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以外:上一次与下一次的遇见

来源信息

作者:Young fun
Pixiv 原文:小说 25203709
Pixiv 收藏数:274
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搔痒 / 中文 / 惩罚 / 挠脚心 / 纯爱 / 中国語

小园泥径抱落花,高柳暮烟霞。夕阳西下,青梅竹马,流水绕人家。
江流石转经年过,旧枝吐新芽。旭日东起,才子佳人,情深入年华。
——少年游·星河清梦

“真是的……这日头,晒死个人!”
被田间尘土搞得灰头土脸的少年抬起还沾着干涸泥点的胳膊,狠狠地往额头上抹了好几下,在脑门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泥巴印。盛夏时节,天气热得人无处可逃,汗水止不住地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又悄悄地汇聚成束,顺着额头往下淌,淌到哪里哪里就刺刺痒痒的,很是不舒服。
暂时用胳膊抹掉了脑门上的丝丝刺痒,少年甩甩脑袋,从菜园边的小木板凳上站起身,挥手赶走如一朵淡黄色小雾般悬停在眼前左右晃悠的蜜蜂。在高大的木门下显得瘦瘦小小的身形踩着脚下的一团影子,挪蹭着步子走出门口,努力踮起脚尖、仰起脖子,沿着门外那条坑洼斑驳的土路远远眺望。头顶的阳光炽烈,少年不得不半眯起一双眼睛,目光却仍不停地往小路尽头的拐角处扫去,那小小的路口毫不起眼,路边的石头路旁的野花路口的栅栏也一样平平无奇,不知路的那头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少年头顶烈日依旧一心凝望。
一阵轻风很合时宜地从天边吹来,于是远处大杨树的树梢、身后菜园里一束束指着天空的玉米穗、玉米穗上停着的蜻蜓就都默契地与少年的发梢一起来回摇摆。
“小河——!别总在外面傻站着,小心晒出痱子!”
“知道了!我再呆一会,没事!”
“啧,这孩子……”
略显年迈但很响亮的妇人嗓音从路边的砖瓦小屋里远远飘来,在大片树叶的沙沙声浪中显得很是细碎。
正午时分,这一方青砖瓦木的天地间被阵阵炎热的倦怠浸透,路上没有往来的行人,连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也老实地躲进了树荫的怀抱——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躲避着天上的那团金光的灼热锋芒,除了那位被唤作“小河”的少年。
“邢河!小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滚回屋去!”
“呃!知,知道啦——”
屋内一声豪迈而粗犷的中年男人的怒喝却是霎时间打破了这一局面,少年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一路小跑地蹿回屋子,再也没有心情望着小路尽头发呆了。无论少年心里究竟有着怎样执着的念想,安全第一仍然是必须要最先遵守的规则。
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势浩大,小路尽头的拐角很小,在少年单纯的期待里那即是远方。

别急,别急。即使是那借着盛夏之势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太阳,也得听从时间的安排。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太阳也有自己的规矩。
那颗金灿灿的火球如今安静地悬浮在西边那片连绵山影的顶上,它将千万道金光不断地收敛,进而逐渐淡褪成一坨橙红的暗色。炎热失去了源头,自然也开始慢慢地消散了。
此消彼长,鸟叫虫鸣、往来行人的声音又回到了大地之上。
“诶——啧啧。”
邢河还是挂念着他的小路,即使被不情愿地叫回了屋,依旧要时不时地跑出去看看。
“孩他妈,这小子怕不是中邪了吧?老往外跑做啥?”
“中啥子邪,我看八成是在那等老林家那小丫头,他俩约摸着是又合计好了今天要干啥去呢。”
“嘿,这兔崽子,真是个小情种。”
“啥,啥情种?小孩子玩呢,这事要到了你嘴里就没个好……”
“咋地了?要我说,这俩小孩崽子就是有缘分。你看,咱们给这小子取名时,没跟老林商量过吧?怎么咱们两家就取出来这么一对大名?”
“赶巧了呗,还能是咋?”
“你懂个毛?等到时候咱们就去跟老林嘎亲家得了,省得找儿媳妇费劲。到时候,我给俩孩子写对子去。”
“啐,念了两天半书,瞅把你给能的——起开,我给地扫了。”

炎热消退后的夏日傍晚,沉静安详,很是温柔。
邢河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旁边是一丛已经要被揪秃了叶子的夜来香。
“清梦怎么还不来呀?该不会……她今天真的不来了?”
人只要一闲下手头的活,或者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就很容易犯胡思乱想的毛病,很不巧,邢河现在把这两种情况全都占了。年轻的思维总是单纯又活跃的,就在孤单地等待他心心念念的玩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邢河已经设想出了无数种让林清梦没法及时赶来赴约的可能,这些带着点扯淡的猜测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次次地想起继而被证实,最后邢河竟然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揣测与现实的区别了。
“莫非……是她爸妈不让她出来玩吗?”
邢河愤愤地咬了咬牙,老林夫妇那凶神恶煞的面容仿佛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们一个吹胡子一个瞪眼地挥舞着手中的笤帚疙瘩或是烧火棍,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他们如同王屋太行两座大山般不容置疑地堵在林家门口,在他们面前眼含泪珠瑟瑟发抖的可爱少女——自然是林清梦,她瘦小的身躯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要逾越这两座大山当真是痴心妄想。
但凡,但凡哪次老天爷作错了人间的法,让太阳从西边冒了出来,让这村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林清梦,见到这副模样的老林夫妇,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今个给咱遇到了会变成人样的妖怪,而绝不会首先怀疑这真的是那户文质彬彬的老实夫妻。
“难道……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刚刚还杀气横秋的老林夫妇转眼又昏迷不醒地躺到了炕上,一副已经没几天好活的样子。那位守在炕沿边眼含泪珠瑟瑟发抖的可爱少女——还是林清梦,她俊俏的五官因悲伤而皱在一起,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姑娘该怎么承受这惨绝人寰的绝望。
老林夫妇今天白天一早起来刚耕了两亩地,中午正炎热的时候回屋吃了顿热乎乎的大馒头,下午悠闲地睡了一大觉后现在正在侍弄自家的菜园,感觉像是能活过村头那棵枝干苍黑的老银杏。
“还是……清梦不想跟我玩了?”
眼含泪珠瑟瑟发抖地出现在邢河眼前的林清梦瞪着眼睛,轻咬着牙,脸上的神情复杂,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厌倦,仿佛马上就要开口对邢河说出些什么伤人至极的话来。她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星河哥——!星河哥——!”
“诶!清梦!”
邢河一个翻身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脑子里的老林夫妇和林清梦马上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因为,他望眼欲穿的、胡思乱想的、日思夜想的林清梦那小小的身影,已经真切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清梦,怎么才来呀?我等得脑袋瓜都生锈了!”
邢河喜出望外又格外小心地将眼前这位古灵精怪的少女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生怕她会突然被一阵风吹走一样。
今天,林清梦身上还是穿着那套熟悉的白色短袖衬衫和七分牛仔裤,衣襟和裤脚上皱皱巴巴的尘土和泥点无声地诠释着,这个小丫头,绝对不是什么温婉恬静的类型——她裤腿上还挂着几片干草和苍耳呢。一枚红色的梭形发卡别在她头顶的辫子旁,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却并不邋遢,一双被踩得暗黄的白色凉鞋穿在脚上,一对有点脏兮兮的脚丫大大方方地在空气、阳光与泥尘中暴露着。
邢河偷偷低头往她的小脚丫上多瞥了几下。
这小姑娘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经常招猫逗狗的假小子,可是却生了一副大家闺秀的容貌,五官标致、身段匀称,堪称是人见人爱的典范。虽然由于她这活泼的性子经常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皮肤也因此而没那么白皙细腻,但却让她获得了另一种独属于她的活泼魅力。虽然她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经没少赢得同乡邻里的称赞——老林家那丫头,真是个美人胚子。
要不然,恐怕也不会把邢大少爷迷得废寝忘食了。且看这个让邢河苦等了这么久的小丫头,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作何解释?
“啊呀,这,这个嘛……今天中午有点吃太饱啦——星河哥,我吃了整整一个大馒头加一碗汤!厉害吧?”
“嚯,咋不撑死你……这跟你来这么晚有什么关系?”
“呃,人吃饱了就要犯困的嘛!天又这么热,我爸妈晌午睡觉时我也跟着一块躺上炕了,结果就,不小心就……”
“你,你睡着了啊?”
“是啊,嘿嘿……”
林清梦满脸歉意地吐了吐舌头,调皮地冲着邢河露出了一副无辜的笑脸。
“你,你晓不晓得我等了你多久,在外头挨了多少晒!你倒好,自个睡起大觉来了!”
邢河听了林清梦的解释,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辛辛苦苦地等了她这么久,不知道肩上扛着多少苦头和担忧,结果这小丫头竟然只是在家里睡大觉!不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轻饶了这小懒虫——非得让她也受受罪不可。
“哎,哎呦!哈哈哈……别,别闹!诶嘿嘿嘿……!”
林清梦还在抬着胳膊不好意思地挠脑袋,邢河的几根手指就已经敏捷地戳上了她的肋梢,准确地点在了她柔软的肋骨缝之间。
“清梦……我听说,人要是睡觉太多的话,会比正常人多长两根肋骨哦?来,给我数数看~”
邢河一边念叨着随口编出的歪理,一边将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抵着林清梦的两肋一阵飞快的轻揉。少年的指尖触到仅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的少女的肌肤,少女娇嫩的肋缝之间用指头戳起来的感觉是有点硬硬的却又滑滑的,揉起来感觉不到丝毫的阻力,手感很是不错。
“诶哈哈哈……什么啊!咋可能啊——!噗哈哈哈哈哈星河哥你,你又嘿嘿嘿嘿又胳肢我!哈哈哈哈痒死人啦——别,别揉我肋骨啦哈哈哈哈……”
林清梦敏感的肋侧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感,这一点清晰分明的痒痒不仅格外尖锐,还随着邢河的手指灵活地在她的几根肋骨之间上下跳跃,没过多长时间就让她憋不住笑声了。林清梦真的有很努力地在躲闪,然而却根本躲不掉那仿佛是一下子长在了自己肋骨上的几根手指,无论她是左摇右晃还是扭动身子,那几根手指都总能在第一时间追上她——或许邢河的这种对林清梦来说极为可怕的手上功夫,只能用熟能生巧来解释。

那是很久以前,起码得有个好几年前,那时候的林清梦和邢河就已经是两小无猜的玩伴了——事实上,这两个孩子自打他们记事起就经常能遇见。毕竟老邢和老林两家人都不是太能闲得住的主,每逢闲暇时节,在村头的大长木板凳或石墩边上,在或是叼着旱烟袋或是拿着一卷报纸凑在一起闲聊的那一伙人里,经常会遇到他们两家,那林清梦和邢河自然也就时常可以相遇。这段时光,无论在岁月的流动中延展多久,都会像黄金一般闪耀在两个孩子的记忆深处。
老林是个面容有点瘦削的中年人——当然,可以看出在中年人这个领域里他的资历还尚浅,在众人的印象里也总是笑呵呵地,说话的声音也很轻,而且还有一种很独门的逗乐子的天赋,按城里话来说,就是幽默。老林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庄稼汉,倒有几分像教书先生,相比之下老邢就显得沧桑很多,身材健硕、胡子拉碴,肤色被农活洗炼得黝黑,这是黑土地对寄望于它的人们的悄然回馈。
要说老林老邢这俩人有什么共同点,那也许就是他们在这座小村庄里,都属于进城读过书的“文化人”,据说老林年轻那会,成绩还非常不错来着。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城里读书深造,而是回到了村里做起了庄稼人——各家自有各家情,命运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扯远了,不过既然提到命运,那可就一定要说起一个相当有趣的故事了。老邢老林这二人先后结了婚的时间着实得差上个几年,但他们的媳妇却是差不多在同一年有了孩子,随后在给刚出生的襁褓里的孩子取名时,这俩人又阴差阳错地、不约而同地,盯上了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于是老邢开开心心地把自家儿子取名为邢河,谐音“星河”,这也是林清梦在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里对邢河的称呼的起源。于是老林乐乐呵呵地把自家闺女取名为“清梦”,带上林这个姓,仙气飘飘,好听。
等到家里的大小事务处理妥当、两家人都渐渐习惯了添丁加口的新生活以后,他们就和往常一样再次回到了那村头的大木板凳边上,这地儿可是村里的情报中心,传起什么话来比村头那竿子顶上的大喇叭还利索不少,只不过,这儿并不对消息的准确程度负有任何责任。这两位新爸爸见了面,还没寒暄个几句就迫不及待地互相谈起了孩子的大名——他俩应该是都想跟对方吹吹牛,或许是因为这村里也只有他俩能听懂他们给孩子取名的典故了。
“邢河。”
“清梦,林清梦。”
“啊?”
“啥?”

等到两个孩子年龄稍大,他们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最好的伙伴。
“诶,诶嘿嘿!别,别整……”
“咋了?”
“痒……刺挠!”
“哦~原来你身上也有痒痒肉呀!清梦你忍一忍,别动,我记得应该是还有下一处……”
“哎呀!你别捅我!”
“嗯……最后,应该是这里吧?”
邢河最终把手伸向了林清梦毫无防备地赤裸着的双脚边,用指甲轻轻地抓了抓她还沾着一层薄薄干土面的脚底心。
“诶——噗哈哈哈!你,你干嘛!干嘛还挠我脚心!”
林清梦猛地一哆嗦,一边娇笑一边叭的一声弹起身来,抡起小拳头反手就把邢河劈头盖脸地锤了一顿。
“脚心也算痒痒肉嘛!”
“哼……星河哥,你这是在哪学到的?身上这几处叫痒痒肉的地方,怎么你一碰到,就痒得我想笑?”
“不知道啊……前两天我爸跟我闹着玩时教我的。”
“诶?”
老邢怕是不会想到,自己无心时随手插下的一根柳,以后竟然就会在两个孩子的生命里长出一片郁郁葱葱的荫林。
打那以后,邢河就像是突然对挠痒痒产生了某种异常浓厚的兴趣一样乐此不疲起来,只是可怜了林清梦,动不动就要被邢河整两下。看着林清梦被自己呵痒胳肢得止不住挣扎娇笑求饶,邢河觉得这可真是非常有趣的体验。当然,这很正常,即使是小孩子之间天真无邪的打闹也总会从本能中沾染一些胜负欲,或许是邢河觉得,当自己可以尽情挠林清梦的痒痒时、当林清梦完全无力反抗,只能被自己胳肢得花枝乱颤时,算是自己的胜利。
不过嘛,林清梦……她也觉得这很有趣。
这好像就不是很正常了吧?

“哼,小懒虫,让你睡懒觉!”
邢河对林清梦施展的“数肋骨”之刑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但他似乎还是没打算就这么饶了林清梦,他的手指依旧在不依不饶地追着她的肋侧,林清梦那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就依旧没有办法停下。
“啊哈哈哈哈哈别呀……别闹啦哈哈哈哈我知道错啦——噗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星河哥诶呀哈哈哈哈别整我啦嘿嘿嘿嘿……!”
“还睡懒觉吗?”
“不,不睡啦哈哈哈哈——!”
邢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应该是触到了林清梦的肋骨前端的那处微凹的小窝,这是这小丫头身上最碰不得的痒穴之一,以往每次只要稍微往她这里戳戳揉揉,她就会痒得像要丢了小命似的,不然,她的笑声怎么会突然高了八度?她又怎么会忽然向自己挥起拳头——
……
“呃——好了,不闹了!这次就先饶你一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林清梦实在是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被这种痒感折腾了多久,只知道这坏透了的邢河终于肯收回他的手指了,她这回总算是暂时得救了。
“呜……呼呼,星河哥,真的对不起嘛!”
“好了好了,没事!过去了!”
“略——你是没事啦,我刚才差点给笑死,知不知道!”
“那你咋不跑啊?就在那杵着给我胳肢?”
“哎呀,我理亏嘛!今天下午那么热的天,让星河哥白白等了这么久,星河哥想教训我也是应该的啦~我怎么好意思跑?”
没过几句话的功夫,活泼甜美的笑容就再次回到了林清梦可爱的脸蛋上。
“切……!算,算你听话!”
一向没脸没皮的邢河竟然被林清梦的三言两语给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真是怪事。
“而且呀……”
林清梦神秘地放低了声音。
“我可不想再被星河哥那样收拾脚心啦!嘿嘿……”
小姑娘飞快地把脸蛋凑到了邢河面前古灵精怪地一笑,又飞快地蹦蹦跳跳跑开了。
邢河站在原地,有点呆傻地望着林清梦跑开的背影,反复品味着林清梦最后这句快要把温暖的气息吐进他耳朵里的萦萦绕绕的悄悄话,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脸上心里都是一阵灼热的翻腾。他当然知道并且还清晰地记得,林清梦口中所说的“那样收拾脚心”指的是什么。

那次,林清梦这小捣蛋鬼趁着邢河不注意,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来,抬手啪唧一把就往他脸上抹了一大条黑乎乎的锅底灰,然后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邢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二话不说搓着手心挽起袖子就跟林清梦上演了一场围绕村子全境展开的激烈追逐戏。不得不说,林清梦的体力确实很好,至少在他们这个年纪,男女生身体素质之间的差距还并没有拉得太开,邢河一时半刻还真抓不住她。
直到邢河刮花了裤子跑脏了鞋,好一番围追堵截之下,终于将林清梦追到了栅栏边的绝境,一把拎住了这个脑袋上还顶着鸡毛,衣襟摔了一大片泥巴、裤腿上留下了一道大口子的小灾星。
邢河心里那个气呀,不止是气林清梦乱搞的这一出恶作剧,更气林清梦这喜欢调皮捣蛋不安分的性格,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了这么多乱不说,这疯丫头撒起欢来不管不顾,多危险呐?满世界上蹿下跳的,就差爬到她家房子顶上揭瓦片了,万一受了伤怎么办?不行,非得好好让她长长记性。
“既然她这么不老实,这么爱乱跑,那就……好好治治她的脚丫子!”
邢河脑瓜筋转的飞快,心里一下子就打定了主意。于是他板起脸来,半拉半拽着把林清梦拖回了自己家,指着铺了被褥的土炕,态度严厉地让林清梦趴到上面去。看着一脸认真似乎真有些生气的邢河脸上还挂着那道被汗水冲刷得歪七扭八的锅底灰,林清梦心里有点偷笑有点害怕又有点愧疚,于是也没有反抗,乖乖地按照邢河的要求趴上了炕。
“星河哥!你这,这是要干啥?不会想打我屁股吧?别呀……”
“放心,我怎么能打你嘞?不用你操心,我有的是招数修理你——!”
邢河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林清梦脚上的凉鞋带子,轻轻一拖就将这双凉鞋从她的脚上抽了下来,凉鞋底面上已经被林清梦的小脚丫踩出了一圈由灰尘和汗水画成的脚印。然后邢河灵活地翻身上炕,轻轻地跪坐压在了林清梦的小腿上。现在看来林清梦应该是终于明白了邢河要用什么办法拾掇自己了,她后知后觉地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嘴里的认错话也不由自主地开始一串串往出冒,什么“不要”啊,什么“再也不敢了”啊,然而邢河现在心里只有那个气啊……
那天林清梦和她的脚心真是挨了好一顿大刑伺候,邢河压在她的小腿上,让她丝毫没法动弹,接着就让她好好地体验了一顿被折腾脚底板的滋味……双手在她的双脚脚底上完整地来回抓挠、一只手扳着她的脚趾,另一只手集中抓挠她的前脚掌、四指并拢慢慢钻脚趾跟与脚掌连接处的嫩肉、十指伏在她的脚心上方像小鸡啄米一样飞快地爬搔戳点……都是邢河用在她的脚上的招数,如果手上搞累了就随便捡起什么东西作为道具,一把梳子也好,可以拿来锯脚掌脚跟或脚趾缝,一根牙签也好,用它的尖端慢慢地划脚心窝,一把毛线球也不是不行,那块洗脚时用的搓脚石就更是效果拔群……只要,只要把这些千奇百怪的道具往她的脚心上招呼下去就好,然后就可以听到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还能感受到一双莲藕般的小腿在身下不断地挣扎,真是让人想越来越变本加厉。
那时候正是农忙时节,没人会注意到邢家小屋里在发生着什么,也没人注意到林清梦可怜兮兮的惨笑声,小姑娘趴在炕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觉得双脚脚心上传来的五花八门的奇痒不断地冲刷着脑袋,笑声一出口就再也止不住,绝望的她只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邢河身上,看他什么时候打算主动饶了自己。
那天,直到邢河再也没力气折磨林清梦了,林清梦也再也笑不动了,这场盛大的惩罚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呜呜……星河哥你好过分……”
“唔,谁让你这么调皮!清梦,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脚心,脚心好痒呜……”
“怎么样?长够记性了吗?”
邢河看着林清梦一手揉脚心一手抹眼泪的糯糯的小模样,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双已经饱受摧残的小脚丫。
“呃呜!够了!够了够了!星河哥,我知道错啦!”
可把林清梦吓坏了,她以为邢河还要怎么折腾自己呢,连忙一个劲地道歉认错。
“好了好了,知错就好……”
那天傍晚,老林和老邢夫妇干完农活,一起就近回到了邢家,他们合计着多半能在这里找到那俩小崽子——果然,大人们一进屋就看到了正在炕上坐在一起玩积木的星河清梦兄妹俩。
老林只觉得眼前一黑。
“林清梦!你这孩子,是吃衣服的吗?刚买的新裤子,怎么搞的!你跟村口那大黑狗打架了?还有那大襟上——你还没打过是吧?是不是欠收拾了?!”
老林即使是发火时,也有种文质彬彬的幽默气质,要是换成邢老头对付邢河,怕是已经把邢河连着他自己、他媳妇和他娘都问候了一大圈了,诸如“小狗崽子”,“日你娘”,“你奶奶的”这类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词汇,老邢向来是不吝啬的,真是没留下一点读过书的模样。
“啊,爸……是我——”
“诶诶,林叔!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跟清梦打闹时不小心摔的,不关清梦的事!”
“诶?星河哥?”
“狗崽子,反了天了你!日你的娘!”
看吧,老邢又开始了。

“哎……星河哥!愣着干嘛呢?”
邢河被林清梦远远的呼唤声拉出了回忆,一颗小小的心脏依旧在胸膛里砰砰直跳,他和清梦妹妹的这些回忆,总是一想起来就会让他好一阵局促不安,仿佛在身体里点着了一团火。
转眼间,那一对懵懂无知的小孩,也到了快该长大的年纪。
“哎,来了来了!”
在乡村渡过童年的孩子,总会有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经历,例如野外那丛生的草木,借着昏暗下来的暮色,就变成了影影绰绰的鬼魂,村口那间土地庙和一堆堆的柴火垛,就变成了废弃的古刹,以及古刹周围那阴森零落的荒冢……
“星河哥,这里会不会有蛇呀?”
“啊?不会吧……谁家蛇往这跑?耗子倒是有可能。”
“那万一它是来抓耗子吃呢?”
“呃……”
林清梦和邢河俩人猫在土地庙边上,感受着暮色渐起,如同母亲呼唤着她的儿女,土地呼唤着黑夜来临。天空呈现出灰淡的暗青色,点点繁星的影子就隐藏在那后面,静待着最后的光幕褪去,它们就会向大地投下它们的星芒。
“哇,星河哥,你说这庙边上会不会有鬼啊?”
林清梦小声地说着,但她的语气里可是没有半分的害怕——仿佛假如真的有鬼,那鬼倒要做好被逮起来好好研究一番的准备。
“呸呸,这可是神仙庙,哪里来的鬼!”
“诶?那我怎么觉得身边就有一只呢?”
“啊?什么?”
“有一只……总喜欢挠我痒痒的……色鬼!”
“哎呦!”
林清梦说着,拽起邢河的衣服后襟用力一拖,让邢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好啊你——!那我就做鬼给你看!嗷嗷!”
“诶诶!啊——!”
柴垛边散落的干草垫是天然的床铺,让两个孩子可以舒适地躺下。至于会不会脏——他们俩身上不把那草垫弄脏就算是万幸。
邢河双眼紧盯着林清梦,伸出手作势要挠,而林清梦顺势直接仰面躺在草垫上,高举起胳膊,将小臂枕在脑袋下,看向邢河的眼神被暮色渲染得很是微妙,那一双大眼睛还有些亮晶晶的。
“星河哥……又要开始了是吧?”
“你,清梦,你这是……吃错药了?”
邢河反倒是被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林清梦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
“嘿嘿……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星河哥你不愿意放过我,那我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的对吧?倒不如主动一点……就当我感谢平时你对我的照顾啦!”
“啊?怎么突然搞这么客气……怪稀罕的!”
“嘘……赶快吧,星河哥,一会天彻底黑下来咱们就该回家啦,不然会有山里的狐狸精把我们都叼走~”
林清梦轻轻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呵,这可是你自找的——!”
绕过少女那还散发着体温的柔软胸膛,邢河的双手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林清梦的腋窝中央,柔柔软软的,很舒服。
“呜噫……”
然后又是一抓。
“呀啊——!噗!”
在稍稍地停顿几秒之后,这双手的十根手指就全无预兆地一下子钻进了少女毫不设防的手臂下方,一弯一弯地像蚯蚓般扭动起来。
“呜哈哈哈哈哈慢一点!嘿嘿嘿星河哥你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噗哈哈哈哈这么坏呼呼呼嘻嘻嘻嘻嘻……”
然后又往下滑到肋侧和腰间。
“呜呼呼呼呼不许呀哈哈哈哈……不许乱动,不许哈哈哈哈…嘻嘻嘻好痒的哈哈哈哈……!”
“哼……憋着不许笑!你不笑了我就停下!”
“呀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不噗噗噗嘿嘿嘿嘿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好过分呀啊啊啊啊啊——!”
“这就叫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嘿嘿……”
于是,两个孩子就在殿宇庄严的庙边,做了好一阵伤风败俗的游戏。
直到,漫天星河在头顶上亮起。

“拜拜清梦,明天记得再来啊——明天给你讲故事。”
“好哦!就喜欢听星河哥的故事!”
“那就早点来啦。”
“诶,对了,星河哥……”
“怎么?”
“我们在土地庙边那样打闹,岂不是都被土地爷看到啦?”
“你现在倒想起照顾土地爷的感受了?”
“不是啦,我是在想,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诶。”
“切,谁家的神仙跟咱们计较!不过啊,你在人家庙边上笑那么大声,要是那庙里的神仙换成我的话,今晚肯定施法让你做个被无数只手胳肢全身的痒痒肉,但一点都张不开嘴笑不出声来的噩梦……”
“咿啊啊啊!好可怕!别吓我啊,我,我要睡不着觉的……”
现在的林清梦倒是有了正常的小女生听到蛇、耗子或鬼这类东西时该有的可爱反应。
她到底会不会做这样地狱般的噩梦呢?

“那深山老林里一旦有了年头,又常年缺乏人气供养,就会慢慢诞生出各种不干净的东西……老一辈人常说,深山养狼虎,恶水盘蛟龙。若是需要走深山夜路,可千万不要独自走,小心遇到妖怪……”
“唔,但我从来没遇到过呀。”
“别打岔!小心哪天你就被狐狸精给叼走!那狐狸精不吃人肉也不摄人魂,可就专门喜欢逮你这样的小姑娘回洞里,然后天天挠她们的痒痒,以此修行……”
“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瞎编!”
“我可不是瞎编!那狐狸精的法术可老厉害了,只要这么对着你一指,你浑身上下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再这么一指,你就会觉得全身上下的痒痒肉上都有东西在爬来爬去……若是再这么来一下——”
“唔诶!你别戳我!再来一下会怎么样?”
“你就会变得比正常时候怕痒十倍……!传说可从来没人能挺过她三指还能不被痒傻掉的女孩子……”
“这么可怕?呜呜……那,那这狐狸精长什么样子啊?我以后躲着点走。”
“嘿,狐狸精嘛,那当然是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女人,只是脑袋上有一对狐狸耳朵,屁股后面有一条大尾巴……”
“漂亮女人?有我漂亮吗?”
“人家可是狐狸精,你一个凡人——咦诶诶诶疼疼疼!没你漂亮!没你漂亮!你清梦仙子比她还好看一百倍——嘶嘶!”
“哼,我倒是想看看这狐狸精有什么本事。”
“这狐妖可是那种在深山里修炼过几百年的狐狸才能化形成人的,法力大着呢!我挠你痒痒时的方法都是她教给我的!”
“少扯了你!为什么非得是漂亮的狐狸精?怎么不能是黑山老妖?我还大鹏鸟嘞!”
“因为今天的故事,就要讲这只狐狸精……”
“哦哦?”
“她所在的深山山脚下,有大一片村庄……足足有小城那么大!那里的百姓们每天生活得悠然自得,很是快活——直到,直到有一天,这只狐狸盯上了这片村子。和其他吃人的妖怪不同,她的修行,一不吃人肉二不摄人魂,专门喜欢抓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然后不停地挠她们的痒痒,利用她们的笑声修炼法力……”
“好邪门的狐狸哦,跟你倒是般配。”
“当时这狐妖发现那偌大的村子里,有数不清的小孩子,当然,漂亮的小姑娘自然也是很多,她们性格各异、年龄也互不相同,这让狐妖很是心动……越是不同性格、不同年龄的女孩子的笑声编织在一起,对她的修行越有帮助——若是能同时获取到一百个像这样各不相同的女孩子的笑声,她就能修炼成仙。于是她在观望了一段时间,确定村子里没有懂除妖会法术的高人后,终于决定下手了……”
“噫……那岂不是要惨了呀?”
“是啊,自从那天起,村子里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丢小孩的情况,从小丫头到大姑娘,每隔几天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一个,除此之外其他东西都没有任何丢失……那村里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有了人贩子,又是报官又是看守,但都没有用,少女们还是一天接着一天地失踪。只是,那里的人们关心则乱,没有发现近几天的村子里,经常会出现一个陌生面孔的美若天仙的女人……也可能是因为那村子实在太大了,有不认识的人实属正常不过的事……但,他们怎么没想到,如果这个漂亮女人来路正常,那样的花容月貌他们怎么会在此前毫无印象?”
“就是诶,他们好笨哦!要是我,肯定第一个怀疑那个女人!”
“要是你,第一天就被抓走啦——直到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这才终于有人想到,不对劲,可能是有妖物作祟……”
“那,那些被抓走的女孩子,就这么……半个月?”
“是呀——于是人们开始想办法请人来除妖捉鬼,首先找到的是个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道士小姑娘——也就是坤道,叫道姑也可以啦……她云游到此,听说这村里正遭受着妖物作乱之苦,便自告奋勇地要为民除害。她感受到了村子里萦绕的淡淡妖气,于是追着这妖气一路上了山,要把那狐妖的老窝揪出来。”
“啊?小姑娘?那是不是有点危险……她道行够不够啊?”
“嘿嘿,这你就担心对了。如果是放在那狐妖刚刚下山的时候,或许这小道士的法力足够对付她……但是这半个月以来,那狐妖可是抓走了不下十个女孩子,在她的洞府里夜以继日地修炼……很不幸,那小道士虽然找到了狐妖所在的洞府,却是完全不是狐妖的对手,被狐妖几招就封住了穴道和法力,拖进了洞里……”
“唔诶!这,干什么啊!这也太快了吧?”
“那只狐妖倒是很喜出望外,正愁着去村里抓女孩子很麻烦呢!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就送上门来了一个小道士,从修行人身上吸收到的修为可是比凡人的质量高多了……而且作为修道之人,小道士也比凡人更经折腾,于是——”
“呜哇,好惨啊……”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狐妖的三指法术吧?她对那些凡人女孩子用的都只有两指,因为怕凡人的精神太弱小,用上三指之力的话会把她们痒得傻掉,那样的话她们神志不清了,就没有修炼的作用啦……但是那个小道士可是结结实实地被指了三下,那叫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呜呜……真可怕。那后来呢?”
“村里人只见那小道士上了山就有去无回,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是知道恐怕是这妖怪法力高深,小道士八成是凶多吉少……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请真正的高手,就这样又拖延了几天,那村里的人费了好大劲,从外地请来了这么一位专门捉妖的高人,这位高人看上去刚过中年,年纪不大——对了,就和你爸差不多的样子,但是仙风道骨身背宝剑符箓,道行却是高深得很,有他出手的话,应该是万无一失。如果连他都毫无办法,那这妖怪恐怕是那种要惊动天庭的乱世大妖了——”
“这下一定会成功了吧?”
“当然,听我讲完——那位高人带着一众村民,翻山越岭地很快就追踪到了狐妖的洞府所在,那是一处巨大的山石,比那些参天老树还大的山石。只见高人掐诀做法,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拔出宝剑狠狠地劈下去——风雷声大作,一眨眼之间就破了狐妖的法术,将山洞内的真实情况暴露了出来。当时,所有人就都真真切切地听到,山洞内隐约传出的凄惨却又熟悉的许多笑声。”
“哇哦……好厉害。”
“众人进了山洞,拐了几道崎岖的弯路,终于见识到了洞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大家也都明白了这些天以来失踪的姑娘们都去了哪里:那山洞的一处开阔平地上,姿势各异地摆着十多个被抓走的女孩子,她们有的高举着双臂整个人像一个一字,有的手脚伸开被摆成一个大叉,有的被藤蔓捆着吊在洞顶,身上的衣服凌乱、洁白光滑的肌肤大片地露着,尤其是腋窝、腰腹和双脚,这些痒痒肉的部位全都露在外面,而且皮肤上隐约能看见有淡淡的符咒光芒在闪烁……她们全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知道疯狂地大笑,眼泪、口水淌了满脸满衣领,有些女孩子的裤子都已经湿透了——她们笑得已经尿裤子了,她们当中有些人还能对眼前的变故做出反应,有些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样一直狂笑……”
“好,好惨呐!”
“最惨的还没来呢……那位高人抬手解除了女孩子们身上的法术,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她们救下来,有些姑娘仍然停不下来地还在哼哼唧唧地笑——但是高人没有罢休,他还没救到他要救的人,那个道士小姑娘去了哪里?高人继续在洞内摸索,一番好找之后终于发现了玄机,这洞内的石壁里,还别有洞天。高人拔剑作法,彻底破除了迷阵、打碎了石壁,这才见到——”
“见到……?”
“在更深一层的洞穴内,那个道士小姑娘,身上的道袍被扒得一干二净,衣服鞋袜和拂尘一类的法器凌乱地堆在一边,而她本人正躺在一张石床上,浑身都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咒语的黄纸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简直都被包成了一个茧子——连眼睛和嘴巴都没有放过,那些黄纸上的符咒,明显就是那些害得姑娘们奇痒难忍大笑不止的罪魁祸首,而此时贴在那小道士身上的符咒之多,覆盖的范围之大,是那些女孩子们遭受过的十倍还不止——”
“呜哇!怎,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此时,那只狐妖还趴在只有一双小脚丫没有被符纸包住、脚心上却依然有咒文闪烁的的小道士的脚边,用她那双有着尖得吓人的指甲的手不停地搔着小道士的脚心呢……而狐妖身上的法力,还在明显地不断变强——”
“真该死!快阻止她!”
“诶,如果要是不呢?如果她真的修成了罕见的大妖,连那位高人都不是对手,女孩子们和小道士又落回到她的手里受到更可怕的折磨呢?”
“呜呜!那,那我就——那我就打死你!”
“诶诶,别打别打——别掐我!当然不是这样的!那位高人来得及时,狐妖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经过一番斗法恶战之后,那只狐妖终于还是被高人随身带着的法宝捆妖绳结结实实地五花大绑起来,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呼!这就好——可千万不能饶了她!敢做出这样的事?”
“嘿嘿,那当然……话说那位高人救出已经被痒得三魂出窍只知道傻笑的小道士,费了好大劲才让她恢复了一点神志——那高人给她穿好衣服,冷着脸问她,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往外跑?这点三脚猫功夫还学人除妖?要不是我这几天算到卦象有问题,急忙出关夜不合眼跋山涉水地赶到这边,你——!有你好受的!小道士奄奄一息地说,师父……徒儿知错啦!原来,这位高人竟然是小道士的师父,小道士贪玩偷偷地趁着师父闭关跑出来玩,刚好跑到了这座村子又刚好遇到这只狐妖作乱,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而这位高人自然是故意来被村民们找到的,一是为了除妖,二是为了找回自己丢了的徒儿。”
“嘿,这小道士——多少有点活该了。”
“也别这么说,要是没有她闹这么一出,那指不定什么时候村里的妖祸才能被解决呢,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也是哦……”
“说到那高人抓了狐妖,救了姑娘们和小道士,却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些姑娘们,或多或少地都出现了神志不清的痴傻症状,被抓走越久的就越严重,相对较晚被抓的症状会轻一些……而那小道士,虽然没有神志不清,但一身的法力修为却像漏了一样再也感觉不到半点。村民们和小道士都要急得哭天抢地了,他们七手八脚地抄起家伙就要打死这只被绑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狐妖,要为自己村的女孩子们还有自己的修为报仇。”
“好哇,狠狠地打!把大家都害成这个样子,死有余辜!”
“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可不行,不行呐——那位高人出言制止了村民们和徒弟,对他们说,你们都还有救。大家也忘了打妖怪了,连忙凑到高人身边问如何是好。高人沉思了一会,才慢慢和大家说起,这种修行之法,他曾经有所耳闻。这种法门叫做七情关,专门以其他人的七情为基础修行,被作为修炼基础的人保持某种情绪的时间越长,强度越高,修行者就能越高效地吸取法力——她对你们用下这种呵痒的法术,应该是想以你们受痒大笑的状态和此时心中的恐惧与痛苦来对应喜、惧、哀三情——啧啧,如此另辟蹊径,如此效果拔群,倒是个修炼奇才。”
“竟然还有这种法术?要犯天条的吧?”
“嗨呀,妖怪的事,天条管不着——那高人接着说,这种修行法门的好处就是,进境飞快,这狐妖只用了半月就已有如此法力,因为这种法门能直接抽取其他人的生机神魂为己所用,姑娘们的状态应该是被吸走了部分的慧识所致。小道士则是因为有法力护体,所以先被吸走了法力而神魂没事,若是再拖下去……那可就不好说了。但是,被这个法门夺走的东西,没法及时消化,必须要靠周期性的运功才行。咳咳……但是,因为这次营救及时,她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一个完整周天,所以小道士的法力,和姑娘们残缺的慧识,应该还完整地保留在她身体里……要讨回这些东西也不难……”
“怎么办?该做什么?莫非——?”
“嘿,很聪明嘛你。若要拿回这些东西——高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怎么夺走的,就让她怎么吐出来就好了。”
“哦哦!果然是这样!嘻嘻……那这只狐妖岂不是……?”
“是啊,她被村民们带回了村子,人们在村口建起了一台像老虎凳一样的架子,把那只被封住法力的狐妖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上面,当然——也是一件衣服都没给她留,而且她所用过的每一样法术都被原封不动地施在了她身上……大家决定用一种很经典的痒刑来收拾这只狐妖,那就是除了加身的符咒外,还要在她的身上涂满盐水呀蜂蜜呀这类的东西,然后让村里养的山羊去舔她的全身各处——”
“哦哦,这个好这个好!哼,妖女,看这下不痒死她!”
“——给狐妖上刑的那天,全村的人把那台刑架围得水泄不通,大伙看着狐妖光着双脚被带过来,据说那狐妖不仅貌美如花,一双脚更是又大又漂亮,脚趾甲还是尖的……后来这只漂亮得不行的狐妖又被扒掉了衣服捆在刑架上……当然,这个过程里没人在乎她说了啥做了啥——然后,从村里牵来了足足七只山羊——”
“——什么?七只怎么够?给这妖女再来七只还差不多!”
“好好好,那就,那就十四只……这只可怜的狐妖,从开始行刑的那时候起,直到所有被她所害的人都恢复正常,期间她的惨笑和尖叫求饶声就没停下过,哪怕是半夜,山羊需要回圈了,但那些符咒也不会停下,就这样足足有一周——”
“等会,十天……不,半个月!一周太短了,不解恨!”
“呃,好,那就半个月!”
“而且她这样不会很吵吗?后面就干脆把她的嘴封住,眼睛也蒙上!”
“好好好,那就和那个小道士经历过的一样……”
“嗯,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半个月后——当人们再次来到刑架前查看时,却发现原本被紧紧捆住的狐妖不翼而飞了,只有一只毛发柔顺的狐狸趴在被污水浸透的刑架上一动不动。那位高人领着小道士赶来此地,将狐狸拎了起来准备带回修行之地。高人说这只狐妖不仅将夺取来的神魂法力全部还了回去,而且在后来彻底超出她身体和灵智承受极限的搔痒折磨中被痒了个道心崩溃,连自己本来的修为都没能保住,一并全吐了出来。现在的她,已经和从未修行过的野狐狸一样,是一只没有灵智的畜生了。但是看在它于修炼之道天赋异禀,所以高人打算再给它一次机会,将它带回洞府教导它修行,有了自己的指点,想必不会再误入这样的歧途。或许以她的资质,百年以后,这只狐狸就又能再次化为人形,希望到时候,它能做一只向善之妖。”
“啊?那她还是没死成喽……虽然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她以后就算再次化形,应该也再不会出去害人了吧。”
“当然——而且你可别忘了,小道士也要一起跟高人回去的诶,那小道士临走之前,跟村里的人们一脸坏笑地说,乡亲们再也不必担心啦,她们来日方长……修仙的人可不愁什么人妖殊途,从今往后的十年百年千年,自己保证每天都会尽心尽力地照顾这只狐狸师妹,势必要让落在自己手上的她,每一天都过得千秋壮烈,万古留名……好啦!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哇哦……精彩,精彩!星河哥,你到底都是怎么想出这些故事的呀!”
“嘿嘿,靠才华啦!”
“好小众的才华!”

“邢河,邢河!干嘛呢!上课了,还发什么呆?”
“啊,哦哦!没事没事,走神了。”
邢河猛地回过神来,一边应付着身边的同学,一边翻出下节数学课该用的书本,心里却泛起了淡淡的苦涩。
学校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疾驰而过,拖着一串长长的汽笛声。
“哎……清梦,你现在,在哪里呢?过得还好吗?”
那年夏天,两个孩子顺利地从乡镇初中毕业,转眼间就该到了读高中的年龄。小乡村里当然是没有高中的,但是老邢和老林自然不愿放弃让孩子们继续深造的机会,现在条件好了,可千万不能让后代们重蹈自己的覆辙,读书还是好啊……
那年,刚好经历了村里的扩建改造时期,平时只有在城里才能见到的庞大机器轰隆隆地开了进来,那座土地庙就在那机器的巨爪之下被夷为了平地,那里的蛇、耗子和鬼也不知道该迁徙到何方。
两家人决定进城谋生的前一天,邢河和林清梦在那被铲作荒土的小庙边呆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是他们都从身边人的一呼一吸中感受到了一种深远的——悲哀,那悲哀源自于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每一个瞬间,是他们的记忆结出的果子。
“星河哥……我怕。”
林清梦头一次这样的老实,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清梦……没事的,没事。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邢河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事。他只能悄悄地拉着林清梦小小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无根但又不肯枯萎的誓言。
他们依靠在一起,就这样靠着,等着,看村口的那棵老银杏,看那些柔漫的柳枝和柳枝上头的麻雀,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下,星河亮起,清梦入眠。

进了城读了高中,繁华的生活和繁重的学习任务很快就占据了邢河人生中的很大一块,林家因为有在一家私立中学任职的亲戚而决定去那边租房,而邢河因为优异的成绩被城里最好的公立高中录取,是在那张高考金榜上题名的有力种子选手。
这小子,还真的是靠才华吃饭。
两所学校相距甚远,在这小城里大有天涯海角之势。
林清梦与邢河,这一对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走出那一方小天地,来到繁华而紧锣密鼓的城市高中,投身于各自的生活熔炉中,再也没有相见。只有当偶尔的午夜梦回或思绪陡生,才能再一次地想起,想起他们的童年,他们的玩伴,他们的牵挂之缘,那是他们的问世之地,也将是他们的魂归之所,那是他们的由来也是他们的归处。
数学课的铃声响起,那些与自己曾经所讲述的奇妙瑰丽的故事截然不同的严肃知识让他有点胸口作痛,所幸,书本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于邢河来说,尚有理解的余裕。
“唉……”
“我还会是她的星河,她还能做我的清梦吗?”
在因走神而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前一秒,邢河这样想到。

“清梦,清梦!”
“哦,怎么啦?”
“你瞧瞧,我们的林大美女,今天又收到情书啦!可惜,林大美女高冷得很,可是连隔壁班那个高富帅的公子哥都看不上眼!”
“我呸!人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在这乱讲!一边去!”
林清梦放下笔,抬手戳了下在身旁叽叽喳喳的同桌姑娘的腰眼,那个姑娘笑着躲开,不再打扰林清梦手上的忙活。
“唉……星河哥……”
林清梦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画的是一间土地庙,画的是那些杨柳,那棵老银杏,还有两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火柴人。
林大美女不会画画,别要求太多。
“我说,小林啊,这句诗和这幅画我都看你写写画画一百遍啦!这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呀?”
同桌姑娘又贱兮兮地回来了,一脸的八卦。
“说了你也不明白的——!”
“说嘛说说嘛……”
“起开!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不信!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可要严刑逼供啦……你怕痒的这个秘密,我可是知道了哦!”
同桌姑娘抓挠着双手向林清梦靠近。
“什么,你!你敢!走开啦!”
当然,无论再挨多少次“酷刑”拷问,林清梦都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半点她往日的故事,那星河只是她的星河,清梦也只会是他的清梦,别人休想掺入半分。
而且,同桌的这位姑娘也很识趣地每次都不会过分逼问林清梦,即使是“拷问”也依旧是停留在打打闹闹见好就收的程度,这算是她的良好品行放过了林清梦,也救了她自己——可别忘了,仙气飘飘温文尔雅的林大美女,曾经可是敢上房揭瓦的小灾星,连村头的大黑狗她都敢打,同桌的这瘦瘦小小的城里丫头,真不一定比那大黑狗难对付多少。
“星河呀……清梦呀……”

今天,老邢格外地开心,满面红光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邢河坐在酒桌前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悦。
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而“邢河”这个名字……日后势必要在那金榜的第一行停留很长时间了。
“好小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小子你知道吗,这可是你爹我一辈子的夙愿……你爷爷那时候条件苦,爹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和老林一起回的乡下……老林当时哪科是你爹我的对手?可惜呀……呸呸!可惜个屁!”
老邢有点醉醺醺的,已经显出老态的脸上皱纹如沟壑蔓延,再也不是那个干起农活中气十足的庄稼人老邢了。
“今个,今个我儿子长了脸,光耀了祖宗,我老邢——你可惜个屁!”
“今后,今后啊,儿子。你就要远走高飞,走出这小农村,走出这小县城,去大城市读书生活了……去那些真正的大城市,这小县城算毛!儿子,这是你的光荣,是老邢家的光荣!”
“儿子,爹妈没有那个能力,条件上比不过人家,只能靠你争这口气!但是,但是——爹话说回来,在这小县城的一亩三分地里,咱们家活的好好的!你要是往后觉着累了,就回家,咱们家在这小地方也不是养不起你!”
“但是啊,儿子,你若想远走高飞,那咱们家也绝不是你的后顾之忧——懂吗?”
“我只跟你说一个事,农村……咱们的老家,你不要忘了,不要忘了有空回去看看,不要忘了咱们的老房子,还有你林叔他们家,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远了不扯,就说在那农村的垄沟里,你爹我一下下地刨出了城里的这套房,刨出了你这个大学生……懂吗,儿子?那里是咱们家的根……爹今天喝了点酒,别嫌爹啰嗦,这话爹也只跟你啰嗦一次,往后你想听也没有……”
邢河坐在桌边,听着老邢回忆他的光荣往昔,心里却一直在回忆着他自己的往昔。年轻人,总是不太爱听老一辈人的这些话,无可厚非。

这回自己要去远方读大学了,我的清梦啊……只怕是会越来越遥远……真的只能埋藏于心底,最终随自己一同进入坟墓。到了那时,自己也算是要融入那片星河,做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清梦了吧?
邢河苦涩地想着。
星河哥……我不会忘记你,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这天上的星河不熄,那你就永远是我的星河。清梦现在要远走他乡了,星河哥,希望你能做个好好的清梦呀……
林清梦酸涩地想着。

大学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加有趣,时间与阅历淬炼着一切意志,直到它们彻底地成熟,开花结果,或是它们半途夭折,零落成泥。
这所大学放眼全国依旧是名列前茅,它为邢河的人生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新事物和新知识,它在不断地把邢河磨练成真正的高材生,真正的才子,真正的好小伙子。
那所大学是非常不错的学校,它为林清梦的生活带来了数不清的惊喜和提升,它在尽职地将林清梦教育成合格的新青年,真正的佳人,真正的好姑娘。
于是,做好准备的才子佳人们,请吧,请无论何时……都要相信奇迹的力量。
这天,邢河从食堂门口走出,手里还拎着一袋小笼包。
这天,林清梦从超市门口走出,手里拎着一袋卫生纸。
他们在那食堂与超市之间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
时间,确实也会洗磨人的容貌。邢河现在身材挺拔,方正而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俊朗,说不上什么美男子,起码也算是看得过去。林清梦倒是没有辜负那“美人胚子”的赞叹,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
都和他们印象中的对方相去甚远。
……
人呐,不该与缘分为敌。
星河清梦,天造地设,就该着他们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邢河!嘿!这边!”
“诶,林清梦?你也来超市啊?”
他们有一些很好的朋友。

于是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她的星河,他的清梦,看到了他们历历在目的神韵和容颜,看到了他们万死不悔的追求与等待。
星河与清梦,终于又再一次,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上次是手拉手靠着,这次是用抱的。
他们的朋友们人都傻了。
“卧槽。”
不知是谁发出来一声轻叫。

这一对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简直有说不尽的话要跟对方聊,那是积累了数年的思念、数年的委屈,是他们心灵中最为宝贵的真情的倾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星河哥!星河哥!你说,我们这算是……约现吗?嘿嘿~”
“呃,大概……?”
进了城里,很快就学会了上网的邢河与林清梦当然也很快就了解到了,那些让他们如痴如醉、乐此不疲的“挠痒痒”的游戏,在现在的网络上有着自己独特的名字。
他们几乎是必然地接触到了这个独特的小圈子。
邢河偶尔会写一些相关的小文章来发表,如今在圈子里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写手。
“哇啊,气垫刷,润滑油……撸猫手套吗,那个是?还有滚轮、毛笔、梳子、羽毛,好硬的羽毛……呜!这,眼,眼罩!还有绳子!星河哥,你,你想要了我的命吗!不要啊——救命啊——!”
“哼哼,提前一周约好,我当然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啦!怎么样,这次你可没有机会再逃跑了哦?”
“呜——救命啊啊啊!”
一间情侣酒店的小房间内,林清梦小脸微红地摆弄着邢河带来的一大包裹东西,越摆弄越害怕,她开始相信,自己的星河哥,恐怕真的是在挠痒这方面天生的天才。
同时还有一点点期待。
林清梦像是躺在那草垫上时一样躺在了床上。
她感觉到了邢河在解开她的运动鞋鞋带的轻微拉扯。
她感觉到双脚一凉。
她今天特意穿出来的白色小棉袜的丝线间吸了饱满的汗液,突然脱离了鞋子的保护,有点冰冰的。
她感觉了精心修剪过的手指挖上脚底的——
痒。

那天的邢河,让林清梦以为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她的星河哥,可从来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呀。
她几乎是被在床单上拖行着扯掉那件淡褐色的毛绒外衣的,接下来套在外面的牛仔裤被拽掉的拉力又把她拖回了原位,在床单上留下一条条沟壑。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眼前这个男孩——不,这个男人的玩具一般无力,像是刚出生的幼崽一样任人宰割……看那个男人带来的那些刑具,多么可怕……多么密集的梳齿,多么坚韧的绳子!多么锋利的尖刺!多么吓人的毛刷!
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处敏感的部位,每一根怕痒的神经,都只要看一眼那些东西就要不停地犯痒……呜呜!
“爸,妈……女儿今天,遇到了个大坏蛋……恐怕是要交代在这边了……呜!”
林清梦绝望地想着,开始感觉到那一根根麻绳在不断地将自己的自由夺走,绳子勒得很用力,她简直能听到每一次绳结绷紧时发出的震颤。
邢河将她捆成了大大的一字,双手高举,双腿略微分开。
身上只剩下一件胸衣和内裤的林清梦第一次被别人看到自己这么大面积的肌肤,但是,自己为什么却丝毫没有抵触的情绪?
是因为……她自己也在期待着被这样做吗?被肆意地挠痒,被在脚底上涂满润滑油然后拿刷子狠狠地刷,刷到脚心的皮肤都要裂开,或者是被揉肋骨缝,被来来回回数了不下几百根肋骨却还是没有数完,还是被胳肢腋窝,那手指插进自己的腋窝中央搅动,一刻不停地将自己从尖叫挣扎弄到奄奄一息……于是,她被痒到口水流得满床,被笑到小腹抽筋,被欺负到忍不住尿了裤子,几乎要晕过去……是的,或许,她确实在期待。
但是她所期待的这么做的对象,永远只有她的星河哥。
假如他们没有这样彼此相遇,而是在多少年后被环境推上了婚姻的刑场,那她也不会逃避,她会坦然接受,她也许会做到贤妻良母该有的模样,但是,她同时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这点小小的期待。
这种念想,假如没有了合适的抒发时机,那它的归宿就只有两处:心,与坟墓。
在那厚厚的眼罩彻底将林清梦的世界变成一片漆黑的前一秒,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邢河现在满脑子都是火热的欲望,没有看到。不过没关系,她的热泪盈眶,他的如痴如狂,其实都是源自同样的情感,生长于同样的根源,只不过来自邢河的这种情绪要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他要把眼前人的一切都据为己有,用他的嘴,用他的手,用他的灵魂,用他的一切。而林清梦呢,她愿意接受他的撒野,他的狂热,他的痴迷,她宁愿做他身下的玩具——因为这是他们一切开端的原点。
她和他,经历了望眼欲穿的企盼与撕心裂肺的煎熬,所以他和她,即使痛不欲生,也要万死不悔。
对林清梦来说,痒不欲生或许更合适?
林清梦感受到她的星河哥终于落下了手指,第一站果然又落在了她的肋侧。
一如既往的痒,亘古长流的痒。
这是他们这一对儿,多少年的历久弥深……他们穿过了时光,穿过了岁月,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故乡,回到了多年以前,回到了那栖息着蛇、耗子和鬼,隐居着得道高人、小道士和狐妖的地方。
他们已经不在那地方之内。
那地方在他们之内。

——后记
老邢和老林真的嘎了亲家。
记得老邢说过要给这两位新人写对子。
对子呢?
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讲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