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石村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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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隐狼的爪犽
Pixiv 原文:小说 25499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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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534年年末的那个秋天,万塞公爵领上发生了一件小小的趣闻,因领地的地图出现了严重错误,为洗清领地肆意扩张嫌疑,万塞公爵领的领主应国王要求展开了一场敷衍的调查,出动了一批新的制图师。当一些风言风语的最初苗头在领土上流传之时已经接近次年夏日,也就在这个时候,领主发布了一系列对于环石山脉的封锁令并施行长达半年的道路管控。或许在半年之后那位年轻的女领主也意识到来往环石山脉与公爵领西部边缘的只有零星小贩,而来自南边的异族和与帕克琪公国间的火药味更需要她的部队前去浇灭,便停止了事实上的封锁措施,但仍未撤回那道封锁令。这让滞留在那里的士兵有个借口来盘剥过路的商贩,这一并不所谓优良的传统延续了二十多年,足以让为数不多的旅者往兵士干瘪的钱袋中啐上一口。

  从严格意义上划分,环石山脉并不属于万塞公爵领,仅仅是因为它突然出现在了公爵领地的附近,且此前没有被任何地图记录过,这才引起了领主的注视。然而其对封锁令贡献的推动大部分来自于村镇之内最近兴起的异教,由于公爵出手封锁了消息,流传在领地内部的多只是些谣传到走样的离奇传言,例如,那不知名的异教允许教徒在教堂之内交媾欢爱,以令人羞耻的仪式呼来奇异的生命体赐予教众青春与健康的肉体,或多是些荒诞不经却又淫乱到让人挪不开眼的异教仪式。然而这样的谣言只在领地的核心区域才有市场,且仅仅局限于上层交流圈的谈资,对于常年居住在环石山脉角落村落之中的普通民众而言,这些传闻都已经随着陈朽的燕麦吃进肚子里,当你问起这些传言的真实性时,他们总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抛出更多过分离奇的神话版本,笑容既质朴又良善,那是庄稼汉特有的狡猾而简单的伪装,没人知道那些美艳动人的传言真实与否。

  那些谣言可让年轻的公爵大人气红了脸,她信仰着真神琴拉,是一名忠诚且美丽的卫道士。当她对这些谣传忍无可忍之时,她命令手下一名骑士去往环石山脉,势必要根除那邪恶的异教,即便最后查明那宗地方信仰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堪,也要将真神的福音传播入环石山脉之内。彼时距离她解除了对道路的实际封锁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一些模糊而并不准确的地图开始在暗处少量地流通。

  然而骑士的战靴终究没能踏入山脉之内,消息是伴随着骑士爱马疾驰不断的马蹄声一路传开的,战马独自归来,却未见骑士身影,万塞派侍从去寻找,最终也只从山脚下找回了一双被雨水打湿的铁靴。

  是什么让一名骑士丢盔弃甲,连铁靴都丢在了山间,我们不得而知,但官方明面的记录上再也没有出现那名骑士的名字,在此前的册封档案之中我们可以查到那名骑士属公爵的附庸,其封地恰与环石山脉接壤,名为红枫城,如今由她的独女兰卡·威廉世袭继承。

  生活在附近村落的农民与洗衣妇私底下有更多切实的说法,但当真正向他们问起时,得到的却总是些含糊不清的消息,部分农民一生都没有踏足山岭之内,让这些说法显得更加荒诞不经,即便那些消息是真实的,但也过于零碎,环形山脉的锯齿将环石村与外界相隔开来,只有那些精于跋涉的商人才能从林间寻找到那条隐秘的通路。

  正因如此,在真正去往那个地方前不久,我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则是我开始在公爵府上担任琴乐与修辞学教师后。我的学生是公爵的侄女,尚且年幼的伊莎贝拉·万塞,这片土地的名义上的继承人。不过对于和教皇走得接近的万塞公爵来说,只要她保留着那头金色的头发,无疑就能让她的画像在她在死后被挂在先祖长廊的最末端。

  那时公爵脸上的表情与她面对着的,满列的祖先们正相反,她紧锁着眉头,腰杆同往常一样挺得笔直,在先人们微笑的注视下踱步不止。镶嵌了钢铁后的靴子在红丝绒地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当我询问她需不需要为她弹奏一首七弦琴小调解忧时,她满脸的愁云被更深更厚的雾霭掩盖起来。她走过她父亲的画像,停在了两幅画的间隔之中。

  那空隙作为两幅画之间的装饰实在过于宽大且喧宾夺主,而我在第一次路过这道走廊时便发现了上头留有画框的痕迹。

  “那是我的祖母。”

  她伸出手,在新旧画框印痕的交接处抚摸着。

  “她不在这儿,是因为一段往事,琳娜,你是个诗人,也许会喜欢这个故事。”

  我告诉她并非所有诗人都痴迷于捕风捉影,当然,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并不在这一小部分缺乏好奇心的诗人之内。

  事实是我并不想要因为聆听了某件出格的丑闻就被赶出公爵府,能让自己的肖像被摘下墙的事迹,如若不是劣迹斑斑,那就是不可告人。

  “哦,哈哈,瞧我。”她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忘了,你不是个多情的诗人,你总喜欢打探,又胆小得和老鼠似的,你爱叙事胜过抒情,伊莎贝拉需要学习的也正是你这一点。”

  “当着他们的面也不适合说这个。”

  她抬头看着那空白的墙面,我也抬起头,以更大的仰头幅度看向那个方向,那个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干净到了恐怖的程度,让我不禁想要转移话题,提醒她叙事与抒情并不是水火不容,尽管这对我和她都无甚紧要,但我的目光可以不用在聚焦在那面空墙上。

  但公爵没有给我那个机会,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说着,且滔滔不绝,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话题指向了不幸的骑士。

  “威廉……我的好友,她总是喜欢穿着骑士的盔甲来找我喝茶。”公爵眼中的深沉有了一层活跃,似乎有什么钻开冷冽的冰山,探出头。

  “她喜欢把头盔擦得很亮,盔上的红缨要用马油抹了顺成整齐的一簇,她也会将胸甲的棱角磨得锃亮,唯独不会保养的是剑,她最初会用磨刀石一遍遍地打磨剑刃,那之后将剑交给了治下最精良的武器匠。她嫌清理靴子很麻烦,但每次都会亲手把泥土和石粒擦去,慢慢地把靴底的污渍磨掉,所以她的靴子口变得很薄,那双铁靴是她的,不会有错……”

  公爵转过身,一步步地远离我,留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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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石……”

  我最初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名词,原因是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传说甚至于同行的诗歌之中听闻到这样一座山岭,不若然,我创作的那些诗篇中多少也会提及或杂糅些那座山的故事。
几个月后,伊莎贝拉不再连韵脚都辨不明白,我便向公爵告了假,她准许了我的请求,还颇为慷慨地给予了我一小笔旅费。这笔可观的收入被我用作给农民们的故事买单,为士兵的酒杯行贿,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用这笔钱从公爵口中知道更多消息,但她日益消沉的姿态显然不能算是值得一问,我只能从各地零零散散的传闻中挑选,像考古学家一样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古老化石拼凑成可能的模样。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大部分的农民与士兵愿意为三梭比的美酒开口,一部分形单影只的走商却对山内的事迹与经历守口如瓶。遮遮掩掩的谜团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然而依旧四处碰壁,除了一位年轻商人。

  她称自己为罗薇娜,当我问及她的姓氏时,她则是哈哈大笑着说自己忘记了。她的脸庞看上去相当年轻,鼻尖有些发亮,浅褐色的肤色在这附近相当罕见,栗色的长发用红头巾裹在脑后,但从侧面看,她的发梢显得灰白,也许是因为劳累与奔波。

  她同意我坐她的马车前往环石山,还亲切地向我展示了她的货物。

  我在马车后的货篷中扫视着,面粉,一大箱布匹,两箱腌肉,还有香料和糖,好几个装着草药的陶罐,看上去都像是从山外面运往山里面的。正当我遗憾无法看到环石山的特产时,我看到了堆在角落中的一个小木箱。

  “都是从那村子里运出来的,你看看?”

  箱子内的各色首饰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将不大的空间满满当当地占据着。

  一顶头冠,几只臂环和手镯,还有一盘重叠在一起的珠串和项链,大体上呈现着鲜红的颜色,这是镶嵌在各个饰品正中的宝石散发出的光芒。

  我好奇为什么这些品相奇特的东西卖不出去,罗薇娜却只是把其中一只手镯递给了我。

  那只木雕手镯色泽鲜亮,像是被用油浸泡过,两边凸出而中央凹陷,上面镶嵌着一枚椭圆的红色宝石,既不透明也不澄澈,内部被粉白色的絮状物填充着。我接过手镯,在宝石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我明白了除了宝石的品相极差外,这些东西滞销的另一个原因。

  一股匍匐在皮肤之下的感官活跃了起来,蜿蜒着爬行,从我的掌心绕到了手背,又即将攀上我的胳膊,行进途中经过的每处毛囊都生生立起,我却没能感受到一丝寒意,就像是从宝石之中伸出了无形的长舌在舔舐我的肌肤,这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让我立刻放开了宝石,改为捏住木头环体,那种感觉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么邪门的饰品应当搭配着护身符卖,我这么想着,也这么同罗薇娜说,她笑了笑,然后撸起左手的袖管,露出缠结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吊坠,我从上面看到各种信仰的标志,从本地的到海外的,从主流的守护神到几乎无人信仰的小神,我觉得那些被判定为异教的邪神信物她也有带在身上,只是将标志都藏起来了。

  出于感谢,我还是买下了这只手镯,价格并不如其他宝石制品昂贵。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深棕色的环体上用细线雕刻着某种纹样,既像青草,但比青草扭曲灵动,又像波浪,但比波浪更有形体,不自然的扭曲图案让这只手镯看起来更加邪恶。罗薇娜用粗布包了手镯递给我,而我将它放在上衣的口袋里,在旅途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再次说明,虽然我很感谢罗薇娜愿意载我一程,但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不太想再次乘坐这辆被跛脚马拉着的货车,在到达环石山脚下的村子时,我的膝盖几乎被那辆马车颠得从大腿上滑落下来,和我并肩坐了一路的罗薇娜却满面春风,和村口的小孩子们有说有笑,还从挂在腰侧的陶罐里挑了点蜂蜜涂在他们的鼻尖。

  在她与村民谈笑的过程中,我打开了提前购置的地图,这座小村子的名字为拉德,但在地图之上却没有标注出来。或许是因为规模太小,或许是因为这份地图在万塞领下出售,但就连紧挨着拉德的环石山也没能在地图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也便显得奇怪。毕竟连绵的山峰一直从我的眼前蔓延向了天边,即便还未靠近作为主体的环形高山,我也已经对此等宏大的造物产生了些许的敬畏,难以想象以严谨闻名的绘图人会将这座山峰疏忽掉。

  我向罗薇娜打了个招呼,让她等我一下,好让我跳下车去松松我紧绷的双腿,也好问问山脚下的居民对自己庞大的邻居有什么看法。

  令我感到可惜的是,就连山脚下的居民也对那座山峰敬而远之,她们作为和山中贸易的中转站,外来人口却占了大多数,我看到荒草和藤蔓已经爬上了某些房子,也许再过不久这里就会成为一个被废弃的村落。当地人普遍热情开朗,似乎什么都能聊得上几句,但每每我谈及环石山或是环石村,她们便无法多言半分,让我有种奇妙的猜测,不是她们不想说,而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她们的咽喉。

  最终我找到了一名的少女,那时她的锅里正煮着胶,她看向那口锅的眼神温柔得可怕,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关于环石山的消息,是她一边搅拌着锅内的粘稠物一边同我讲述的,她的语调轻柔,但无端地让我想起了罗薇娜,她爽快活泼的个性显然是无法与面前的少女联系在一起的,然而她们的笑容……我该如何形容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呢? 就像是正待解冻的冰层与灵动的溪水,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环石山,哦,我没有去过……”她说,手指支了一下嘴角,让上翘的幅度更大了,“莫莉阿姨去过,她回来的时候疯疯癫癫的,连走路都走不稳,几乎是让人搀扶着才回家的。她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念叨着红色,红色,看到那些红色的宝石便要发起疯来地大笑,有一天的午夜有人看见她光着脚从自己的家里跑了出去,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其实那些去环石山的人,很少会有回来的,时而有些陌生的面孔从环石山之中出来,不过想来也是些和罗薇娜似的奸商吧?”

  “你说你也要去环石村看看?这不是个好主意,我猜那些偶尔冒头的人是行商,不代表那些人真的就是行商,也不代表所有的行商都能从那座大山里走出来。况且……”

  她目光炯炯,自上而下扫了我一眼。

  “你身上没什么风吹日晒的痕迹,虽然手上有些茧子,但是都集中在手指上,我猜你的脚上应该是没有的,你这样,走不出山的。”

  我不禁咋舌,当时的我对她的这番说辞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胡说八道,难以理清她话里前后的因果逻辑,我无法从那些行商身上找到共同的特点——不是指那些为风雨包着的头巾和面对顾客专用的同一套笑容,而是指她们和消失在山林中居民的不同。要说她们受到和弥塞尔或是其他神明的守护,我也不认为守卫艺术的九位缪斯会对我这位从未入教却始终虔诚的信徒置之不理。更重要的是,她劝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我的好奇心,而这易燃的好奇之前一直由支离破碎的线索和其他村民的沉默化作的飞灰串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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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陪同罗薇娜进山。

  罗薇娜对我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反应,那张总是笑着的脸,几个月下来看得我都有些倦了,我陪同她坐上进入深山的马车的时候,与村民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在动身前往环石村的时候,她都保持着相同的笑容,更进一步来说,那是从本质上来说相同的笑,似乎她就长着一张笑脸,而非出于她的心情。

  在罗薇娜充分掠夺了村民们口袋里的钱币之后,我们向村民告别,虽然她那些怪异的珠宝还是没能卖出去,仿佛只是跟着她游学一样,从那神秘莫测的环石村中出来,现在也即将跟着罗薇娜的马车一起,回到环石村之中去。

  说起她的马车,我有没有提到过罗薇娜那架马车对我的膝盖进行的折磨?从乡村小路驶入进入环石山的树林时,这种影响扩到到了我的屁股和脚踝上,我才明白之前的颠簸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前菜,如果我不是和罗薇娜并肩坐在驾驶座,而是如同她的货物一样被摆放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的话,恐怕我的肩膀也要被车厢的木板撞掉一块。罗薇娜是很年轻,但这架马车看起来比她的岁数还要大,大两倍不止,即使在公爵的仓库里,我也没见过哪辆马车能老旧成这样,兴许这辆马车是她祖母的嫁妆吧,那也称得上是一件古董了,拉车的那批灰鬃小马倒是健康又壮硕,毕竟它不可能是从罗薇娜祖母的嫁妆里挑出来的。这样一匹富有活力的小马拉着快要散架的马车,造成的颠簸才更加可怕,当木头车轮陷进路面上深厚而有些腐烂的落叶堆时,整个车身都会猛地一沉,随后这辆马车的车轴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车厢也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晃动声。这巨大又刺耳的声响让周边的树林发出了悉悉索索的骚动,我想是有什么小动物匆忙地逃离着这辆喘着气的巨物。前方的树林之中偶尔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或是其他小生物的叫声,可等到我们临近时,它们也早已消失不见了,留给我和罗薇娜的就只有一片寂静的、只有枝叶在空虚地摆动着的树林。

  许是罗薇娜自己也受不了这样的安静,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聊着天,她抛出了很多没有联系的问题,问我写什么诗,多大年纪,有没有伴侣……我一一回答着,不确定在回答的时候她有没有在听,因为她的眼睛时而看向路边闪过的影子,时而直直地望向山林深处,但似乎一直没有看向我,当我回答她我二十三岁时,她才侧过头看向我,哈哈笑了两声。

  “大诗人,怎么还没有我大?”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被她的话勾着,我再次看向了她的脸颊,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道路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我们驶过小路时,那些明亮的光就打在我们身上,从罗薇娜的脸颊和鼻尖划过去,光亮与阴影的轮换让我看得费劲,可再怎么眯起眼睛,我也没有在她的脸上找到除了发梢上的灰白色外任何的岁月痕迹,她的肌肤上没有明显的皱纹,被粗糙的亚麻布衣半掩着的脖颈和偶尔露出的手腕,呈现出细腻的浅褐色,透着健康的光泽。她的双手松弛地握着缰绳,手指整齐好看,指节分明,一点也不比我的差,但在那双手的手掌上,我也看不到伤痕、皱纹,甚至于长途驾车理应磨出的老茧也完全寻不到踪影。

  我又想起拉德村那位少女的话,她说我走不出这座山,因为我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那罗薇娜呢?她的手我已看过,我便将目光移向她的脚。

  她的双腿伸直了,脚搭在驾驶座低矮的挡板上,她那对沾满泥土的小皮靴在上车时就被扒了下来,甩进了车厢里,因此她此刻是光着双脚的,脚趾抵在粗糙的木板上微微使着力道,足底边缘的肌肤因为用力而绷紧,显出近乎娇嫩的乳白色。我这时才注意到她脚底的颜色与她那被阳光亲吻过的浅褐色皮肤不同,微妙的色差在脚底的边缘达成了和谐,看上去不仅不怪异,还为她添了几分可爱,不过无论是什么颜色,那双悠闲地蹬着踏板、光洁无暇的小脚都与那位少女口中描述着的风吹雨打相去甚远。

  我又看向我自己的双脚,那双牛皮高筒靴的鞋面已经沾上了一些泥点子,包裹在里头的双脚经过这漫长又持续不断的颠簸,早已酸痛发软,脚踝被靴子紧紧地束着,被摩擦得生疼。我想我也应该学着罗薇娜的样子把鞋给脱下。

  也许罗薇娜藏了什么神奇的脂膏,公爵大人对此或许会很感兴趣,也许她还愿意为此花上一笔不小的数目。

  罗薇娜似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了她的右脚,在我的小腿侧边轻轻踢了一下,光裸的小脚趾带着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咋?大诗人喜欢女孩子的脚?你们城里人的喜好还真是奇怪。”

  她的声音里一如往常带着笑意,要不是她在驾车,我还真的会把她的抓起来搔弄上几分钟。这招还是从公爵和骑士大人身上学来的,虽然她们之间的秘事还轮不到我来探究,但她们之间暧昧的氛围可不加掩饰,搂抱着腰肢的手指搓动痒肉,在餐桌底捉住的双脚,自然被我看在眼里。

  哦,我说过我并不想知道贵族家的秘闻,都是它们自己凑上来,钻到我的眼睛和耳朵里的,我并不是个热衷于八卦的诗人,我只是不那么冷情,也能感受到罗薇娜这举动内的挑逗。

  想到公爵与骑士之间似有若无的联系,我的脸上微微有了臊热。我清了清嗓子,当作无事发生,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罗薇娜却已经将头转了回去,连带着那只脚也收了回去。

  那时我再想要说些什么,就只有对着一路的密林倾诉了。

  直到太阳落山,我与她之间都没有再说什么话,她时不时地用她的脚轻轻地蹭我的腿,但每次都在我说话之前就把脚收回去,摆出一副专注驾驶的模样,让马车的颠簸把我的话堵回喉咙里。

  所以在黑暗浸没树林时,我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但这股火气也没办法抵消夜晚逐渐浓厚的寒气。

  “今晚得露宿街头咯,天黑了可没办法继续走了。”罗薇娜将马车停到了两棵树之间,伸了个懒腰,从驾驶座上直接跳进了车厢。那车蓬内发出了货物相互倾轧的声音,我从车边绕到了车尾,借着车尾的脚垫爬进了车厢,这才看见她在搞些什么。

  那些货物都被她堆到了角落,她手上抱了些,又用脚将另一些扫到边角,在中间清出了一条狭窄的容身之处,底下盖着干草,勉强能让我们两人躺下。

  “委屈你咯,大诗人,我们就睡这一晚,明天咱们就到了。”

  她先我一步躺进了货物之间,留给我的空间更少了,我也依着她挤进了那道缝隙里,和她肩并着肩挨着,罗薇娜从小箱子里翻了条毛毯出来,我们一起裹在里面,感觉更加拥挤了。

  “睡吧。”她在我的耳边说道,然后很快,她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稳。

  我闭上眼,在夜间我的听觉似乎变得更敏锐了点,也许只是因为身下这只吵闹的巨兽变得安静下来了。小马在外边休憩,我时时能听见它的响鼻,夜枭在枝头啼鸣,奔波的疲劳伴随着这支宁静的交响曲笼住了我,让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叫醒我的不知是夜枭还是星光,又或者是罗薇娜,月亮还远远没有落下的意思,将漆黑的车厢内照射成了浅蓝色,一切还是那么安静,我大概只睡了三个或者四个小时。

  罗薇娜的声音和她刚入睡时相比没什么变化,但离我似乎更远了一点,我稍微活动了一下坚硬的脖子,只感觉一阵酸痛,向罗薇娜的方向看去,却没见着她的脸,一双光着的脚从毛毯的边缘露了出来。

  她在梦游吗,居然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掉了个头?

  那双白天蹬着挡板的脚丫脚底朝上,双双安静地躺在干草上,此刻离我的脸不过一掌远,脚底的细腻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近乎苍白的颜色,脚背被掩在暗处,让浅褐色的皮肤显得更深,也更有一种神秘感了。展露出的脚底上没有死皮,也没有厚茧。在圆润的脚趾之下,脚掌的厚度既不过分肥厚,也没有薄到干枯的地步,恰到好处,在拇指球的地方鼓出了一层柔软的曲线,我确信了白天时我的眼睛没有看错,这就是一对被精心呵护着的艺术品。

  那股被寒夜压下来的火在此刻又蹿到了我的脑子里,这双脚凭什么能在环石山之间自由出入呢,村子里的那个女人看起来神神秘秘,想来也是个唬人的,除非这双脚看上去和餐盘里的奶酪一样,实际上是一双怎么糟蹋都没感觉的铁脚。

  我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毛毯中抽出了我的肩膀和手臂,我的指尖带着凉意,慢慢地探向那毫无防备的脚心。

  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脚底光滑细腻的肌肤时,她的脚底似乎极其轻微地抽缩了一下,这让我的手顿时缩了回来,我看看毛毯的另一端,罗薇娜沉沉地睡在黑夜里,盖在她肩膀上的毛毯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我又看看毛毯的这边,那双脚也没有缩进毯子内。

  大概是我的错觉,那种抱着坏心思时总会出现的错觉。我伸出了食指,用指尖对准了她的脚心,向着脚跟的方向轻轻地划了一道。只是接触了一瞬间,我就能记住包裹着我的手指的,是和上好的丝绸同一等级的柔软。

  “嗯~”

  罗薇娜的梦呓从车厢的尾部传来,遏制住了我想要再去她脚底探究的手指,我想,如果她的脚底真的这么能吃苦,刚才那一道搔痒的划痕还不至于将她的梦境割开一道口子。

  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按道理来说,我已经没有理由去触碰罗薇娜的脚底了,我应该闭上眼睛,然后肩膀挨着罗薇娜的脚踝,就这样睡到天亮,然后再次启程,去往环石村。

  但是在我即将睡去时,那只脚,紧贴着我肩膀的左脚,转动了脚踝,脚趾勾过我的鬓角,搭到了我的耳垂和脸侧。

  是否是梦境遭到侵扰而做出的身体反应,我到现在也无法确定,但那时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只轻蹭着我脸颊的小脚。

  那只脚带着撒娇的意味,如同一只养尊处优的小猫翻过了肚皮,脚趾放松着,自然地翘起,露出了微湿的趾根和光滑的脚心,仿佛方才那一划还无法满足这只小兽,才让它露出这样的姿态,来索求更加深入、更加私密的触碰。

  我盯住了这只脚,呼吸变得粗重,慢慢地与罗薇娜的呼吸声同步,最后盖过了她的。残留着的脚底触感好像夜里的霜露,凝在了我的指头上,只要我愿意挥挥手,那对脚底柔软的记忆就会从我的指尖飞走。然而当时的我却不愿意摆脱柔软的幻想,逐渐淡去的印象呼唤着我去再次触碰她,那种诱惑牵起了我的手,我将五指分别按在了她的五根脚趾上,即使没有足够的光线,我也能看到这几粒饱满如葡萄的脚趾闪烁着嫩白的光泽,我抵住她的脚趾,五指用力地将它们往脚背的方向顶,那块优雅柔软的脚心肉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凸起,作为我目光的焦点,一种比探究更深、更纯粹、更原始的欲望从我的胸口诞生,我想要尽情地触摸这只敏感又健康的脚,然后观赏她露出媚态的样子。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只脚上移开,至少对于我的眼睛来说,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我饥渴地想要再次从这完美的肉体上取得满足感,仅仅只需要触碰,只需要触碰就好。

  一种类似于饥饿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身体,,因为它并非从我的腹中升起,而是从我的脑海中凭空产生,继而一种更加奇异的气息钻入了我的鼻腔,像是黏稠的蜜糖被搅动时散发的甜香。我的胸口发着烫,喉咙因那甜腻的味道而干渴,以至于我的嘴唇干得起皮,触摸在那只脚上的原本应当是我的另一只手,但我实在是有些渴了。

  我被压迫着,以一种羞耻的姿态伸长了脖子,不断地将我的鼻子推向更加浓郁的香甜,我的鼻尖贴到了她微凉的足弓,而我的双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印在了那无暇的脚心正中。

  “别闹……”

  罗薇娜的话我早已记不真切,不过那种情绪通过她的脚底传达到了我的脸上,五根细嫩的脚趾被惊扰了一般,微微蜷缩的力道与我的手指对抗着,不断扭动着,将柔软的趾肚压得扁平,足弓则是紧张地绷住,压住了我的鼻尖,那股浓郁的甜味直直地冲上了我的大脑,令我无暇思考,我的舌头寻着这股令人兴奋到浑身战栗的气息,在那柔嫩的脚心上留下了湿滑的痕迹,在月光下,一道道湿痕闪闪发亮,我的罪恶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而罗薇娜?她开始扭动的不仅是脚底了,身体也翻动到侧边,又返回来,她的肩膀、手臂与毛毯摩擦着,毛毯被微微撑起,随即塌陷下去,在夜色中,这样翻动的声音掩盖住了所有。但她既然没有起身阻止我,那么我就可以继续下去。

  侧躺着的姿势让我很难自由地将脸埋到那对小脚中,我便扶着旁边的货物坐起来,那恰好就是一袋面粉,让我可以拿肩膀去抵着,这样我才能方便地用双手捧起她的双脚,再度贪婪地吮吸着那份令人着迷的甜腻。

  “啪嗒,啪嗒……”湿漉漉的水声,粘腻的水声,随着舌尖的动作一声声地响起,我被削去了理性,开始变得大胆。

  罗薇娜皱起了眉头,或者没有皱,反正我看不清,我能听到的只有模糊不清的梦呓,随着我的动作,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嗯嗯啊啊的语气词逐渐连成了毫无意义的句子。当我的舌头抵到了她的趾缝内的时候,罗薇娜的身子颤抖了起来。

  我的唾液与她足底的湿润混合,我的舌头在她脚上最柔嫩的地方搅动,她仿佛是怀着一个极为深沉的春梦,那绵厚的梦境包裹着她的全身,唯有这一双脚露在梦境的外头。她脸颊的轮廓在黑暗之中告诉我,她正在将脑袋高高地昂起,她的双腿也紧紧地夹着毛毯,毛毯的正中,一条凹陷显出两边大腿的轮廓。

  我的膝盖紧贴着她的腰肢,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颤抖,罗薇娜的脚趾用力地蜷缩,然后,一道轻微的,有些潮气的气味传到了我的鼻内。

  她?不会吧?

  这股潮湿顿时让我清醒了过来,我的汗水早就在我舔舐足底的时候浸透了我的衣服,让我的头发和后背黏在一起,冰冷的感觉让我的理性复原,我咽了口唾沫,只能放下她的脚,再慢慢地钻回到毛毯之中。

  “哼嗯。”罗薇娜依然嘟囔着。

  我抱着羞耻心,还有对我之前行为的困惑,躺在逼仄的空间里,身旁的呼吸声又从急促变回了平缓,除了那摊湿迹,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原以为我会睡不着,但我入睡的速度出乎意料得快,毯子似乎被人掖紧,舌尖上残留的温暖钻进了肚子,寒夜再不能侵扰我分毫。

  第二天清晨,我被车厢的颤动叫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原本躺在那里的罗薇娜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露了个背影给我。

  “醒了,大诗人?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呢?似乎是想起了那双白嫩的脚丫,我支支吾吾地说,睡得还行。

  那条毛毯上的湿痕已经消失了,还是说原本就不存在呢?

  昨晚的一切,那浓厚的气息,不会是一场梦的。

  我的身子依然僵硬,我忍着抽筋的风险从车厢的前边爬到了驾驶座上,罗薇娜的神色没什么不自然的。

  我的眼睛被刺痛了,眼前的光不比林中的晨光那样柔和,直直显露出的天空,这是我们穿过的最后一片林子。巨大山坳被环形的山壁环抱着,山风在岩壁之中呼啸着回响,重重叠叠的灰白色方块垒成的金字塔在群山的包围中显出真身,环石村,这座由无数方块堆砌而成的阶梯金字塔,如同一位端坐于群山王座之内的白石之王,用它那千万只眼窝,漠然俯视着我这名渺小的外来人。

  与我印象中的金字塔完全不同,无数巨大的,切割得方正的巨大石块,被镂空了,开了门和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每一层平台上,这些大概就是村民们的房间。我看到微小的身影从这些黑漆漆的孔洞里钻出来,然后走到石屋之间的空隙内,顺势砌成的狭窄阶梯,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无数这样的阶梯如同血管一样,联通着这座巨塔的每一阶层。

  罗薇娜将马车驾到了这座宏伟奇观的最底层,随后从车座上跳了下来,但她依然没有把她的鞋子穿上。

  离得近了,我才能看见,那些在巨塔上上上下下行走的人们,也大多没有穿鞋。

  原来不穿鞋在这里才是常态,那么罗薇娜在外套上那对皮靴,会不会让她感觉难受呢?

  “我们到了,好心的大诗人能不能帮我卸货啊?”

  罗薇娜冲我眨眨眼。

  ——————————————————

  帮罗薇娜卸货,自然是不难的,我只是帮她拿了一些轻巧的物件,出于感谢,又或者是出于地主之谊,她指了间位于金字塔中段的石屋,说我可以暂时住在那里,她会帮我打理好一切。

  不过我想,她大概是没有办法解决这里的房子没有门的问题的。

  这里的石头屋,每一个都挖了口子,却没有什么像门的东西来挡着屋内的陈设,里头的桌椅摆设,乃至于床铺,都能被窗外的人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在享用过罗薇娜送来的餐食之后,我站在方形的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环石村的人们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村民们大多穿着粗麻布制成的衣服,露着胳膊和大腿,手腕或者脚腕上戴着镶嵌了宝石的首饰。有的村民挎着藤编的篮子,里头装着形形色色的水果,她们就坐在自己的门洞之前相互说笑着。孩子们在狭窄的通道里追逐嬉戏,在方块石屋的顶端跑上跑下,笑声穿透了周围的石室,随后便是年龄稍长的村民的斥责声与教训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早。”一位少女经过我的门洞,与我四目相对,她对我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陶罐,就这样送给了我,“外乡人,欢迎来到这里。”

  陶罐沉甸甸的,散发着花朵的清香,我往里看去,那是一种澄澈的清液,我想是用野花酿的酒。

  我客气地向她道谢,又和她攀谈起来。我问她像我这样的外乡人算不算少数,她只是微微一笑,我注意到她的头发的末端也有些发白,不过比罗薇娜的程度更深一些,白发的长度大约有两根指节那么长。

  “时不时就会有几个进来,时不时也会有人留下来。”

  这是自然,在我看到这座村子时,我也产生过留下来的想法,不过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我恐怕不会再满足于只停留在这座群山环抱的村庄了,哪怕这座村子的外表有多么奇异。

  而那最大的好奇,便是那位骑士和她的侍从的去向。

  总不能一整队人都走丢了,只有那位骑士的马回去了吧?

  我抿了一口陶罐里的酒液,有些稠,这种黏糊糊的感觉我只在某些浊酒里尝到过,酒液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比起酒,这更像是花蜜。

  味道很不错,这股甜味让我想起了公爵家的蜜酿。

  我将陶罐放在桌子上,请求那名少女带我四处转转,她看上去很是开心,带我到了村子的角落,在那里有一块垦得很平整的田地,在经过收割之后,留下的麦茬倔强地留在土壤上,她说了很多,也同我讲了从前那些来到村子之中的人,可惜的是,在那些人里,我并没有听到和那位骑士相似的影子。

  “我们村的村长也是从外面来的哦。”

  这倒是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一个村的村长居然是外来人?

  村长又不是罗薇娜这样的商人,即使不在自己的居所内,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村子外面,按照那位少女的话,我只要去玩金字塔的最高处,自然而然就能见到那位村长了。

  最后,我向那位少女询问她的名字。

  “我叫莫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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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攀爬这样一座金字塔比我想象中更加累人,那些夹藏在房屋的阶梯并没有一路往上地联通在一条道路上,我只能登上一层的阶梯之后,又踏着石头房屋的屋顶打转,寻找着下一级阶梯,迂回的路线让我遇到了许多人,大多村民都很是友善,也有一部分匆匆从我身边经过了,越是见到不同的人,我脑子里的不对劲感就越是浓烈,然而我也没法说出这股强烈的异样从何而来。

  终于,我爬上了最高一层的平台,太阳的直射让白色的石面反射出夺目的光彩。在最高的一层,只有一间石屋,这间石屋相比于其他的居所稍显巨大,更重要的是,在这所石屋上边,镶嵌了一扇木门。

  这可能是全村唯一一扇门了。

  我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了一道女声,“进来吧。”

  我在我打开门之前,我便意识到了我所感受到的那股异样从何而来。

  这个村子里只有女人。

  没有老人,也没有男人。

  打开门之后,那位村长正盘着腿坐在一张宽大的毯子上,手指拈花,脚底朝上,她戴着一副厚重的木刻面具,深褐色的纹路扭曲而粗糙,除了为眼睛留了孔洞之外,那张面具上就只有倾斜着的波浪线,而没有为鼻子和嘴巴做额外的凸起和开孔。在面具的背后,她的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灰白色,但她的声音,还有她的身姿,全都在展示着她的年轻与活力。她的背脊没有佝偻,盘起腿的姿势让我有些难以判断她的身高,但是光是看着她挺起的上半身就足够判定,她是个身高不高的人。

  “你好,远道而来的旅客。”

  她的声音犹如溪水穿过碎石,清脆又欢快,最后归于平和,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眼睛眯起,让人无从揣测她的想法。

  我向她鞠躬,她指了指地毯,示意我坐下。

  我将鞋子脱到门边,同她一样在毯子上盘腿坐了下来,简单地介绍了下我自己。

  作为村长,她比这个职位看上去清闲得多,至少眼下,没有什么事务要她紧着办,于是她便可如现在这般,同我闲聊一些村中的历史。她的耐心很足,同我谈天时,语调总是不疾不徐的,或许她也是被这清闲的生活锻炼出了这样的定力。

  “村子,很早就在了,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这座塔就存在了不知多久。”

  “可能几百年,又或是几千年,哈,我开个玩笑,那个时代的建筑,估计早就风化成了飞灰。”

  “骑士?”

  我看不见她的嘴巴,但她的唇也许抿紧了。

  “我没见着骑士,我只看见了一片又一片的叶子,在秋天的时节落下,被这座山吸纳,来年,又从树上长了出来。”

  “于我而言,骑士,公爵,商人,农民,都是一样的,汇集到这棵巨树之下的叶子,每一片都如此可爱,在这之中,你尤其可爱。”

  她顿了顿,“所以我没有见过骑士,没有融入这座村庄的人,我是一概记不清的。”

  夕阳正沉入山脊,将天空染成艳丽的红色,金字塔巨大的阴影在山坳里展开,唯有最顶上的这间石室还没有被黑暗侵染,橙红色从方窗内进入屋子,爬到了村长的脚上。

  “天快黑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去吧,天黑的时候,总有些不该你看到的东西。”

  这是送客的态度,她说完,空洞中的眼睛不再看向我,整张面具似乎都沉了下去,我也不便再叨扰。

  寒意顺着我的脊背攀升,秋天的凉意,夜风的寒冷,还有黑夜降临的不安。我走下台阶,村长矮小的身影就站在她的屋子门口,在落日的余晖中,她的眼里仿佛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我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着,和太阳一起,夜幕降临时,白天感受到的生活气息在这座村子里快速地消退着,村民们如同蜗牛缩入壳中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也该在这里睡个安稳觉,然后在罗薇娜出发的时候,随着她一起走出环石山脉,而骑士的下落也将无疾而终。

  今夜会是无梦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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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胸口又开始发烫了,在我躺在床铺上酣眠时,这股热意将我灼醒,我从床上坐起身,将不停灼烧着我的那物件从我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是那只手环,红宝石没有发光,它只是如同一枚小小的心脏一般,搏动着散发出灼热的温度,无形的火苗在我的手指上摇晃着,火苗尖尖飘动着,指向了上方,更确切地来说,是指向了金字塔的最顶端,那个村长所在的房间。

  它也许是在召唤我去往村长的房间,我坐立难安,开始在狭小的石屋内踱起步子,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动静,被黑夜套上了模糊斗篷的影子路过了门口,牵动了我犹豫的步子,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我得知道,我得知道这座村子之下究竟藏了什么。

  我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发现夜晚的空气中充满了甜腻的味道,我即刻出了门,闪身融入了阴影中,紧贴着石壁。我得庆幸,我那如雷鸣般的心跳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我借着石屋凸起的墙角,掩护着自己的行踪,压低了重心,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我小心地尾随着那道身影,我发觉在夜间行动的身影远远不止有那一个,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样从门洞内滑出,零零散散地汇入石屋的间隙之中,各自走在不同的台阶上,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全都在向上攀爬。

  我跟着那道身影,慢慢地往上走着。

  最终,那道身影进入了村长的屋子。

  就算台阶再怎么分散,通往最顶端的也只有四条小道,我冒着险,站到了村长门口的石阶上,祈祷着那些村民就和我看不到他们一样看不到我的脸。

  那木门开着,所以我能从门口就看到屋内的情况,那张花纹繁复的毛毯被挂到了墙上,村长盘起腿儿一直坐着的地方,活板门被拉了开来,露出里头往下的台阶,那道身影走了进去。

  我抢在下一个村民从身后赶来前,也偷摸着踏进了往下的台阶。

  台阶是螺旋式的,绕着圈通向了金字塔内部的底端,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以为这里边儿是实心的。

  “啪嗒,啪嗒,啪嗒……”

  我跟着前人的脚步声,将我的脚步声控制得同她一道,脚步轻柔,对光着脚的我来说,这并不是难事。我扶着砖墙,似乎从金字塔顶端一直走到了最底端。

  然而这台阶还没有到尽头的样子,那股甜腻的气息随着我的深入,变得越发浓厚了。

  那股甜味仿佛变成了液体从我的鼻腔里涌进来,但我的肺部却没有被压迫的感觉,反而有种被充盈的畅快感。石砖的裂缝被极细的暗红色填充着,我越是继续往下走,就越是能看到这种暗红色变得粗壮,甚至鼓出了裂隙,在外侧搏动。直到后来,那红色已经覆盖住了墙壁,只露出零碎的灰色。

  最终,前头的脚步声变得不同了,不再一步一步往下深入,而是踏上了平地。

  真的是踏上了平地吗?那粘稠的踩踏声,更像是脚底踩在了水上。

  我终于也看到了这垂直通道的出口,退却感被眼前的景色推上了我的心头。

  出口之外,是一个被荧光照亮的巨大洞穴,墙壁上有着许多的空洞,像是一个通往众多房间的城堡大厅,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大厅都要更加宏伟。如果组成那墙面的不是黏糊糊、搏动着的肉块,撑起天花板的不是流淌着油光的猩红支柱,在墙壁上扭动的不是如同八爪鱼触手似的活物,我还能够以客人的心态拜访这座地下宫殿。

  就在我的脚后跟抬到台阶上,试图远离这样一副怪异的场景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我不得不踏进了这粉红色的洞穴,脚底传来的软腻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偏偏这奇怪的地板暖得心安,我躲在了角落的一根柱子之后,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入场。

  有着光亮的照射,我看见了后来人的脸,有些我白天在村里见过,挎着小篮子的,和罗薇娜笑着聊天的,还有带着我到处转悠的那个少女莫莉,还有一些我则没什么印象。她们一个个步入这雄伟的厅室,又踏着轻快的步伐,在地板上踩弄出液体的挤压声。

  她们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安心,已经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想来这里的存在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村长不知何时已经立于厅室中央,在她脚下,是一块高出地板许多的圆形台阶,我没有在这座村庄中见到祭祀用的祭坛,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她没有带那厚重的面具,但她背对着我,这让我也难以看清她的面容。她抬起了双手,手饰上镶嵌的红宝石闪动着奇异的色泽。无需多言,少女们的脸上早已浮现出迷醉的笑容,她们赤足踩踏着黏腻的地面,臂膀轻旋,腰肢扭摆,我从她们的动作之中看到了韵律感。

  墙壁上的触手似乎被这集体的律动所唤醒,它们不再局限于在盘踞在墙壁上蠕动,而是像是种子萌芽一般探出了末端,来到了舞者们的身边,开始随着那些舞者的动作摇晃、摆动,它们像是在舞会之中受到了邀请一般,缠上了舞者的手腕,然后轻轻地收紧,继而是脖颈、腰肢、小腿、脚踝。那些少女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惧,反而有了些许满足,她们的身段放得更加柔软,或者说顺从,配合着触手的牵引款款舞动,整个洞窟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舞池,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肉体与黏液的摩擦的湿滑声音如同伴乐,随着她们脚步不绝于耳。

  莫莉就在不远处,我看到一条触手缠绕着她详细的脚踝,另一条划过她的小腿肚,缠在她的大腿根上。她高昂着头,闭上双眼,肆意展示着漂亮如天鹅的脖颈,身体拥护着触手的摆动,仿佛由几根触手组成的舞伴就是她梦想中的归宿。触手的尖端带着粗糙的凸起,每当它蜿蜒地爬过莫莉的脚心或是腋下,莫莉细碎的笑声便会被牵引出来,汇入其他少女的笑声之中,她的身体也会扭动得更加厉害。

  这诡异而艳丽的景象将我的目光锁定在了少女们与触手奇异的共舞之中,她们高举起的手臂,时而抬起的脚底,被触手适时托举而起的柔软腰肢,都被触手精心涂抹上了黏液,细腻油亮的色泽,让我干裂的唇品尝到了甘甜的滋味。

  而在暴风的中央,村长终于放下了双手,她的身边的几条触手伏在她的脚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当少女村长的手垂下时,那些触手通过快速地扭动着,展露出了急切的情绪,热切地缠绕上她的肢体,让她踮起了脚尖,娇笑着转过身,作为舞蹈的起步,从天花板上落下的荧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面容。

  我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狂躁的血液也似乎凝固了下来。

  那张脸,虽然生着灰色的长发,而且更加年轻,但她的脸简直和万塞公爵一模一样,俨然就是眉目长开后的伊莎贝拉,我可没有听说过公爵家中还有别的私生子!

  她那双眼睛望向了我,相隔如此之远,我的心脏却仿佛被攥住了一样。

  她是认出我了吗?她一定是认出我了,等到她抓住我,我就会变得和这些少女一样,痴狂地和这些触手共舞。

  少女们的动作越发开放狂乱,她们身上的衣物在一次次旋转之中被甩了下来,搭在地面上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她们伸出了舌头,啜饮着触手尖端泌出的甘露。

  那甘露在析出之时便绽放了熟悉的味道,比罗薇娜足底的气息更加美妙,比陶罐中的甘酒更加甘美。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入那诡异的舞蹈,早在第一次闻到那种饱含情欲的气息时,无形的触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探入我的胸膛,勾引着我胸口与腹中猛烈的欲望,几乎就要让我从柱子后走出去。

  村长向我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惊得浑身颤抖,无法抑制地往后挪着步子,我的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肉墙,黏滑的触感惊醒了我,理性消失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其他,我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身后一条通道,理性而言,我应该从来时的螺旋楼梯直接回到出口,但我那时离这口幽深的小通道距离更近,而我那时只想逃离这可怕的舞会,逃离那张酷似公爵的脸,我跌跌撞撞地跑动着,跑过了由暗红色脉络的肉制结构组成的通道,体内的欲望似乎真的就这样被我甩到了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似乎开阔了些,我似乎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我扶上墙壁,黏滑的手感让我立刻抽回了手,转而扶住了自己的膝盖,弯下腰不停地喘着气,当我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空间,我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这个稍小一些的洞穴之中,几个人形被暗红色的触手牢牢地绑在了同一个巨大肉球上,双手高举,双腿分开在身体两侧抬升,甚至高过了头顶,手肘和膝盖被触手肉球吸了进去,将身体的私密完全暴露在外,盘绕在她们身体上的触手末端生长着如同舌头一样的口器,不断舔弄着她们的身体,触手缠绕之间露出了她们残破不堪的衣装,但就是这点破布上的红枫坠饰,也足够我认出她们了,她们就是消失的骑士和她的侍从。骑士威廉在肉球中心占据了最大的位置,她饱满的双乳被两条触手咬住了乳首,连同粉色的乳晕一起包裹着,极富弹性的口器一张一缩地吮吸。

  威廉作为一名相当符合刻板印象的骑士,她的个头很高,所以自然,她的脚也很大,两只大脚成为了触手们的玩具,十根修长的脚趾头被触手的吸口包裹住,往后强硬地拉起,让她的趾根和丰满性感的脚掌肉一同被扳直凸起,脚掌间的凹陷浅缝被触手搅弄,形成了往下不断流淌,从颤抖的脚跟抖离脚底的淫靡涓流。伺候着她双脚的触手尖端覆盖着软质的鳞片,每只脚上各有四根,在她的脚底交错着冲撞,横向地刷过脚掌肉,又或是紧紧贴着深陷的足弓竖向从脚掌底刷到脚跟,速度之快,让黏液的碎末都飞溅到了空中,就连常人不会有任何特殊触感的脚背,也被一根触手牢牢占据着,它们层叠的鳞片之下不断吞吐出透明粘稠的液体,为它们在足底的畅通无阻补充着润滑液。

  她的腰,还有其他侍从的腰,一阵一阵地抖动着,她们的气力在这夸张的耸动中消耗殆尽,随后,一枚又一枚红色的小球从她们的双腿之间落了下来,那是红宝石,充满白色絮状的宝石。

  骑士久经训练,也不惧长途跋涉,然而她的脚底白皙柔嫩,此刻变得粉红滚烫,不见一丝瑕疵与硬茧,足以成为掌中的玩物,她的腋下脆弱敏感,每被搔弄一下,她的丰乳就要连带着胡乱蹦跳,她的脸庞……也不见得经过风霜,她的嘴巴被触手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如若不然,她和这些侍从的尖笑恐怕能冲破我的耳膜,只有泪水与溢出的唾液与蜜液覆盖在她光滑的脸上。这些液体……是这些触手将她变得如同花苞一样娇嫩吗?触手让她在这种黏液中沐浴,就为了让她获得了一副能够遭受这般搔痒折磨的身体?

  我深感荒谬,先是顶着公爵脸的村长,随后是消失的骑士,不,不,在那之前,莫莉,那个热心为我带路的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到了被称为阿姨的年龄,但事已至此,我直觉她和拉德村的莫莉是同一人。

  骑士被泪水覆盖的眼睛转动着,似是看到了我,她的呜咽声更加急促且连续,脑袋摇晃得很厉害。

  我正要开口,但脚踝处被突然收紧,我才发现一条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接近了我,缠上了我的脚踝,粘稠、灼热的触感紧紧绞在了我的脚踝上,却让我如坠冰窖。

  在那根触手之后,一丛丛暗红色的触手如同树冠内的枝桠,向我压了过来。

  我的尖叫声被卡在了喉咙里,我也顾不得研究这些奇怪的生物到底从何而来,也无法再细思骑士的眼神有何种意味,我已经自身难保了。

  我使出了我最大的力气抽回我的脚,似乎没预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剧烈,那触手的粗浅拘束竟这样被我挣脱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回头就跑,朝着巨大洞穴的方向,身后传来了滑行在空气之中的声音,肉壁破开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去看,只剩下逃跑这唯一一个念头。

  我冲到了那大厅之内,只是用眼一扫,那些跳着艳丽舞蹈的少女此刻与触手纠缠得更深了,她们的躯体被触手紧密地贴合着,她们被小腹与脚心处的揉搓挑逗得极尽呻吟,她们双腿间的泉水被触手啜饮,她们的发梢或长或短,都是灰白色,每个人都沉醉在自己的梦里,唯有村长,她看到了我,但她的眼神中也染上了暧昧,双臂环抱着一根粗壮的触手,任由其上延伸出的细长触须搔弄她细嫩的蜜腰与嵌在腹中的肚脐上。

  再见。

  大概是我的幻觉,我看到她对我这么说,至少我听不到她的任何话语,这是属于她们的狂欢,而不是我的,我扑向了那螺旋上升的台阶,很快我的双脚就失去了知觉,我便开始手脚并用地继续攀爬着,这台阶似乎比下来时陡得多,我呼吸着令人发疯的甜腥的气息,我的肺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不知爬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头顶的月光,我以冲撞的姿态冲出了阶梯的出口,翻滚着逃出门,沿着白色金字塔的阶梯往下奔跑。一层又一层的石室从我的余光之中往身后滑去。

  几乎是腿软着滚下最后一阶阶梯,我摔倒在了平整的土地上,膝盖和手掌传来了擦伤的痛感,我挣扎着爬起,哪怕身后已经听不到触手蠕动的声音,我也想要继续逃跑。

  “大诗人,哪儿去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月光下,罗薇娜坐在她的马车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向我。

  “晚上不可以到处乱跑的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

  我的腿脚已经彻底软了下去,指着金字塔的方向,“里……里面……”

  “嘘……”罗薇娜竖起了她的手指,“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你留下的时候,我送你出去吧。”

  她从车座上跳了下来,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拉了起来,我被她抱进了车厢内,这一次,我在车厢内都没有感受到颠簸,那匹小马跑得又快又稳,我从车厢往后看,那座巨塔离我越来越远,直到被树林覆盖。我蜷缩在货厢内,这一天的所有经历在我的脑海里快速地闪回着,地下的淫靡聚会,村长那张酷似公爵的脸,脚底的粘腻感,莫莉,罗薇娜……

  黎明时分,马车驶出了环石山脉,我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稀疏的车辙在裸露出黄土的路面交错着,罗薇娜回过头,向我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就送到这儿吧,欢迎回来。”

  ——————————————————

  告别罗薇娜后,我又搭上了另一支商队的马车,这次我仔细地检查过,他们全都没有白色的头发,一根都没有。我跟着他们回到了公爵的领地,在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的时候,我有考虑过是否要向那位公爵如实讲述我所看到的一切,毕竟那种景象早已超越了我此前创作的,甚至读过的所有诗歌,我无法保证公爵不会在听到我对骑士威廉的绯色编排之后,不会把我扒光了丢到集市上,我也不敢确定,那些扭动着的触手经由我的口传播出去之后,教会的人会不会找上门来,最重要的是,我要如何向她解释,那山谷之中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和公爵大人容貌相像的女人呢?

  于是,我为伊莎贝拉上了最后一节叙事诗课,并在那节课上送了她一首长诗,嘱咐她在一周后的晚餐时把这首诗分享给她的母亲,平心而论,那绝对是我写得最烂,最糟心的一首,以至于我都无法在这里展示那首诗。但在那首诗歌之中,我讲述了一位诗人如何进入山谷,又在山谷之中发现了种种异样,每当我在纸上写下一句,一根触手便鲜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紧接着便是触手末端捆绑着的人,最终画面将定格在她们的笑脸上。写完这首诗之后,我想我的手颤抖得一定很厉害,我将这首诗递给伊莎贝拉的时候,她也将她的手帕递给了我,一脸担忧。

  当公爵大人在餐桌上听到这首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是不知道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动身出发,前往异国他乡。

  我见过不计其数的古建筑,也乐意在民居之中借住,我爱无名小花的花瓣在我的指尖颤抖,也见到过名贵的花卉被他人采撷而去,我在不同的国家之间周转,寻找着那奇异生物的名讳。过了十五年,我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公爵的宅邸,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尽管十五年的时间不算太短,但这座宅邸居然已经易主,现任主人便是昔日那个跟着我念诗的小姑娘,伊莎贝拉。

  她也和她的母亲一样,站在先祖注视着的长廊里,身姿如同她的母亲一样挺拔,而墙壁上却并没有她母亲的画像。

  她告诉我,公爵大人在听到这首诗之后不久,就亲自动身前往山脉,在那之后,那座山脉居然消失了!

  消失了!而周围的农民,那些庄稼汉,居然也异口同声地说没听说过那座神秘的山脉。

  仿佛那座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仿佛那座山张开了巨口,只是为了等待公爵的进入一样。

  仿佛我只是一枚无足轻重,被故意放回的诱饵一样。

  我向她告辞,再次启程,我本以为可以回到那座山脉之中,顺路才来到公爵的府邸。

  我又花了五年,来到了这里,这个地图上没有记载的小村子,在这间小客店内写下了这段记录。这不是写给谁的信件,也许它会被清理进垃圾桶里,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记录下这一切。

  二十年,我的诗人朋友们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我们在开玩笑时经常会相互指着对方的脸,而她们对我脸上的光滑感到惊讶时,我总会捻着我发梢的灰白色予以回应。我的皱纹不在眼角,而在我的心里,那空缺的褶皱急迫地渴求着某种鲜活的触碰。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时常梦到被缠住脚腕的触感。

  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