方弹痕对应的时间。”
“右上方的,能够让时针和分针重合的,处于芷汀瑶死亡时间范围内的时间,只有一个……”
迟洵鎏再次掏出了怀表。
“14:10,这就是案发时间。”
第九节:现出真容
“所以说,就是14:10啦!”
六号屋内,费熙棠、黄孜学、唐葫、殷雪莹听刚刚回来的吴渟讲了一遍他们在地下的调查结果。
这中间当然也少不了其他人的补充,不过主要是吴渟来说。
“芷汀瑶警官遇害的时间是14:10……这不可能呀!”费熙棠摇了摇头,“施佳言的死亡时间范围是15:00-16:00,而凶手是用从施佳言那里抢来的枪杀人的,行凶时间不能早于三点啊!”
“是凶手先从施佳言那里抢了枪,把他绑起来再去杀死芷警官吗?”殷雪莹举手问道。
“不太可行吧?”唐葫摇起了太,马尾也跟着甩了起来,“虽然施佳言是被绑着的,但这个房间的门又上不了锁,用嘴咬甚至用身体摩擦门把手都还是可以出去求救的。”
“那就是凶手把枪偷了?”
“也不会啊,自从芷警官提醒,大家都是随身带着武器。”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释”迟洵鎏耸了耸肩,“杀死芷汀瑶警官的人,就是施佳言。”
“啊?”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为什么会去那里找芷警官吗?因为目前可以充当杀人动机的就是卧底这件事了。卧底是谁呢?答案就在那个阁楼的东西里。”
“是书架上的书和杂志吗?”唐葫问道,“它们有什么样的含义呢?”
“一开始,我觉得书和杂志可能分别表示了不同的含义,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把问题复杂化了:三个书架上有几排摆的是杂志,那是因为不得不摆杂志,仅此而已。”
“不得不?”
“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找到薄的杂志比找到薄的书要容易吧?要在同一排摆下十几本读物那就只好用杂志了。”
“对哎,摆杂志的那几排都是有超过十本读物的……”
“杂志和书表达得是同样的意思,什么意思呢?桌子上的第二张纸有写提示:Now you know your abc。”
“这是……英文字母歌?”
“从左往右数第一个书架的三排各自有19本,8本,9本读物,如果按照英文字母表的顺序,是哪三个字母呢?”
“s,h,i。”一旁的田瑞秋立刻作了回答——这些事情,他们在从地下回来前已经讨论过了。
“依照同样的办法,另外两个书架对应的字母是jia,以及yan……”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看到的书架是被凶手动过手脚的?”唐葫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这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抽出几本书,放到其他书架上或者本书架的其他排上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我早就考虑过!”高声的人不是吴渟或迟洵鎏,而是田瑞秋,“但是,有两个因素让我排除了这种可能:第一,如果凶手不是施佳言就会产生刚刚说到的时间上的矛盾;第二,我在碰书架之前确认过了每一层的灰尘,只有摆了书、杂志的地方才没有灰尘,每一层的灰尘都和读物贴合得严实合缝,绝对不是伪造的。”
“说起来,你们有考虑过同伙作案的可能吗?”殷雪莹双手相握,一幅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结论的样子,“如果施佳言有个同伙的话,他这个同伙不就可以在不偷不抢的情况下拿到施佳言的枪了吗?而且,有同伙还可以解释为什么施佳言会被杀:他被同伙灭口了。”
“我也提出过这种可能。”季明笑了笑,“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问题:我们只有三个人发到了枪,而且每把枪的口径都不一样,用枪杀人是一个很容易锁定凶手的行为,施佳言怎么会愿意把枪借给同伙让他去杀人?只能解释为施佳言希望大家以为杀人的是他施佳言,然后由他施佳言在杀人时间去和其他人待的一起,形成一种矛盾,但实际上我们中没有人在午饭后见过施佳言。”
“也许这不是预谋杀人,而是临时起意呢?”
“如果不是预谋杀人的话,那这个同伙怎么能使用施佳言的凶器?如果不是早作了准备,施佳言怎么会愿意把手枪这个带有高度指向性的武器交给别人使用?”
“那……那如果没有同伙,施佳言为什么会死,他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在一开始检查施佳言的尸体时就有一个猜想,不过得回到六号屋才能验证……”说完,迟洵鎏拿起了施佳言的笔记本,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这是他回来的路上从地下某文具店拿的。 翻了一会笔记本,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页后,他将铅笔斜放,在纸上轻轻涂了起来。
“哎!有字出来了!”唐葫惊呼道。
“我之前就有注意到:这一页的订口处有一点凹陷,像是被什么人抠过。通常我们为什么会去抠订口呢?因为撕下了一张纸,却又没撕干净,于是要把剩下的那一点点纸抠掉。如果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为什么要撕掉一张纸,而且是彻彻底底地撕掉,连一点残片都要去抠呢?因为纸上有撕纸的人不希望大家看到的东西……”
虽然纸被撕了,但在纸上写字总会给下面一张纸留下痕迹。
使用铅笔轻涂,那些细微的留痕处将不会被涂到,在一片铅灰中白得显眼。
然后,上一张纸写了什么就展现在面前了。
“咳咳……”迟洵鎏清了清嗓子,“我把这封信念一下吧。”
“读到这封信的朋友你好,我是施佳言,当你看到这封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是自杀的,因为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要告诉你们,我就是舒香依所说的那个卧底。我一开始被邀请参加一项关于戒色对于身心健康的积极影响的封闭式试验(请注意,不要拿这个去开启总解决篇,舒香依已经告诉我这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但等我真登上他们的专车后就失去意识被转移到了这座岛上,并且被舒香依带领看了自己的家人被监禁的录像。在此威胁下,我答应她我会服从一切命令,但请相信,在第一个星期里我没有为她做任何事情,我接到第一条命令是在她向我们宣布有卧底存在之后。”
“她告诉我,存放我身份相关信息的隐藏房间就在地下别墅里——那个有人工草坪的别墅。进入方法是移开三楼那个书房里的书架,然后压住墙从左往右推,这样就能看到一幅梯子,爬上去就到了。舒香依要求我尽量多待在那里,并杀死进来调查的人。”
“我向她询问自己能不能杀完人就自首,她告诉我只有我自杀才允许我以留遗书的形式向大家坦白一切,并且不能让他人直接看到我自杀的情景,否则我的家人一样活不成。”
“ 芷汀瑶 是我杀的。”
“上面那句话中的人名处我预留了空白,等到我杀完人回来之后、自杀之前就会填上,不会麻烦大家查案的。”
“另外,我的身份是戒色派,我还想告诉你们我剩下的两个队友是谁,可惜舒香依不允许我这么做。”
“好了,念完了。”迟洵鎏放下笔记本,“该说的、能说的东西施佳言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有啊,如果说施佳言真得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为什么他要伪造案发时间?”费熙棠看向迟洵鎏,从她的眼里,迟洵鎏感觉到了一点敌意。
“有人说过对着座钟动手脚的人和杀人的肯定是同一个人吗?”迟洵鎏转过头去,撇了费熙棠一眼,“你忘记舒香依说过什么了?下两起案件中,需要至少三个不是凶手的人发现尸体才会有短信发来。这虽然让凶手有了叫上同伙一起处理现场的可能,但也有助于缩小凶手范围。一开始,我还考虑过凶手会不会就混在最先发现施佳言尸体的你们四个当中,但在发觉施佳言是自杀的以后,我同时也明白了舒香依修改规则的真正意义:她对施佳言的坦白形式作出限制,以及对规则的临时修改都是同样的目的,即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凶手、被害人以外的人接触现场而又不立马让所有人接到短信赶到现场的机会。”
“也就是说,有个人潜入现场伪造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可是,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啊?”
“如果施佳言没有被绑住手,如果枪没有不翼而飞,那么施佳言先杀死芷警官再自杀不难推出来吧?”
“这个人做出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产生错误的认知,为此他还多搞了一套诡计——也就是对座钟做的那些,试图推后芷汀瑶遇害的时间,强化先被杀的是施佳言,后被杀的是芷警官这个印象。”
“这样做乍一看是毫无意义的,但不要忘记了:施佳言属于戒色派,如果他杀了人,而我们不能找出凶手的话,非戒色派的人会死,戒色派的其他人则可以离开这座岛。所以说,是有一个和他一样身份是戒色派的人率先发现了施佳言的尸体,看到了他的遗书,然后在两个杀人现场制造了许多假象,目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全部投错人被处死。”
“那……那这个人是谁啊?”
“不太清楚,不过这很重要吗?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杀死芷汀瑶的人和杀死施佳言的人,都是施佳言自己。”
“可以开始投票了吧?”田瑞秋还是那么干脆。
“但是,投票给谁呢?施佳言已经死了啊……”
“没关系!”舒香依的广播适时地响了起来,“给尸体投票也不是不行!”
“我同意投票。”“同意投票。”“我同意。” ……
“一半以上的玩家同意开始投票。那么,首先,是投票给杀死施佳言的凶手……”
所有人的手指向了至今仍然躺在床上的,脑袋“开花”的施佳言。
“接下来,是投票给杀死芷汀瑶的凶手。”
迟洵鎏、吴渟、田瑞秋、季明把手放下来然后又抬了一次,其他人则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那么,本次处决的人就决定是施佳言啦!不过他已经死了,所以这回没有临终告别,也不真正进行处刑,大家直接去食堂开饭吧!”
哈?本来还以为会把施佳言拿去鞭尸呢……
感叹着舒香依的懒惰,迟洵鎏收好笔,和大家一起走向了食堂。
(第二章完)
(作者:斯兰达 群号:638902773)
第三章: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第一节:电梯急速下落
目前为止,这个岛上死了多少人了?
迟洵鎏掰着指头算了算:被毒死的王辂,在舒香依的处刑下失血过多而死的陈凯,被枪杀的芷汀瑶,饮弹自尽的施佳言…… 总共是四个人。
安凯岛上如果不算作为幕后黑手之一的舒香依总共有十二个人,现在已经没了三分之一。
啊,其实还好,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后还有超过一半的人活着,特别是迟洵鎏自己还活着,他便没什么意见了。
哦,要是死了也提不了意见了……
迟洵鎏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不怕死的人,倒不如说是个惜命的人。他知道人心能险恶到什么程度——甚至亲眼见识过不少事迹,他也有明辨是非的头脑,知道什么举动包藏祸心,什么地方暗藏玄机。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敢冒险。
恰恰相反,他经常冒险。这不是他喜欢,而是……长期压抑情绪因素决定行动的情况下,一种“奖励”般的释放。如果不能时不时在有自信收尾的情况下冒一回险,他大概会发疯吧? 从这个角度看,迟洵鎏有时候会怀疑内在的自己是个暴躁的家伙,只是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才得以压制自己。
这种大部分时候平静如水,遇事又激进无比的作风有时候会吓到别人,并且也很难碰上合拍的人。
长期谨慎、保守的人无法在需要决断时和他达成一致,过于活泼的人又会干扰他日常的行为模式。
不过,很难碰上≠碰不上。迟洵鎏知道某位前豪门大小姐是一个和他一样颇能在“古井无波”和“惊涛骇浪”之间切换的人,而且这个人没有什么道德洁癖,也没有愚蠢到需要反复解释各种判断、决定的程度,对于彼此的智力和道德水平,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还都没什么不满,算是一个相当适合充当“终身战略合作伙伴”的人选。
这是迟洵鎏对配偶的简化称呼——虽然字更多了,但是作为配偶来讲,只是“终身战略合作伙伴”有点太片面了——起码还要寄托点性幻想吧?
巧的很,田瑞秋长得也算好看,而且能包容他迟洵鎏的性癖。
这样一个女人,在迟洵鎏有条件深入了解的女性中,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不可替代了——这是基于理性而非感性的判断。
至少迟洵鎏自己觉得是基于理性而非感性……
当然了,只要到了安凯岛上,不管你是谁,对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女人都会从老妈、老婆、姐妹、恩人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变成舒香依,她的命令是不能不听的。
现在,迟洵鎏接到的命令是前往小树林——就是十号屋外的那片小树林,那片为杀害王辂的案件提供了一点便利的小树林。
经过十号屋的时候,迟洵鎏向里看了一眼。
窗户是关上的,但窗帘是拉开的,迟洵鎏能看见屋子里。
王辂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芷汀瑶曾经提议要大家一起挖个坑把他埋了,但舒香依说她会处理,大家就没管。
岛上有焚尸炉之类的设备吗?迟洵鎏正思考着,看到了在小树林中对他招手的舒香依。 费熙棠、殷雪莹、田瑞秋已经到场了,迟洵鎏和她们挨个打了招呼。
哎,男女比例好像有点失衡了?
内心如是吐槽的时候,黄孜学也来了,稍微平衡了一下男女比例。
“下午好啊大家……”热情的声音来自唐葫,她到了以后就只剩下某对情侣了。
除迟洵鎏与田瑞秋外的第二对情侣在舒香依坐在树墩子上剪完了指甲后才姗姗来迟。吴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午睡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季明稍显疲惫,大概也没休息好。
“好了,又到齐了,那么,我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个新地方了。” 舒香依从树墩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拍拍手,就有两个机器警卫过来,一左一右夹住那个树墩子后把它给移开了。
“哇……”吴渟脸上的困意消失了,迟洵鎏虽然也惊讶于这树墩子的高度仿真性,但并没有作声。
“都下来吧!” 树墩子下有一条石楼梯,不算长,几步就到了底。
底下是一个容纳九个人稍显狭窄的小空间以及……一部电梯?
是的,那确实是一部电梯,上岛以来一直步行让迟洵鎏简直要忘了有代步工具可依靠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了。
“这个电梯是去哪的?”田瑞秋抱臂站于迟洵鎏侧后问道。
“目前可以去三个楼层,一楼,负一楼,负二楼。”舒香依按了按电梯旁的“1”键,最下方的“-2”键便亮了起来,然后变成“-1”键亮起,又变为“1”键亮起。
“1”键亮起之后,大家听到了一声电梯停住的声音,舒香依再一按开门键,电梯门便打了开来,看来现在大家所处的地方就是舒香依所谓的一楼。
“走!”眼见舒香依第一个进入电梯,迟洵鎏估计着电梯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走了进去,其他人当然也跟上了。
“先带你们去负一楼看看吧……” 舒香依按下“-1”键和关门键,电梯即以比迟洵鎏坐过的多数电梯都要快的速度向下移动,最后停下时的惯性甚至令他差点站不稳。
“呜哇哇……”
哦,还有个真没站稳的——吴渟直接砸在了季明肩上,季明则又带翻了一旁的唐葫,唐葫倒下前殷雪莹已经跳开了,但跳的太狠没能站稳直接撞向了电梯门。
倒头来,只有站得比较边缘的迟洵鎏、舒香依以及倚靠着墙硬接了倒过来的唐葫的田瑞秋幸免于难。
“哇靠,各位也太脆弱了吧,坐个电梯而已……”舒香依略带嘲讽意味地笑了笑,然后开了电梯门。
走出去后,迟洵鎏看见了一条熟悉的街道。
街道的另外一边有家文具店——正是迟洵鎏之前顺路进去拿了一只铅笔的那家。
“这不是地下吗?”重新站起来的唐葫捆好摔乱的头发走出了电梯。
“对啊,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地下,其实就是这座岛的负一楼。接下来还有这座岛的负二楼,大家快回电梯吧。”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回大家一进电梯就往墙上靠。 电梯里本来就不算宽敞,为了人人有墙靠只好人挤人。
田瑞秋,吴渟这两位自然是和自家男人贴一起的,费熙棠、唐葫、殷雪莹这几位单身同性贴一块,就一个黄孜学比较尴尬,双手抱臂,双腿并拢,避免碰到他两旁的吴渟和费熙棠。
舒香依倒是完全不像有防备的样子,还大喇喇地一肘撑着墙,一腿架在另外一腿上。这相当“霸道”的动作逼得田瑞秋往迟洵鎏身上靠了靠。
虽然是男女朋友,但田瑞秋还真很少这样贴近他。毕竟,不管迟洵鎏还是田瑞秋都明白,他们俩的关系比起通常意义上的男女朋友,更像合伙人——合伙过日子的人。
当然了,也有体型上的因素——田瑞秋的身高在女孩子里不算矮,虽然比不上吴渟但也算高的了,可是往迟洵鎏这位高她一头的男士身边一靠还是不能不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迟洵鎏记得田瑞秋说过,她讨厌这样——事实上迟洵鎏自己也不是很喜欢依赖性过强的女人。
这一次电梯停住的时候没有人摔倒,唯一的意外就是田瑞秋嘤咛了一声。
啊,不知不觉地在她靠过来时用手搂着她咯吱窝了呢……
“咯,看看我给你们开的第二片新地图吧。”
负二楼和负一楼一样有着“棕蒙蒙”而又无边无际的边界,以及许许多多的建筑物。
“开始调查吧!负二楼有我藏在城堡中的,关于主办方目的的线索。不过你们的动作最好麻利点……”
独自走回电梯前,舒香依回头抛来一个冰冷的眼神,“我担心等到晚饭之后我公布新一轮动机后,会马上有人等不及要杀人呢。”
新一轮的动机是什么啊……该不会真有什么“看似互无关联的受害者间其实有着血海深仇”之类的狗血剧情吧。
说起来,舒香依刚刚提到了城堡……
迟洵鎏向远方眺望,有一座带有围墙与塔楼的庞大建筑。
那就是她所说得城堡了吧?
这次还算有点良心,好歹明确说了该去哪里搜查……
第二节:话说古堡
虽然有个侦探女朋友,但季明看过的推理小说并不算多,基本上就是吴渟推荐的那二三十本。
尽管阅读量不丰,但这座城堡还是让季明产生了关于推理小说的丰富联想。
干涸的护城河让季明联想到了那具颇具开创性的被毁去面容的尸体——喔,那部作品里其实还有一条有水的护城河对吧?
两座相对而立的塔楼让季明想起了在炉火中燃烧的那双手、那颗头颅,以及趴俯在旁的躯干——哦,说躯干不准确,毕竟只是头的手被切掉了而已,其他部分还好好的。
专门用来安装控制面板以操作吊桥的机房让季明几乎怀疑城堡里有个刀枪不入、要举着大柴刀把在场所有人干掉的独臂巨人——哎,现在是白天,独臂巨人应该不敢造次。
会联想也难怪,古堡算是推理小说里的经典舞台,就剧情施展的方便程度来说,可能只有日本人的所谓“洋馆”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事实上这两种舞台有着为数不少的相同点,大可放到一起来谈。
首先,从主题来看,它们一般都是老牌豪门的住所,可以用来象征往昔的荣光与日益破败将被新生事物取代的旧物、越发不合时宜的陈规陋习,容易安排对过去与未来、个人与家族、亲情与利益之类关系的思考,适合有相关体验或者了解的作家抒发自己的见解。
其次从环境来看,古堡、洋馆常常远离车马喧嚣的都市,写一座位于深山中、海岛上、悬崖前的建筑然后将其变为与外界无法联络的“暴风雪山庄”很容易。老套一点的话你可以安排吊桥被人切断,轮船被要求只在限定时间开来,或是雪崩堵住了唯一的山路。要新颖一点的话还可以是所有人被系统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络,火山喷发出的硫化氢弥漫在了周围或者突然爆发的丧尸病毒迫使大家退入“城”中自保。
现代化城市里的公寓楼、商业街、医院、学校等等等等地方很难成为这样惊险刺激而又隔绝大部分高科技侦察手段的“宝地”。
再其次从情节安排上来看,古堡或者洋馆往往占地面积大,能将各种或隐藏的或非隐藏的地方安排进去。
同时,作为一种古老的存在,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自古流传的故事、几代人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被历代家主珍藏的传家宝会显得合理,容易设计剧情冲突。
当然了,以上这些在安凯岛地下二层的这座城堡里基本上都不成立:岛上的一切都是一个仿佛有点大病的组织为了让绑来的人“做游戏”布置的,并没有真正的古堡,当然也没有住在里面的老贵族。至于对“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进入……安凯岛作为一个找不到交通工具离开,通讯设备也只能用于岛内联系的海岛,本就一直处于“暴风雪山庄模式”之下。
不过“宝藏”还是有的——如果舒香依说的藏在城堡里的线索不是骗人的话。
“嘛,还是老规矩,分头行动吧……”吴渟的话把季明拉回了现实,“你去看看那两座塔,我去城堡主体部分看看。”
吴渟其实挺喜欢搂着季明走路的——尽管有时候季明会嫌热,但每次有多个地点需要调查时她都会很痛快地放手。
季明的观察能力和问话能力不比她这个侦探弱——这是吴渟自己认证过的。虽然在最终进行逻辑推理时他的帮助不一定有多大,但是在线索收集阶段吴渟可以拿季明当分身用。
不过真正关键的线索她还会亲自再确认一趟……所以,没了季明对吴渟来说也就是破案慢一点,不是破不了案吧?
没关系,他先成为吴渟的助手再成为吴渟的男朋友≠吴渟只拿男朋友当个助手。
能把两个人捆在一起的因素很多,能力互补、性格契合、眼界相似——甚至单纯就是看对眼了。
两座塔楼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季明先走向了离自己较近的西塔。
塔很粗壮,但走进去后就会发现楼梯狭小得只能供一人通行。
阶梯贴着墙,沿“Z”字型向上爬去,偶尔有个平台延伸出来通向同样嵌入墙中的木门。
这些上下排列着的木门所通往的房间才是占用塔楼容积的地方吧。
走入离地面最近的一个房间,季明看见了一面墙。
看见墙本来是没什么好讲的废话,值得一提的地方在于:墙上有一根巨大的指针以及用来转动它的圆轮。
昨天刚发生的案件季明当然还挂在心头,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又是个能够为凶手伪造案发时间提供便利的大钟。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虽然有个指针,还有一个金属圈,但金属圈上并没有任何刻度,而且这圈也只是个半圆,怎么看都不像是当钟用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得起,但这个指针……好像可以拨的吧?
虽然不知道拨了有什么用,但季明还是抬起那指针,把它从半圆的右边拨到了左边。
什么都没发生,果然这种没有和任何管子、线路相连,并且薄薄、窄窄藏不了设备的东西上面不可能有那种触发了就有一连串反应的机关嘛……
离开这堆破铜烂铁,继续向上走,进入第二个房间,季明见到了天花板。
见到天花板本来也是不需要专门提一句的废话,但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可有点东西。
有个拉杆安装在天花板上。
拉杆很长,不用跳不用踮脚,抬起手臂就能直接握住。
本着“来都来了,总得干点什么”的精神,季明将拉杆从朝外拉成了朝里。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往上走,就到了第三个房间,同时也是进入塔顶之前的最后一个房间。
这次季明进了房间先往地板上看——地板上有个按钮。
按下去后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有点怀疑这塔楼里能按能推的东西会不会全都只是舒香依的玩具,什么都触发不了。
离开第三个房间,再往上走就到了塔顶。
塔顶是个露天的、围了一圈城垛的平台,平台角落里还摆了一些盆栽,种着花花草草。在幽长、黑暗的阶梯上走了许久的季明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深呼吸放松了一下身心,季明俯瞰起了整座城堡。
围墙很高但也很薄——这是他在地面就注意到了的,前院和后院都没有什么异样,城堡的本体部分是灰不溜秋而又平顶的,这和通常印象里那种带有大量尖塔的城堡不一样——可能舒香依觉得有现在季明所在的这座塔楼以及东侧那座塔楼就够用了?
唉,考虑她干什么,她又不可能真住在安凯岛地下……
第三节:侦探面对侦探
迟洵鎏一步步向着一个正使劲扭动门把手的背影走去。
“谁?”
迟洵鎏很确信自己控制住了落脚力度,没有发出脚步声,他也有注意移动方向,不让对方看见自己逼近的影子,但这声“谁”说明对方还是注意到了他。
难道真有所谓“第六感”吗?
“是我,吴小姐。”迟洵鎏答复的同时,吴渟也松开门把手回了头。
“原来是迟先生啊……你先一步进来城堡,知道这个门怎么打开吗?”
“我也想知道,”迟洵鎏咋咋舌头,“我试过直接踹门,不过这扇门挺结实的。”
“是吗?”仿佛对迟洵鎏的武力不信任一样,吴渟自己抬腿给了门一脚,结果其纹丝不动。
“我不是说了我已经试过了吗,莫非吴小姐信不过我?”迟洵鎏笑了笑,但也没真在意——“暴风雪山庄模式”下,有人信任算运气好,没有才正常。
“如果迟先生要谈信不信得过……”吴渟看了一下周围,确认了其他人都在远处,听不见他们对话后,靠近了过来。
哎?她认起真来了?
“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迟先生,你的身份是TK派吗?”
这么敏感的问题……自己的女朋友,迟洵鎏尚且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告知,何况别人家的女朋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以及,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
要是对方有什么高度指向自己的证据,那顺势认下来也不是不行。
“在上一次的案件中,迟先生你说你在看到施佳言的尸体时就有关于施佳言为什么会死的猜想。从结果来看,你猜得没错,施佳言是自杀,但是,你为什么能那么快想到?”
“施佳言与芷警官被害案的真相之所以难以得出,就是因为不知情的人难以理解要是施佳言的所作所为真是自杀的怎么还会费劲去伪造现场,而要想通这一点,关键在于知道施佳言的身份。”
“施佳言是戒色派,他杀了人如果没被发现,那么其他戒色派的人就可以出去了——只有知道他身份是戒色派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逻辑从而快速发现真相。”
“要知道他的身份是戒色派也不难,毕竟死了人被发现后,tk派就会收到短信,被告知死者的身份。但是,我们中目前唯一一个知道身份为tk派的人就是唐葫,她并没有告诉我们施佳言的身份,那么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想,要么你是tk派,要么有某个tk派告诉了你施佳言的身份。”
这个女人真棘手啊……
迟洵鎏按了按额头,说道:“没错,我是tk派的人,不过,我在回到地面的路上提出自己的想法时你也没表示质疑,很快就接受了,所以,你也是tk派,或者,有个tk派的人提供信息吧?”
“是的……”
“能把你所知道的目前死者的身份都告诉我,让我对照一下吗?”迟洵鎏当然不可能白提供信息“这样,我和你,或者说和你背后的那位tk派才能达成更高程度的互信。”
“唔,要每个死者的身份都写下来的话……那就各自写在手上然后同时展示给对方吧?”吴渟扭扭捏捏的,像是在权衡,“这样一来,我就能确定你到底是本人是tk派还是说只是认识某个tk派,然后在这起案件中被他告知了死者身份。”
“可以啊……”迟洵鎏掏出笔,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了几个死者的名字以及对应的身份,“哎,你怎么还不写?”
“我没带笔。”
……这是出主意的时候就打算好了要借笔吗?
迟洵鎏无语地把笔递了过去,吴渟接过来之后一边发着抖一边在手心写着字。
她的手心很怕痒吗?迟洵鎏起了一点兴趣——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更喜欢挠的是脚,而且这位吴渟小姐不管从头脑来看还是从身手来看都不是什么能轻易摆布的人……
“好了!”吴渟将笔还给迟洵鎏,握住拳头,“我数三个数,我们同时把手打开,看看对方写的什么。”
同样的文字出现在了两个手心里:
王辂 戒色派
陈凯 常人派
施佳言 戒色派
芷汀瑶 常人派
“你的和他告诉我的一样呢……”像是主动交换信息一样,吴渟间接承认了自己不是tk派,只是自己背后有个tk派的事。
“他是指谁?”迟洵鎏问道。
“你觉得呢?”吴渟眨巴眨巴眼睛,一幅“这还用问”的口气。
照常理来说肯定是季明吧……不过也不一定,迟洵鎏觉得,如果是为了获取情报,在这座岛上产生萍水情缘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田瑞秋会不会已经在背后给他迟洵鎏头上戴了顶绿帽子呢?
就算再怎么不在意与配偶的情感,独占权总还是要保障的,要不然就不成配偶了。
不过,考虑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从岛上离开……
第四节:财富自由
晚饭时间,舒香依又要来向大家公告了,如果想集中精力听她说话又不想饭菜冷掉,最好在她开始之前把自己的饭菜吃完。
不过季明今天是做不到这事了——他和吴渟要谈谈各自的调查成果。
“就是这样,城堡的主体部分其实更像一座住人的宅邸而不是防御用的要塞。要说有什么令我在意的地方……这样一个地下城堡里竟然还有地下一楼,挺套娃的。”吴渟交代了自己的所见所得,“你那边怎么样?”
季明简要介绍了自己在西边那座塔里发现的一堆无用机关,接着便开始讲东边那座塔里的发现。
“这座塔我还是按照从下往上的顺序讲……第一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放,只是墙上有一排字:狄奥尼西的疏漏莫再犯。”
“第二个房间则是天花板上有字,说的是:这适合作为送给玛亚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本来搓着手的吴渟停住了手,嘴巴微张,眼神放空。
“嗯?怎么了?”季明有点惊讶——吴渟这反应大得简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伤心的回忆。
“啊,没什么,想起来了一个小说人物而已。其实玛亚这个名字很常见,我不应该那么轻易把她和这里的话联系起来的……你继续。”
季明还是没有完全宽心——吴渟的眼角都已经泛起泪光来了,玛亚该不会其实是她什么重要的人吧?不过,就算是那样,吴渟显然也不会愿意讲出来,与其接着盘问不如继续谈自己的发现。
“第三个房间里有两把梯子,两把梯子顶部各有一个小门。”
“小门?”
“是通往塔顶的,另外,东边这座塔的楼梯和西边那座不一样,从楼梯去塔顶的口子被封死了,所以只能走房间里的两个小门。不过这两小门也不是全打开的,左边那扇小门是锁着的——呃,也不一定就是锁着的,上面没有锁具或者任何复杂的机械结构,但我不管是在房间里推还是去了塔顶后从外面拉都无法打开它。”
“哦?”吴渟歪了歪头,一幅大感兴趣的样子——该不会是想到她自己碰到的那扇打不开的门了吧?
“都把头抬起来啦!别光顾着吃饭!”
舒香依一出场,季明和吴渟再怎么感兴趣都只能把头歪回去。
“那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会给你们发新的动机吗?都出来吧,我把动机给你们摆在外边了。”
什么玩意还非得摆外边……带进食堂里不行吗?
季明牵着吴渟的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食堂外时,季明注意到田瑞秋和迟洵鎏也是手牵手走出来的。
这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他俩也是情侣嘛。但之前季明还真没怎么见过他俩牵手,以至于他都怀疑这二位上岛前是不是正好在吵架。
慢着,吴渟在来食堂的路上告诉过季明她去找迟洵鎏确认了迟洵鎏是tk派,在此之前还找田瑞秋问过这个问题。
当时田瑞秋说“这得问他自己去”,可见她也不确定,但是这样一问之后,田瑞秋相信迟洵鎏是tk派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毕竟田瑞秋是能查验死者身份的tk派还是毫无特殊作用的常人派都还不确定,要让戒色派出动两个人,冒着一起暴露的风险给她唱双簧是不太可能的。
在此之前,如果迟洵鎏和她说自己是tk派并且讲了每个死者的身份,她可能会将信将疑。有吴渟提供新验证后,恐怕就完全相信了。
不过也可能是季明想多了:没准单纯就是迟洵鎏把田瑞秋哄高兴了呢?
食堂外有四台机器警卫以及由它们各自抬着一角的一张巨大木板,木板上摆着某种庞然大物,只是被黑布遮盖着,看不真切是什么东西。
“之前发的动机太有针对性了,今天给大家来点普世的玩意。”
动机还有普世这一说?那是不是还有民族动机、国家动机?季明再次无语了——虽然他本来也不打算说话。
舒香依拉住黑布的边沿,然后全力向上一拉,黑布就脱离了原本盖着的东西。
……哦,还把她自己裹了起来。
“嚯!这破布……”舒香依七手八脚地摆脱了黑布,“看看吧,这是给你们准备好的。”
黑布下是拿牛皮绳子扎成一捆一捆,然后又堆积成山的钞票。
“怎么样,够普世吧?一共是30亿元,哪怕每天花十万,也够一个人花八十年的。”舒香依边说边从山上扒拉下一捆钞票,在手中颠了颠,“下一个杀人者是谁,谁就能得到这30亿元——哦,前提当然是在解决篇没有被发现是凶手。换而言之,接下来如果有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靠杀人离开,那么他获得的将不止是人身是的自由,还有财富上的自由。”
30亿元啊,存银行吃利息都够财富自由了吧……
不,不存银行,就放家里不进行任何投资也能财富自由了。
有了30亿之后该干什么呢?季明不打算动用脑子去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他又不想为了钱而杀人。
何况这钱是不是真钞、会不会真允许带走还不一定呢。
“好了,我今天就说这么多。”舒香依将黑布丢回了钱山上,并命令机器警卫抬走了它们,“要不要杀人、什么时候杀人,你们自己考虑吧。”
第五节:女友面对女友
有了施佳言的事,吴渟是不太想相信真有舒香依以外的活人会忽然召集大家去某个地方而且还不说目的。 不过,这回召集的形式不是小纸条,而是手机短信,是由唐葫的手机发来的。
舒香依发的手机是用指纹解锁的,那么,这短信应该是唐葫自己发的吧?
如果说是有人劫持了唐葫,逼她发短信……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短信里说被邀请的不止她吴渟一个人,还有殷雪莹、田瑞秋、费熙棠,并且这一点还被吴渟通过与这些人通电话的方式确认了,规则里又有说只准杀两人,那么至少是不必担心有人想设陷阱把大家一锅端这种极端情况。
最糟糕的也无非就是到地方了之后会发现一具唐葫的尸体……如果相信发短信的人是唐葫,那人家说有好玩的自然是不好不去;如果不相信发短信的人是唐葫,那为了找出凶手,更得快点去案发现场。
唐葫在短信中约定的碰面地点在那个地下城堡一楼的大厅,吴渟便来到小树林,准备去坐电梯。
“……什么人?” 察觉到有人从侧后方注视自己,吴渟一闪身躲到了树后。
这里没有别人,要是在这里偷偷靠近,她可不敢假定对方和迟洵鎏一样只是来说说话。
“我应该先打招呼的是吗?”田瑞秋信步走来,脸上本是怨怅满满但在吴渟从树后站出来时极速转换成了赔笑,“吴渟小姐,一起走吗?”
因为刚不久前通过电话,所以两人都知道对方也是受了唐葫邀请,要去地下城堡。
“那就走吧。”
去电梯的路上,吴渟故意微微放慢脚步,让自己有机会观察田瑞秋而不与之视线相交。
没看出什么受过格斗训练的痕迹,身材也不算强健。 如果带着武器可以弥补身体上的差距,不过田瑞秋今天晚上穿的比较清凉,不像是有藏武器的样子。
刚刚那应该不是她想图谋不轨……真得只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吗?或者,其实是想先试探一下目标的警惕程度? 好吧,不应该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可怕。
目前杀人的两个人一个是真犯下过大罪而且还被拿来作威胁了,一个是家人被劫持了——说白了都是有把柄被人家捏着。纯纯为了能出去或者为了钱而杀人的,目前安凯岛上还没有。
……哦,某个在施佳言死后破坏现场的人得除外,他可是试图害死其他身份的所有人出去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费熙棠挺可疑——收到那种纸条竟然不去确认一下施佳言是不是还活着。
按照季明提供的死者身份信息,目前场上还有两个戒色派活着。费熙棠姑且算作一个的话,剩下那个可能就在当时被费熙棠一起叫去公园等待施佳言的唐葫、殷雪莹、黄孜学三人当中——这三个人因为一开始的死亡时间误判以及共同相处的时间而一度获得了不在场证明。
由此推知,眼下站在一旁的这位田瑞秋小姐应该没有参与这事,还是对她放宽心吧。
按下“↑”键,待电梯上来后,吴渟和田瑞秋走了进去。
由于没有其他人要坐电梯,两人立马按了关门键,让电梯启动去往了负二层。
有道是:熟能生巧,吴渟和田瑞秋在电梯启动前就靠好了墙,抓起了扶手。
“嗯?”
虽然只有两个人的电梯根本称不上拥挤,但吴渟和田瑞秋此时都靠在同一面墙上,手指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把手抽走,而是看向了对方,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妥协。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田瑞秋“激进”,发觉吴渟没有让步的意识后,田瑞秋主动将她的手撸了下去。
“挺霸道啊……” 吴渟在内心这样抨击了一句,不过也没太在意:电梯很快就到地方了,田瑞秋这一撸并没有让她独霸这一截扶手多久。
出了电梯,穿过并没有真树种植于两侧的林间道路,再通过吊桥穿过并没有河水的护城河就进入了城堡。 城堡的住宅部分大开着门,亮着灯,想必唐葫已经在那里等人了。
“你们俩可算来了!”唐葫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本就偏黑的脸颊在背光产生的阴影中几乎要看不清鼻、眼,只有排排白牙还算闪耀。
这副尊容让吴渟不禁想起了影视剧里反派常在阴暗角落里流露出的奸笑表情——虽然非要在岛上还活着的人中选一个奸人也决选不到她唐葫头上就是了。
“唐葫小姐,叫大家来有什么事吗?而且还偏偏撇开了那三位男士。” 田瑞秋问的话其实也是吴渟想问的话——今天晚上她唐葫请的人正好就是还活着的几个女生。
“嘿嘿,我不是说了是发现了好玩的地方要和大家分享吗?”唐葫一边说着一边带起了路,“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唐葫带领她们到达的地方让吴渟颇为意外:正是她与迟洵鎏各踹了一脚——准确地说:各自尝试过开门而没有成功的那个房间。
“熙棠姐、雪莹姐,渟姐和瑞秋姐来了!” 唐葫毫不费力地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那扇门,费熙棠和殷雪莹明显是早已到了。
“晚上好!”作为必备礼貌之一地与屋内的二人打了招呼后,吴渟重新面向唐葫,“小葫,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吗?”
“这个问题雪莹姐也问过我来着。她说她试图来开这个房间门的时候发现是锁着的,但是……”唐葫甩了甩马尾辫,“我开这个门的时候,门并没有锁啊,可能是在我之前有什么人找到了开门锁的办法吧。”
在今天的晚餐时间,并没有人主动提过这事……会是谁发现了开门方法呢?又是用的什么方法呢?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这些就是你说的好玩的?”田瑞秋的话使吴渟转而打量起这房间来。
房间没有开窗户——这是自然的,不然在外面就能一窥房间内真容。
虽然家具、挂画什么的都是与整座城堡一致的欧式风格,但用作角落装点的植物却是东亚盛产的紫阳花。
当然这些都不是这房间里最惹眼的,最惹眼的在于房间里的各种奇妙设备。
一张折叠床摆在墙边,上面安装了手铐、脚铐以及……电动刷? 在折叠床不远处有一条长凳,以及摆在一起,明显作为其“配套设备”的……足枷? 最异常的是平地拔起,既没有作为房间边界也没有支撑起屋顶的一堵墙,墙上还开了三个洞。
墙前的一张圆桌算是房间里为数不多正常的东西之一,但走近就会发现桌布被剪掉了一块,好像留着个口等人钻进去似的。桌面上则有一个关上的小盒,小盒摆放处的桌布也被剪掉了一块,由于小盒本身和圆桌一样是黑红色木材制作的,所以给人一种相连为一的感觉。
“小葫你打算做什么?”吴渟已经隐约猜到这一屋子设备的用途,如果是季明拽她来,她绝对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这么做的实际上是唐葫……
“这个嘛,我在发现这个房间后,研究了一下里面的各种设备,基本上都是tk用的。我怀疑作为戒色派的人对tk会格外敏感、最受不了,所以就想把各位叫过来试验一下。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我就只叫了各位女孩。”
啊咧咧? 太乱来了吧!
“唐葫小姐莫不是在说笑吧?”田瑞秋眉一横,“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生活中实际上偏向于戒色还是tk和舒香依发的身份有没有关系是一件根本不确定的事情。而且就算有关系,也肯定有那种经常被挠痒却还是很怕痒,以及没被挠过却并不怕痒的人。 你做这个试验意义何在?”
瑞秋小姐,我的嘴替——吴渟暗自在内心为她喝彩。
“就算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二者之间有关系,将来难道不会有吗?舒香依可是一直在开新地图发新线索哦。至于说没被挠过的人也可能不怕痒……这种东西我当然不会拿来一锤定音!只是拿来调整一下心里对你们各自身份猜测的肯定程度。”
听起来依旧很乱来啊喂!
“就算什么结果也没有得出来也没关系,就当我邀请大家一起玩了一场游戏联络感情吧!”
其他人怎么样先放一边,至少唐葫这人应该既是真正的tk控又被发了“tk派”的身份……
“你以为我俩之前没劝过她吗?”费熙棠笑着凑上来拍了拍田瑞秋的肩,“她想玩就陪她玩嘛,反正这岛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有机会笑一笑也好。”
也许是对费熙棠的动手动脚不太高兴,田瑞秋向吴渟靠了靠。
“好了,闲言少叙。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谁要先来?”
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吴渟也没有——她是喜欢季明所以能接受被t,但不代表她已经喜欢上了被t。
“几位姐姐都很拘谨呀……那你们用手心手背来决定好了。” 于是,唐葫以外的四个女孩围成一圈,各自举起拳头,挥舞几下后待唐葫喊完“三,二,一”就同时张开手放在了一起。
吴渟和费熙棠是手心朝上,田瑞秋和殷雪莹是手背朝上。
“二比二平,重来。”
四个女孩又“手心手背”了一回。这次可好,四个人都是手背朝上。
“……重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充分时间斟酌自己该出什么、猜测其他人可能出什么,这一回唐葫等她们挥了好久的拳才喊“三,二,一”。
“嗨!有结果了!” 这次只有殷雪莹一个人是手背朝上,其他人都是手心朝上。
“好,那就决定是雪莹姐打头阵了。”唐葫瞬间从圈外突进到圈内,然后牵住了殷雪莹的一臂。
“诶诶诶……我吗?” 殷雪莹茫然无措地被唐葫牵着手走向了那一堆“刑具”。
“雪莹姐,你比较想试试哪个呀?要不要我帮你选一款呢?” 吴渟看见了殷雪莹的冷战——面对唐葫“包藏祸心”的笑容而打的冷战。
“这,这,这……你问我,我也不是很懂怎么玩……”殷雪莹投降一样举起两只手,紧接着又无处安放地在空中乱舞,“非要选一个……就这个吧!”
殷雪莹指向的是那张附带足枷的长椅。
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至少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应该是这样考虑的吧?
“好好好,那么就请雪莹姐躺上去。” 殷雪莹今天穿的是白底蓝碎花的连衣裙。这裙子挺宽大,以至于她躺下的时候连抽了几回才将裙子完全压在屁股下。
鞋子呢,是某种介于拖鞋和凉鞋之间的存在,只有几条细线拘束着脚丫,只要把脚后跟上那条向后拉下就让殷雪莹的玉足得以用轻微摆动让脚底脱离鞋底——看得吴渟简直要怀疑还穿着靴子的自己和她在不在同一个季节。
十个“小红豆”活动了一下之后就连同整双脚伸进了枷锁。从部分脚底的红润程度来看,这双“准拖鞋”的底并不是完全平的。
“咔哒!” 唐葫将枷扣上,而后从长椅下抽出了一根羽毛。 挺原始但有效的工具呢。
殷雪莹脸上的恐惧、忧虑在一瞬间消退,想必奇痒之下已经都让步于集中精神抵抗那奔涌上心头的笑意。
唐葫摆动羽毛的手速并没有多快,但在束缚之下殷雪莹的双脚完全没有躲避空间,只能不断原地转动脚底。
羽毛有些太长了,以至于其前端软软地垂了下来,有些妨碍挠痒的完成。
唐葫见状,干脆直接将羽毛按在殷雪莹柔嫩的脚底上,然后搓着它上上下下。
“哈哈哈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用……哈哈哈哈用回羽毛吧……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用的都是羽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快……快……哈哈哈哈哈停啊!”
唐葫没有直接停下来,而是回过头冲吴渟她们说道:“三位要不要尽快决定下一位谁来呢?雪莹姐可有一点受不了了。”
有亿点是吧?
不管怎么说,吴渟、田瑞秋、费熙棠再一次玩起了“手心手背”。
“三,二,一!” 由于人数变成了奇数,新的“幸运儿”一轮就被选了出来。
费熙棠是手心朝上,而田瑞秋和吴渟是手背朝上。
“好好好,熙棠姐,轮到你了……”唐葫将伺候殷雪莹的羽毛交给田瑞秋说了声“愿意的话你可以再挠一会哟”,然后就要来牵费熙棠。
“到我了,那我想想……”费熙棠没有抗拒,主动伸出手臂和唐葫挽在一起,“我选哪个好呢?” 吴渟没有接这自言自语,她更在乎田瑞秋会怎么处置落在她手里的殷雪莹。
“很难受吗?”吴渟从田瑞秋的话里没有听出怜悯之意,似乎只有好奇。
她在接过羽毛后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换了一只脚挠痒,让刚刚放松下来的脚丫重新在小洞里碰撞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得顶不住啊哈哈哈哈哈……田姐你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手行不行!”
“这个嘛……我对挠痒痒没兴趣,不过我记得我好像比你小来着?别田姐田姐地叫了。”说完,田瑞秋又把羽毛换回了一开始被挠的右脚。
“还挺有报复心的这人……”吴渟这话当然还是说在心里的,没有讲出来。
另外一边,费熙棠也决定了自己的“归宿”。
“就这个吧。”费熙棠拍拍墙壁——当然是那面挖了三个洞的、矗立在房间内部的墙壁。
“请~”
费熙棠穿的不是裙子,而是很修身的黑裤,与她上身的西服搭配下很有些“都市丽人”的感觉,同时也意味着她不必像殷雪莹那样拾掇裙子。
饶是如此,她还是遇到了困难。
“我要怎么把头和脚放进去?”
切下来?那唐葫就该被投死了。
“这个呀,我早研究过了。”唐葫轻车熟路地三两步跃到真正的墙壁边,掰动了一个旋纽,那墙壁的上半部分就和足枷一样抬起来打开了。
话说为什么要用旋钮操作这玩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唐葫是要去开风扇。
“OK,熙棠姐你可以放进去了。”
费熙棠踢掉了一直穿在脚上的高跟鞋。吴渟本来以为她是光脚穿鞋的,现在才看清她其实穿了冰丝船袜。
慢着,真是船袜吗?
左右两只冰丝袜的前袜口都不太规整,有被裁剪过的迹象。
但是,整只袜子偏矮这不是自己能裁剪的……一般的袜子剪掉这么多肯定会蚌埠住,一离鞋就脱落。
哦,对了,就算是船袜,也有那种在脚背覆盖较多,因此会从鞋子中露出的船袜。费熙棠应该只是剪了一下袜子,让它们能完全不露出,不影响美观而已。
帮她调整了一下伸腿的程度确保脑袋也能伸进洞里后,唐葫总算把费熙棠安顿好了。再次转动旋纽,费熙棠的头和双脚就在近乎于平行的情况下被一起固定住了。
“还差个直接进行挠痒的工具,等我给熙棠姐找个合适的……”唐葫竟然没有在墙边像长椅那样事先准备工具吗?
“喂喂,你这是拿来挠痒的吗?”吴渟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因为唐葫在工具箱里翻了一通后,掏出来的东西是一杆大鸡毛掸子。
“哦?渟姐你想亲自体验一下吗?那要不你和熙棠姐换换?”
“拉倒吧……”吴渟赶紧摆了摆手。
笑到喘不上气是什么感觉呢?吴渟没怎么体验过,毕竟季明还是挺疼她的,而且吴渟也很少到那个程度才喊安全词。
籍由费熙棠被t,吴渟倒是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被挠到呼吸不通畅的样子。
啊,也不完全是被挠的原因呢。
鸡毛反反复复从脚底拂过然后反反复复捅在费熙棠的面门上,直到杆子进一步前捅从另外一边的脚底拂过。
在此过程之前,那些刚刚从费熙棠晶莹剔透(汗挺多啊……)的脚底上过了一遭的羽毛齐刷刷地把费熙棠的口和鼻刷过。
“阿嚏!” 羽毛的刺激让费熙棠喷嚏连连,本就无法正常完成的换气变得更加断断续续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嚏!哈……哈……哈……阿嚏!不行不哈哈哈哈不行……我……阿嚏!让我歇一会!”
什么嘛,看她那么爽快还以为会很能扛呢。
“OKOK,渟姐你和瑞秋姐来一次终极对决吧,既然只有两个人了,就不要搞手心手背了,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胜负吧。”
吴渟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局,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向了田瑞秋。
虽然因为被喊老了没有真停手,但田瑞秋相对于唐葫而言确实还算放水,挠殷雪莹一会还带歇一会。正会正好歇着便也放下羽毛朝吴渟走来。
由于觉得田瑞秋的眼神有一种无以言表的阴森感,之前的两局“手心手背”吴渟都尽量避免直接与她站在一条直线上。
怕当然是没怕的,只是隐约觉得叫她盯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吴渟必须和田瑞秋面朝面了。
“三,二,一!”
唐葫的倒数之后,吴渟和田瑞秋一起出手了。
都是石头呢。
看到这个结果,田瑞秋冲着吴渟笑了笑,吴渟也只好回她一个笑容。
“平局了?再来一次。”
唐葫又一次倒计时之前,吴渟和田瑞秋都一边挥着拳一边紧盯着对方的面部。
“三,二,一!” 这次两人出的都是剪刀。由于伸出了手指,加上身体有意无意地前倾了一点,两把“剪刀”几乎要白刃相交了。
“再来!”这回不等唐葫开口,田瑞秋主动自己进行了倒计时,“三,二,一!”
这次两人出的依旧都是剪刀。
“两位大姐,我还没有……”
“再来!三,二,一!”田瑞秋并不理会唐葫的吐槽。 新一轮两个人都出的是布。
吴渟有点厌烦了。刚刚的四轮石头剪刀布她考虑了女生一般倾向于先出什么、未能一局取胜时倾向于怎么出、对连续重复出一手势的回避心理以及对其的逆向利用,但田瑞秋貌似也能全程“预判你的预判”。
放弃预判吗?放弃的话又该怎么出呢?
“三,二,一!” 还没有想好新一轮的对策,田瑞秋的倒计时已经结束。
放弃预判的话,就直接出石头吧,最方便。
慢着,田瑞秋的拳头握得好像没刚才那么紧了?
明白田瑞秋安的什么心思后,吴渟出了一手剪刀。 而田瑞秋则在拳头落下的一瞬间变成了布。
胜负已分。
“好好好,那就请瑞秋姐挑一部玩具给自己用。渟姐,你帮我拿着鸡毛掸子继续招待熙棠姐。”
要继续挠费熙棠,吴渟是不忍心的。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举着掸子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费女士,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坚挺呢。”
“啊哈……我因为喜欢被挠所以接受度高,不是因为不怕痒所以接受度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在暗示自己是tk派?不过,空口无凭,还是不要信的好。
“来来来,瑞秋姐……”唐葫和之前一样要去挽田瑞秋的手,但她直接避开了唐葫,自己走向剩下的两部刑具。
“就这个吧。”田瑞秋拍了拍圆桌。
“那么,请先脱掉鞋子。”
虽然第一天时田瑞秋也是一副长裙配高跟鞋的典雅打扮,但在那之后她脚上就一直是运动鞋、登山鞋之类的实用货,并且穿的也是裤子。
这点比吴渟还强点,吴渟还是更愿意穿裙子的……
今天的田瑞秋是羽毛球服配跑鞋,总有种这个女人随时会跑开的感觉呢。
“瑞秋姐,请脱掉鞋子然后钻进桌底。”
左脚踩住右脚脚后跟让右脚从鞋子中脱离出来,然后右脚再踩回左脚脚后跟把左脚也拔出来——玩完这套每个人都尝试过的把戏后,田瑞秋被棉白袜保护着的双脚就踩在了地上。
“钻进桌底是吧,桌底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狐疑,但田瑞秋并没有分毫磨蹭,她是一边问一边进去桌下的。
“呵呵呵,这个圆桌虽有妙用,却不在下面,而在上面……瑞秋姐,在桌底是不是能看见桌面开了个洞啊?洞上还有块布,布中间有条缝,请你把脚从那里伸上来。”
唐葫引导田瑞秋动作的同时打开了桌面那个盒子,然后,两只脚丫就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面对这双盒中之足,唐葫没有立马去翻工具箱,而是上手捏住一只袜子的袜口,向上(脚底现在朝天嘛)褪,褪到脚后跟时,还抽冷子往没被褪的那只白袜脚上钩了两下,激得这双玉足一顿乱舞。
如法炮制地将两只白袜都拿到手里后,唐葫将它们团了团,放进瑞秋的鞋子里。
“瑞秋姐,你最好把大腿和屁股往桌外挪挪——哦小腿和脚不用动,我的意思是让你的脚斜向上伸出来,这样可以避免等会有脚以外的部位被波及……”
“波及?”田瑞秋马上捕捉到了这不一般的字眼,“你想对我用什么?”
“嘛,这个东西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确实挺管用的……” 唐葫说完就从工具箱里掏出了并不是挠痒工具的东西——一包一次性塑料手套。
戴好手套的她又拿出了一包洗衣粉——不,不是洗衣粉,只是袋子看起来像是洗衣粉的其他袋装物体吧…… 那袋子是没有任何图案的黑色袋子,袋子上唯一的点缀就是红色的“tickling”一词。
唐葫从袋子上方已经撕开的一个小口向手中倒了一下,倒出了一些白色粉末。
该不会真是洗衣粉吧喂!
白色粉末被唐葫小心翼翼地涂抹到田瑞秋的脚心上。 看她的小脚左躲右闪的,估计这粉末接触起来不是很舒服——也可能只是瑞秋太怕痒了不愿意被摸……
将原本肉白中泛黄的脚底变成两片大白色后,唐葫停了手。而田瑞秋的“小动作”也频繁了起来,两只脚丫不断相互搓着,并且脚趾也蠕动了起来。
由于隔着桌子,田瑞秋的嘤咛娇笑听不太清,但吴渟确信那不会太大声——之前田瑞秋质问唐葫的话她都能听见,显然不止是桌子阻挡的因素,还有田瑞秋自己克制的因素。
用凹凸不平的塑料手套和田瑞秋“握脚”后,唐葫总算是听见了一阵清晰的“噗哈哈”。
像是拿到什么成就而心满意足般地笑了笑,唐葫将手套摘掉,走向吴渟。
“渟姐,最后到你咯!”
吴渟嘟了嘟嘴,背着手走向了唐葫。
由于只剩下一副刑具了,所以吴渟也用不着“精挑细选”了,直接坐在了那折叠床上。
“把靴子脱一下。”
为了与上身的黑色开衫相配,吴渟穿着的裙子也是光谱靠左的暗紫色超短裙——跑起步来灵活性不如裤子,但比长裙强多了。
但选择超短裙并不意味着吴渟乐意让腿部毫无遮蔽,事实上她还穿了一双绒面过膝长靴。
在唐葫这样要求后,吴渟就解开了靴子顶端的靴带,然后像撸长筒袜一样将靴筒撸了下去,之前闷在靴子中的灰丝美腿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将双足从靴子中彻底抽出的那一刻,唐葫咳嗽了两下,吴渟还注意到她一度举起手要伸向鼻子,但马上又放下了。
“味道很重吗?”虽然早就从包括季明在内的不止一个人那里得到过答复,但吴渟还是要明知故问一句,只是单纯想让这个即将给自己带来无数瘙痒的小丫头片子制造一点尴尬。
“嗯啊,是有点……”见刚刚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唐葫也不遮遮掩掩了,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渟姐你不洗脚的吗?”
“试过啊,但是似乎没什么用呢。”说罢,吴渟抬起脚将足尖送到唐葫的面前,弄得唐葫捂鼻向后连退了几步。
“咳咳咳……渟姐你躺好,我要给你上铐子了。”
唐葫扶着吴渟在床上躺下,然后开始用四角自带的手铐将她的手脚铐好。
“呼……”捏着鼻子给吴渟的双脚上完铐后,唐葫站开来,报复性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并擦干了辣出的眼泪。
虽然由于味太冲耽误了一下唐葫的行动,但相较而言对吴渟的tk还不算拖沓,毕竟这张床就配有电动刷,连挑选工具的时间都省了。
说是电动刷,但又有点像淋浴用的莲蓬头,只不过孔里竖起来的是一撮撮硬毛。
说不定唐葫按下开关后它也能喷水呢?
“咔!”唐葫取下莲蓬头,按了开关。
没有喷水,只是那堆毛转动起来了,果然仅仅是个电动刷而已呢。
有一点吴渟要承认:季明和她还没玩过电动的刷子。
不管怎么在内心提醒自己“久经磨砺,不必畏惧”,面对带有新要素的玩法,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紧张呢。
结束自己吓自己的过程,直接被电动刷tk时反而安心了不少:虽然有一种连续不断地被从下往上冲撞的感觉,但在程度上并没有超乎想象。
由于知道手铐的牢固,吴渟毫无顾忌地用力将手脚一起向内牵、翘,以大动作缓解这痒流,一时间整张折叠床都震颤连连。
“噗呲!哈,哈啊,哈哈呵……小葫,不停一停吗?”经常被挠对吴渟来讲还是有点用的,起码让她在此时此刻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你和我现在都需要喘口气了吧……”
“嗯嗯嗯!”和之前一样,唐葫站开来,然后放开了一直捂住的鼻子,眼泪倒是没再流,想来是已经适应了。
“我说,小葫啊……”费熙棠依然卡在墙壁里,但还是歪着手指拍了拍墙,“想歇口气也别光站着啊,该给我们松绑了吧?”
“啊,这就来。”
这个小丫头啊……吴渟真觉得她有时候比自己还冒失呢。
第六节:甲仗与火
“然后呢?怎么收场的?”迟洵鎏一边捧着田瑞秋的脚,以手舀水给她搓脚背,一边询问那天晚上的“结局”。
“后来啊,唐葫拿着电动刷又去挠吴渟的上半身了。挠了没多久,刚刚从足枷下来的殷雪莹就来问她能不能走了。殷雪莹一走,我们剩下三个人也按顺序走了。”
“哦。所以说,讲完了吗?”
“讲完了。”
迟洵鎏将田瑞秋的脚放回盆里,有点失望又有点疑惑地问道:“所以说,你叫我来给你洗脚,还说有必须讲给我的事就是这些?我听不出这有什么非让我知道不可的地方,而且也理解不了这和给你洗脚有什么联系。”
“这个嘛……”田瑞秋抱着手臂,偏头看向一旁,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按照唐葫的说法,那个痒痒粉的效果不会持续太久,但今天上午我又一次感觉到脚痒了。为了确认这到底是心理作用作祟还是真有残留效果,我想让你和我的脚接触一下,要是你也有反应我就该去找唐葫算账了。”
……实验品工具人呗。
“你把昨天晚上的事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也被心理作用影响,导致结果不准?”
“在我讲到我怎么被挠之前,你有觉得手痒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所以确实已经没有残留了。”
拿起毛巾给田瑞秋擦干了脚上的水,迟洵鎏问道:“我要去确认费熙棠刚刚提供的一个线索,你来不来?”
在给田瑞秋洗脚之前,迟洵鎏就接到了费熙棠的短信,说是要分享一个关键线索。
在那座城堡的二楼有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一套盔甲——这倒是没什么好讲的,第一次去那座城堡的时候,迟洵鎏就把每个房间都检查过了(除了上锁的那间),他当然知道那里有一套盔甲摆着。
值得在意的地方在于,当费熙棠今天再次去那座城堡的时候,她发现那盔甲的背后多了一行文字:请去负一楼为我找回武器。
迟洵鎏记得,那套盔甲的手部确实是呈持握动作却又并没有真握着什么武器,而且,他很确定他第一次检查那套盔甲的时候,它背上并没有这行文字。
除此之外,负一楼真有个摆满刀枪剑戟的武器库……
“是说那个盔甲的事吧?我也收到了。”田瑞秋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估计是打开了短信页面。
“唉,费小姐可真是开诚布公啊……”半是阴阳怪气半是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后,迟洵鎏继续追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是吧?”
“如果是这种对于猜身份、保命没什么用的情报,某人也不介意公开吧?”瑞秋口中的某人是说她自己还是迟洵鎏呢?无所谓,都一样,“你先走一步吧,我脚还没干。”
迟洵鎏并没有一定要田瑞秋和她手牵着手过去的心思,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怎么放慢脚步或者停下来等人,就按自己的节奏快步来到了电梯,去往地下二层,再来到城堡。
“你也来了啊?”在城堡宅邸的二楼,迟洵鎏迎面遇见了从盔甲房走出来的吴渟。
“我当然要来,费熙棠应该是把线索分享给所有人了吧?”迟洵鎏和吴渟问完好后,发现季明也走了出来,“你俩今天不分头调查了?” 捏住男友的发稍,吴渟说道:“既然知道负一楼和二楼盔甲库两个地方之间存在关联,那还是两个人都先把盔甲库仔细搜查一番的好,要是分头行动,而负一楼又正好有什么要先了解盔甲库才能看出的异常之处,岂不是叫负责负一楼的人白忙活一场?”
这话反过来讲也一样吧,那为什么不去负一楼呢?
因为要考虑文字的内容。“请去负一楼为我找回武器”说明要找的武器可以以某种形式与这套盔甲匹配,那自然要先来摸清这盔甲的底细——这也是为什么迟洵鎏自己是先上二楼而不是先下负一楼。
好了,说归正传:这盔甲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多出字来?它又该与什么武器相配? 这都需要充分调动眼力、脑力才有可能搞清楚……
进入存放盔甲的房间,迟洵鎏通过观察盔甲几处磨损处的刮花形状确认了:这确实是上次来时看到的盔甲,并不是有人换了一副形制相同但有字的盔甲。
说到形制,这套盔甲某种意义上相当复古啊……虽然对于盔甲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但迟洵鎏记得,15世纪以后使用成块钢铁板的板甲就逐渐成为西欧主流了,像面前这种锁子甲与钢铁板混合的盔甲显然是更古早的玩意——不过也不会太古早,这个头盔是那种有个尖嘴的猪面盔,要到14世纪才发明出来。
肩部系有成板的肩甲而不是纯依靠锁子甲保护肩膀,这对于这个时间段的西欧盔甲来说是英格兰式而非意大利式的特征,或许应该去给它找点英格兰人惯用的武器? 比起这种问题,迟洵鎏更关心那行字是怎么来的。
绕到盔甲架背后,迟洵鎏看见了那行字。
这行字并不隐蔽——不如说就光明正大地写在盔甲的背上——确切地说是盔甲外的罩袍背上。
所以说,绝对不会是他昨天漏看了,而是昨天真没有。
是某种特殊条件下才会显形的墨水吗?如果是的话,那显形条件又是什么呢?
为了研究明白,迟洵鎏把脸凑近了那行字。
字很黑很浓,以至于笔画提起的时候墨几乎要散开了。
“该不会是拿记号笔写的吧?”
记号笔有延迟显形的功能吗?好像没有。
或者,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喷涂墨水的机关……
嘛,就算真有迟洵鎏也看不出来——至少现在还没看出来。
而且若说是喷涂上去的,这字又过小、过精细了。
从盔甲库离开,迟洵鎏准备坐电梯去负一楼看看武器库。
虽然是座古堡,但里面的电梯可不太古,配有电子显示屏。
从向上的箭头和变动的数字来看,正有人坐着电梯从一楼上来。
“就一层楼还要坐电梯……”电梯停下,迟洵鎏赶在里面的人出来前碎碎念道。
电梯门开了,走出来的人是田瑞秋。
“你脚总算干了……”
“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田瑞秋直奔核心。
“暂时没有。”迟洵鎏耸耸肩,“你是先来的二楼,还没去负一楼对吧?”
“当然没有。”想想也是,田瑞秋哪可能跑得那么快。
走进电梯后,迟洵鎏握住扶手再按下了“-1”。
这副电梯和城堡外面那副一样有着极快的升降速度,真不知道舒香依或者她幕后的什么大黑手是不是有关于挤电梯的心理阴影才会宁可产生摔跤的风险也要给电梯设置如此高速。
出了电梯,迟洵鎏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武器库。
“迟先生,你终于来了。”殷雪莹正站在武器库门附近,手中摆弄着一柄长剑,“大家都分派了区域,挨件检查库藏的武器,你也认领一片吧。”
看样子来的挺晚啊,其他人的任务都分配完了……不过还有瑞秋垫底呢,而且吴渟和季明来的也不算早。
和殷雪莹打完招呼后,迟洵鎏就挑了几个尚无人的武器架,和一旁的吴渟、季明确认了这一块区域没有被他们“包干”后,迟洵鎏就开始近距离端详这些刀枪剑戟。
很多兵器都在杆子或者刃上刻了花纹,如果能找到和盔甲罩袍上一样的花纹……好吧,那也并不说明就是和那套盔甲相配的兵器。不过,如果找得到这样的兵器,肯定要优先拿去插回去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或者应该研究其本身?
忙活了一阵子后田瑞秋也到了,迟洵鎏抬头看了她一眼,与之四目相对,顺便也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这一打量,打量出不对劲来了。
现在安凯岛上活着的“玩家”还有八人,瑞秋、吴渟、季明、殷雪莹、黄孜学还有他迟洵鎏都在场,剩下的两个人就是费熙棠和唐葫了。
唐葫姑且不论,她可能是还没来。费熙棠作为第一个发现盔甲背后文字的人也不在场可就不太正常了。
“我说,殷小姐啊……”迟洵鎏放下刚拿起来的一把大戟,走向还在门边的殷雪莹,“你包干的是门口对吧,有看见过费熙棠女士进出吗?”
“这个嘛……一开始费女士是和我、黄孜学三个人一起在武器库里的,后来吴渟和季明来了没多久她就说想找尺子来确认一下盔甲和这些兵器的尺寸,然后离开了。”
尺子……地面的超市和地下一层的文具店里都有吧?不知道她是去了哪。
说到尺寸,这支戟的斧头部分是真大啊……而且还有金色花纹装饰——是黄金吗?
迟洵鎏掏出了打火机,在那金色花纹上烤了烤。
“你干嘛呢?”季明瞥见了迟洵鎏的动作,满怀惊讶但又低着声地问了一句。
“烤验一下它是不是真金。”
“所以说,它是吗?”
迟洵鎏举起戟,指着被烤黑的地方给季明看“看来不是金子,也许是黄铁矿?黄金不会被这样烤黑的。”
对此,季明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手头的工作了。
迟洵鎏其实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事情,只是突如其来的想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殷雪莹正掏出手机在接电话。
“喂!熙棠姐?嗯,我还在那里……什么!好的,我会叫大家过去的。” 黄孜学见状,放下刚拿起的战锤,一手插兜一手推眼镜地问道:“怎么了?”
“熙棠姐说,她买好尺子回城堡的路上看见西边那座塔楼上着火了,不知道是在烧什么,让我们都过去看看!”
着火? 不管东边那座塔还是西边那座塔都是砖石建筑,要着火而且能被塔外看见那只能是塔顶的盆栽被烧了吧,除非是有人把别的什么东西搬到了塔顶来烧。
比如唐葫的尸体? 想到唐葫还没有现身,迟洵鎏不能不考虑这种可能。
“快去看看吧!”迟洵鎏掸掸衣服,快步向武器库外走去,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是单纯有从众心理,也都马上离开了武器库。
六个人一起跑进电梯,抓好扶手,上到一楼,然后冲了出去。
“跑那么快干嘛呀你们……”差点掉队的殷雪莹抱怨起来,“又没人拿枪逼着。”
呵,作为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反而最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呀?
出了城堡宅邸,果然能看见西塔塔顶飘出的阵阵浓烟。
塔顶还有个人影,应该就是费熙棠了。
对着不知道在燃烧什么的塔顶,吴渟面色凝重。
“千万别出事了……” 看来她也明白呢……迟洵鎏同样不希望再次面对这种答错就死的较量,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未能按时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唐葫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了。
塔内楼梯狭隘,六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你们来了……”费熙棠在塔顶入口处迎接着。
还不等迟洵鎏开口,田瑞秋先问道:“到底是什么被烧了?” 一边问,她还一边扫视了一圈塔顶平台,好像默认人家不会告诉她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几盆花草,还有一些里面的东西。”
只是花草的话犯不上叫大家过来吧……迟洵鎏觉得有必要细问细问。 “里面的东西具体指什么?”
“烧得看不太清了已经……” 听费熙棠如此说,迟洵鎏立刻踹倒了正在着火的三个花盆,然后脱下外套,裹在手上,向火中扑打,时不时还向火中踩两脚。 其他人见状,也七手八脚地跟着灭火,虽然废了几件外套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火给灭了。
放宽心,舒香依准备的换洗衣服挺多的。
“这个……”吴渟伸脚从灰烬里扒拉出了一点残存的布料,“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一块化纤布料,上面的图案……好像是唐葫一件衣服上的?
殷雪莹的脸色变得乌青起来。 “小葫……她怎么了!?”
同样看起来脸色糟糕的还有季明,但他相对而言要镇静一些。
“目前还不能妄加判断,我想我们有必要先找到她人在哪,不管是作为活人还是……” 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田瑞秋及时作了补充:“还是作为尸体。”
第七节:十个问题
季明一直对城堡里的楼梯去不了负一楼,只能通过电梯前往那里感到奇怪。
现在想来,这又是一个诱发人恶意的设计吧……那库房装满武器,适合杀人,但又与地面隔绝,这样大家就不会很快闻到血腥味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许只能让惨剧开幕的时间延缓个几分钟,但大家刚刚从地下一层离开的“灯下黑”效应又让大家下意识地觉得唐葫不会在那里。直到其他地方都找遍了,迟洵鎏提出要再仔细搜寻一遍负一楼,众人才回到那里。
根本没有必要再次地毯式搜索,一回到负一楼,大家都闻到了从武器库飘来、如同铁锈的死亡之气。
横陈于武器库中央的,是被脱光衣服,全身插了十几把剑、斧、矛的唐葫。
不管怎么为之感到震惊和愤怒,季明和其他人都无法直接走过去调查唐葫的尸体,因为武器库的改变还不止是多了一具死尸,所有的柜子、架子都被推倒,不但有十几把兵器刺在了唐葫身上,还有更多的兵器丢得满地都是,其中不少被丢出来以后斜靠在了那些被推倒的柜子、架子上,简直成了一道道“拒马”。
要是走向唐葫尸体的过程中被散落地面的兵器绊倒,然后摔在这些“拒马”上,怕是要和唐葫一样在身上添几个血窟窿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些危险的障碍收拾干净,舒香依的勘验报告也发过来了。
季明暂时还在问询众人,而田瑞秋则已经在大声读勘验报告。
“死者为唐葫,死亡时间推定为13:00-15:00,死者身受十五处锐器伤,颈部一处,前胸四处,腹部八处,大腿两处,肾脏、肝脏、肺、胃均有不同程度穿刺,其中只有颈部伤口是生前形成。另有位于后脑的钝器伤一处,此处钝器伤为生前形成。死者死因是颈动脉、颈静脉和气管一同受损后血液进入支气管和肺内引发吸入性窒息。”
这个死亡时间范围帮助不大,按照季明从众人口中整理的结果,费熙棠、唐葫以外的六人到达城堡的时间范围是13:55-14:15,按照顺序来说依次是黄孜学、殷雪莹、季明自己与吴渟、迟洵鎏、田瑞秋,费熙棠则是在13:20左右就到了,从她发短信的时间来看,是在13:30多,接近13:40的时候发现了盔甲背后的文字,至于唐葫……她12:15左右离开食堂后就没人见过她。
费熙棠提出要找把尺子而离开是在14:05,后来她在14:35左右打来电话说看见西塔着火,众人赶过去在火中找到唐葫衣服的残余,开始玩命找唐葫,最后发现她的尸体是在15:30。
虽然给的死亡时间范围是13:00-15:00,但捋一捋时间线就会发现杀人只能发生在大家离开武器库的14:35之后。
存不存在唐葫早就被杀了,只是在14:35以后被搬运进来这种可能?这个嘛……本来季明是有所怀疑的,但吴渟和迟洵鎏在检查了尸体以后确认了伤口确实就是这些插在唐葫身上的兵器制造的,而这些兵器直到14:35为止都好好地放在柜子里、架子上或者被大家拿在手里。
而如果说是先杀人,再将武器上的血洗干净,等到将尸体运回武器库后再把武器插回尸体上……
这一点同样不可能,这些伤口都是只被捅了一次形成的,而且看武器上血液的喷溅程度也足以确定它们都是在唐葫活着时或者死了不久后才插上去的。
临时客串了一把验尸官的吴、迟二人从尸体旁站起来,吴渟一边搓着手一边和迟洵鎏说话。
“想不到迟先生还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啊……” 迟洵鎏想按头,可能是顾虑还沾着血,于是又将手垂下,回应说:“彼此彼此。”
“我是家庭因素,不知道迟先生这算怎么回事……”
用未带血的手腕揉了揉额头,他说道:“只是出于兴趣。”
省略了作为主语的“我”,是心虚吗? 也许只是季明自己想多了。
不管他验尸的知识是哪里来的,现在先抓出杀害唐葫的凶手要紧。
“除了尸体,这些东西我想我们也很有必要注意。”迟洵鎏指了指已经和武器们一样堆放到墙边的几件衣物。
它们和那些刀剑一样丢在地上,从上面没有沾血来看,凶手应该是在杀人之前把它们脱下来丢开的。 季明走向那些衣物,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记得另外一部分唐葫的衣物是被烧了吧,这里还有一部分留存是为什么?凶手使用两种不同的方法对待衣物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虽然没有明确是在问谁,但吴渟主动回应了他。 “关于这个,我觉得注意一下衣物的种类会比较好。先说没有被烧,能直接看出来的这几件吧。”
季明眼睛没瞎,当然立刻做了回答:“是鞋子、胸罩、裤子和外套。”
“那么被烧掉的又是哪些?” “其中有一件可以看出来是唐葫穿在里面的T恤,另外两件……”这个问题就不太好答了,另外两件差不多被烧光了,看不出外形。 一旁的迟洵鎏缓步走来,漫不经心般扭了扭肩、臂。 “是袜子和内裤吧,就算不能看出来,考虑一下她身上还剩下什么就是了。”
对于这个答案,吴渟歪了歪脖子。 “她那天有穿袜子吗?” 迟洵鎏点点头:“当然有穿袜子啊,我都看见了。” “最后那件其实也有可能是安全裤吧。”
话一出口季明就觉得自己这个补充很蠢——唐葫她今天又没穿裙子,穿安全裤干什么? 好在两位侦探都没对这句话作反应,估计是不觉得安全裤和内裤有什么太大区别。
“从唐葫穿的衣服的不同遭遇我们可以知道什么?”吴渟继续着她那以主动发问来推动的推理方式。
“正常来说,我会优先怀疑是不是被烧的这些衣服上留下了什么能指认凶手的证据,但被烧的这些衣物都是贴身的,按照常理来说真要有什么痕迹乃至死者自己留下的临终线索应该是在外面的衣物上更合理吧?而且,就算真留在贴身的衣物上,一次性留三个也太……所以我想得寻找其他的共性。”
迟洵鎏的话兜了个大圈子,最后似乎也没正面回应“可以知道什么”。
“其他共性?”吴渟挑了挑眉,“迟先生你有头绪吗?”
“嗯,你看看这个。”说完,迟洵鎏举起那把他曾经拿打火机烤过的戟。
“这个怎么了吗?”
“啊对,你当时可能没注意到,问问你男朋友吧。”
面对把脸贴过来的吴渟,季明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呃,我记得迟先生曾经拿打火机烤过这个戟上的斧头,说是要检验一下那个金纹是不是真黄金。”
“结果呢?”
“并不是黄金,那里被烤黑了……”伸出手指的时候季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原本发黑的那个位置又变得金黄了。
“是这样吗,那我大概明白迟先生你想说什么了……”
吴渟再次搓起了手,这次搓的飞快,“但这实在是个大胆的思路,我们还是先把寻常的可能排除掉吧。”
这两人说起话来怎么越来越谜语了……
“寻常的可能是指什么?”季明实在忍不住发问了。
“就是说有一个人在我们外出的那接近一个小时里把唐葫带到了这里杀死。”吴渟解释道,“季明你刚刚询问了大家的行动时间对吧,你认为存在这种可能吗?”
“这个嘛……”季明掏出一张纸交给吴渟,“我整理了一下,没有哪个人有脱离其他所有人视线十分钟以上的记录,考虑到现场的凌乱程度,确实没有谁有足够的时间作案。不过,戒色派还有两人,他们互相知道身份,有作伪证的可能……”
迟洵鎏嗤笑一声,点着那张季明自己整理的时间表说:“只有两个人,那么如果是伪证的话,在对应时间段应该只有一个人能作证看见了对方,并且这个证人自己也会只有一个人为之作证。然而按照你对众人陈述的整理,无论谁,只有一个人看见的时间段都是非常短暂的,总是马上有第三人、第四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所以说,没多大可能性是伪证。”
那这个案件就难以用常理解释了——季明本想这么说,但他们俩貌似本来就已经想出了一种超脱常理的作案手法,于是选择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吴渟,准备洗耳恭听。
“啊,其实这个手法能不能实现都还不好说吧?”吴渟拍拍自己的头,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我们得先去塔楼确认一下!”
说完,吴渟和迟洵鎏就一起冲出武器库,季明只好也紧随而去。
本来正和费、殷、黄三人讨论案情的田瑞秋对此有点诧异。
“你们去哪?”
“可能知道凶手是怎么作案的了!”季明只能这样回复瑞秋,“哎,你俩慢点行不行。”
其实就算不喊他俩,他俩也只能放慢脚步——总还是要等其他人都上了电梯再启动电梯的,不可能就七个人还分两次坐。
电梯启动前,迟洵鎏从口袋中摸出他那只鎏金怀表,打开表态盖,然后背靠着电梯们向大家展示表面 “大家请帮我注意电梯上升用了多少秒。” “你那个不行,不够精确。”说罢,吴渟直接打开了手机上的秒表功能。
季明认为吴渟说的很对——他在电梯启动后很认真地去看了迟洵鎏的怀表,但因为电梯启动时和停下时的颠簸还是看不太清。
“5.54秒。” 念出手机秒表上的时间后,吴渟和迟洵鎏出了电梯,这二位倒也没有再大步开跑,但还是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季明先生……”田瑞秋忽然在这个时候凑上前来了,“你知道紫阳花长什么样吗?”
她也去过东边那座塔了——这是季明听见这话后的第一反应。
当初看见吴渟流泪,季明虽然没有立刻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但还是放心不下,在那天晚餐后进行了追问,得到的答复令人很无语。
吴渟真就只是想起来了个小说人物。东边那座塔第二个房间里那句“这适合作为送给玛亚的礼物”让她想到了《再见,妖精》里的玛亚,吴渟是由于这个女孩讨人喜欢却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而落泪的。
出于好奇,季明还问了一句“送给玛亚的礼物”是什么,吴渟的回答则是紫阳花发卡。 现
在田瑞秋忽然来问关于紫阳花的事情,季明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恐怕也去过那座塔里调查,并且读过那本小说。
不过……为什么不先问问她男友呢?
“迟洵鎏也不知道吗?”
“切,他就是这样,说话说一半,要接着往下问就得动手动脚了。”
看来她和季明一样并没有读过那本书,是从情侣那里得到的讲解……不过,动手动脚什么的,作为女朋友却不愿意接受,该不会迟洵鎏也是个同好吧?
“紫阳花的话,虽然我没有见过,但听吴渟说,是很像绣球的一种花呢。”
“绣球吗……”田瑞秋的眼神明亮起来,像是从已有的财物中认出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吴渟和迟洵鎏在出了宅邸后走向了西塔,众人也就跟着过去了。
“田小姐……”这次换季明问田瑞秋了,“你知道狄奥尼西是谁吗?” 这个问题季明本来打算问吴渟的,但后来光想着问玛亚的事就给忘了。
“狄奥尼西啊,他确定了公元元年是哪一年。”
“他有过什么明显过错吗?”
“不记得有。非要说的话就是没把公元元年定为公元零年导致公元前的年份在计算距今多少年时会比较麻烦,不过他那会欧洲也没什么人会使用0。”
由于塔内楼梯狭窄,原本分成两堆的七位活人只好排成一列上去。
“吴小姐,需要我向你讲解东塔第二个房间里那句话的特殊含义吗?”
“不需要,是指紫阳花对吧?”
其余人需要啊喂!
“那个……”果然,殷雪莹不能理解了,“紫阳花是什么?和案件有关系吗?”
“我长话短说吧,”吴渟一边打开第二个房间——他们所处的西塔的第二个房间,一边说:“东塔第二个房间里那句话是用了一本推理小说里的典,答案是紫阳花。小葫曾经邀请我们一起去玩游戏的那个房间里的花就是紫阳花。”
言谈间,迟洵鎏已经站到了那个安装于天花板的拉杆下,然后举起手一推,把拉杆从朝里推成了朝外。 推完之后,迟洵鎏就向外走。
“你们陪唐葫玩的那个房间就是那个一度被锁住的房间对吧?现在让我们再回那里看一看。”
季明记得,不到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寻找唐葫的时候,那个房间还是解锁状态。
回到宅邸内,吴渟和迟洵鎏招呼大家都来试试打开这个房间的门,但它就像是有什么无法形容的力量在支撑一样无所动摇。
“我记得……”殷雪莹面露难色,“之前找小葫的时候,这个门不但没锁,而且也没关。”
“果然……”迟洵鎏握紧了拳头,“我们再回去开启另外一个开关!” 此言一出,吴渟以外的人都怨声载道——这样跑来跑去的是干嘛呢!
来到西塔第一个房间,迟洵鎏将那根大指针从左边拨回了右边。
“现在,去负一楼!”
这次倒是没什么人抱怨了——都习惯了。
在电梯里迟洵鎏再次掏出了怀表,但马上又收了起来换成手机。
“请大家再一次注意电梯用时。” 听他这么说,包括季明在内的大家都掏出手机准备自行计时,但因为电梯马上就开始运行了而不太准。
“3.84秒!”
“我的是3.72秒。”看来吴渟按得要慢一点点。
“与第一次的结果差了接近两秒,考虑到这电梯的速度,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负一楼高了差不多十米吧!”
“怎么会!”殷雪莹吃惊地捂住了嘴,“这里分明就是……”
她走出了电梯,面对这初一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负一楼欲言又止——她已经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顺着殷雪莹的视线看过去,是武器库。原本应该一片狼藉的武器库就和大家刚刚开始检查工作时一样整齐,原本应该满身血污躺在库中的唐葫尸体也不见踪影,原本应该被烧黑了一片的长戟……好吧,这个戟还是有一片黑。但季明第二次看戟的时候,黑块已经消失了,这第三次看却又出现了,所以还是有所变化。
“好戏要开场啦!” 吴渟在说出这仿佛真.解决篇开场白的话后,搓着手为大家进一步引导。
“该展示的前提条件都展示的差不多了,让我们开始一起解答问题吧。首先看看,这次的凶手总共给我们留下了几个问题?——啊,范围讲大一点吧,地下二层开启以来我们总共遇到了多少问题?”
“总共十个。”回答的人是田瑞秋,她举起两个巴掌,伸直了十个指头,“第一个问题,东塔里的那两句房间里写的话有什么含义?第二个问题,西塔里那一堆开关一样的东西有什么作用?第三个问题,那个摆了紫阳花的房间的门为什么时开时锁?第四个问题,盔甲背后的文字有什么含义?第五个问题,唐葫没能及时和我们一起去检查盔甲和兵器与凶手有关吗?第六个问题,为什么凶手对唐葫的一部分衣物选择焚烧,对另外一部分选择留置于现场?第七个问题,本来被火烤过的戟上斧头为什么突然又找不到烤黑的痕迹了?第八个问题,凶手为什么在唐葫死后还要向她捅刺十余次?第九个问题,凶手为什么打翻了那么多架子和柜子,还把兵器丢得满地都是?第十个问题,大家在寻找唐葫的时候能够互相监视,那么凶手是怎么找到机会把唐葫带入武器库杀掉的?”
第七个问题应该是迟洵鎏告诉她的,剩下九个……想必是他们那一堆人讨论期间提出的。
“那么,我告诉你们,”吴渟背过手去,一面踱步一面时不时拿鞋跟敲敲地板,“这十个问题连同本案的凶手是谁这个大问题可以一次性解答!”
“愿闻其详。”田瑞秋虽然是对着吴渟说的,眼神却飘向了迟洵鎏。
“还记得我之前说什么吗?”迟洵鎏也没有辜负她的眼神,“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负一楼高,并不是真正的负一楼,只是近乎全方位复刻了负一楼的另外一个楼层罢了。考虑到这里比负一楼高,但还在一楼之下,就称之为零楼吧。这样一来,第七个问题和第十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一开始身处的武器库和后来发现唐葫尸体的武器库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地方,凶手是先杀死了唐葫,把她的尸体藏在了负一楼武器库,然后利用西塔里的机关改变电梯的运行模式,让后来到来的人去地下时到达的是零楼,接着他再次触碰机关,让电梯的运行模式变成去地下时会去往负一楼,我们就发现了唐葫的尸体。既然前后去的不是一个地方,那戟也不会是同一把戟,我在零楼把戟变黑一块,负一楼的戟当然没什么变化。”
季明听后,正要提问,吴渟却先开口了。
“你是要问凶手是怎么发现西塔的机关能影响电梯的,对吧?这就涉及到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了。紫阳花我们已经解释过了,东塔还有一句是讲狄奥尼西的过错的,关于他,大家只需要知道他考证了公元元年是哪一年,以及公元纪年缺少零年就可以了。”
电梯的按钮上也只能看到“-1”看不到“0”,所以说……
“东塔房间里的话语是对西塔对应楼层的机关可以操作什么地方的提示吗?”
“Bingo!不过,东塔第三个房间比较特殊,它没有在墙上写什么文字,而是开了两个天窗,那应该是作为关于两座塔作用的总提示存在的吧!西塔第三个房间的机关操纵的正是东塔第三个房间里的天窗——这一点还没有验证,不过,反正和案件谜团直接相关的房间是西塔第一个,就继续往下讲好了。”
“凶手可能是通过东塔第二个房间里的提示语以及栽种有紫阳花房间的门锁开关问题发现了西塔的几个开关带有对建筑物的远程操控功能——也可能是通过东塔第三个房间的天窗?无所谓,总而言之,凶手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加以利用。利用的方法嘛,就涉及到第五个、第六个、第八个和第九个问题了。”
“对于第五个问题,已经解答了第十个问题的我们可以做出肯定的回答。但凶手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唐葫脑后有伤口,你们有些人可能会怀疑凶手是先打晕了她,将她藏在负一楼,然后在我们一起离开零楼后去往西塔启动开关,坐电梯前往负一楼杀人。但我们本就是在共同行动阶段没有机会杀人这一前提下进行讨论,所以凶手应该是打晕她后立刻将她杀了。先打晕再下手应该只是觉得使用利器难以一击使唐葫停止行动,怕她逃跑甚至被她反杀而已。”
“那么凶手为什么不干脆使用钝器杀人呢?其实逻辑和第八个问题、第九个问题的答案是互通的。”
“钝器在杀了人之后无法插在身体上,并且难以比对是否为武器库内的兵器——舒香依的勘验报告也许做得到,但她不一定会写那么详细,事实上这次的报告确实不怎么详细。凶手希望我们能发现、能相信,他是用武器库里的这些兵器杀死了唐葫,并且像是暴怒一般对着唐葫的尸体一次又一次刺击,他想让我们觉得他是在极为激愤的情况下杀死了唐葫,这样那些柜子、架子乱倒也就合理了——歇斯底里的凶手把它们踹倒推倒了呗。但实际上,将现场变得乱七八糟并不是因为凶手的情绪,而是因为别的理由。”
“迟先生通过戟上的痕迹确认了我们一开始进入的武器库和后来进入的武器库不是同一个地方,但实际上可以提醒我们的细节并不只有这一种不是吗?为什么最后只有他通过这样一个小细节确认了这一点?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但你们进入武器库检查这些武器时,每检查完一件兵器会不会把兵器放回完全一样的地方?就算会,这一放,兵器的偏向角度还能和之前完全一样吗?本来有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武器库,或者说,一模一样的楼层这件事是不容易发现的,但我们进入零楼武器库把武器摆放的原有布局破坏后,要看出零楼和负一楼的区别就变得容易了。而凶手要做的就是对负一楼武器摆放的布局进行一次比零楼更加彻底、更加明显的破坏,让我们完全不去思索为什么武器的摆放不一样,只是觉得这全是凶手干的。”
“凶手这样煞费苦心地掩盖,当然是因为第零楼的存在是他施展诡计的核心,他试图利用第零楼让我们将唐葫的死亡时间推后,并在对应的时间段内与众人一同寻找唐葫,让他变成不可能犯案的人。”
“而要做到这一切,凶手就有一个必须做的动作,那就是让我们离开武器库,但继续结伴而行。具体到案件中而言,就是用火情把我们引出去,然后用火中的衣服残片让我们觉得唐葫有危险,进而开展搜索。”
“慢着,这么说来,凶手岂不就是……” 黄孜学还没说出那个名字,大家就一起看向了她。
费熙棠,几乎主导了本案节奏的女人,依照推理,她就是凶手。
第八节:各有各的理由
“如果你是凶手的话,那么不仅仅第六个问题,第四个问题也能得到解答了。”
听了吴渟的话,费熙棠的身子抖动了起来。
“你在打晕唐葫之后,杀死她之前脱光了她的衣服,把其中一部分送到了西塔塔顶,压在花盆之下——你必须压在那里,因为你不确定作案之后、调动大家行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会不会有人在调查盔甲房和武器库之前先去再度调查一下那两座塔,到时候大家提前开始找唐葫,计划就要被打乱了。就是因为准备焚烧的衣物是需要压在花盆下的,所以你不得不选了那些较为柔软、体积较小的衣物作为准备焚烧的衣物,也就是内裤、袜子和T恤。而带有坚硬部分、隆起部分的胸罩、裤子和鞋子则被留在了负一楼。”
像是被说中了一样,费熙棠抖得更厉害了。
“同时,如果是你的话那么盔甲上的文字也好解释了。一开始我就在怀疑,如果真是主办方留下的提示语,那么按照已有的惯例,文字应该直接雕刻在墙壁上才对,再不济也应该以打印的形式出现,哪会拿个记号笔写在盔甲罩袍上?但如果这根本就是你伪造的那就说得通了,你不但做得到这种事而且也有必要做这种事——你需要一个事件让大家在你计划的时间来到城堡。”
“够了!”费熙棠忽然停止了抖动,回以大声的呵斥,“从刚刚开始我就想打断了,你到底在喋喋不休些什么啊,怎么就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凶手啊!这些事情只不过在我是凶手的情况下讲得通而已,有什么证据说明我一定就是凶手吗?”
光发现了火情的人是她这一点就足以把费熙棠捶死了吧……不过,还不等季明这样反驳,迟洵鎏就抢先一步把她压了回去。
“还在垂死挣扎啊!”虽然是在嘲讽,但他的话里却充满中气,好像自己是在宣判一件客观事实一样,“那我问问你,整个案件中最关键的一步,把电梯前往地下时的设置从去零楼调成负一楼是凶手在什么时候完成的?在所有人都到过武器库之前不可能,因为那会让后来者直接被送去负一楼发现尸体。而在所有人都到过负一楼之后,在我们全都没有长时间离开同伴视线这个条件下,不是只有找了个借口外出的你能做到吗?”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敲法锤一样甩出这句话后,费熙棠最后的倔强仿佛也被敲碎了,不再涨红着脸抗辩,而是失魂落魄地垂手,然后失心疯般一点点发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对,你说得对,这最关键的一步是我做得没错,但你以为我只靠自己能完成这个案件吗?”
“你当然不是只靠自己完成的。”迟洵鎏揉了揉头,好像已经不在乎手上的血了,“你并不是在其他所有人都到齐的情况下才离开的武器库。其他人何时到齐,是一个决定你何时点火的因素,你必定有同伙给你发短信告诉你这件事。”
费熙棠有同伙,这倒也符合戒色派还剩两人这一事实——虽然还不知道费熙棠的身份,但考虑到戒色派在上次的案件中试图伪造现场坑死他们以外的所有人,季明觉得这次的犯人应该也是戒色派没错。
“哼哼,你以为我的同伙只是发短信那么简单吗?实际上,给唐葫造成致命伤的人也是他!” 听费熙棠这样说,黄孜学将视线投向了殷雪莹——费熙棠是通过她向大家通知火情,进而把大家叫出去的,确实很可疑呢。
“看我干嘛!”殷雪莹手舞足蹈起来,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飘散开的怀疑,“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殷小姐……”田瑞秋忽然插入了讨论,而且边说话还边剪着指甲,一幅淡定从容的模样,“你不用急于自辩,因为费熙棠的话根本不足以相信。”
“你不信我!?”费熙棠掐住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一幅抓狂的样子,“你为什么不信我!?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同伙,她才是对唐葫下杀手的那个人,不信我你们都会死的!听懂没有!?”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因为信不信你做出判断的?”田瑞秋睥睨着费熙棠,可能把这个女人当作了什么天字第一号大蠢货“我是基于逻辑的好不好?你有一个同伙,不管给唐葫下杀手的人是你还是同伙,最后面对我们诘问的人都会是承担了调节开关这个出头鸟工作的人,也就是你。这种情况下,由同伙来下杀手,不就好像把命交到你手里了吗?万一你为了活命把同伙是谁爆出来了怎么办?如果我是你同伙的话,我只会接受发短信这种可以事后删除证据的活,绝对不会接受杀死唐葫这项分工,这样可能导致自己被处死的事情只能推给本就有更高暴露风险的你。要知道,我们可都有手机,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下手的时候留下照片、视频?”
“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你有能指控殷小姐的照片、视频吗?”
费熙棠沉默了,松开了本来抓住自己头发的手。
明白这意味着认输,季明说道:“我申请开始投票环节!”
“同意!”“同意投票!”“我同意!” ……
“一半以上的玩家同意开始投票!请将票投给你们眼中的凶手!”
伴随着这熟悉的广播声音,费熙棠以外的六人一起将手指向了她。见此情景,费熙棠也像是认命一样指了指自己。
“那么,将要被处决的人就决定是费熙棠了!处决时间还是定为明天早上8:30。有什么临别感言要留下吗?”
“嗯……说点什么好呢?”费熙棠又抓起了头发,一幅纠结的表情。
“和陈凯一样,说说为什么杀人吧。”季明也不知道该和这个即将被杀的杀人犯谈什么,就照搬陈凯的经验了。
“有那个必要吗?呵呵,呵呵呵……”费熙棠再一次发出了笑声,“他是有隐瞒着的黑历史,我杀人的动机,舒香依不是已经向你们展示过了吗?是那成山的钞票啊……”
竟然真有人被那些钱打动了吗?
“我说你啊……”吴渟歪起头看着费熙棠,“你觉得通过如此手段赚来的钱,真能正常花出去吗?”
“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做着这种事。” “并不冒昧地问一句,”迟洵鎏刻意把“并不”读重了几分,“你在专栏作家之外莫非还有什么副业吗?”
“副业?按照收入比例来说差不多算主业了都。”费熙棠掰了掰手指,“不管主业还是副业,我的工作内容都是写作。我不但给各种正规的报刊专栏投稿,还在网上的许多论坛群组写作,渲染邪淫的威胁。我赚钱的方式呢,就是把那些被我的文字打动了的戒友拉进自己的小群,进一步洗脑,然后向他们兜售佛珠、经文等号称宁静心灵的东西——哦,还有我自己写的关于如何戒色的著作,虽然内容主要是灌水废话,但买的人一样不少呢。”
“你们戒色派就是这样一群打着戒色旗号牟利的人吗?”季明不觉得这一问能得到什么真诚、严谨的回复,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怎么说呢。单就安凯岛上我这几个同伙来讲,有的是因为真觉得戒色好处大,想带动更多人一起选择健康光明的生活方式;有的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学习、交友多方面不顺,想找个靶子打一打,顺便结交一些能相互鼓励的朋友;有的只是单纯想以戒色之名恶心其他人,看着屏幕另外一头的人气的跳脚却拿自己没办法就感到高兴……不过这些也都只是他们自己说的,做不得准,说不定,只是和我一样想靠这个赚钱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戒色派的这四人,还真就都和戒色有关系啊?
“临别感言说完了吗?该走人啦。” 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众人身边的机器警卫射出了电击飞镖,将费熙棠电倒,另外一台警卫则射出网子,拖走了她
。 “那么,我们的解决篇又一次圆满结束了,大家该回哪回哪里去吧!”
在舒香依这样说了之后,大家也就陆续离开了。季明倒是一度愣了神,直到吴渟拉他才跟着走。
“想什么呢?”吴渟揪了揪季明的头发。
“啊,也没什么…… 只是觉得,大家对这些事的习惯程度都变高了,死了人、得知某人要被处死都没什么波澜了……这样的环境下,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就死了呢?”
“你这话说得……”吴渟侧过脸去不再看着季明,大概是生气了。
“打从上岛起不就一直是这样吗?”
“你总是想得太多,太折腾自己了。但我不许你这样,听懂没有?”
“你必须足够坚强,因为你的坚强不止是你的依靠,同时还是……”吴渟没有把话说下去,但季明知道,自己确实必须打起精神来了。
杀人犯都知道要依靠同伙完成计划,并且最终因为没有深层次的互信而被将死了。还坚守着底线的人们,更应该学会依赖彼此啊……
(第三章完)(作者:斯兰达 群号:638902773)
第四章:终末五重奏
第一节:最后的戒色派
早餐时间,大家再一次齐聚食堂。
尽管对上次处刑是何等的血腥记忆犹新,但在舒香依的强迫下,大家还是不得不按时到达,观看处决费熙棠的直播。
嘛,至少季明是迫不得已,其他人中有没有乐意收看的人他可说不准。
和陈凯一样,费熙棠正置身于一个各面均为灰色的、略有金属光泽的房间。
与陈凯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脱光衣服,只剩下白色胸罩、内裤的状态,并且还被两只从摄像头方面延伸出来的机械臂抓取着腰、腿。
一辆不知道由什么驱动的板车驶入了画面。板车上装着一个顶部开口的大玻璃缸,缸中盛放着大量的白色粉末。
板车行进到费熙棠的下方就停下了,那两只大机械臂随即将她整个人狠狠塞入了那缸粉末当中,像是给鸡腿裹面粉一样滚了几圈。
机械臂将费熙棠从缸里又拽出来之后,她就红着脸大口喘气,身体在钳住她的铁环里使劲蠕动。
“哈……哈……哈……”
这连续的娇哼……缸里是痒痒粉?
还不等季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有一个大罐子被板车运载着进入了画面,第三只机械臂随后挥舞着刷子在罐子里蘸了蘸,然后将一刷子黏稠的不明液体涂抹在费熙棠身上。
“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讨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那液体有增强痒感的功效还是刷子的效果,本来还勉力维持的费熙棠一下子发出了决堤般的笑声。
不过,不管是谁的功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刷上这些黏稠的液体以后,费熙棠身上的痒痒粉不再那么容易脱落了,这毫无疑问在增强痒感之烈度的同时也把持久性增强了。
第三辆板车进来了,上面和第一辆板车一样装的是个大玻璃缸,但这次缸里盛装的却是液体。
而且还是冒着热气的液体……
就像一开始裹痒痒粉那样,机械臂直接将费熙棠塞进了缸里,这次她倒是立马叫出了声——不是笑声,而是惨叫声。
被机械臂从缸里拎出后,费熙棠已经浑身都是水泡,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了,但她还是“嘿嘿哈哈”地笑着,看来这痒痒粉的持续效果真不是盖的。
第四只机械臂拿着一个钢丝球进入了画面,然后,就像那个刷子一样,将费熙棠的身体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刷了一遍。
刚刚被烫伤的皮肤在坚韧的钢丝球面前是如此的脆弱,血肉很快染红了整颗钢丝球,并且血肉还一颗颗、一片片地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痒……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费熙棠还在发笑——这几乎要突破季明的认知了,他本觉得这种情况下,要么疼感能抵消痒感,要么神经被破坏殆尽,根本没有痒的感觉了。
渐渐地,费熙棠面容发紫,不再发出笑声了。她死了,死于不间歇大笑引发的缺氧。
“好了,处刑已经结束,大家如果有吃完早餐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舒香依这样宣布之后,季明环顾四周,并没有谁再像上次处刑时那样呕吐、吃不下饭,甚至连惧色都不太看得出来了。
果然大家已经麻木了啊……一直有分出心思察言观色的他早在唐葫一案中就注意到了。
也可能是因为施佳言、芷汀瑶、唐葫这些能活跃气氛的人都一个个离去了?剩下的都是些本就阴森、暮气的人。
啊,至少吴渟不在此列。
吃完早餐的季明和吴渟手牵着手走出食堂。
“看到身份了吗?”吴渟向季明耳语道。
“看到了。”吴渟问的当然是指费熙棠的身份。作为tk派,季明在她被处决后就立刻收到了舒香依告知死者身份的短信,“她确实是戒色派。”
“这样啊……”吴渟微微一点头,“那戒色派,可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二节:预先筹划
“我觉得吧,每次都选择中午给你们开新地图,晚上发杀人动机,有点太单调了。”
迟洵鎏眯起眼睛看向正站在机器警卫上面,靠叠脚实现居高临下的舒香依。
“所以说,我决定来点有新意的活,中午给你们发杀人动机,晚上再开新地图!”
有什么区别吗?迟洵鎏没有察觉出来。
“听好了,这一轮的规则非常简单,七十二小时之内,你们要杀个人,不然我就把你们全杀了,明白吗?”
哈? 这么不讲道理的? 迟洵鎏看了看其他五人,瑞秋和吴渟面无波澜,季明和黄孜学一度面露难色,但也马上恢复了常态。
也是,舒香依本来就没讲过道理,早该习惯她的。
掏出怀表,迟洵鎏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14:32……
也就是说三天后的14:32如果还没发生杀人事件,大家就要一起死光光了。
“现在,解散!”
离开时,田瑞秋向迟洵鎏这边走了过来,并在他们二人与其他四人远离时与迟洵鎏并肩了。
“你觉得剩下的人里,谁是戒色派?” 尽管田瑞秋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来询问这个问题,迟洵鎏还是回答了她。
“先盘点一下吧,十二人里总共有四个tk派,四个戒色派,四个常人派。死掉的六个人里,王辂是戒色派,陈凯是常人派,芷汀瑶是常人派,施佳言是戒色派,唐葫是tk派,费熙棠是戒色派。那么活着的六个人里,就有三个tk派,两个常人派,一个戒色派。”
“要是你和我都在说实话,”迟洵鎏边说边揉了揉田瑞秋的腰,“那么,你是个常人派,我是个tk派,就还有四个人身份未定。”
“剩下这四个人分别是吴渟,季明,殷雪莹,黄孜学……”讲到这的时候田瑞秋打掉了腰上的手,迟洵鎏倒也没在意,“看吴渟在第二案和第三案中的表现,她基本可以肯定不是个戒色派了。她的男朋友季明倒是值得怀疑,吴渟在谈及自己怎么得知各死者身份时,说是通过背后的某人,如果她自己不是tk派的话,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通过季明那里获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自己就是个tk派,故弄玄虚是为了坐高季明身份,保护男朋友呢?”这一听就不是田瑞秋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但她要站在正常人的角度进行思考的话,确实有必要考虑这种可能。
“如果真想要进行保护,应该把tk派的身份往自己身上揽吧?”迟洵鎏不觉得从情感方面出发提出一种可能性没有什么不对,但他觉得瑞秋貌似进入了一个误区,“在不能确定面前之人是tk派还是戒色派的情况下,暴露自己是tk派的人才真要面对危险。”
“那个时候她不是已经确定你要么是个tk派要么有tk派合作者了吗?”瑞秋的记性还是不错的,没把这个吴渟找上他的由来忘记。
“她找上我是因为我说自己在施佳言刚死时就对他为什么会死有猜想,这本来是个要知道死者身份才能做出的推论。”但迟洵鎏觉得,这个由来的背景也是需要充分考虑的,“请注意,能知道死者身份不一定是因为我是tk派,也可能是因为我和施佳言一样是个戒色派,没直接把后一种可能说出来属于是给我面子。要是我在和她讨论案件的过程中主动提出这件事,还能因为破案的积极性否定我是个戒色派,但这话实际上是案件讨论清楚后我说出来装逼的。所以,她找我摊牌是件危险的事,要是真想保护男友应该说自己是tk派。”
“那就反过来,吴渟出于自保……”
“你这样就没法往下推了!”迟洵鎏觉得有点气又有点好笑:他是在梳理众人的身份,不是来陪瑞秋抬杠的。
“姑且当作季明是tk派而吴渟是常人派吧。”迟洵鎏按了按额头,“我不觉得以她的智商会干那种蠢事。”
虽然吴渟犯蠢的小瞬间也不少来着……
“不能确定的,就是殷雪莹和黄孜学了,他们两中有一个是tk派,另外一个是戒色派。”
“你觉得哪个是戒色派?”看来瑞秋在乎的是后者。
“殷雪莹嫌疑大一些,虽然杀死唐葫这件事是费熙棠栽赃给她的,但她是同伙这件事可并没有被证伪。”迟洵鎏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兜,他知道自己在进行最严肃的一步判断,“她是接费熙棠电话的人;她站的位置是门口那里,可以很方便地确认其他人有没有人来齐;她还和费熙棠有许多亲密动作。”
“如果在被逼上绝路时咬殷雪莹一口也是谋划好的,那这些都是可以安排的吧?电话她想打给谁就能打给谁;作为最先到达古堡的人,给后来的殷雪莹说一句小殷你负责那里一般也不会被拒绝;亲密动作的话,她硬贴上去就得了。”
“可如果这是谋划好的……”迟洵鎏继续回忆着上一案中的细节,“为什么她不立马指出同伙是殷雪莹?怎么看都是在发现大家怀疑起殷雪莹后的临场发挥吧?”
其实推到这里,迟洵鎏也不太确定了。毕竟,有陷害殷雪莹的谋划不代表不能进行临场发挥。如果他是费熙棠,他也不会立刻指出同伙是谁,抖出“行凶人不是我,是我同伙”这一点后可能就有人跳出来用更有力的论据指控其他人是同伙,这时候顺水推舟岂不美哉?
“真麻烦……”田瑞秋仰天叹气,“简单点考虑吧,殷雪莹嫌疑大,那么就认为她是戒色派。”
这样的话,那么最后一人——黄孜学的身份也确定了,也就是tk派。
“好啊好啊,都确认了好啊,就按照这样来吧……”
第三节:建筑风格
季明对于舒香依在如何隐藏入口方面的智慧与想象力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但当天晚上舒香依带领他们来到第三个去往地下的入口时,还是感到了意外。
这一次的入口不在山包里或者树墩里,而在水底。 确切地说是一片曾经位于水底的沙滩……
“来,把这些石头沙砾清理掉,你们就能看到入口了。”
季明之前不止一次来过海边,他记得之前水位明明没那么低。
“就算有入口,真能安全使用吗?”要是水忽然涨回去了,下去的人只怕是小命不保。
“这你不用担心,我保证能安全使用。”
目前为止,舒香依还算言而有信……
众人根据她的方位指点一起清空了一片沙石——这并不轻松,因为安凯岛的夜是很黑的,月光微弱,必须得让田瑞秋和舒香依两人在一旁打着手电才能干活。
沙石的下面,一扇井盖一样的圆形铁板门露了出来。 舒香依提着把手一拉,那门就打开了。
只有一扇门,这门关得还不怎么严,本以为门下面的楼梯会严重渗水,但季明真走下去后才发现这楼梯干干爽爽的,并没有任何积水。
感觉岛上超乎常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呢……
“来吧,这次要开放的是地下三层。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安凯岛的地下不止一层了,这次就不去前两层了。” 舒香依打开电梯门,待其余六人进入后按下了“-3”和关门的按键。季明注意到,这次电梯的运行速度就慢多了。
果然之前那些快速升降的电梯只是让人习惯岛上电梯的高速吗?为了给凶手创造便利,城堡里的电梯必须速度很快,要不然众人不难发现去负一楼和去零楼的耗时不一样,但如果只有那一部电梯高速运作,又难免让人生疑,所以其他电梯也得以超常的速度升降。 现在能见到一部以正常速度运行的电梯,是因为已经有人利用混淆零楼和负一楼的把戏作过一次案了,不需要再制造这种便利了吧……
当季明想通这一点时,电梯也停下了。
这一次的地下空间还是那样一望无际,还是那样以棕色为背景。要说和前两层不同的地方……比它们更亮一些——确切地说是比晚上的它们更亮。
按照舒香依的说法,地下空间的灯具亮度会根据地面亮度随时调整。地面正是白天,地下就会比较亮,地面是夜晚,地下也会调暗,今天晚上因为要带他们初探地下三层所以破例调高一些。
“上次给你们圈了个关于最终解答线索的范围,你们都啥也没找着,这次你们就自己随便找吧!”
这叫什么话,不是应该圈个更小的范围吗!?
平息怒气,季明审视起了周围的建筑。
他并不是相关专业的人员,对建筑风格的感知算不上敏感,但这地下三层的房屋还是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作为一个来自奉元的大学生,他经常见到各种带有坡顶、飞檐、斗拱、汉阙的现代建筑,印象里是叫什么“新中式”的。虽然这种搭配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种文化寻根的尝试,能让人直接通过外表看出来是中国人的房子了。
这地下三层的楼房就有这种感觉,有点堆砌中式元素的味道。
季明一向无意批判这种建筑——要他挑刺还行,要他自己说该怎么发展他可没这本事。他会在意地下三层的建筑风格,只是因为感到有趣——确切地说,是和前两层相映成趣。
地下二层有座城堡,而在城堡之外还有教堂,他曾经一度用“欧式风格”概括地下二层。但在进一步探索的时候,他和吴渟又找到了一栋“低配版”帝国大厦,以及被沙地和仙人掌包围的酒馆。
也许应该说“欧美风”更合适一些?但这个范围太大了,简直和“亚洲风”一样宽泛。
相对而言,地下一层的整体特征倒是好确认很多。 虽然芷警官遇害的那栋房子因为结构过于独特而很难判定,文具店、厨具店、便利店里也都是中文,但随处可见的“一户建”、以鸟居为入口的神社、和风装修的寿司店都在表明那一层的日本属性。
从日本,到欧美,再到中国……简直像是书店对推理小说做的分区,但发生在欧美区的上一案可并没有什么欧美风味。
不过,每层楼也都有些超市、五金店之类看不出国别属性的建筑物。
比如稍远处的游泳馆。
“我们一起去过几次游泳馆?”一起走进游泳馆的时候,吴渟突然向季明问道。
季明对此稍微回忆了一下“四次吧。”
“我怎么记得就三次?”吴渟掰了三个手指,“去年端午节一次,去年暑假一次,今年五一一次,还有吗?”
“你忘了?说要测游泳的前一周,我们还一起去过一次。”
“哦哦,想起来了……” 现在想想,那次去得其实挺莫名其妙的,游泳学会了就会一辈子,而如果说是要让成绩好看点,这临阵磨枪也提高不到哪里去。
游泳馆的前台空无一人,通往游泳池的铁栅栏门也没人看管。
“你想游泳了?”这是季明猜测中吴渟忽然这么问的原因。
“没有啦,只是忽然想问一下。”吴渟说完就从栅栏门那里离开,“去那边看看,那是更衣室吧?”
更衣室是两件板房,一间男一间女。
虽然完全没听见人活动的声音,但吴渟还是在进入男更衣室时派季明打了个头阵,确定里面真没有人后才跟着进去。
男更衣室分为两个区域,左侧是连为一体的多个更衣间兼淋浴间,右侧则是两个分割为两个独立房间的两间员工休息室,有床和床头柜。
更衣区明显比两个休息室要简陋,地板上有很多裂缝,能看见下面的泥土、石头。
天花板却透露出一种与之相反的精致感——它们是玻璃制的。
不过,使用玻璃天花板也可能只是为了省去对灯具的使用。
是的,这个破房子里连灯都没有……幸好地下空间的光照和地面一样,不然指不定得黑成什么样。
有点现代感的设备就是那一排排冲澡用的莲蓬头和安凯岛上随处可见的广播器——如果有人在这里冲澡,舒香依也能听见吧?
女更衣间那边也是一样的结构,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把员工休息室和更衣区贴着建在一起啊……”季明吐槽道,“而且,员工休息室没有窗户,在这里睡觉怕是不太健康。”
“不止是员工休息室……”吴渟进一步补刀,“更衣区,以及连接两个区域的小厅也没有可供出入的窗户,总感觉这里随时会变成杀人用的密室呢。”
“没这么吓人吧!”季明摇摇头,“更衣区不是有个窗户吗?那个大小是可以出入人的。”
“不要光从大小考虑能不能出入人啊!笨蛋!”吴渟上手压住了季明的双肩,“你看看那个窗户的高度,从地面到下沿起码有四米吧?”
“更衣区那边的各个更衣间之间不是都有隔板吗?先踩着隔板再跳过去就可以了。”
“窗户在最左边,那里已经没有更衣间了,只有两个公共水龙头和几个水桶、拖把、手推车。”
“那要是把水桶叠起来……”
“利用工具的话,你还不如说把更衣间外面那架梯子用上。”
“对啊!有个梯子,这窗户还有什么不能出入的?”
“就怕到时候,是门锁上了,用不了外面的梯子的密室呢。”
又一次碰上密室杀人什么的…… 希望不会吧……
只能这样去希望了。
第四节:睡个好觉
黄孜学正逐渐感到焦虑。 从舒香依宣布那不带拐弯、纯为挑起杀人事件而来的动机起,到现在,已经过去57个小时了。
直观点说,十五个小时后的明天14:32,如果还没有发生杀人事件,舒香依就要大开杀戒了。
而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什么有关总解决篇的线索,所以靠进行总解决来结束游戏也行不太通。
在今天晚餐结束后,黄孜学还曾经询问过那两队情侣,但他们的答复都差不多:有一点想法,但不能稳过。
在他看来,这不过都是为了鼓舞人心说的好话罢了,实际上大家应该和他一样毫无头绪。
“要不真地亲手杀个人?” 黄孜学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来得明智。
费熙棠在有同伙协助的情况下都迅速暴露了,他现在孤身一人,怕是更瞒不过吴渟、迟洵鎏等人。
“罢了罢了,大不了明天开总解决篇的时候胡扯一通,说不定就扯对了呢?”
不管怎么说,觉还是要睡的的。从这种胡扯胜利的前景上抽取了些许希望后,黄孜学麻痹着自己睡着了。
他本以为这会是个多梦之夜,结果却睡得颇为安稳。
不过,睡完后起得可不怎么安稳……
“黄先生!黄先生!”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脸上还隐隐约约有被拍打的感觉。
无法再安睡的黄孜学费劲地睁开眼睛,用胳膊肘趁着自己坐起身来。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简直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
甩了甩头、揉了揉眼睛之后,黄孜学看向了刚刚拍打自己的女人。
是田瑞秋。
“田小姐!”黄孜学惊讶地看着床前的这人,由于大受冲击而睁大的眼睛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这里不是他黄孜学的房间。
“这里是哪?田小姐你又为什么会在我身边?”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至于这里是哪……应该是游泳馆的那个员工休息室吧。”
员工休息室? 之前的两天时间里,黄孜学自然是有来游泳馆调查过的,所以也知道这里有两个更衣房,里面还都有员工休息室。
“我的头有点晕,”黄孜学捂着脑袋这样说道,“田小姐你呢?”
“我也有点晕……”田瑞秋倒是没捂头,但语气也尽显疲惫,“我想我们可能是被人打了安眠药,然后转移到这里了。” 田瑞秋说完就指了指地板,那里有一只针筒。
“我刚刚醒来的房间里也有一只。”
“田小姐也是在员工休息室醒来的?”
“嗯。”
黄孜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距离可能的死期还有五个小时。
“话说,外面的门能出去吗?”虽然黄孜学记得之前那个门上面是没有锁的,但如果有人想限制他们的自由,挂把锁不是什么难事,“之前都是七八点钟就吃早餐,我可有点饿了。”
“能出去,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先解决另外一个问题的好。”
“另外一个问题?” 黄孜学跟着田瑞秋出了休息室,并且意识到田瑞秋说“能出去”不是因为门没有加锁,而是因为钥匙就摆在门口。
那锁、那钥匙他都认得,游泳池的门虽然没关,但门边上有张疑似为检票员准备的大椅子,椅子上就有这把锁和这把钥匙。他调查游泳馆的时候还一时兴起拿这锁在门上锁了几次、开了几次。
“这锁和钥匙怎么在这……”
田瑞秋没有回答黄孜学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更衣区的门。
“我不是说了吗,相比于出去的事,还是先解决这个吧。”
“解决什么?”
“那扇门后面,带着血腥味呢,我们最好打开看看。”
黄孜学带着疑惑打开了更衣区的门,然后瘫坐在地。
眼前展开的,是阿鼻地狱的绘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五节:讲义与实际
季明和吴渟、迟洵鎏一起赶到是9:50左右的事。
托吴渟的福,他在来安凯岛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凶案现场,但这次的……还是过于有冲击力了。
在女更衣房的更衣区里,殷雪莹的尸体在字面意义上肝胆涂地了。
胳膊、手、腿脚、头颅全部被切断离开了躯干,而躯干则在腹部被开了个大洞,大肠、小肠、胰腺、脾脏、胃、肝、胆全部被取了出来,和身躯各部分、殷雪莹的衣物一起在更衣区后方铺开。
混杂期间的还有沾满血的大斧和尖刀,应该是从那座城堡的武器库里拿的。
实在……难以理解是带着怎样的一种想法才会做出并且真地完成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说,你醒来的时候,通往外面的大门就是挂着锁的吗?”再惊骇也不能耽误了正事,季明在听田瑞秋和黄孜学讲述了遭遇后,便向率先醒来的田瑞秋提问道。
“是的,我醒来,来到正厅的时候,这门就是挂着锁的。”
“二位对于自己是怎么被转移到这里来的,真地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真没有。”田瑞秋和黄孜学异口同声。
想想也是,所有人的房间都上不了锁,安凯岛地面又有储备了大量安眠药、针筒的医务室,大半夜给人打药然后运来这里确实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勘验报告发来了!”迟洵鎏的高声宣布让季明也立刻掏出手机看起了这舒香依在每次杀人事件后都会提供的官方提示。
死者为殷雪莹,死亡时间推定为2:00-3:00,死者的四肢、头部均被切断,脱离躯干,双手被切断脱离双臂,腹腔有一个长约20厘米的刀口,大肠、小肠、胰腺、脾脏、胃、肝、胆均被取出。死者的死因是颈动脉被切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另外,尸体内有安眠药残留。
“这个凶手很不简单呢……”吴渟并不是看着勘验报告说出这话的,而是站在血泊前,看着满地器官说的,“不但取出了这些器官,而且没有给它们造成大破损。”
还活着的五人中没有哪个是职业和医学相关的,要不然肯定要被当成第一嫌疑人。
“确实不简单,不过……”迟洵鎏揉着头起身——他原本是蹲在那堆血肉中的“我觉得更值得在意的地方是:他是如何离开的?”
确实,按照二人的证言,他们进入更衣区的时候,原本位于更衣区后方的水桶、拖把、手推车就都不见了——吴渟和季明最终在屋外找到了这些东西,那把梯子当然也还放在两个更衣房之间。
要说房里完全没有可供踮脚的东西倒也不是——床和床头柜嘛,但它们都摆在员工休息室里,如果凶手先是叠着它们从窗户离开,要怎么把床和床头柜移回去呢?
窗户出不去,门呢?也出不去。因为门在屋内那一侧上了一把锁,而且钥匙也在屋内。
如果是门闩的话,还可以先在不上锁的情况下出门,然后用丝线、小铁片之类的东西通过门缝来操作,但这可不是门闩而是一整把锁啊。
“看样子,是密室杀人呢。”吴渟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了迟洵鎏话中的含义。
“制造密室的动机有很多种……”迟洵鎏进一步向下说,“在本案中应该算是比较明确的。”
“是啊,本案的凶手完全没有要把殷雪莹伪造成死于自杀的样子,如果密室的形成不是意外,不是遮掩其他行为的一部分,而是主动为之,那么比较有可能的目的就是陷害正在房间中的两人了。”
季明记得吴渟讲过,制造密室的动机有很多种,这里应该是配合迟洵鎏的话而简化了?也可能她发现了什么证据支持她直接朝这个方向思考。
“陷害两个人?也可能只是陷害一个人吧?”迟洵鎏边说边将目光瞟向了田瑞秋。
那绝对不是同情对方遭遇陷害的目光,倒像是……指责对方就是那个陷害者的目光。
“我说……”看来田瑞秋也听出了迟洵鎏话中的不善,“这个密室真可以称之为密室吗?那么大一个窗户开着,就算它比较高,难道就真没有办法出入了吗?”
要是有办法出入,密室内的人嫌疑就要大大减轻了。
“田小姐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吴渟又一次搓起了手,“讨论密室就不得不搬出经典的密室讲义了。”
“密室讲义?”黄孜学看来是没听说过这个词,一脸茫然。
“是一套介绍各种密室类型的讲义。”季明为之作了一个非常简练的补充。
“不过呢,这个密室是那种存在出口,只是出口由于高度问题而难以使用的特殊密室……”吴渟歪着头看向窗户,“出入它的手法不管是物理诡计还是心理诡计都会很特别,所以我想从密室以外的部分入手。”
“什么部分?”迟洵鎏挑了挑眉。 “迟先生刚刚提到了制造密室的动机,其实对于本案的凶手,还有一件非常吃力,按理来说要有个动机才会去做的事情。”
“你是说……分尸?”
“Bingo!迟先生,你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介绍分尸是一件多么费时费力的事情吧?你觉得凶手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把殷雪莹大卸八块、开膛破肚呢?”
“这可不好说啊……”迟洵鎏吐了口气,“我看过关于制造密室动机的讲义,看过关于给尸体斩首动机的讲义,看过关于家族杀人动机的讲义,关于分尸动机的讲义我还真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吴渟笑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自行整理一份分尸动机讲义就可以了——哦,不过肯定还是要参考前人的讲义,特别是关于斩首的。”
“那就开始吧。”迟洵鎏也笑了,“我想到的第一种分尸动机是精神满足,也就是凶手对死者怀有深仇大恨或者凶手有什么奇怪的性癖、信仰,杀了人就要分尸才高兴。”
“我们中有那么不正常的人吗?”
“这可说不准。既然无法窥探人心就继续往下想吧。”
“我想出的第二种动机是搬运尸体。”吴渟拿手比划了个切割的动作,“把尸体切成许多块,就可以更方便地将尸体运到其他地方或者藏起来,这可以和其他手段配合起来制造诡计。”
“但是从出血量来看,这里就是杀人现场吧?”田瑞秋问,“岛上可没有什么地方存有血浆。”
“是的,所以,再来听听我想出的第三种吧”迟洵鎏按额头的手看起来更使劲了,“尸体上存在某些要掩盖的痕迹,凶手在分尸的同时可以破坏这些痕迹。”
“痕迹?比如呢?”
“比如揭示死者身份的胎记、凶手使用某种独有武器给死者造成的伤口等等。”
“但有舒香依提供的勘验报告,这样做意义不大吧?”
“谁知道呢……你想出了第四种动机了吗?”
“第四种动机……比如尸体上有什么必须要取走的东西。”
“取走?”
“比如牙齿上、手指上甚至肚子里有对凶手意义重大的物品。在取走的同时,又不希望人看出来,就把其他部位也碎了一遍。”
“这条很有趣。”迟洵鎏这话让季明稍微有点不适,但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和吴渟,“我刚刚还想了个可能和第三种差不多的第五种:凶手要通过分尸后放出的血、丢出的器官来破坏现场。”
“就是掩盖对象在尸体上还是尸体外的区别嘛……第六种是用来和其他尸块混合。”
“其他尸块?”
“算是无面尸诡计的变种吧。比如,将身体和头分开,然后只留下身体并更换衣服,再摆上其他尸体的脑袋,误导死者身份。”
“但这起案件中的死者我们明确知道是殷雪莹,不管看档案还是看人头。”
“是的,所以我提这种只是为了更全面一些而已,请讲第七种吧。”
“第七种,利用分尸耗时较长的特点,结合一段时间内的不在场证明洗脱嫌疑——实际上如果有机器的话,分尸时间会变短,如果有同伙的话还可以各自负责一个时间段的分尸工作。”
“这房间里可没有机器,而且我们中也没有谁能提供深夜的不在场证明……”吴渟将手搓得更快了,并在她接棒介绍时停下,“第八种,凶手想要利用尸体——确切地说是破碎的尸体来完成诡计。”
“具体来说呢?”
“比如,把某些想要投掷的东西绑到头颅上,然后投出去,确保投得更远;比如需要多个有一定体积的物体填充路上的孔洞;比如,需要拿着被害人的手指去留下指纹;又比如……” 吴渟暂停了举例,蹲下来,捡起殷雪莹的两只手掌。
“迟先生,你能看出殷雪莹的两只手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殷雪莹两手的区别——关于这一点,迟洵鎏看没看出来且不说,季明是早有注意了。
殷雪莹右手的大拇指使劲向手背翻着,而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则在每一个关节处都弯了一下,整体上向掌心弯曲。
相比之下,左手的五个手指都很自然地舒展开来。
起初他以为这会不会是什么殷雪莹留下的死前讯息,现在吴渟在讲解第八种动机的时候提这个,难道说,这实际上是和凶手对尸体手部的利用有关?
想想也是,分尸的话,凶手要在现场留很久,很难不注意到被害人留下的死前讯息。
“吴小姐认为,凶手对尸体的手部进行了利用吗?”黄孜学上前问道。看他那汗流浃背的样子,应该是紧张了很久却一直插不上话而干着急吧。
“正是如此。”
“利用来做什么呢?”这次提出问题的是季明——毕竟自己的猜想刚被推翻了嘛。
“你们仔细看这只右手上那些有血迹的部分。”
这只手上哪些地方有血呢?
作为其切断之处的手腕部分当然是血淋淋的。
由于右手的前端浸染在了血泊中,所以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的指尖也都已经被染红了。
这都没什么,唯一不自然的地方在于:右手大拇指与手指连接处的那个关节上也有一处环形血迹。
“是这一……这一圈血吧!”季明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指认道。
“这正是我希望你们注意的地方。明明拇指没有泡在血里,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血迹呢?假如是在切割尸体时有血液飞溅出来,也应该是形成点状的血迹,而不是这种环状的血迹。”
“环状的血迹……环状的……环……”迟洵鎏反复念了几遍这些字词,然后放下了从吴渟拿起那两只断手时就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拇指,“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迟洵鎏说完就从吴渟手里拿过殷雪莹的右手,然后走进血泊中,捡起了她的小肠。
黄孜学看着迟洵鎏捡起那团粉红色物体的动作不由得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确认一下我刚刚给凶手想的逃脱方法是否可行!”说完,迟洵鎏就将殷雪莹的小肠绕着她的右手拇指缠了上去。
给小肠打了个结固定在拇指上之后,迟洵鎏像抛飞虎爪一样将殷雪莹的右手抛了出去,搭在了窗户上。 靠着搭在窗户上的这只断手,以及与断手组合的小肠,迟洵鎏一步步爬上了那四米高的窗户。
“肠子竟然这么长吗?”
尽管惊悚于这个手法的疯狂、血腥,季明还是没忘记感叹他刚发现的不同寻常之处。
“成年人的小肠一般有5-7米长,在手上绑一下然后丢到4米高的窗户上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吴渟的表情很淡定,看来迟洵鎏现在演示的就是她所要讲的手法。
“说到成年人,这肠子竟然能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而不断?”
“我曾经了解过把被害人的肠子掏出来然后勒死人的案例,只能说,人体有些部位的坚韧程度要超出我们的通常印象。”
“所以说……”迟洵鎏将手和小肠丢了下去,蹲在窗口“凶手就是用这种手法离开密室的吗?”
“真这么想就上了当了!”吴渟猛然间抬高了音量和音调。
听她这么说,大家都将目光聚焦于吴渟。迟洵鎏则抱头曲腿向屋外跳了出去。
向屋内跳的话会滚一身血吧……说不定还会让脸和殷雪莹的肠子来个亲密接触。
“所以说,吴小姐你难道还想出了第九种分尸动机吗?”迟洵鎏从外面回到室内后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这个问题,“而且,就算想出了第九种动机,你有什么证据否认刚刚被我实践可行、并且能解释现场情况的第八种吗?”
第八种不也是吴渟提的,她会否决肯定有她的底气吧——这样想着,季明并没有附和迟洵鎏。
“所谓第九种,就是为了分尸而分尸——请不要搞错了,我不是说那种特别喜欢分尸的罪犯,他们应该归类于第一种。”
“说是为了分尸而分尸其实还不够精确,进一步往下讲的话,分尸可以将我们的思路引导到前八种中的某一种上去。具体到本案中,就是刚刚迟先生演示了的第八种。”
“我之所以将这个第八种动机否决,是因为如果只是想组装一个飞虎爪的话,在我们所处环境的条件下是没有必要从尸体上取材的。”
“舒香依为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大量衣物,这大家都清楚。如果需要绳子的话,哪里需要用到肠子这种在割取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弄坏的材料?把衣服裁剪、捆结就可以了。同时,安凯岛的地下一层是有厨具店的,找个大号汤勺就能充当爪子。”
“勘验报告里说,殷雪莹的尸体里有安眠药残留,显然这是一起凶手进行过准备行动的蓄谋杀人,因此也不存在凶手是临时起意作案、只能利用尸体这一可能。这样看来,拇指上的特殊血迹只不过是凶手为了将我们的视线引导到第八种动机上而将小肠在上面绑了一下留下的。甚至应该说,将殷雪莹分尸这整个行为都是为了这种误导而做出的。”
“新的疑点于是产生了:凶手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请各位不要忘记我们在讨论分尸问题前是在讨论密室,以及迟先生之所以在几种没有被完全排除的动机中选中了第八种,正是因为第八种动机:利用尸体、把尸体变成工具,可以同时解释凶手怎么离开密室。”
“凶手制造一个如此恐怖恶心的现场,只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分割尸体对他来说是有用的,进而将他离开密室的手法定格在需要用到断手、小肠的飞虎爪逃脱法上。但实际上,对于这个密室来说,还有一种手法不是吗?”
“你是说……”迟洵鎏深吸了一口气,季明终算是见到了他不平静的样子。
“根本就没有什么密室,凶手就是当时和尸体锁在一起的人!”
当时和尸体锁在一起的人……那不就是田瑞秋和黄孜学?
“吴小姐,这里有个问题吧?”田瑞秋双手环抱,眼镜微斜却也不急着去推,“照你所说,制作飞虎爪的材料并不难获得,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有一个凶手真就利用你说的衣服和勺子事先制作了工具,成功逃了出去,栽赃给锁在屋里的我们呢?”
“对啊对啊!”黄孜学连忙附和。 “如果我是凶手……”
出言回答她的却不是吴渟,而是迟洵鎏。
“想要栽赃留在屋里的人,我是不会留下那种明示凶手逃脱方法的证据的,就算不把断手带去泳池边清洗,也会在窗口掏出刀将拇指切一下,破坏掉那个血迹。”
“好吧……”田瑞秋举了一下双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算是认输了——只是在刚才那个议题上认输,“那么,你们认为我和黄孜学谁是凶手?”
“不是我!我不是凶手!”黄孜学急得涨红脸皮的样子让季明又烦又觉得好笑:怎么一点销售人员的口才都拿不出来呢?
“田瑞秋!”迟洵鎏忽然喊了她的全名,季明不确定这是在指认还是抬高对话的严肃程度,“你还要装傻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把黄孜学叫醒一起去看尸体吗?你不就是害怕他注意到他自己去看了尸体才有短信发来,进而意识到你就是凶手吗?”
即使面对这样严厉、直接的指控,田瑞秋却还是没有和陈凯、费熙棠一样暴跳如雷,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只是一点猜测,你有什么真凭实据说我就是凶手吗?”
“凶手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你和黄孜学两个人,如果能证明黄孜学不可能是凶手,那么你就是凶手了,对吧?”
田瑞秋朝迟洵鎏伸出右手手心,做了个“请”的动作。
“黄孜学是你在床边呼唤、拍脸了好久才醒来的,这点你们俩的证言都有提到,现在也还认账对吧?”
“认账。” “认啊,这有什么不认的!”
“假如黄孜学是凶手,他敢躺在床上等待你田瑞秋来叫他吗?他肯定要掐算好安眠药的用量、你醒来的时间,然后提前跑到你那个休息室里,要不然你醒来后直接走出去,不去找他也不发现尸体,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既然黄孜学的行动不符合凶手的逻辑,那凶手当然就是你!”
田瑞秋放开了环抱的手臂,攥紧了双拳。
“你真觉得我就是凶手了吗?迟洵鎏,我和你在一起六年了你竟然还能产生这么荒唐的想法吗!?”
“打起感情牌来了,那我就只好默认你是没什么可反驳的了,而且……”迟洵鎏讲到这苦笑了一下,“正是因为了解你我才敢如此肯定啊!”
“这个女人就是凶手对吧!不要和她多废话了!赶快开始投票吧!”眼见田瑞秋无话可说,黄孜学像是有嫌疑急于洗脱一样急切地要求道。
哦,不用加“像”,锤死田瑞秋确实能洗脱他的嫌疑。
“那么就开始投票吧。”吴渟看来也没有意见,“我申请开始投票环节!”
可是,真就没有存疑的地方了吗? 季明注意到,田瑞秋的嘴角有一点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样的上扬,他在之前三次案件发现真相的阶段,也都有在田瑞秋的嘴角看到过。
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这对于田瑞秋这个人来说,是在传达一种得意、欢快的情绪吧?
但她现在整体上又表现得相当愤怒……
“我同意开始投……” “不能投票!” 季明暴喝一声,中断了在场所有人对投票的同意。
“怎么了嘛?”吴渟歪过头来——这次还捎带脚朝季明靠了两步。
“虽然我暂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没理清的地方,请再仔细复盘一遍可以吗?”
“复盘什么啊!你和田瑞秋不会是一伙的吧!”
吴渟没有理会黄孜学的胡说八道,重新走向殷雪莹支离破碎的尸体,蹲下来仔细查看。
“季明同学……”迟洵鎏并没有跟着吴渟一起过去,而是面对面向季明说道:“我们没有专业的技术手段,只能通过逻辑推理找出凶手,所以有些没理清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之前的案件中我们也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忽然这样说,反而叫人更觉得有问题了呢……
“难道——”吴渟站起了身,却没有马上说下去。
“难道什么?” 吴渟的嘴巴动着,但季明却听不清她说的话,看来只是在念给自己听。
把自己所想念给自己听也算是整理思路的一种方式吧……不过季明还是更习惯用纸笔,或者说,他的脑力只支持他用纸笔进行能随时自己回溯的思路整理。
“舒香依!”吴渟终于又蹦出来一句听得清的话了,“舒香依,我记得你在我们查王辂案的时候提供过帮助对吧?我现在要问你一个关于规则判定的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那要看具体是什么问题!”舒香依的声音立刻从广播器中传了出来,“不过,既然是规则判定方面的问题,我应该是能回答的。”
“我问你……”吴渟的手搓着,搓得比季明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假如说,有两个人,各自持有锯子的一端,对着被害人的脖子锯下去,他们一起发力推拉锯子,这种情况下谁算凶手?”
“这个嘛……吴大侦探终于放弃底线想和男朋友一起杀人逃出去了吗?”
“我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
“咳咳,其实能回答……我告诉你:这种情况下两个人都算凶手。”
“如果是其他人,在案件发生前就这样询问你,你也会回答对吧?”
“那是当然的啦!”
“那之前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吗?”
“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吴渟从广播器前转过身。 “好戏要开场啦!”
第六节:五重诡计
之前吴渟指认田瑞秋为凶手的时候,季明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可算是明白少了什么了——果然要讲出这句话才真到了找出犯人的时候啊……
“吴小姐……”迟洵鎏并没有和吴渟一样的兴奋表现,“你会问舒香依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怀疑田瑞秋和黄孜学都是凶手,对吗?”
“不对。”吴渟没有摇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怀疑的凶手是屋外的人,确切地说是你!迟洵鎏!”
“这可有意思了……”迟洵鎏倒也没有发火,只是和一开始的田瑞秋一样睥睨着其他人,“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凶手?说到底,你连凶手有两个人这一点都还没有证明吧?”
“我有办法证明的……”吴渟此时从上到下都散发出一种凛然感,一种她通常只会在初见时展示,日常相处中就收敛无踪的凛然感,“有一件本应该出现在现场的东西不见了,那就是证明现场有两个凶手的关键!”
“是什么呢?”迟洵鎏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是手电筒!”吴渟抬起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这个房间里没有灯,完全依靠外界的光亮照明。本案的死者是在凌晨遇害的,正是一片漆黑的时候,凶手要完成破开肚子、取出小肠还不损害小肠这种高难度动作,不可能没有照明工具,然而,我们却并没有在现场找到手电筒或者别的什么能手持的照明工具。假如凶手只有田瑞秋一个人,她难道能在将门锁好之后把手电传送走?就算从窗户把手电筒丢出去,以人的力量也绝不会让手电脱离我们的视线范围。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除了田瑞秋以外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负责拿手电——也可能只是在杀完人分完尸后顺手从田瑞秋手中接过了手电,离开了案发现场,毕竟走夜路回去比留在屋里更需要光源。假如凶手只有田瑞秋一个人或者凶手是田瑞秋和黄孜学两人,在杀完人后还专程把手电筒送出去并且摸着黑回来将是即没有必要又难以完成的。因此,凶手不但有两个人,而且田瑞秋以外的那一个还是没被锁在屋里的人!”
“不错的逻辑推理,不过……”迟洵鎏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你只是证明了凶手的人数和人员构成,并不能证明凶手就用了你刚刚向舒香依询问的那种手法杀人吧?”
“迟先生,事到如今我就不向大家隐瞒了:我曾经向你询问过你是不是tk派,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还可以告诉你季明也是tk派。按照他告诉我的死者身份,殷雪莹是tk派。再考虑之前那些死者的身份,目前我们五个活着的人里包括两个tk派,两个常人派,一个戒色派。依据规则所写,如果常人派杀人,并不能使其他同身份的玩家一起逃脱,只有那个动手的人能离开安凯岛。戒色派和tk派才会愿意在自己不负责下手的情况下帮助杀人。我们中的戒色派只剩下一个人了,找不到同伙。tk派呢,就是你和季明,并没有田瑞秋什么事,但我们已经通过对分尸动机的推理确定了凶手中有一个人是留在屋内的,并且通过黄孜学在案发后的行为证明了他不是凶手,那么,田瑞秋肯定就是凶手之一。所以说,这是一起按照字面的规则,不应该有人愿意充当不亲自下手的同伙的案子,肯定是有人向舒香依确认了可以用一种特殊的手法让两个人都成为致人死亡的凶手,才会联手犯案——田瑞秋,我记得你发到的武器就是锯子吧?率先想到这样问的人是你,这可真是非常自然。”
听到吴渟提起自己,本来握着拳的田瑞秋松了手,将两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
“既然吴小姐都推理到这一步了,那我姑且承认我是凶手之一吧。”和陈凯、费熙棠不同,田瑞秋在承认自己是凶手时并没有那种颓然、失败的语气,莫非刚刚的愤怒也只是表演吗?
“作为凶手之一,我肯定是希望你们推理出错让我能逃出去的,所以我不打算直接说我的同伙是谁——我的话不可靠。但我还是想侧面提醒一下黄先生:吴渟的话只是证明了我是凶手以及我的同伙是外面的某个人,至于这个某人具体是谁,你可要自己判断喔。”
“黄先生……”迟洵鎏又开始摇唇鼓舌了,“吴渟小姐会认为我是第二名凶手我可以理解,毕竟做出这番推理的她自己肯定不是凶手,季明是她男朋友她肯定不会怀疑,那可选项就只剩下我了,但你和季明没什么关系,我希望你理性判断:一度积极指认田瑞秋的我,有可能是她的同伙吗?”
该死,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两人一起抓着锯子推拉来杀人,通过直接凶手只能用一个的思维定势来避免两个人一起被投出,这是第一重诡计。
在锯断殷雪莹的脖子后,又将她分尸、开膛,用更多身体部位的断离让颈部的断离显得不那么特别,以免其他人通过颈部的断离想到锯头这种能让二人共享杀人机会的手法,这是第二重诡计。
将殷雪莹的小肠在尸僵后的断手上捆绑一下,留下血圈,并锁上门、移除踮脚物,使其他人以为分尸是为了遮掩凶手逃离方式,这是第三重诡计。
让田瑞秋装作也被打了安眠药留在更衣房里,并在黄孜学醒来后引导他一起发现尸体,让其他人在看出凶手没必要从尸体上取材离开后认为凶手是田瑞秋,只指认她一个人,这是第四重诡计。
在第三重诡计被看穿后,迟洵鎏跳出来助力攻破第四重诡计、指认田瑞秋,降低他自己的嫌疑,确保就算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迟洵鎏的嫌疑度依然不比季明高太多,这是第五重诡计。
哪怕算上他们俩,活人也只剩下五个了,就这样迟、田二人还是准备了多达五重诡计,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凭此节节抵抗、进退有度。
不过……他们不会真以为吴渟只是因为情侣关系把季明排除的吧?
“季明不可能是凶手。”吴渟的语气坚决得可怕,“他昨天晚上在我床上,而且我们直到三点才睡下,这已经是殷雪莹的死亡时间下限了。黄先生,请相信我:凶手就是迟洵鎏和田瑞秋!”
黄孜学的眼神依然迷茫——也对,吴渟提供的也只是证言而不是物证,现在实际上拼得是二人的可信度了。
“好,我信你们……”这样说的时候,黄孜学并没有那种找到方向的坚决感,更多地是疲惫。
安凯岛上互相算计的事情太多了,是该疲惫了。
“那么,我申请开始投票……”
“且慢!” 季明原以为自己将成为唯一一个打断投票开启程序的人,没想到迟洵鎏也玩起这一手来了。
“你们非要把我当作凶手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虽然讲的是无奈的内容,但他那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却是半分不减,“不过,就算我是凶手,你们也不会拒绝由我提出的、能够终结这场死亡游戏的提议吧?”
终结这场死亡游戏?口气倒是不小……
“你想说什么?”吴渟问。
“还记得规则里怎么说的吗?开启总解决篇,指出主办方举行杀人游戏的目的,我们就可以离开安凯岛了。”
“你好像漏讲了一点东西呢……”吴渟边摇头边摊开手,“必须得回答正确才能离开安凯岛。要是答错了,所有人都得死。”
“是啊,但吴小姐你没有动手杀人,为了不在今天下午被舒香依处死,原本应该是打着靠总解决篇做殊死一搏的主意吧?”
“……除此之外我难不成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和瑞秋投死呢?现在开启总解决篇也不晚,我还可以帮助你们一起……”
“不要听他的鬼话!”本来言行间尽透虚浮的黄孜学忽然也怒吼起来了,“他肯定是想开启总解决篇后引导我们得出错误答案同归于尽!他……他不让投票这是心虚了啊!”
投凶手投错是个失败几率百分之五十的事情——就是“田瑞秋与迟洵鎏”和“田瑞秋与季明”两种组合之间选嘛,总解决篇投错的几率可就不好说了。
“黄先生,请你暂时闭嘴,OK?”迟洵鎏耸肩道,“我这建议不是说给你听,而是说给吴渟和季明听。”
说罢,他真走到了季明和吴渟之间。
“二位想想看,现在只剩下五个人了,要是再杀了我和瑞秋,那就只剩下你们和黄孜学,共三个人。接下来如果再发生一起凶案,让一个人作为受害者被杀,一个人作为凶手被处决,你们中可就有一个人要永远与对方阴阳两隔了——也可能是你们俩都死了让黄孜学笑到了最后。这种事情,我和瑞秋都不会在乎的,但你们会不会在乎呢?要不要试试看有可能让所有人活下来的总解决篇?”
“……如果田瑞秋是戒色派,处决了她之后,游戏也就结束了。”吴渟冷冷地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瑞秋是个常人派。当然,你没有和我一样与她小心翼翼地相互试探的经历,你不会百分百相信的。但比起这个,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和瑞秋死了之后,你们中的一个杀掉黄孜学或是被黄孜学杀掉的可能性呢?”
季明对这样的说辞不太感冒。
按照规则,总解决篇随时都可以开启,要是真害怕迟洵鎏描绘的这种情景,在处决他俩之后立刻去开启总解决篇就是了——就算黄孜学不同意也没关系,只剩下三个人的情况下他和吴渟两票就足以形成优势了。
不过,要是吴渟被说动了,想进入总解决篇,他也会跟票的——迟洵鎏和田瑞秋为了避免被处决肯定会同意,加上吴渟就已经三票了,在五个人中占到了多数,他再反对也没意义。
“你怎么想?”季明向吴渟征询意见。
“就算真要担心黄孜学……”
“我不是戒色派!别听他瞎说!”吴渟没有理会黄孜学的怪叫,继续说:“我们也可以在投票处决他们之后再开总解决篇。毕竟你和我一个是tk派,一个是常人派,处决他俩绝不会导致tk派或者常人派全灭进而让戒色派获胜。所以,到底要不要现在就进入总解决篇其实并不是一个关乎我们切身利益的问题,而是……要不要留他们俩一命的问题。”
心有灵犀啊……
“哈哈哈,要这样想也可以,虽然杀死我们没什么坏处,但留我们一命也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损失不是吗?”迟洵鎏还是满不在乎地发笑,但季明看得出来,他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你觉得怎么处置他们好呢?”季明走开几步,让迟洵鎏不再挡在他和吴渟之间。
“虽然现在看来,迟洵鎏和田瑞秋都是相当危险的人物,以至于舒香依当初准备爆出的黑历史是不是如他们自己所言是一点不值得为之杀人的小事都要打个大问号,但作为侦探,我不喜欢先入为主……”吴渟再次缓缓搓起了手,“不管怎么说,在殷雪莹案之前的三起案件中,他们对推理出真相大有帮助不是吗?避免了很多人被杀,接着又以二人合作的形式杀死一人,这样的两个人,叫法院来判决应该也不至于一起判死刑吧?”
考虑到最后一案的烈度,可不好说呢……
“你的意思是留他们一命?”季明问。
“我授权你做决定。”
啧啧,还要强调是她的授权,真是个强横的女人。
“可我是打算跟着你投喔……”季明是乐于和吴渟争夺各种主导权的——这几乎是他们相处间的一种日常小情趣了。但这个决定关系到两条性命,如果考虑到殷雪莹甚至可以说是三条。可能的话,季明不希望自己独立做出如此沉重、可能一辈子无法忘怀的决策。
“你们还磨叽什么啊!不要理他!”这回跳到两人之间的人变成黄孜学了,“直接投票处死他们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我真是受够了……”吴渟厌恶地看了黄孜学一眼,“黄先生,虽然这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更愿意相信我们当中剩下的那个戒色派是你而非田瑞秋。在芷警官与施佳言的案件中,你就是以这样的嘴脸向费熙棠提议伪造现场,坑害我们所有人的吧?”
“不是我!是费熙棠提议的!”
“哦?你这算是变相承认自己是费熙棠的同伙了?” 黄孜学语塞了,这是又聊爆了一个啊。
“不管你在那起案件中做了什么,本案中你不是凶手,所以我们不能投票处决你,不过,作为对你的一点小小报复,我现在决定要做那个不顺你意的选择了。” 吴渟说完就再次面向广播器。 “我申请开启总解决篇!”
“不要啊!” “我同意!”“同意!”“同意开启!”
黄孜学的哀嚎并没有任何作用,投票形成了四比一的绝对优势。
“那么,总解决篇现在开始,我将亲临现场,诸君准备好在我的指导下慢慢逼近安凯岛杀人游戏的真相吧,或者……”
“逼近你们的死亡。”
第七节:总解决篇
“嘿嘿嘿,期待已久的时刻到了,我们先从什么开始呢?”
还活着的五人已经来到了女更衣房外——既然已经不需要调查案件了,那还是离尸体远一点好。 舒香依和往常一样,坐在机器警卫身上,以玩闹的语气和众人打趣。
黄孜学对通过总解决篇逃出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他还是想尽己所能争取有利条件。 于是,他挺起肩背,对舒香依说道:“你不是说要给我们指导吗?那应该你先开口吧?”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先说说你们这三天来的发现吧。之前的日子里一直忙于调查杀人案、防止自己被杀之类的杂事,成果应该不如这三天大吧?”
“在说这三天的发现之前,我想先谈谈我之前的一些猜想。”
要是早知道吴渟会这么说,黄孜学就不出头了。
“哦?讲!”
“目前我们进入的各种建筑物就属地下二层的那座城堡最为奇特,里面遍布着各种机关。但大家在观察这些机关的启动装置时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它们看上去并不与任何机械结构相连、并没有接入任何管线,那它们是怎么遥控远处的机关的?”
“可能存在某种过于细微的电子收发设备吧?”黄孜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
“这样的解释也可以,但我却别有一番想法:那些开关能够遥控机关,仅仅是因为他们被设定为与之对应的开关而已。”
“被设定为?这话是什么意思?”黄孜学是真真实实地没听明白——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哪四个字。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没有发问,甚至没有流露出疑惑的表情,黄孜学真怀疑这四个家伙是不是开了个只有他没收到邀请的小会。
“吴小姐你也注意到了吗?”田瑞秋左手摘下眼镜,右手像洗脸一样将整张脸自下而上揉了一道,“仅仅因为设定而表现出某种特质的东西,恐怕并不止是那些机关呢。还有一部分门不是吗?完全看不出有上锁的地方,但在没有按开关、没有舒香依下手的情况下,就是开不了门。”
呃,看来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能想得到——最多就季明这个和吴渟最亲密的男生事先和她讨论过。
“不过,这种思路毕竟过于狂野了,我一开始并没有太把这个猜想当一回事,直到……”说到这,吴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向众人展示。
照片上,一个女人被手铐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胸罩、内裤,床头和床尾还各有一个人在给她挠痒痒。 床上那个女人是谁暂且不论,给她挠痒痒的那两个人,怎么越看越像吴渟和季明呢……
“这张照片是哪来的?上面的人是谁?”黄孜学问。
“这张照片是我们昨天从城堡东塔最上面那个房间里搜出来的。照片上那个给被铐着的女生挠痒的人就是我和季明,这个女生是谁你们不用管,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们给她挠痒痒前,把那个场地里里外外都检查遍了,没有发现任何能摄制影像的设备。”
黄孜学记得,他们当时推理说东塔第三个房间唯一的价值就是提示西塔的开关有远程启动机关的作用……现在看来,分明还隐藏了一条重要线索啊!
“巧了巧了,我们也有找到这种东西。”迟洵鎏将手伸入大衣内,然后甩出了一张照片——倒是没甩脱手。
照片上,一个头发拳曲的少年正在一只铁盒子里翻找东西,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盘着发髻、戴着眼镜的女生,一个眼睛大大、留着短发的女孩,以及一个面容白净、略显瘦弱的男生。
另外两位是谁不知道,那个卷发少年和眼镜少女似乎是比现在年轻一些的迟洵鎏和田瑞秋——诶,他俩现在也不老吧?
“这张照片是我在地下一层的那座发生过杀人案的别墅里找到的,它夹在一堆书画里……上面拍的内容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和瑞秋还在上初中,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是我们的同学。当时的我们正为一件校园秘闻开展调查,还为此挖出了社团前辈几年前埋的时间胶囊。”
有了吴渟的经验,迟洵鎏主动介绍起照片的内容来,“那算是我初中时期解决的众多事件中比较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桩了。我记得当时我们并没有拍摄任何照片,另外,由于这起事件的解决涉及到社团教室的结构,我事后把整个社团教室检查了一遍,这样再有本案中的异常情况就能及时发现。换句话说,我可以担保那个社团教室里也没有什么偷拍用的摄像头。”
“这样看来,你和我拿到的都是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照片。”
“嗯,可以这样概括。”迟洵鎏认可了吴渟的说法。 “这两张照片本来不应该存在,但是,我们的脑中肯定有这些画面。”
“你的意思是……”黄孜学渐渐意识过来这二位到底想说什么了,并为之愕然。
“我们现在,正身处一个依靠程序设定一切、每个人都如一串数据一样可以被读取的虚拟世界之中!”
“等一下啊喂!这样的事情未免太离谱了吧!不要这么轻易就认定啊!而且,如果这两张照片真是从你们脑子里提取的画面,上面怎么会有你们自己?”
黄孜学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对这个推理感到恐惧还是因为真觉得这不合理,总之他几乎是在脑口无缝切换地瞬间反驳了。
“这可以解释为使用了季明和瑞秋的视角补充素材。”
“但我们这么多天吃喝拉撒,感觉真实得不能再真了!”
“可能是使用了脑机接口?或者现在的我们实际上是根据真实的我们模拟出的一群本就归属于这个程序世界的ai?”
“但是……但是……这些都是瞎猜!有什么证据啊!”
“你要证据是吧?”沉默了很久的舒香依忽然又“下场”了,“那我就给你们点证据好了。”
她打了个响指,原本正常色彩的世界就在一阵扭曲之后变为了黑白色。
“呃,你怎么突然这么……好。”黄孜学本以为舒香依不会给予如此重大、直接的提示。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帮你们证明这件事?我是让你们推理主办方将你们请来举行杀人游戏的原因,不是让你们推理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
对啊……真正要命的部分还没有触及……
“用不着那么着急。”吴渟边缕着季明的头发边说,“不管怎么说,加入了: '我们处于一个程序世界' 这个前提后,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了,比如我们为什么都没有关于自己怎么上岛的记忆——因为并没有相关的设定。另外,'如何找到一座岛屿长期控制我们,却又不被警方发现'这个难题也用不着解决了——这座岛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
“好了吴小姐,不必兜圈子了……”田瑞秋伸了个懒腰,仿佛已经不耐烦于这漫长的拉扯,“我要直接说我和洵鎏讨论出的结论了:这场杀人游戏起源于两个人一场无聊的辩论,一个人试图让对方放弃tk、加入戒色,对方则坚决不觉得戒色有什么大用。这场辩论的后续是二人打算用一场离奇的对决一较高低——他们找来了一批志愿者,也就是我们十二人,收集我们的信息——或者直接建立大脑与计算机的连接,让我们得以现身于这个程序世界自相残杀。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仅仅为了一个如此无聊的议题弄得血流成河会很不可思议,但是,加入'这一切发生在程序世界'这个条件后就不一样了。”
“等等,就算是在程序世界……”黄孜学忽然反应过来,这有一个新的疑点,“只是为了这样的问题就玩得这么大也很不可思议吧?这得需要多大的财力、多先进的技术啊!”
“黄先生,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中,目前都是2024年对吧?”季明抓住吴渟捏他头发的手,一边揉搓一边说道。
“啊?对啊,怎么了?” “2024年的技术水平根本做不到这种事情,所以说,现实世界中恐怕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主办方应该是在这些科技更加成熟且普及的情况下才敢这么做的吧。大概就和2024年的富哥叫人上游艇和自己一起出趟海差不多?”
这…… 本来被告知自己一直身处程序世界就很受冲击了,现在再加上这样一个情报,黄孜学简直要缓不过来了。
这么说来,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已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了?
“说到主办方……”艰难地接受了之后,黄孜学继续问:“你们认为只有两个人吗?这是为什么?”
“其实也并不一定就是两个人,只是觉得其中为首的应该是两个人,说不定还是一对姐妹——或者兄弟?”解释的人自然是最开始提到“两人”的田瑞秋。
“有什么理由吗?” 田瑞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吴渟——可能是想给她一个机会确认两组人马的思路是否继续重合。
本来已经倚在季明肩头上看戏的吴渟只好直起身回道:“我和田小姐、迟先生一样认为其中发挥主要作用的应该是两个人,而且是兄弟姐妹的关系。主要的依据……我不知道你们的依据是什么,但我的依据是这个。”
这次吴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不是照片了,而是一张卡片——就是那每人都有一张的、写有各种发到了什么武器、武器的基本性能的卡片。
“各位应该还记得吧,卡片的横排边缘上的藤蔓扭曲成了镜像的s和x,纵排边缘上的藤蔓扭曲成了镜像的s和y。黄先生当时说这应该是舒香依的拼音首字母,这当然没有说错,但有一点我觉得奇怪:如果这是一个完整的人名,为什么不把sxy三个字母写在一起?就算要拆开来写,也应该是把底部或者顶部空出来后,在其他三条边上分别写s、x和y。像这张卡片上这样子写,不是让s重复了吗?后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行得通的解释:主办方有两个人——或许只是首脑有两个人——一个叫shu xiang,一个叫shu yi,看这个名字,他们可能是兄弟姐妹的关系——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要为争论那种话题费大劲搞个'杀人游戏'了,关系不亲密的话这种观点才懒得管呢!”
“所以说,这就是整场杀人游戏的举办原因?”黄孜学的表现没那么震动了——虽然还是难以接受,“但是……但是你们为什么不早点举行总解决篇!?早点这么做就不用再死一个人了啊!”
他这倒不是对殷雪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主要是对自己差点被当成凶手感到后怕。
“谁知道舒香依会这么配合,向我们证明这里是程序世界这件事啊,在那之前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一切都很扯淡……说起来,实际上这副皮囊背后应该同时有两个人在操作吧?这样就是为什么舒香依一会对我们态度恶劣,一会又各种关心甚至屁颠屁颠地过来要签名了。”
“你也被要过签名?”迟洵鎏问。
“嗯,我和季明都被她要过签名,你和田瑞秋也是吗?”
“是啊。”
什么,还活着的人里只有自己没这待遇吗?
“连这都考虑到了,那我们也就不装了。”
一阵和之前场景黑白化时一样的画面扭曲之后,舒香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在原地凭空出现的男子。
“虽然实际上并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舒翔,这是我弟弟舒毅,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算是'舒香依'的中之人。”
“竟然是一对兄弟吗?”迟洵鎏又按起头来了,“考虑到舒香依是个女性角色,我本来觉得你们就算不是一对姐妹,也应该是姐弟或者兄妹来着。”
“我和哥哥都觉得当女孩子比当男孩子好。”一旁的舒毅开口了,“现实中变性是很费力的事情,虚拟世界里自然要好好过瘾。”
“嘛,不理解,但尊重。” 黄孜学也觉得两个大男人以女相示人这挺奇怪,但这也没什么好攻击的。
“说起来,你们俩现在出场算是给我们的答案打勾了吗?”田瑞秋的问题正切中要害。
“基本上算是正确的吧。”舒翔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基本?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迟洵鎏这话仿佛不觉得有错只觉得有缺漏一样。
“要说还有什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记忆会被设定在2024年吧。”
“这个嘛……如果设定在未来——对于你们来说的现在,那我们应该会马上质疑自己是否身处虚拟世界吧?”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设定在20年代,具体一点,为什么是24年呢?”
“……这个要是回答不出来会有什么惩罚吗?”
“没有。”
“那就不答好了。”田瑞秋扯了扯迟洵鎏的衣服。“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是怎么想的,但至少现在的我可没闲心陪他们两兄弟玩。”
“哈哈哈,这是自然,20岁的你们并不认识我们。”
“那么,是时候关闭游戏了。”
“各位,准备好,梦要醒了……”
第八节:最后一鞠躬
“就定格在这里可以吗?”
屏幕前,舒翔对一位身穿黑色西服,打着黑领带的老人问道。
“嗯,就这里吧,至少让我的孩子们把旅途结束在一个为胜利而雀跃的时刻。”
舒翔点点头,然后和舒毅一起在一堆按键中间操作了几下。
“那么,这一切就结束了。斯兰达叔叔,真得谢谢你了……” 舒翔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为自己的弟弟痴迷于戒色“大业”而烦恼。
舒毅坚持认为,如果秉持这样的生活方式,就算并不是真心实意戒色也能成为一个更完美的人。
挣执不下的兄弟俩决定利用家里这套昂贵的“玩具”来一场比赛或者说实验。舒毅找来了四个有过戒色经历的志愿者,为他们连接大脑与电脑;舒翔联系了几位在20年代进行创作的tk文写手,用他们的文章生成了八个ai。
这位圈名叫斯兰达的作者还受邀参与了安凯岛的地图设计——毕竟一半的ai都来自他的作品中的角色。
舒翔所谓“基本正确”就是因为吴渟和迟洵鎏还不够大胆,没把自己的原身其实也是虚拟人物这一点推出来。
不过,斯兰达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因为这样一个小失误被处决的——哪怕是在游戏中。
所以,一直旁观的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干预,让舒翔、舒毅放放水、捞了他们一把。
“啊,斯兰达叔叔请等一下,我才发现其实还有件事我没问。”
“什么事?”
“年份……到底为什么是2024年呢?”
“……那是《笑声与谜的新学期》设定到的最后时间线。”
“哎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哈哈哈我这脑子……”
舒毅笑了,斯兰达也笑了,他对着舒翔、舒毅鞠了个躬后离开了舒宅。
这两兄弟果然思维简单。
难怪没发现他借设计地图在安凯岛埋下的“因果律”级设定。
吴渟,迟洵鎏,季明,田瑞秋——这四个人都被他下了不死的设定,无论何人预备杀害这四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打消念头,就算一时激愤、当场出手也将因为各种意外而失败。
他们能笑到最后,固然有自身能力的因素,但斯兰达的偏私也不可或缺。
论聪明睿达,芷汀瑶未必逊于吴渟;论多谋缜密,陈凯未必输于迟洵鎏;论善察人心,殷雪莹未必不如季明;论果决能断,唐葫未必不及田瑞秋。
除去运气不错的黄孜学,活到总解决篇的都是他的人物,甚至他的四个人物没有一个死亡,说没有刻意安排这可能吗?
从一开始,斯兰达就不纯然是为了帮助同好而参与到这件事里的。
他希望借舒家两兄弟的场地给自己最初的两部tk推理作品的主角组合一个“巅峰对决”的机会,最终他也如愿收看了这样一场大戏,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了,至于除他以外的观众是否感到满意……
大概……还是会满意的吧?
(全文完)(作者:斯兰达 群号:6389027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