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官:缚蝶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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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YB
Pixiv 原文:小说 2538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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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足こちょ / 忍痒 / くすぐり / 崩坏星穹铁道 / 足裏 / 裸足 / 白ストッキング / ヒロピン / 寒鸦 / 雪衣

“我这是在……”
飘散的意识,如同被撕裂的薄雾,在黑暗之中一点点重新聚拢。
寒鸦在尖锐的耳鸣声中醒来,顿时感到后脑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过。
她赶紧将眼睛闭上,稍加适应后才重新睁开。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双腿。
眼前所见并非十王司内平日司空见惯的场景,而是某个陌生的密闭空间,只有几盏烛灯提供了微弱的亮光,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草药与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寒鸦想要活动稍微有些僵硬的身体,却发现四肢动弹不得,唯独头颈能够勉强转动。
她借着昏暗的灯光向四周确定情况,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被绑在一张刑床之上,身体随背靠微微后倾,手臂张开,双腿朝前伸直,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镣铐固定,动弹不得。

记忆是从何时起出现缺失的?
寒鸦回忆起最后的的影像——

自己一如往日地在因果殿进行业报判罚,却迟迟没有等来新一批的罪业档案,刚想找人确认情况,就收到一条这样的消息:
『经检查,档案数量出现显著差异,需要寒鸦大人亲自进行确认。』
——这条发送者未知的信息处处透露出可疑。
且不说一向权责分明的十王司从不会让判官出面责任范围外的事务,就算真的出现特殊情况,也不会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
当时的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最近的工作重心全在呼雷越狱的善后工作上,又恰逢扫荡了一个规模较大的药王残党,各部门确实都有些分身乏术。
于是仅仅简单地抱怨了几句后,自己就离开了岗位,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去向。
再后来,只记得自己独自一人走出警戒范围……

记忆就此出现断层。

“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寒鸦郁闷地靠着冰冷的靠背上。
居然连那么明显的阳谋都分辨不出,看来是被繁忙和烦闷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啊,您终于醒了。在下差点以为下手太重了呢。”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从阴影处传出,将寒鸦的思绪拉回现实。
脚步声渐近,一个身材修长的狐人男子走入光线范围内。
此人身穿一身绣着青萝黄花的绿色长袍,银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披在脑后,双眼眯成一条缝,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意。
在他的左耳耳垂上,挂着一只散发着幽光的翡翠色耳坠。
看到这张脸的一刻,寒鸦迅速在脑中找到了与这副面孔相匹配的名字。
“钩吻……”
寒鸦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试着动了动手腕,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眼下的处境同先前的记忆相结合,真相不言而喻。
“哇,真是令人惊喜!能被十王司的判官大人记住名字,实乃三生有幸!”
男子露出激动的神色,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话本中的谦谦君子。
“在下钩吻,药王秘传的一位名不经传的卑微莳者,也是前些天被十王司缉捕的那个倒霉蛋的胞弟。”
寒鸦记得,此人应是药王秘传的一名干部,十王司的重点追捕对象。
然而,他却在之前的突击围剿中全程不见其踪,没想到居然成了漏网之鱼。
会是内部走漏了风声吗?不,害群之马早已根除,或许是……
寒鸦面色不改,用一贯的毫无生气的眼神地注视着男子。
“这样啊。没想到药王残党居然还敢在「罗浮」活动,看来上次的清扫还不够彻底。”
她明白想要安然无恙地离开是不可能了,所以将话说得很直白。
“不过,若你的目的只是逼迫十王司放人的话……可惜,你的兄长早已被正法。奉劝你和其他同党也尽快伏罪,尚可从速入灭;负隅顽抗,只会加深罪业。”
虽然语气淡漠,但寒鸦已在心中做好了身殉道的准备,无论如何也不能辱没了十王司判官的威风——由其是在药王秘传面前。
不过,钩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暴跳如雷,反倒意外地平静。
“放人?不不不,寒鸦大人误会了。”
钩吻靠近寒鸦,轻笑出声。
“残党?多么伤人的称呼啊。我们只是暂时蛰伏而已。况且……”
他突然俯身,凑近寒鸦的脸。
“这次不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吗?”
说着他便伸出苍白的手想触摸寒鸦的脸,却被对方扭头躲开。
自讨没趣的钩吻讪讪地缩回手。
“其实在下并不在意我那位不成器的兄长啦,毕竟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除了妨碍我们的计划以外别无用处。为了大局着想,我也只好大义灭亲喽。只是没想到那家伙被抓的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稳定发挥’?”
(……果然。)
钩吻无视寒鸦别有深意的眼神,绕着刑床踱步,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指敲打刑床部件,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
“唉,有这么一位无能的兄长可真是令在下头疼。明明私下都告诫过他无数次了,怎么就不能听话呢?真是枉费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啊!素闻寒鸦大人和雪衣大人同气连枝,啧啧,真是堪称楷模的姐妹情啊……”
寒鸦感到无语——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话痨的人。
“阁下将我掳至此处,应该不是只想找个倾吐怨言的对象吧?”
在钩吻绕了将近两圈半的时候,寒鸦出言打断了他。
“不愧是寒鸦大人!比起这些过去式,在下更希望寒鸦大人记住的是接下来我们将要共度的美好时光~”

钩吻停在刑床侧面,看似自然垂落的双手悬在寒鸦的大腿旁。
犹如鉴赏艺术品般的目光引起寒鸦的警惕,她攥起眉头,回瞪钩吻。

“啊哈哈,别这么警惕嘛寒鸦大人。”
钩吻细长的四指抚过寒鸦的左腿肌肤,沿着表面光滑的曲线缓缓下滑。
“!”
对方的举动实在令寒鸦始料未及。
微妙的刺激使她本能地屈起膝盖,却因为被枷锁死死咬住脚腕的缘故,仅仅只是让膝弯刚好离开刑床表面。
“哦呦,没想到寒鸦大人虽然外表像木偶一样冰冷,内心却还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少女啊~”
“住口!无耻之徒!”
寒鸦唾骂道。她打心底讨厌这种轻薄的人,尤其对方还长了张温文尔雅的皮囊。
钩吻笑而不语,手指继续下滑。
极富肉感的大腿肤如凝脂,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白瓷般的光泽。
指尖的触感犹如熟透的蜜桃,甚至能感觉到皮下汁水的流动。但只需轻轻滑动,又好似触碰到一团发酵完成的面团,让陷进去的指尖久久不肯回弹。
“停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羞愤使寒鸦试图并拢双腿,反倒被皮带勒得大腿内侧生疼,堆砌出更加诱人的白肉。
寒鸦极力想掩盖自身的反应,忽略了钩吻眼中闪出一抹狡黠。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里……”
钩吻将将手指提起,置于寒鸦的靴子上。
“在下蛮好奇的——十王司乃冥晦阴冷之地,理应不会有暑气才对,为何寒鸦大人的着装会这般……清凉?”
他的指尖抚过靴面,沿着靴尖边缘游走,皮革在触碰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指甲时不时刮蹭脚趾的皮肤。
“尤其是这双靴子。唔,这里的设计究竟有何深意呢?”
钩吻的手指突然钻进靴子露趾的开口,捏住寒鸦裸露的脚趾。
寒鸦的脚趾属于细长的一类,不仅看上去像是白玉雕琢的竹节,同时也更好地衬托出黑色指甲的哑光。而恰到好处的弯曲更是凸显了足趾骨节分明的特点,显得更加勾人心魄。
钩吻温柔地抚摸着每一颗黑珍珠般圆润的脚趾姆,指腹反复摩挲着柔软的趾姆球,指甲不时刮过敏感的趾缝。
“住手……噗……”

忽然吐出的奇怪音节让周遭的空气顿时凝固,陷入短暂的停滞。

“在下听到喽,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钩吻的声音带着愉悦,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粗暴,让寒鸦不由得蜷缩了一下脚趾……
而就在这一瞬,钩吻趁机将手指插入了寒鸦靴底与前脚掌之间的间隙。
“唔——!”
一阵电流般的触感从前脚掌蹿上脊背,一声轻哼不受控制地从寒鸦喉咙深处溢出。
她立刻咬住嘴唇,试图压抑身体的反应。
钩吻似乎对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
“看,我说什么来着?寒鸦大人的内心果然还是个少女啊~”
他的手指继续沿着寒鸦的前脚掌继续下滑,并且开始搔挠起来。
“啊!”
寒鸦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难以言喻的刺痒顺着脊梁蹿上天灵盖,激起身体涟漪般的颤栗。
那种感觉不是纯粹的痒,倒不如说是一种混合性的刺激——犹如蛇鳞的冰凉和虫足的刺挠相互纠缠一样的刺激。
“拿……开……!”
寒鸦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强忍笑意而颤抖。
她不得不咬住舌尖来抑制脱口而出的笑声,却无法阻止那折磨人的触碰。

……阻止?

寒鸦似是想到什么,双眼陡然睁大,脚趾如捕兽夹的锯齿般猛然合拢——

“咦?”
钩吻半眯的眼皮抬起半分。
原本尽在掌握的玉足突然用大脚趾和二脚趾紧紧夹住了他的食指,二趾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粉白色,自己指上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他抬头看向二趾的主人——
少女的头不知何时别向了一边,苍白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抿着嘴唇,睫毛低垂,只用余光斜睨自己,眼底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得意。
“哼……”

摇曳的烛火晃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还能这样啊!啊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大笑吓到了寒鸦。
让她的眼神变得困惑和不解,隐隐透露出孩童一样的单纯。
“咳,抱歉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钩吻长舒一口气,声音恢复平稳。
“寒鸦大人,这算是在向在下发起挑战吗?有点意思……那就来看看,冷面无情的寒鸦大人,耐性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钩吻开始用食指抠挖寒鸦脚底那片敏感的嫩肉,缓慢而精准地刺激着她脚底最敏感的区域。
“嗯啊——!唔……噗……哼哼哼……”
寒鸦猛地仰头,腰肢弹起又被无情地拽回,后背撞在靠背上,被衣物和束缚带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何必忍耐呢?”
钩吻的声音犹如毒蛇,贴着耳廓滑进寒鸦耳中。
他的手法变得更加多样:时而用指尖快速轻点,时而用指甲轻轻刮擦足弓最凹陷的部分,每一次变化都让寒鸦的身体产生不同的反应。
“哼……唔……”
寒鸦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鼻腔中不断呼出温热的气息,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感到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笑意从体内涌上来,却又被她强行压制。
这种矛盾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疯。
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脚底似乎因为持续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强电压穿过。
颤抖不停的脚趾再也维持不住,拼命地蜷缩又展开,靴底和脚底间由此腾出不小的空隙。
入侵者所有的手指趁此机会全数侵入。
“咿!唔……唔唔唔……!”
平日里寻常不过的靴子,此刻已然成了最残酷的刑具。既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又限制着自己了发泄痒意。
“求饶吧。实在不愿,寒鸦大人点个头也行啊。”
寒鸦强忍着痒意猛烈摇头,银白的长发散乱地甩在溢满汗珠的额上。
“真固执啊。”
钩吻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只脚呢~”
在寒鸦惊惧的目光下,钩吻的另一只手伸向自己尚且平安无事的右足。
不,它马上也要经受同样的折磨了——
钩吻施加在右脚脚底的手法与左脚如出一辙。只是不同于右脚的循序渐进,滔天的痒感如洪水猛兽般袭来。

“啊哈哈哈……不……啊哈哈哈哈……!”
寒鸦终于还是忍受不住,笑声决堤般地奔涌而出。

钩吻欣赏着她的挣扎,双手不断交替变化着手法,在两只脚之间来回切换。
寒鸦的身体不断扭动,镣铐发出连续的碰撞声,但始终没有说出求饶的话。
“寒鸦大人倒是比在下想象的更坚强。”
钩吻突然停下动作,寒鸦这才得以喘息。
“不过时间还长,我们还有许多游戏可以和寒鸦大人,慢~慢~玩~儿~”
话音刚落,几个侍从打扮的人从钩吻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张托盘。
当看清托盘上的东西后,寒鸦的心脏被恐惧狠狠攥紧——
毛刷、耳勺、梳子、翎羽、竹签、银针、不求人,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各不重样的工具。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早在千年前就被淘汰的刑审之法。
“就算身死……我也绝不会出卖十王和联盟!”
“在下可从未说过,我们的目标是十王和联盟哦。啊对了,寒鸦大人和我们玩了这么久,雪衣大人该担心了吧?”
寒鸦的瞳孔骤缩,这个看似随意的提问让她意识到了恐怖的事实——
“你们的目标,还有姐姐!?”
“恭喜!寒鸦大人总算明白了!”
钩吻带着疯狂的欢愉,戴上一双掌心布满软刺的手套。

“那么在雪衣大人到来之前,请尽情享受接下来的狂欢时刻吧~”

寒鸦已再无反抗的力气,如坠冰窟,在绝望与无助中闭上双眼。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姐姐,千万不要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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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囚狱

距离寒鸦失踪已过十二个时辰。

“还没找到吗?”
“我们已经尽力搜寻过了,可实在无法再抽调更多人手……”
“……我知道了……”

控制主室内,雪衣扶额坐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始终无法聚焦。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焦虑了。
自成为十王司的判官以来,她向来冷静自持,行事雷厉风行。哪怕是强悍自己数倍的步离人战首,也未曾动摇她的心智。
但这次,是寒鸦的失踪。
得知凶讯时,她惊愕无比,上书十王司,请求让自己负责寻找妹妹的下落。
但十王司却敕令她继续留守幽囚狱,他们自会派遣人手自会寻找失踪的寒鸦判官。

忠诚使雪衣只能选择服从,但等待的过程何其煎熬。

起初,她还乐观地想,小妹只是一时大意忘记汇报去向而已,等她回来后可得好好批评她一下才行。
然后,她意识到,小妹或许是被卷进什么麻烦事了。但依照小妹的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决的。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小妹真的下落不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可恶……”
雪衣沉声低语,连语气也比平时更为冷冽。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雪衣大人,有人送来一个包裹……”
一名狱卒捧着一个木箱,恭谨地站在门口。
“吾现在无心关注什么包裹。还有,何人胆敢擅闯幽囚重地,为何不将其拿下?”
雪衣头也未抬,声音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但判官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万分抱歉,对方在距门卫不远处放下东西就跑,我们的人没能追上……”
狱卒咽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到。
“不过,那人临走前喊了句话,‘此物能解雪衣大人燃眉之急’。”
正待发作的雪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抬眼看向狱卒怀中的木箱。
那是一个「罗浮」仙舟上再常见不过的物流箱,但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和封条,显然不是通过正规流程送来的。
“……放下吧。”
狱卒如释重负,进门将箱子轻放在桌上。
“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活物和易燃易爆品。”
“吾知道了。”
雪衣挥手示意狱卒退下,狱卒行礼后离开控制室。
门关上,室内只剩下雪衣一人。

雪衣盯着木箱。
箱子不大,紧闭的缝隙却给她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感。
她双手捧起木箱,略微掂量。
(东西……不重,而且不大,箱子内还有很大空间……)
雪衣将木箱轻轻晃动,箱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只一件,像是两件,而且重量不均匀……应为上轻下重。)
她想象不出里面究竟为何物,更想不通这如何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雪衣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盒盖,最后确认没有机关。
片刻后,她缓缓将其掀开——

箱中弥漫出一股淡雅的熏香味,一双漆黑的露趾靴在香味的萦绕下,静静立在箱子中央。
雪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太熟悉这双靴子了。
——寒鸦的靴子。
所有的不安达到顶点,化作麻木,让雪衣全身的机能也停滞了一瞬。
“这是……”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鞋面。
触感冰凉,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靴子外部经过了明显的清洗,以至于到了能反光的地步,甚至连靴底花纹里的泥垢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靴尖有轻微的磨损,露口处上也有一道细微的褶皱——那些是寒鸦久坐时,习惯性用靴尖踢踏地面所留下的痕迹。

雪衣注意到靴子底下貌似还压着一封信。
她缓缓拿起靴子,将信从箱底抽出。
信封上,烫金的火漆刺入眼帘——那是药王秘传的印记。
雪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火速将信拆开。
纸页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而出。
写信人的字迹相当优雅流畅,却透着一股恶心的甜腻感:

『敬爱的雪衣大人:
久仰大名。
想必您已经认出了令妹的随身物品。无须担心,令妹正在我处做客,一切安好——当然,前提是您愿意配合。
若想见她,请于明日丑时前独自前往绥园偃息馆。
切记,只您一人。
期待与您的会面。
——药王秘传·钩吻』

雪衣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她太了解药王秘传的手段了。
他们所谓的“做客”,绝不会是什么温和的待遇。
而“钩吻”这个名字,她隐约记得。是个以“优雅”著称的疯子。
“该死!”
雪衣一拳砸在案桌上,裂痕顺着她的拳头蔓延开来,转眼覆盖了整张桌面。
她很少如此失控。
但一想到妹妹可能正遭受着折磨,理智就像脆弱的薄冰般碎裂。
雪衣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神情。
她重新审视那封信。
药王密传可不会那么好心,一定另有目的。这场所谓的姐妹会面,多半也是场鸿门宴。
但妹妹在他们手上。
寒鸦是她唯一的妹妹,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雪衣将信纸捏在掌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它碾碎。

不行,不能中计。
至少,不能毫无准备地踏入敌人的陷阱。

雪衣计算好时间,拿出玉兆。
屏幕亮起微光,手指在上面不断敲打。

屏幕熄灭后,雪衣仰头深呼吸。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无论前方有何凶险,哪怕是「寿瘟祸祖」本体,也无法阻止她的决心。

“小妹……”
雪衣低声念着,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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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园

凌晨的绥园总带有几分肃杀之气,夜雾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将整座园林沉入了海底。
雪衣孤身踏过青石板小径,缠在手臂上的铁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寒温刺骨,却不及偃偶判官眼底的寒意半分。
药王秘传选的地方很是巧妙。偃息馆曾是绥园中闻名遐迩的雅致之所,十王司在收押逃逸岁阳时,将此处作为过临时据点。如今已经撤离。
选在这里见面,不知是否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雪衣踏上外部回廊,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荒废多年的亭台楼阁间蔓生着畸形的草木,仿佛连植物都被邪祟侵蚀,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这点倒是符合雪衣对丰饶孽物的印象。
“钩吻——”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园子里荡出回音。
“吾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掠过枯木枝的沙沙声。
雪衣的指尖收紧了一分。
她不认为对方会堂堂正正地现身。
但妹妹的气息……确实在这里。
忽然,前方凉亭下的屏风无风自动。

“哎呀,雪衣大人,是否有点太心急了?在下都还没准备好怎么招待您呢~”
钩吻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月光描摹出他的轮廓,耳垂的吊坠折射出亮眼的十字。
“小妹在何处?”
雪衣开门见山地问到。
“雪衣大人就这么着急见妹妹吗?也好,让你们姐妹团聚好了,在下向来都是言出必行的。”
钩吻拍拍手,一个壮汉从廊下转出,将手上拎着的东西置于钩吻旁边的地上。

那是一个……人?

雪衣的大脑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小妹!”

此刻的寒鸦狼狈至极——双眼被蒙,口中被塞入口塞,散乱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双手双足被捆在身后,被迫弓着背,形成屈辱的驷马倒攒蹄的姿势。仔细一看,蒙眼用的布条有被浸湿过的痕迹。
最刺眼的莫过于那赤裸的双足——通红一片的足底被莹白的小腿衬显出血色,隐约可见许多细密的印痕。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雪衣强压着胸中怒火,指节相互挤压发出咯咯声,脚下的青石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隙。
“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对令妹做任何丧尽天良的事,就是和她玩了个‘开怀大笑’的‘小游戏’而已。”
钩吻摊开手,故作为难地耸了耸肩。

“就是寒鸦大人体力不怎么行啊。明明才玩几个时辰,居然会晕厥过去好几次~”

“混账——!!!”
脑中某样东西彻底断裂,身体被愤怒接管。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雪衣的身体破开空气,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唯有原先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处凹陷。
“拦下她!”
钩吻终于变了脸色,后退数步。
四个坠入魔阴的士卒随着钩吻挥下的手臂从四方冲出,围向雪衣。

但他们又怎能拦得住一柄淬了火的利剑——

三角尖锥划出湛蓝弧光,直接将第一人拦腰截断。
第二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脖颈便被贯穿。
攻击被躲过的第三人露出破绽,被锥尾击碎了脊椎。

当第四人捂着被刺穿的手腕跪地惨叫时,雪衣已经逼近钩吻,仅有两步之遥。

“再往前一步,在下就只好让令妹尝尝刺激的了……”
钩吻冷了脸,手指虚点在寒鸦足心,昏迷中的少女突然抽搐起来,被封住的口中溢出模糊的呜咽。
雪衣见状猛然后撤,硬生生刹住脚步。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现在,后退。”
钩吻下令到,同时手指再次悬于寒鸦足心上方。
雪衣咬牙,虽心有不甘,但看着寒鸦痛苦的样子,她无法冒险。
她维持警戒的姿势向后退了一步。
“再退。”
钩吻再次下令,雪衣再退。
一连三次后退,雪衣已退至一丈开外,脚边是那个被刺穿手腕的士卒的尸体。
“嗐……”
钩吻的表情突然变得释然。
“要抓住雪衣大人可真不容易啊~”
雪衣身形一僵。

一瞬间的破绽足矣——

原本倒地的士卒突然苏醒,一手环抱住雪衣的一条腿,一手死死扣住其脚腕。
“!”
雪衣大惊,举起手中破魔锥就要刺下。
原本死去的士卒们竟也纷纷“诈尸”,挣扎着扑向雪衣,带着湿冷的泥土抓住她的身体——
被拦腰截断的,匍匐着从地上暴起,搂住雪衣的腰部,半截身子在空中晃荡,滴落诡异的绿色液体。
被贯穿脖颈的,发出毛骨悚然的低吼,从背后锁住雪衣的咽喉,喉咙上伤洞令人触目惊心。
被击碎脊椎的,像蟒蛇一样缠上,箍住了雪衣的双臂,脑袋耷拉在雪衣的肩头,面部满是狰狞。

(大意了!)
深陷坚网的雪衣连头也无法转动,只能一边强撑身子一边试图挣脱。
脚下的士卒突然发力,拽着雪衣的腿往地上掰。
猝不及防的雪衣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破魔锥也掉落一旁。
其他士卒一拥而上,雪衣奋力挣扎,终是寡不敌众,被魔阴身躯坍缩而成的肉山压在最底层。
混乱中,有人扯出了雪衣藏于袖中的铁索,粗暴地绞住了她的手脚,很快将她以和寒鸦同样的姿势束缚住。

“十王司的判官果真名不虚传,在下还是小看雪衣大人了。”
钩吻来到雪衣面前,捡起破魔锥放在手里把玩。
“汝等,休得僭越!”
钩吻蹲下身,用锥尖挑起雪衣的下巴。
“可雪衣大人现在就像只拔了牙的冬狼欸。还是请安分一点吧,您也不想把寒鸦大人吵醒……哇啊!”
雪衣猛地向前一撞,额头重重磕在钩吻鼻梁上。
钩吻痛呼一声向后倒去,鼻血直流,手下人慌忙将他扶起。

“啊啊,贱人!你竟敢……”
钩吻一改之前的斯文形象,不顾滴落的鼻血,指着雪衣破口大骂。
突如其来的翻脸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除了钩吻自己。
“……”
回过神的钩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整理起衣袍。
“失礼了。雪衣大人也真是的,请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发言啦~”

钩吻在雪衣的怒视下款步走到她身后,在被迫曲起的双腿旁蹲下。
雪衣腿上穿着由最先进的材质组成的丝质长袜,兼具高弹性与防滑耐磨的功效。
特制的丝袜较一般的丝袜更厚,在月光的照射下,将着装者的整条腿化为大块的琼玉——若是玉石收藏家们所见,怕是都忍不住想上手把玩一番。
当看到钩吻的手指搭上自己靴子的边缘时,雪衣冷笑出声。
“汝以为,吾会像凡胎肉体一样,惧怕这种幼稚的把戏?”
她明白钩吻的想法,因此眼中满是轻蔑。
“无用。吾乃偃偶之躯体,不惧瘙痒之感。”
钩吻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解开了内扣。
“是吗?还是让在下……验证一番吧。”
随着指尖一挑,短靴被轻轻褪下,露出包裹在纯白长袜中的纤足。
偃偶判官的大腿与小腿呈1:1.618的黄金比,足弓则是完美的三足点结构,形成最佳的压力分散模型。这样的生物力学协调性,连仙舟最顶尖的短跑者的监测数据都相形见绌。
饶是对机巧构造原理一窍不通的钩吻,也看出了其中的玄妙。
“妙极妙极,十王司的偃偶锻造技术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言语间,钩吻的指尖已经划过了白丝足底,袜面立刻浮现出细长的皱褶。
只是人造的肌肤终究只是身体部件的替代品,自然没有鲜活血肉那样的柔软。

雪衣别过脸去。
她感受不到温度,更不会有痒觉。
这副躯体本就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疼痛也好,羞辱也罢,不过是过眼云烟。

沙沙——沙沙——
时而齐头并进,时而各分参差错落。
钩吻如同老练的琴师一样,十指抚在名为“足底”的琴上,指尖拨弄着纤维粗细的琴弦,弹奏出清晰的曲调,单调,但不乏味。
至少琴师本人看上去挺陶醉的。

“别白费力气了,吾说过——”
“偃偶身不惧瘙痒之感,对吧?那么——”

钩吻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地摘下耳坠捏在指尖,悬于半空,郑重地宣告——
“药王慈怀——赐汝五感!”

雪衣猛然回想起那个异邦行商曾对自己施展过的能力。

“等——”
翠绿的强光自翡翠晶体向外迸发,驱散了四周的昏暗,迫使雪衣闭上了眼,任凭不详的光普照在身上。荧光脉络开始顺着人体经脉迅速蔓延,奇异的暖流从胸膛涌出,沿着流向全身。
遗忘已经数千年的“温度”,此刻正重新在偃偶少女冰冷的体中凝聚。
光芒散去,翡翠耳坠失去往日的光泽,“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呵,原来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啊,真是枉费我那么大的工夫……”
沦为废品的饰物,被钩吻像垃圾一样无情地抛开。
此时的雪衣正处于极大震惊之中,被紧紧捆绑的手脚传来了久违的“痛感”,这就证明自己的身体真的拥有了感官。

也就是说……

钩吻满意地看着雪衣的表情变化,食指重新点上雪衣的脚心。
“感觉到了药王的馈赠了吗,雪衣大人?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效果如何吧~”
“住手……呀啊——!”

雪衣的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连钩吻也被吓到。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触碰,却好似有万千虫蚁在皮肉下爬行,疯狂地撕咬着自己的仿生肌肉。
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联觉信号——痒,从足心侵入到雪衣的大脑。
“反应不错。现在,雪衣大人,请告诉我,千年无感的躯体突然变得敏感,是种怎样的体验?”
钩吻的指尖缓缓施压,在雪衣的足心留下一个浅窝,却给雪衣带去了超脱粉骨碎身的痛楚。
“咿嘻——哈哈哈哈——!不……啊哈哈哈哈——!”
雪衣的笑声就像冲破冰层的春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她的脖颈后仰,头发像狂风中的摆柳一样摇晃着,脚腕和手腕开始向外挣脱,却无法冲破束缚自己的铁索。
始作俑者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同时开始勾动手指。
“哈哈哈……住……哈哈……杀了……噗哈哈哈——!”
笑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威胁,只是雪衣湿润的眼角和绯红的脸颊让这些都毫无威慑力。
钩吻不以为意,搔痒的频率逐渐加快。
虽然手感依旧没有达到理想中的状态,但也聊胜于无。
“啊!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
雪衣已是口不能言,大笑已近乎尖叫,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但丰饶的“赐福”带来的仅有身体上的感官,还不至于让偃偶拥有流泪的能力——不然她此时怕是已经泪流满面。
但即使如此,自己千年来树立的威严形象,也早已土崩瓦解。
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每一处关节都在抗拒。雪衣剧烈地甩到身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双脚远离魔爪。
钩吻仅用一只手拉住铁索结扣的部分,就控制住了这匹引颈长嘶的烈马,任其作何挣扎,也只能徒劳地扬起地上的尘土。

“……”
混沌的黑暗中闯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笑音,那笑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与哽咽,却莫名熟悉得让心脏绞痛。
寒鸦挣扎着从意识的泥沼中爬出,蒙眼布下的睫毛开始颤动。
(姐……姐?)
她抬起眼皮,仍是一片被剥夺了视觉的黑暗;她想要呼唤,声音到口却被堵住,变成含糊的呜咽。
“唔——!唔唔——!”

“哦?看来我们的寒鸦大人已经醒了~”
令她胆寒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双手抚上她的脸颊。
黑暗如同幕布一样被突然揭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入寒鸦的双眼——虽然光线并没有多亮,但对受困在极其阴湿的暗室中将近一天的寒鸦来说,仍然比较刺目。

但可惜,对于她重见光明的奖励,命运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平日里浩气凛然的姐姐,此刻正瘫倒在地,双眼无光,嘴角抽搐,像只落难的羔羊一样喘着粗气。

口塞被拔出的瞬间,寒鸦急切且关心话语倾泻而出。
“姐姐!你怎么样?那帮渣泽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人来的吗?十王司的人知道你来了吗?你……”
力竭的雪衣听见妹妹的呼声,惊喜地抬起了头,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慌忙低下。
寒鸦在姐姐眼中捕捉到一丝羞耻,没有顾及自身的窘境,奋力想要靠近姐姐。

“哎——寒鸦大人请静一静,在下的头都要大了。”
钩吻突然捂着耳朵插入她们之间。

“钩吻!我必将让你万劫不复!”
寒鸦怒火中烧地冲钩吻咆哮。
“哇,好可怕~不过看寒鸦大人一醒来就这么精神,想必睡得很好嘛~
那,作为今天相聚的收场,要不要和在下玩最后一场游戏?二位若是赢了的话,就可以安全离开了哦。”
谁要和你玩什么游戏——寒鸦刚想回绝,却看到雪衣在朝她轻轻摇头,于是立马改口:
“什么游戏?”
钩吻笑着,在姐妹俩之间来回扫视。
“放心,规则很简单~首先,需要委屈我们尊贵的雪衣大人……”
钩吻从地上拾起雪衣的一只短靴,托在手中。

“……叼住自己的靴子。”
“哈?!”

没有理会姐妹俩的惊呼,钩吻继续讲解所谓的规则。
“然后,在下忠实的侍女会好好‘照顾’雪衣大人的玉足,直到雪衣大人坚持不住,让靴子掉下来为止。”
钩吻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雪衣偷偷蜷缩的脚趾。
“与此同时,在下会在寒鸦大人可爱的脚底涂鸦写字……”
钩吻掏出一只眼熟的毛笔,赫然是寒鸦被收走的「冥谶天笔」。
“若寒鸦大人能在姐姐的靴子落地前,猜出在下所写的所有字词……”
钩吻夸张地张开双臂。
“二位就赢了。”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雪衣低头陷入沉思,寒鸦则死死盯着钩吻,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钩吻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迎着寒鸦的怒视,优雅地摊开双手,意思是“位以为如何?”。

“开什么玩笑,这种……”
“吾等接受。”

“姐姐?!”
寒鸦不可置信地看向姐姐,但雪衣只给了妹妹一个极轻微的点头。
寒鸦咬住下唇,虽然不清楚姐姐眼里的自信从何而来,但还是硬生生把抗议咽了回去。
“哦,这么爽快?雪衣大人难道就不怕这是在下设下的圈套吗?”
钩吻被勾起兴趣,好奇地凑到雪衣面前。
雪衣面色冷静,直视着钩吻的眼睛,就像先前经受的苦难完全没发生过。
“在下还以为十王司的判官……会更有骨气一些。”
“骨气不等于愚钝。既然汝给了吾等机会,吾等为何要拒?还是说……汝其实并无把握?”
面对嘲讽,钩吻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雪衣大人如此胸有成竹,到显得在下逡巡畏缩了!就让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若您赢了,在下自当俯首;若在下侥幸……呵,那便更有趣了!”
钩吻突然收住笑声,眼里闪过凶光,转身开始吩咐下属做事。

“姐姐,你为何要答应他?这分明就是——”
“吾知道。但钩吻那厮还注意着这边,吾不能说明说……小妹,相信吾吧。”
“……好,寒鸦相信姐姐,姐姐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姐姐你……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吾早已习惯与死为伴,区区皮肉之苦,咬咬牙便能过去……”

“叽里咕噜什么呢!”
两名壮汉打断姐妹俩的悄悄话,拎鸡一样地拎起她们便走。
二人被带到香风阁。
昔日,戏子们在这里登台唱曲;如今,一场匪夷所思的滑稽演出,即将在陈年老旧的舞台上上演。
在舞台中央,两把特制的刑具相对而立,其外形和躺椅别无二异——除了原本靠枕的部分被替换成了两个金属圆环。
雪衣和寒鸦被粗鲁地按上刑具,俯趴在冰冷的斜面上,下巴抵着专门设计的凹槽,被迫面面相视。
俩人的身体被宽大的皮带缠住,双臂被反绑在后腰,双脚穿过金属环,足心完全水平朝上,暴露在空气中。
侧面看去,两位少女就像俯冲向大地的飞鸟;可在周围的恶徒眼中,她们只是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

“如何?这可是在下特意为二位定制的特别款哦~是不是能感受到在下的满满诚意呢?”
“下流/人渣!”
“呵呵,二位还是省点力气吧。”

两名身着素白罗裙的女侍从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低眉顺目地站到了雪衣脚边。
“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吧~”
随着钩吻一声令下,其中一个女侍将短靴送到雪衣脸前。

机巧少女不会出汗。但长久的巡捕活动不可避免地导致靴内挥发出淡淡皮革味。这点气味对于常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重获感官的雪衣来说,却是不小的刺激。

“汝终将为自己的嚣狂买账……!”

说罢,雪衣深吸一气,张嘴咬住靴口,闭上眼睛,以千年修炼的定力维持面部平静,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女侍们上前,一人握住雪衣的一只白丝小脚。
第一下触碰便来得如梦似幻——刻意修剪成三角形的长指甲擦过白丝包裹的足弓,丝织物在刮擦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女侍的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她们并不急于加重力道,而是用指甲最细软的尖端,沿着雪衣足底的纹路轻轻描摹,如同在绘制一幅工笔画。
雪衣的脚趾猛地蜷缩,袜尖被拉扯出细小的褶皱,足底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陌生的痒意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唔哼……!”
雪衣的鼻息骤然加重,靴子在齿间微微晃动。
她脑子窜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想笑,想逃,想把那些该死的指甲壳掰下。但理性尚存的仍她死死咬住靴子,即便牙齿深深陷入之皮革中,也不肯移开分毫。

“不是说同时开始吗?”

对面的女侍已经开始,可钩吻还坐在寒鸦脚边优哉游哉地转笔。
“寒鸦大人切莫心急~找寻创作灵感,也是书艺的一大重要步骤。何况雪衣大人这不是挺能忍的嘛。”
钩吻给女侍们抛去一个眼色,俩人会意。

一人的手指落在足跟最厚实的部位,指腹以中等力度顺时针揉搓。指甲开始向足弓方向移动,如同两把精密手术刀沿着肌理游走,找寻最敏感的部位。
当指尖抵达足弓凹陷处时,食指在此处画了个小圈,拇指随即加入,双指配合在足弓处进行交替按压与轻刮。
左侧的女侍突然改变策略,指甲尖端轻刺足底前端的肉垫,雪衣的脚趾猛地张开,丝袜因此绷紧,几乎能看清每个趾根的轮廓。
最残酷的是她们试探趾缝的过程。
右侧女侍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雪衣的大脚趾,轻轻上抬,露出平时被严密保护的趾缝,指甲尖以羽毛般的力度扫过那道细缝。
这个反应明显比足弓处更剧烈,雪衣的整个下肢像触电般抽搐,发出异常的呜咽。
女侍们立刻察觉这个变化,在此处重复三次相同的刺激,确认敏感度的稳定性。
——看来,她们找到了黄金区域。
不过,她们并不急于进攻最敏感点。相反,左侧女侍开始用指甲在足跟与足弓之间来回轻划,如同在琴弦上试音;右侧则专注于在趾缝周围打转,偶尔擦边却不直击要害。
这种挑逗式的折磨让雪衣的神经持续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能量消耗远超直接攻击。剧烈的条件反射,即使是最精密的控制系统,也无法抑制。

“还没好吗?!”
“欸好了好了,在下想好了啦~”

判官笔的笔尖终于落下时,寒鸦已经将下唇咬出了血。
当冰凉的毫毛触及左脚脚心的瞬间,寒鸦浑身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钩吻立刻停笔,眯起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悦。
“这样可没法落笔啊……”
他这般叹息着,左手掐住寒鸦的脚趾根部,强迫她的脚掌完全舒展,皮下青筋在苍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
笔尖再次落下,先是从左向右的一横。
毫毛在皮肤上拖拽的感觉怪异至极,既不是纯粹的痒,也不是完全的痛,而是一种灼热的刺痒。
寒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太阳穴突突直跳,强迫自己专注于笔画的走向。

笔锋在横划末端突然下压,形成一个标准的折角,灼热感陡然加剧。钩吻故意在此处停顿,笔尖打着圈蹂躏那片已经泛红的皮肤。

(横折?不,是横撇……两回?不对……是“廴”!)

最后的一竖落下,一捺落下,笔划比横折更长,从脚掌左侧直划到右侧,笔尖恶意地在最后一钩处多转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左脚脚心的字已成,钩吻转向右脚。
笔尖从捺划开始,倒着向撇划推进。当在最后一横上轻轻提按时,寒鸦终于拼凑出完整答案。
(哼,原来如此,这种把戏么……)

“……是「建木」,没错吧?”

故意颠倒笔的手段划的确具有迷惑性。
但由寒鸦所撰写的字纸加在一起,足以绕「罗浮」仙舟三圈。对于字形的掌握,整个仙舟联盟都无人能出其右。

钩吻持笔的手在空中凝固了一瞬,刚要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僵住。
“啧……”
可惜寒鸦看不见身后的情况。
不然,她一定能发现,那张虚假的笑脸蒙上了一层阴郁。

“不——愧是寒鸦大人,真是洞若观火啊……那接下来,还能猜对吗?”

钩吻再一次抛去眼神。
女侍们的手指骤然加速,十根手指如同蜘蛛般在雪衣的足底爬行。
左侧女侍专攻脚趾下方的趾姆肚;右侧则用拇指与食指捏住小趾根部,其余三指在足心中央打转。
“库唔!哼哼哼——!”
雪衣的手指张开又抓紧,随着身体的痉挛,靴子皮革被咬出深深的齿痕。

笔尖落在寒鸦左脚心,第一划就带着惩罚意味的深压。
寒鸦将唇间流出的血咽下,那笔迹如同烙铁,在足弓最凹陷处刻下“慈”字的起笔。
钩吻故意将“兹”部下半的弯钩写得格外绵长,笔锋在转折处反复研磨。
女侍的指甲正同时攻击雪衣两只脚的大趾缝,白丝袜在剧烈挣扎下皱成一团。
这种针对性的刺激让雪衣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她试图通过摇头分散注意力,但女侍会立刻改变策略,不留有任何适应她们挠法的机会。

“怀”字的忄被钩吻写得格外尖锐,让寒鸦的胸口不受控制地弹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当写到最后的撇捺时,钩吻突然加速,笔尖在那片敏感区域快速滑动,仿佛要擦出火花。
对面的女侍趁机加强攻势——她们不再分区进攻,而是四只手同时覆盖雪衣的双足,指甲如雨点般落在每一寸敏感带。
雪衣的闷哼越发沉重,靴子摇摇欲坠。

钩吻在写“药“字的艹时,故意重复描画了三遍才继续。
笔尖刮擦角质层的声音令人牙酸,寒鸦的脚心已经红得发亮。
她大致已经猜出所要写下的那个词,却无法出言训止。
女侍捏住雪衣的脚趾向后扳,足心如平原般畅行无阻,指甲如雕刻刀般在那片禁区细细刮擦。
雪衣的腰椎几乎要折断般反弓,发出危险的咔哒声,如同濒死的蝶。

“王”字的每一横被钩吻拖得极长,毫毛几乎要划破皮肤。寒鸦的视线因疼痛而模糊,却仍能看见对面雪衣的惨状——
姐姐的双眼一睁一闭,鼻翼张开成一个极不文雅的程度。

钩吻带着满意的笑,转向寒鸦的右脚。

“妖”字的起笔就带着恶意,女字旁写得妖娆扭曲,笔锋在转折处刻意加重。
当写到“夭”部的撇捺时,他突然用笔杆尾端狠狠戳刺足心中央,寒鸦的尖叫与雪衣猛然拔高的沉哼同时响起。

“弓”字的书写堪称酷刑,钩吻将那张弓写得格外饱满,弧线从脚跟一直延伸到脚掌,笔尖在最高点反复描画。
寒鸦的脚背绷得发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雪衣的状况更糟——足底丝袜的纯白色泽已经被磨淡,但女侍们并未因此放过这饱经摧残的双足。

“祸”字的成笔格外缓慢,钩吻故意在“呙”部徘徊不去,每一笔都带着亵渎的快意。
寒鸦感受出这个字时,理性已经快消逝殆尽,雪衣则是瞳孔开始失焦。

最后的“祖”字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笔尖在最敏感的脚心中央停留了整整十秒才意犹未尽地提笔。

“哈……是,「慈怀药王」,和……咕,「妖弓祸祖」……”
寒鸦声音里带着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换做平日,她绝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恭喜你们通过第二轮……”
钩吻嘴上祝贺,却攥紧了手中的笔杆。
“作为奖励,让我们增加些趣味吧!”

他隔空虚指,指向雪衣的大腿。
两名女侍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将手从雪衣的足底移开,沿着小腿曲线缓缓上滑——
“!”
雪衣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
脚底的折磨尚未停止,新的威胁正沿着她的神经末梢向上蔓延。
大腿膝弯传来的痒感与脚底截然不同——更深层、更私密的,顺着人造神经直击大脑的核心处理器。
“咿——!”
罪恶的双手继续滑向更危险的区域——拇指按在尾椎骨凹陷处,其余四指如蜘蛛般张开,覆盖住半边臀瓣儿。
雪衣的黑发无风自动,静电使发丝如同活物般飘散开来。
留在脚边的女侍低下头,直接用舌尖舔过雪衣的足心,湿润的软舌穿透丝袜,舌尖在丝绸上拉出丝丝银线。
“哼呼哼呼哼呼——!”
雪衣的机体开始泄露出不似人声的电子音,机巧关节的缝隙突然渗出电光——那是机体即将过载的征兆。
最残酷的是女侍们创造的节奏差。
当脚底的舔舐放慢时,臀部的按压突然加重;当大腿内侧的刮擦停顿时,足弓的搔挠立刻加速。
这种错位的刺激让雪衣的感官处理器彻底混乱,生物神经与机械电路都在极限边缘疯狂闪烁。
然后,它来了——
眼球失控上翻,直至瞳孔失踪,视野被蓝白色噪点填满;脊背弯曲至极限程度,再有哪怕一点的就会立马崩裂。
——这既属人体生理学上的“高潮”,也是一台精密机巧坠入暴风雨的毁灭性美丽。

“呜哇,这反应……在下记得雪衣大人好像有不少追求者吧?他们要是看到雪衣大人这副淫靡的模样,会不会……”
“闭嘴!!!”

寒鸦紧闭双眼,炽热的泪水自眼角滑落,颤抖的睫毛投下破碎的阴影。

“继续……!”

“哦呀哦呀,寒鸦大人不想看了吗?那好吧,大的可要来喽!”

笔尖三度落下,却不再是有规律的书写,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涂鸦——
尖锐的笔锋就像受了惊的蜘蛛,在早已红肿敏感的脚心上横冲直撞。
左一道歪歪扭扭的横,右一道七歪八斜的撇,毫无意义的线条交织成网,将寒鸦的理智一点点绞碎。
更过分的是,钩吻故意在旧伤处反复描画,那些已经红中透紫的皮肤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

“够了!

再也无法抑制怒火的寒鸦扬起头,声音嘶哑却锋利如刀。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姐姐和我,所谓的‘游戏’不过是蓄意的报复!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顾全大局、谋而后动的领袖?笑话!你只是,没有胆量直面死亡,甚至不惜出卖手足兄弟的,一辈子只敢躲在阴影下的蝇鼠!”

整个香风阁顿时安静得可怕。

被吓住的女侍和得以喘息之机的雪衣同时看向男人。

男人狭长的眼睑倏然睁开。
完美的微笑面具被抽动的嘴角扯出裂痕,仿佛毒蛇褪去拟态,将伪装的慵懒从绿瞳里燃烧殆尽,只留下致命的毒剂。

“终于装不下去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别再玩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

“哼哼……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破防的伪君子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比用玻璃刮擦铁板更为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向后踉跄了几步。

“对对对对!什么复仇,什么游戏——骗你们的!我就是怕死,我就是讨厌你们那目空一切的样子!我就是想弄死你们,想把你们这些夺走我一世荣华的贱畜通通杀掉!

披头散发的疯子重新上前,钳制住冷面判官的足趾。
毛笔像匕首一样刺向少女的足心,笔尖因剧烈的动作而炸毛。
每一根毫毛都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足心上,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每一下都带着倒刺般的火辣,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哈哈哈!住手——你这……啊哈哈哈哈——!”

“来啊!你们一起!”
疯子朝女侍们嘶吼,因过度亢奋而破音。

被点到名的女侍不敢怠慢,一左一右按住偃偶判官的双腿。
整整二十根魔指,轮番抓挠少女的足心,不时还搔过跟腱和小腿。
那架势,活像在纺车上捻搓麻缕,快得带出残影。
滋啦——
加厚的丝袜最终也是不堪重负,绒絮迸开几道裂口。
女侍们索性揪住袜尖猛地一扯——那双完美无缺的真丝长袜顿时沦为裂帛。
偃偶少女仿真的双足从破口中挣出,像剥了一半的荔枝挤出的晶莹果肉。
但这并不会让女侍们怜香惜玉,尖锐的指甲仍如梳蓖般搔过足心最嫩的软肉。
少女的上下翻飞的双足,也已变成濒死挣扎的蝶。

啪嗒——
“啊哈哈哈哈哈——!”
偃偶判官的抵抗终是到了极限,歇斯底里的大笑随靴子的坠地而爆发。

“哈哈,看啊!高高在上的十王司判官,现在像两条野狗一样在我面前扭动!”
疯子也愈发癫狂。
他扔下了毛笔,十指暴起,在少女红肿的脚心犁出五道猩红的沟壑,指甲缝里塞满了皮屑,像农妇收割时镰刀上挂着的麦秸。
当少女的脚趾因剧痛抽搐时,他竟张嘴咬住小趾关节,涎水混着血丝,沿着脚背滴落。
一根还不够!
疯子依次咬住少女十根玉葱般的足趾,像饥肠辘辘的疯狗一样,恨不得将其全都撕咬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咿啊!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怜。
应该早一点发现的。
不,或许早就有所察觉吧?

无论是收押的囚犯,还是路过的同僚。
那被纯白丝袜包裹着的大腿——
那从靴子鱼嘴中露出的玉趾——
早已成为不少人意淫的对象。
只是无人说破,无人阻拦,任由那隐秘的欲望在暗处滋长。

无穷无尽的折磨。
仿佛世间所有的恶与罚皆在此处,永无止境。
几秒钟后——

喊叫声,脚步声,以及某种利器的破空声。
舞台不远处有嘈杂声传来,但都被癫狂的大笑所淹没,直到有人惊慌地跑来。
“钩吻大人,外面……啊!”
禀报的侍从话还没完就永远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已如利箭般闯入,其中还有几尊金人。

“不!你们这群猪狗、贱种!XX的XX!我要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把你们的皮一寸寸剥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啊!!!”

“寒鸦大人,雪衣大人,你们没事吧?哇!请再坚持一下,马上有人来帮你们治疗!”
在视觉中枢停止工作前,雪衣在混乱的人影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绿色身影。
她的嘴角悄然上扬。

“吾说过……汝终将为自己的嚣狂买账……”

然后,她的控制中枢彻底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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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下,千朵雏菊花在风中翻涌成鲜艳的浪,粉白相间的浪头一直拍到天际。

“姐姐,这边!”

寒鸦牵着姐姐的手,在花海中一路小跑,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
那是不带任何杂念的,最纯粹的喜悦。
“真是,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啊。”
雪衣凝视着寒鸦,目光怜惜且柔和。
看到妹妹这么开心,她那人造的面皮上也不禁蒙上几分真切的笑意。
“因为许久没和姐姐一起了啊。平日里姐姐不是在勾摄镇伏就是在检修机体,而且最近姐姐都在幽囚狱留守,我连姐姐的面都见不到嘛。”
嘴上是在抱怨,可分明就是孤独的妹妹在向亲爱的姐姐撒娇。

“所以……”
“嗯?”
“姐姐是早就留有后手吗?”
“哦,那个啊……”

时间回到雪衣出发前约一刻钟。
雪衣计算好时间,拿出玉兆。
屏幕亮起微光,手指在上面不断敲打——
她联系上藿藿,告知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自己会以身入局,只身前往绥园,以降低钩吻一伙的警惕性。藿藿前去通告十王司。如果能成功解救寒鸦,那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如果自己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联系藿藿,那就让提前集结好的增援部队介入,而她则会想办法拖延时间。
此计相当冒险。
但从事后结果来看,确实超出预期的结果——不光救出了寒鸦,也将以钩吻为首的药王秘传残党一网打尽。
本来,雪衣免不了一个知情不报的处分,但念在她也算是此次行动的最大功臣之一,加上寒鸦和藿藿的极力说情,上面最终决定让她功过相抵。

“药王残党会如何处置?”
“姐姐不必担忧。结合他们此前的种种恶劣行经,已经决定将他们镇伏万载,永世不赦。至于那个失心疯的家伙……
大抵是死了吧。”

姐妹俩对视,皆是会心一笑。
彼此都看出对方恢复得不错。
在救援人员到达时,寒鸦已经陷入了昏迷。所幸就诊及时,现在身体已然没有什么大碍。
雪衣的情况更糟——处理中枢超负荷,机体遭到丰饶力量侵蚀。最后只能重新更换一具偃偶之躯。
考虑到俩人的状态不宜立即回岗,所以十王司特批了几天的还阳,让俩人调解状态。
全年无休的姐妹俩,一起享受了一段这难得的假日。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姐妹俩来到次处。
这里花团锦簇,麦浪起伏,和童年时的那片花海如出一辙。

“姐姐,把鞋脱了吧~”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雪衣有些楞神。
回过神时,寒鸦已将靴子脱下,赤足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草叶从她趾缝间钻出。
“你这成何体统?”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不也经常这样吗?来嘛来嘛~”
“……只许这一次。”
拗不过妹妹的雪衣无奈摇头,身体却很果断地解下了踝间的系带。

脚尖触地的瞬间,一阵扰动信号传入她的大脑,令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她好像,记得这种感觉……

妹妹牵起姐姐的手,撒丫子跑进花海深处。
她们跑过绿意盎然的土丘,跑过碧波粼粼的溪畔,直到气喘吁吁地倒在开满白雏菊的草地上。
姐妹俩的足底都被泥土染脏。
妹妹的脚趾缝里嵌着细碎的草叶;姐姐的白袜被衬托得更白,袜尖被晨露洇成半透明。

风来了。
草叶沙沙摇曳,几株细长的小草调皮地用叶尖拂过姐妹俩并排搁置的脚心,引得妹妹咯咯发笑。

“痒吗?”
姐姐侧过头,指尖轻轻勾住妹妹的小指。
妹妹望着天空中游弋的云,感受叶尖带来的温柔的痒意。
与记忆中那死的痛苦截然不同,这种痒意带着生的温度。
她慢慢回握住姐姐的手。
“……还好。”
阳光在她们相握的指间流淌,像融化的蜜糖。

远处传来星槎起航的汽笛声,但她们谁都没有起身。
妹妹调皮地用脚趾夹住姐姐湿透的袜尖,在姐姐投来警告的目光时露出无辜的笑容。
姐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纵容地闭上眼睛。

风儿将时光带回往昔——
蓝天之下,少女将精心编织的花环,亲手戴在妹妹的头上。
她们笑得是那么欢;
她们个子还一般高。

……

只是过去的一切,终究不会再被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