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被我公开发现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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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玩命书生
Pixiv 原文:小说 2488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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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氏正在经历一场屠杀。
大厦天台尽是血色的红,三道身影伫立在血泊,脚边遍地是尸骨。
他们是这座大厦仅存的生命。

轰隆隆!
夜空黑漆,闷雷倏尔轰鸣。
未知的恐怖正在天顶酝酿。

两名保镖将慕玉护在身后。
她听着雷声,有所察般缓缓昂首,眼绽细芒——

夜色深处,一把长剑裹挟雷霆,正飞掠而来。
剑锋穿透层层雷云,直贯坠下,夺目到了极点。

哧咻——!
黑夜似被剑芒撕裂,穿开一隙白色的痕。

慕玉没有动。
她知道,她早被那人锁定了,敢迈出一步,立刻便要灰飞烟灭。
她却并不恐惧。

转瞬,剑锋已在她天灵,锋芒凌冽,在她瞳孔中愈来愈放大——
视线猝尔一白。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反倒她耳边传来电光噼啪炸响的厉鸣,猎猎的剑风左右逡巡,紧跟着咚咚两声,重物坠地。

慕玉看不见,颊边却忽而滴落几滴温热。
下一秒,目前色彩复原。

两具无头尸体恰好正后仰倒下。
鲜血溅洒,洒了她满身。

同一瞬,耳边雷音又响,电光闪动,慕玉颈下一凉,绕着雷弧的万钧剑已兀自抵在了她喉前。
她双指夹着一道金符,瞥着这把银色的剑。

方才滴落她面上的血珠逐渐冷却,顺颊滑落。
剑身雷弧滋啦蜿蜒,如灵性的凶蛇,猛地张口,将那血珠侵吞融化。

这把剑是那人的佩剑,号称贯天彻地,是现世第一神剑。
剑锋再近一厘,她一定会当即毙命。

慕玉面色却淡然。
她不顾喉前的凶剑,低头,仔细拭净衣衫上沾染的血污。
而后,不急不缓地,她开始注视着夜幕下的城市。

今夜的T市没有霓虹,天雷已经沉寂,此刻满城漆黑,死一般寂静。
她脚下这座慕氏大厦是T市第一楼,曾几何时,她站在最高处,这里眺出的夜景从来繁华。

也是,今夜是那人同她慕家寻仇的十年之期,那人早已宣告过。
如今的世界,没有谁敢向那人叫板。

黑寂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抵在慕玉喉前的那把万钧剑铮然一鸣。
铮——!

剑鸣震荡,慕玉下意识抬眸,浓夜似被荡开,她目光穿过夜色,对上了毫无征兆出现的男人。
满地尸骨,两人踩在血色中,相对而立。
裴之霆穿简单的一身黑,静静站着,两臂放松垂在身侧,黑夜模糊了他的面孔,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锐色,慕玉知道,他也在看着自己。

嗡……
慕玉喉前的万钧剑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不住地低鸣,似乎要迫不及待饮血。

“慕氏外门弟子裴之霆……”男人开口,缓缓迈步,向慕玉走来,“见过家主。”
话音未落,他朝着慕玉的方向躬身,而后脚步落下,落在天台积血的地面上——
咔嚓!
夜空无端炸开一道惊雷。

雷光稍纵即逝,却打亮了周遭,叫慕玉看清了男人眸底的戏谑与仇恨。
她没有言语。

裴之霆却一步步走来。
他黑靴下踏着如海的血色,每一次落脚,穹顶都轰响翳天的雷。
世界几成雷霆的白,骤风怒号,黑衣男人立在慕玉身前,他握住女人喉前的万钧剑,寒眸闪着电光,盯着女人,开口,话音在风中依旧清晰:
“慕家主,走到今天,对那件事,你后悔吗?”

慕玉轻掀了下眼帘,眸光没有涟漪,万钧剑锋已刺破了皮肤,雷弧灼着她的血肉,她语气只是冰冷:
“裴钢盗取核心科技,犯下头等重罪,我掌家族权柄,依例处以剑刑,此为慕氏千年族规。我为何后悔?”

裴之霆眸中寒意愈浓。
他目光向下一瞥,看着慕玉指间夹着的金符,忽的又笑了:“翻掌成符,曾经多少人千金难求慕家主一张符箓,如今,哪怕白送出去,恐怕也没人敢要吧?”

慕玉神色自若,并不在乎他的羞辱。

男人冷哼一声,握剑的手臂忽地回撤三尺,剑锋却仍正对女人喉关,男人修长五指张开,松了剑柄,万钧剑便悬在他的掌心。
心念一动,雷霆淬炼,掌中剑身倏尔旋转,旋出百道、千道雷光剑形。
道道剑形甫一诞生,便兀自绕着慕玉盘旋如环,剑锋朝内,一环交扣一环,复杂综错,错成一束上天入地的剑光风暴。

慕玉便卷在风暴的中心。
裴之霆看着她,目光远隔万千梭穿的剑气,冷冷开口:“昔年慕氏百刃贯心,今裴某祭父,千锋偿之。”
话罢,男人转身,身影融入无垠夜色。

剑的风暴于是汹涌,道道剑锋贯进慕玉的身体,每一剑都是极致的痛楚,一次次叠加,慕玉的意识很快便模糊。
剑形仍在纷飞,接引雷光,她躺在血泊中,却逐渐没有了感觉。
眼皮越来越沉,似乎千斤重,目光阖成一条极细的白线,挣扎着跳动几下,彻底漆黑下来。

……
……

眼前一片漆黑,慕玉意识混沌,她尝试着睁眼,视野才撑开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什么也看不清。
她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人告诉她,她是一本龙傲天小说中作恶多端的恶毒女配,而那本小说的主角,是裴之霆。

慕玉原本嗤之以鼻。
因为在这本书里,裴之霆,那个慕氏外门原本不起眼的弟子,竟被写为现世第一豪门裴氏原本的继承者,因为家族内斗而遭遇暗算,流落在外。
书里写,裴之霆天赋被封,意外由慕氏外门长老裴钢收养,此后一直生活在慕氏,直至他十五岁那年,裴钢因罪被处死,他亦被逐出家族,此后一路觉醒天赋、获取机缘、查明身世、报杀父之仇、斩裴氏异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当然是俗套的剧情,可哪怕是在这个灵气复苏、同科技并存的时代,也仍时兴着。
慕玉只当是灵魂泯灭前的消遣,但随着梦中剧情的前进,逐渐来到裴之霆屠杀慕氏的那一夜,她却发现,慕之霆那一晚使用的手段、自己身旁保镖倒地的顺序、甚至裴之霆千剑绞杀她时冰冷的话语,竟都如出一辙。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她心底一片冰凉,寒意自灵魂深处而生。
难不成,她所经历的二十五年人生,她的父母亲友家族,她拥有过的一切,都是生而为他人作配,命数已成定局的?
她震撼到战栗。

冥冥中,她听到一个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在她耳边,抑或是意识的海面,断断续续地低声说:
“裴之霆自负正义,行的却是书中的正义,是以他为主角的正义……”
“你本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
“慕氏千年,早已腐朽,你亦是命定的中兴之主,如此陨落,令人叹惋……“
“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意?”
“我需提醒你,裴之霆是现世剧本的主角,你是入了其命的宿敌,哪怕重来,你亦无法避其锋芒,现世齿轮会一次次拨动你们的相遇,直至其中一方身死道消……”

正义……
主角……
宿敌……
慕玉的意识还有几分混沌,这些关乎她命运的事物真正摊开在她面前,她有满腹的疑惑和震撼,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静默着,试着拨开如潮的情绪,对自己发问:
就这样死去?
作为命定的他人的垫脚石而死去?
自己真的甘心吗?

这些问题在她的意识中震荡,不过转瞬,她便有了答案,当即答道:
“我愿意。”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道声音缄默了片刻,忽而变得古老而高缈,似乎穿越无垠的时空飘来,间杂着拍岸的潮声:
“成,则代裴而立,当世由尔而曜,慕氏隆昌,宗祧千祀绵延;败,则僭天罔极,天刑殛之,永罹百世流离之劫!”
“慕氏女,蜕形革面,再履寰尘,愿押此身于天秤,搏一线天机乎?”

慕玉斩钉截铁答:
“天时在握,良机唾手,岂甘坐失!”

话音静寂,潮声渐退。
眼前的一切都暗淡,慕玉发觉自己越来越轻,竟有种虚无的超脱感。

遥远的,似乎有书页在翻动。
哗啦啦……
哗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平息,直至刚才,慕玉的身体五感才开始回归。

她终于掀起沉重的眼皮,视野由白线扩开,她躺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岩壁,日光从远处洒入,四下是丛生的杂草,隐隐有水声潺潺。
空气中有股很浓郁的药气。

慕玉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可她刚刚抬起半幅身子,两臂便有剧烈的酸痛涌上来,像是正被人来回鞭笞一般,她立刻又栽了回去。
好在这似乎是一处有地下暗河的山洞,泥土软黏,倒不痛。
慕玉这时才发现,自己两臂竟裹缠着厚厚的绷带,药味便从这里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慕氏大厦吗?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眼下的处境,身后,山洞的深处,却传来一阵动静。

啪啪啪……
是脚步声。

慕玉蹙眉,下意识屏息,暗自调动体内灵力,身侧手指掐诀。
念头探入丹田,却空空如也!
她竟没有了修为!

慕玉瞳孔一缩。
可她来不及更多的震惊,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仔细分辨着,那人紧沿着洞内暗河而来,每一步都踏在河岸软泥,鞋底偶有几分泥泞的湿连,落脚并不干脆……
耳边脚步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山洞深处终于走出一个年轻女生,手上正拿着一个水袋,径直朝慕玉走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愈发走近了,慕玉鼻尖却嗅到一丝同自己身上相似的药气,细看去,女生的左小腿竟也有着同样的包扎。

慕玉稍稍放了些心。
她正要言语,但刚一开口,空气便进了嗓子,她喉咙立时干痛如撕裂,不受控制地大声咳嗽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

那女生显然没料到慕玉已经清醒,惊了一下,赶忙先将她扶着坐起,靠上山壁,一面轻拍她的后背。
略顺了气,慕玉接过女生的水袋,连灌了几口才哑着嗓子问:
“这是哪里?”

女生一愣:“……灯山。”

灯山。
现世最靠近中域的地方,慕氏在北域,距离这里已经很远了。

“你是…咳咳…是谁?”
慕玉一开口便不受控地想要咳嗽。

“我叫端芜,中域端氏弟子,”女生收起水袋,轻声回,似是见慕玉有满腔的疑惑,她自顾自说了下去,“灯兽失控暴怒时,我逃窜至山脚下,刚好看到了昏迷的你,本想带你一起离开,但那战斗余波太激烈了,我也受了伤……”
端芜一顿,目光转向慕玉两臂的绷带:“你伤得太重了,又没有修为,灯山附近的传讯都在……”,她声音忽而压低了些,才又继续说,“在裴之霆追杀灯兽时被他溢出的力量损坏了,我没办法联络中域的医疗力量,只好先为你做了简单的包扎,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还能醒来,你真是命大。对了,你是……”

她话没说完,整座山洞忽而开始剧烈摇晃。
端芜面色剧变,她一手掐诀,攥住慕玉的肩膀,口中低吟,几息之后,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原地,显影于洞口。
下一秒,二人身后的山洞便轰然倒塌。

砰——!
生死一线。

砂石飞溅,慕玉脚边暗河的浑浊水面震荡不息,她注视着水面倒影里自己陌生的面孔,心下也在巨震。

嘭嘭嘭——!
灯山天光骤然暗淡,天空俄而炸开万顷电光,又嗞啦啦一瞬聚起,聚做虚幻的巨大剑形。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立在了黑压的雷云间。
自然是裴之霆。
他立在天空,对峙一头姿态怪异、身巨头小的异兽。
灯兽遍体鳞伤,匍匐在虚空,雷霆如链将它绞缠,它恼怒地低鸣。

“想逃去裴氏求援?”裴之霆从容行在漫天雷霆间,语气桀骜,“灯兽,这片天空下,没人能从我手中救了你去,放心,解决了你,很快就该轮到裴正刚了。”

话罢,他五指一握,灯兽身上的雷霆锁链骤然收紧,雷弧闪烁,激得灯兽一声哀鸣。
裴之霆眸中只有杀意,他双指一抹虚空,穹顶剑形邃然而亮,巨大剑身盘旋,引尽雷光如剑穗,轰入了灯兽体内。
庞然巨兽顷刻如飞灰。

慕玉被端芜护在身后,掩藏于山洞的废墟间,她想起了梦中的那个声音,至此才恍然。
“你是入了其命的宿敌……”
“现世齿轮会一次次拨动你们的相遇……”
“蜕形革面,再履寰尘……”

所以,她重生到了一具没有修为的、陌生人的体内。
所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死于裴之霆同灯兽交手的余波。
所以,她刚刚重生,便险些又因裴之霆而丧命……

这便是天意吗?
慕玉不禁冷笑一声。

掩着她的端芜却相当紧张,扭头来神识予她传音:
“不要出声,裴之霆出手从不管旁人生死,若触怒了他,顺手抹去我们两人不过眨眼!”

慕玉眸光闪烁,不做反应。
裴之霆一击毙命,挥手散去了漫天雷云,一步踏远,已至天边。

端芜长舒口气,紧绷的身躯明显松懈很多。
慕玉心下却无端升起一丝危机感。

果然,没待她细究,她的视线忽而兀自探出极远,明明并无修为的一具凡胎,竟超越了目力极限般,骤然锁定在了早已远去在天际的裴之霆身上!

!!!
裴之霆仿佛也有了冥冥之感,骤然回身,电眸一凛,喝道:
“何人掩在山洞下!”

他身在无垠天边,开口却万里同闻,声潮一至灯山,又掀起万钧的雷海。
轰隆隆!
裴之霆一步踏回,眸光锁定在了慕玉两人,杀意汹涌。

端芜霎时面色惨白。
强装镇定,她恭敬回:“中域端氏端芜,任务返程途径灯山,无意冒犯。”

裴之霆不做言语,目光移向她身后的女人。
衣着破烂,两臂缠着绷带,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孔,眸光却犀利。
她明明蜷在山洞下,浑身没有一丝修为的波动,为何敢这样看着自己?方才心下油然出的那股放肆的窥伺感,是自她而来吗?
裴之霆于是开口:“身后何人?”

男人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压下来。
慕玉如今是一具凡躯,裴之霆的注视悬在天灵,她体内血液流转竟都有几分凝滞,但她到底曾是北域第一大族的家主,即便面对的人强她千倍万倍,又能如何?
不过一死,她早已死过。
慕玉便开口:“我叫慕玉。”

她话音落下,身前端芜浑身一僵,立时扭头看过来,目光震撼。
高天上的裴之霆眯了下眼,却笑了。

滋啦啦!
刺目雷霆翻涌在黑云间,声势浩大。
每一缕雷霆,都足以夷平一座高楼。
男人的话音不疾不徐响起:“哪个慕?哪个玉?”

慕玉的心底一瞬掠过了无数念头。
她多想现在就开口,开口告诉裴之霆,你心心念念要杀的那个人没死,她又一次站在了你面前。
她多想看看,这个自以为万事在握的男人,会作何反应?
但……一时之勇,又有何用?

理智占了上风。
慕玉眨了眨眼后,眸光矫饰出困惑,语气添上些奇怪,她说:“禾木穆,金玉钰……”
她话尾有几分颤抖。

这自然被解读为对裴之霆突然发威的恐惧。
听完她解释的端芜明显舒了口气,安慰地抚了下慕玉的肩,而后躬身对裴之霆道:“灯兽祸乱灯山多年,穆钰受其所害,意外被我救下。奈何那灯兽凶残以极,我灵力浅薄,穆钰更是全无修为,今日裴尊斩除那妖物,我二人才壮起胆子离开山洞……“
她拉着慕玉拜伏在地,扬声说:“还未拜谢裴尊除妖之义救命之恩,我二人没齿难忘,此番冲撞实在无心之失,万望尊上体谅!”

裴之霆眸中杀意并未淡去。
那名叫穆钰的女人给他莫名的恶感……

不单单是同慕氏那女人“同名”,而是一种来自天意的莫测暗示,他从一个低微的外门弟子一路走来,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却往往都是极端关键的大事……
纵使错枉,不可漏杀!

念及至此,他五指轻拢,便要以雷霆之势出手——

天地间倏尔响起一道宏声。
那声音苍老,却极具威压,自四面八方而来。
“裴之霆!今戮我护门圣兽,猖悖若此,真当裴氏无人?”

裴之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微不可察地散去指间印诀,戏谑回道:
“榆木老朽,安能算人?”
不待那个声音回复,他黑靴于虚空重踏一步,身绕雷光,飞驰而起,便洞穿层层虚空,向中域裴氏而去,人未至,声广闻:
“裴正刚,引颈待戮,来试吾刃!”

话音尚在回荡,裴之霆却于梭穿中回眸,眸光穿开无限的混沌,又一次投向了灯山下的女人。

慕玉方才堪堪起身,又突感一股无形重量砸在肩头,竟如泰山压顶,她脊背霎时弯倒,膝盖一软,便要跪倒——
啪!
她猛地将双掌按在地面,整个人别扭地撑着。

嘎吱。嘎吱。
不过一两息,慕玉脊背膝弯便传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扒紧山岩的十指鲜血淋漓,眸中尽是血丝,已是痛苦至极。

裴之霆森冷的话音这才响在她耳边:
“无论你是谁,从此刻开始,哪怕身在天涯海角,本尊追魂夺命,无过一念。”

裴之霆在她神魂中种下了印记,此后生杀予夺,尽在男人弹指刹那!
慕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面色惨白过纸。

……
……

“他们只交战了三个回合?”
“是的。”

“谁先动手的?”
“裴上尊洞穿虚空,速度快过时空灵舟百倍,瞬息便至,翻手就是足以夷平裴氏太玄山的杀招。”

“接着呢?”
“那自然是被太上长老裴正刚挡下了,二人便交锋起来。”

“最后谁赢了?”
“以我们的境界自然看不清楚,只晓得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看上去是不分伯仲,最后停手也是二人同时停下。”

“停手之后,那二位再没开过口?”
“是的,却也有不少端倪。便如交战之后的这三天,裴氏太玄山山门紧闭,上下戒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哪怕是你们这样的大媒体,想了解一线资讯,也只能采访我这种裴氏无编制外包成员。”

“……正因为这样,许多人都觉得是裴之霆赢了,你怎么看?”
“喂!这种问题你也敢问?与我无关啊,与裴上尊相关的事,我可不敢妄自揣度,除非想掉脑袋了。”

提到裴之霆,透明灵力光幕内的男人打了个哆嗦。
光幕外,餐厅座无虚席,这里是最靠近现世世家之首,中域裴氏太玄山的山景餐厅。

三日之前,此地是朝圣求道抱大腿的机缘之地,毕竟有不少裴氏子弟光顾,或真或假,或买或卖,若能换得一个入山名额,那便是一步登天。
那场交锋发生后的这三日,则逐渐聚满了好事之徒,因为有一个原本听起来无稽的谣传正日益甚嚣尘上。

裴之霆,现世闻名的杀神,修行一道的顶级天骄,在了结慕氏杀父大仇,屠其满门后,又无端对上裴氏的背后原因,竟因为他是二十五年前裴氏内斗中失踪的家族继承人。
世人皆知裴氏,更知裴之霆,却未曾有人认为“此裴”亦是“彼裴”。
即便是最先进的灵能分析,也没能追溯到这“谣传”的源头,反而随着三天的发酵,越来越多的逸事、秘闻,被挖掘而出,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端芜替专注盯着报道的慕玉舀了一碗汤,摆到她面前说:“穆钰,多吃点,你身体还很虚弱。”

慕玉回神,朝她道了声谢,扭过头来,余光却还停留在光幕。
菜品味道只能算过得去,毕竟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饭。

“那天你说自己叫慕玉,我真是吓了一跳,”端芜笑着道,“我险些以为你是北域慕家的那位女家主,重生到了我身边。”
慕玉喝着汤:“怎么?害怕了?”
“那倒不是……”端芜搅着咖啡,似乎有些犹豫,良久还是说,“坦白讲,如果是真的,我倒会很开心。”
慕玉动作一顿,问:“为什么?杀了她,然后向裴之霆邀功吗?”

端芜皱了下眉,搁下咖啡杯,认真道:
“慕玉如果真的重生在我身边,我会尽我所能,拼尽全力地帮助她,慕氏是个腐朽的家族,她却是个明智的家主,是我最崇拜的人。”
“慕氏当年的事,我很清楚。裴钢盗走的是慕氏倾全族之力研发的核心科技,且事情败露后仍拒不归还,这无论放在哪一个世家大族都是绝对的头等重罪,本该悉数受尽慕氏九百刑法再处死。是那位慕家主,是她觉得那样太过残忍有违人道,方才力排众议,只叫他受了最轻的剑刑,否则连尸骨都无法留存!包括裴之霆,那位裴上尊,作为他的儿子…或许只是养子,都本该按慕氏族规一并处死的,若不是慕家主的心善……”

光幕报道还在继续,餐厅人满为患,太多声音掺在一起,十分嘈杂,端芜的话音却掷地有声,很清晰。
慕玉低头一口一口喝汤,听着她的话,眸中神色愈发复杂。
“心善?不是也刚好为自己埋了坟墓吗?”慕玉擦了擦嘴,忽而说一句,末了又兀自嗤笑一声。

可她现下是穆钰,世上没人能读出她的这份自嘲,端芜于是会错了意,语气哀伤:“你为什么笑?因为我把一个世人公认的残忍的上位者当作偶像?还是我明明有能力却没在慕氏灭门那一晚施以援手?”

从灯山离开后,端芜向慕玉坦白了她的身份。
她是端氏的继承人,此次只是外出游历。
中域端氏是举足轻重的商业世家,这间餐厅便是端氏产业,否则她二人怎么能在风口浪尖拿到这样一张早被炒作至天价的桌位。

“裴之霆太强大了,他打定主意要复仇,便不怕任何人阻拦,一早就放出了消息,”端芜缓缓道,“我便也早早做了充足的准备,端氏势力遍布天下,我想我至少能保下慕家主一条性命,最后却被家族长辈切断了一切资源。而我,离开了家族的支持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主动请缨巡视产业……”她长叹一声,话音苦涩,“也是那一天我才明白,裴之霆,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代表莫大的重量,那是在这片实力至上的天空下,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承担不起的重量。”
一席话罢,端芜心底的郁结似被悉数倾吐,眉宇间少了些伤感,可再看向慕玉时却穿戴上了几分生疏。

慕玉知道,她因为自己方才的反应而有了隔阂。
这一刻的心情是久违的复杂,她不知道怎样解释,更从来没有解释的习惯,喝尽了碗中的汤,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端芜道:
“那位慕家主在天有灵,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谢谢你,”端芜疏离地笑笑,才慢慢也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后便放下,“我让人为你安排好住处了,积压了许多家族事务要处理,这顿饭后我就该告辞了。”
慕玉兀自喝下一整杯茶,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再开口,过了一会儿,端芜面色和缓许多,轻声说:
“虽然我们才相识几天,但无论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做什么,都祝你一路顺风。”

慕玉冲她一笑,正要开口——

哒。
搭在碗沿的筷子忽而掉在桌上。
哐啷。
茶杯滑落,砸在地面。

慕玉同端芜对视一眼。
他们的餐桌似乎在颤……

但紧接着,整个餐厅都响起了大大小小的碗盘碎裂声,惊呼、疑惑、质问此起彼伏。
是地面在颤。

“是地震了?”
有人问。
“不可能,灵能地动仪深入地心,地动预测精确度是百分百!”
地面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烈,在场多是有修为的,灵力流转周身都做不到稳住底盘。
慕玉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端芜先一步扶住了她,一边不疾不徐地吩咐驻扎餐厅的端氏高手做好战备。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
慕玉心跳得很快,不知为何,地动开始的同时,她心底便涌起莫名的……兴奋感。
并非开心,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自血脉和灵魂传开的,收到遥远呼唤的兴奋感。

难道是……
慕玉脑海中掠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可那种兴奋感愈发强烈,呼吸不受控地急促,几乎要叫她窒息。

轰轰轰!
一阵轰鸣自窗外响起。

她在端芜的搀扶中猛地回眸——

太玄山并不高耸,却遍山青松,云遮雾绕,很有出尘的渺然。
而端氏这间餐厅建在另一座山顶,整扇的横阔落地窗俯瞰对视,将这座天下第一神山框作了一幅苍郁的山景图。
却在慕玉回眸的这一刻,一片青黑色正自窗下缓缓抬升。

轰隆!轰隆!
惊雷与地动同响。

那是青黑色的庞然兽躯,形态似牛,却没有角,只有一足,足下轰着灵石燃烧的火光。
伴随祂的出现,天光消隐,雷云汇聚,电弧闪烁。

慕玉瞳孔一缩,心下惊怒。
这是慕氏十年前循形上古雷兽“夔”,倾全族之力打造的兽器,慕氏一族修雷法千载,驭此器如得天助,可至上古天职“雷公”之境。
可后来被裴钢所盗,其人一口咬死“怀恨在心,毁之”,慕氏虽不尽信,多年却也遍天下搜寻而无果,家族底蕴因此受损惨重。

所以……
慕玉心下烧起仇火,盯着驾驭“夔”的那个身影。

黑衣裴之霆高坐兽首,反持万钧剑,凌驾于太玄山上空,冷声道:
“裴正刚,二十五前屠尽我脉宗亲,窃夺家主权柄,今日诛此恶贼并其党羽,凡阻我者——斩!”

裴之霆,夺我族宝,戮我族人,今斥他人为恶贼,行盗诛盗,岂不自鉴?
仇火烧得慕玉浑身滚烫,她攥着桌角,意识模糊,心神忽而飞得极远,似来到一片青冥烟海,潮声滚滚。

她又听到了那个飘渺而遥远的声音:
“天时已至,此乃裴之霆气运攸关之机;若窥其命门,遏其势,断其运,命格堕陨,或使天命失主。汝可承天改命,取而代之。”
“复汝前身修为,授以神通。然需以慕氏阖族轮回为抵,倘事败,则举族永堕幽冥为役。慕玉,可愿应誓?慎思而后答!”

赌注加倍……
若没能阻止裴之霆,这一次要押上全族的轮回……

可她虽是慕氏族长,统掌家族权柄,却也仅限族务,大事尚且需族会商讨而后定,族人的轮回,又岂能任她一意主宰?

慕玉下意识要拒绝那个声音,却又犹豫了。
灭门那夜的血泊在她眼前闪过。

世上除她,已无慕氏族人……
她想起那个声音的承诺,若一朝功成,则慕氏隆昌,宗祧千祀绵延!

慕玉沉默良久,声音沉重,还是道:
“愿应此誓,天地共鉴!”
她话音如泥牛入海,不仅没有回声,连她自己都没能听清。

意识回转,现世方过一瞬息。
慕玉攥着桌角的手松开,心念轻动,体内灵力澎湃似海,地动自她足下平息。
在端芜惊愕的目光中起身,慕玉拉起前者的手,在她掌心拍了一下。

端芜只觉掌中多了一件物什。
尚未来得及细看,穆钰对她一笑,便旋即转身,一步已在窗外,虚空拾级而上,朝着那莫名恐怖巨兽之上高坐的裴之霆去了。

“穆钰!你……”端芜大惊,话才出口,她便因看清了掌心的那道符箓而噤声。
这是一道天品金符。
翻掌成符,这是……慕家主的独门神通!

端芜猛然看向空中那道女人的身影。
她眸光闪烁,震惊,怯惧,担忧,焦急,最后才是欣喜。
满溢的情绪淌出眼眶,啪嗒嗒砸湿了桌面。

……
……

几近是慕玉迈窗而出,行在空中的同一瞬,裴之霆便邃而回眸,寒眸锁在她身上,杀意毕现!
他甚至不曾开口,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催动了留在慕玉神魂的印记。
印记旋开雷霆的龙卷,这是泯灭神魂的杀招。

慕玉却毫发无伤。
她已经恢复了前身修为,立在现世巅峰,仅凭一道印记,哪怕强如裴之霆,也不可能就这样将她镇杀。

“你果然不简单,”裴之霆啧一声,饶有兴味,语气遗憾,“那天没有在灯山下杀了你,是我的失误。”
他身下的“夔”发出危险的嗡鸣。

慕玉却不语,细看,她眉心流转着莫名的光芒。

“如今也不晚。”
裴之霆探掌,于身前虚空一抹。
雷霆破空,霎时如瀑降下。

慕玉单手引诀,而后翻掌,掌心向上一抬。
咻咻咻——
道道金符自掌心飞出,符纸锋利如刀,飞掠中竟也割开虚空。
九张符箓交错,错为符阵,挡下了这一击。

裴之霆今日有意造势,并未封锁视野,慕玉这一式自然落入了所有正对这里投以目光的人眼中。
端氏餐厅载着的灵力光幕也将这一幕完全记录,传遍了现世。
于是议声如沸。

“翻掌成符?!”
“此为慕氏家主慕玉独掌之神通,其人已为裴之霆所杀,此女是何人?如何能使得此式?”
“莫非是慕氏的幸存者?”
“绝无可能,多少势力当日暗自催动‘灵眼’扫视过慕氏大厦,若真有幸存者,不可能瞒过这个级别的灵力科技;若慕氏真有另能掌握这等神通的族人,为何那晚不出手?便坐视族亲被杀?”
“有理。”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可裴之霆当日全力出手……”
“无论如何,翻掌成符再次现世,只有那一种可能。”
“慕家主根本没死!只有她能瞒过‘灵眼’的扫视!”
“此人竟是慕玉!!!裴之霆没能杀了她!!!”

神念议场每个修士都能加入,裴之霆自然也听到了,他挑了下眉,并无如慕玉所料的人
惊讶,反而笑道:
“原来我竟没能杀了你。”

慕玉勾起嘴角,也笑了。

话音才落,男人手腕一翻,掌中倒持的万钧剑俄然指天,腾飞而起,洞入天云。
“夔”双目亮起电光,大吼一声,吼声如雷,撞响天地,雷光霎时燃遍了天。

裴之霆便乘着“夔”跃上高穹,身后雷霆炽盛,他开口,如老友寒暄般:
“所幸现在还不算晚。”

天顶正在酝酿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慕玉的承受范围。
她于是对着那座云雾飘渺的太玄山道:
“裴长老,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回荡,却没有回应。

隆隆!
裴之霆却抬手,引回了云中雷霆洗炼的万钧剑,银剑飞回——在“夔”的加持下——接来沸天的金色天雷。
金与银,剑光与天雷,织成漫天下落的剑雨。

慕玉面沉如水,足尖轻点虚空,抬臂于胸口,引诀。
她身前便凝出一张虚幻符形,如海的符文绕身而起,紧接着,张张金色符箓自她周身飞出,十张、百张、千张……
哗啦啦!
无穷符纸鼓荡在风中,尽数汇入那道符形。
那符形便聚为一道流着光的五彩符箓,哧一声飞向慑人的剑雨。

同一时间,慕玉传音于太玄山中一直注视此处的裴正刚:
“裴之霆驾驭此器,与你我都非一合之敌,再不出手,下一个便该轮到你裴氏覆灭!裴长老,同我联手,尚有一线生机!”

五彩符箓飞掠而出,迎风暴涨,直至广阔如天毯,盖压了源源不断的剑雨,而后封闭笼起,如立体的流光的“圆”。
符文便在其间汹涌,轰隆隆,道道剑气被炼为虚无。
却不过几息,“圆”上的光芒衰败,剑气却仍锋锐,掩不住的金银二色熠熠透光。

砰!
刷刷刷——!
“圆”被刺穿,无限的金与银再次翳天。

慕玉只得再次祭符。
可一张张金符迎上去,却只能令剑雨停滞一瞬,连磨损锋芒都难做到。
有了“夔”的加持,裴之霆的力量已无限接近了世界的极限。

剑雨就要逼近,慕玉面色一白,暗自咬牙。
她又一次传音:“你还在等什么!”

“哎……“
慕玉耳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终于,一只苍老巨手横亘在了剑雨前,而后掌心向上,前推——
他五指如起伏的山脉,巍然厚重,以泰山之姿按灭了剑雨。

裴正刚终于现身在慕玉身前。
他脊背佝偻着,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显然三日前的战斗他受伤不小。
他幽幽地传音:“慕家主,老夫需警醒你,你最好是真有回天法门,而非巧言诱老夫同你送死。否则即便老夫枯朽之躯覆灭,裴氏却仍根深,尚能倾全族之力与你讨要代价。”
慕玉缓过一口气,同样传音:“裴长老放心,此役若败,我定比长老你先一步身死道消。”

“缩头老鳖竟也现身了。”
裴之霆大笑一声,信手将长剑插在虚无空处,单腿屈起,黑靴踏上“夔”的脊背,手臂散漫搭在膝上,男人傲然道:“还以为你早被吓破了老胆,一见到我便要落荒而逃,丧胆游魂了。”

“也罢,昔年两笔旧仇,今日方可一齐报了。”
裴之霆另条腿在空中落拓不羁地晃着,却不知何时,自他黑靴下,天空洞出一个偌大的黑洞,恐怖的空间乱流在其中肆虐,却不敢涌出。
这便是极致的强大,空间乱流也要臣服在他靴下。
男人淡淡道:“待二位身死道消,我便将你们的尸身丢进这里,叫无垠空间做你们广袤的陵寝。”

裴正刚面色难看,悄然对慕玉传音:
“最多十五息,有把握吗?”
慕玉斩钉截铁回:
“足够了。”

传音过去,慕玉便在心底暗自道了声:
“天听。”
这是那个声音予她的神通,她不知是什么。

可随着她的呼唤,天地似乎霎时寂静,拍岸的潮声再起,那个声音肃穆道:
“广闻。”
“洞见。”
“自在。”

慕玉的耳边忽而嘈杂起来,似乎天地间一切的声音都向她汇来,有高有低,或远或近。

“他们能赢吗?”
“裴氏竟也有今天!”
“裴之霆坐下那是什么异兽?看起来好生厉害!”
……

所有存在的声音都成了明灭的光团,铺展在慕玉面前,任她攫取,任她倾听。
这便是“广闻”吗……
似乎有冥冥的力量在引导她,她的目光落在一道暗淡的灰色的光团上。
那是来自于过去的声音。

慕玉心念一动,那光团便闪烁。

先是窸窸窣窣的脚步,两道话音正在交流,一道中年男声,一道青年音:

“玉山早课该开始了,裴之霆怎么还没醒?”
“回裴钢长老,裴之霆一贯这样,早课总会迟到些,可他成绩不错,所以老师们便也不大追究。”

慕玉一愣。
玉山是慕氏外门山门,这竟是裴钢还在外门做长老,裴之霆仍是外门弟子时的声音。

“这怎么可以?!带我去他的寝室。”
中年男声话音有怒意。
“长老息怒……”
另一个声音惶恐。

哒哒哒。
哐啷——
砰!

“裴之霆!还不起来?!”
伴随着大力掀被子的声音。

“谁敢摔小爷的……爸?你怎么?”
裴之霆的声音还有几分困倦,转带上几分惊讶。
“为什么还不去上课?”
话音严肃。
“那些东西我都会,晚一会儿去能怎样?”
裴之霆的声音带着些傲气。

男人气笑一声。
而后突然开始动作,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裴之霆的声音却听起来有些慌了:
“爸!别!别!别动那里!”

“要给你长个记性。”
男人话音坚决。
“别哈哈哈哈哈!爸!别挠我脚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我再也不敢哈哈哈哈哈!”
裴之霆大笑起来,甚至能听到他砸床的声音,语气尽是顺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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