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遥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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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玛雅糖
Pixiv 原文:小说 24133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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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
花月正春风。

民国二十九年初春,日军侵华战争规模达到顶峰,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但这一切狼烟,似乎都与上海无关。
身为英国租界的上海,并没有受到日军的侵略。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自家国土被其他国家强占如此耻辱,此刻却成为了保护中华人民的最后一道屏障。
现在的上海,活像一座飘荡在大海中的孤岛,随时可能被海水所吞没。然而,既身为孤岛,那也总是好过已经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的土地。说到底,这也是最后的一道避难所。
自日军全面发动战争以来,有不少没有能力向后方转移的难民都选择了到上海暂避风险,毕竟这里是英军的租界,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击溃中国的日本目前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在这个地方闹事。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时至初春,冬日的寒冰尚未完全褪去,阴风依旧在上海的空中盘旋着。但是,天气的阴寒对于租界的繁荣好像并没有影响,城市里一片车水马龙,很是喧嚣。颜色鲜艳的灯光不停闪耀着,打在街道上每一个行人的脸上,将人的身体都染上了色彩。
不管是这里的人还是城市,似乎都没有感受到一丝寒冷,被虚假的温暖所笼罩着,眷顾着,好似彻底忘却了严寒。

与市中心相比,码头这边要更冷一点。寒风沿着海平面不断吹来,一副要将整个码头全部冻结的架势,看着好生唬人。
虽然气候不佳,码头边上依旧聚集了很多人。其中有穿着羽绒服,提着拐杖的老妇人,有身着大衣,神情十分严肃的中年男子,还有披着羊皮外套,蹲在地上,不停地搓着小手以抵御严寒的小男孩。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远乎天边的海平线。视线中带着一丝焦急,混着犹豫,担忧,相当的复杂。而最终,所有目光汇聚到了海平线上闪起的一个斑点上。
如果看得仔细的话,可以看出那是一艘轮船的船头。

不错,今天是最后一轮归来的游船。因为战乱,自今日起上海租界将停止邮轮这一交通运输方式,并彻底封闭码头。这也就意味着,今晚将是远游的家人朋友最后归来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今晚,也许今生便彻底失去了缘分。
在这胡乱的年代,没有人可以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当船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时,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不管是男人,老妇还是原本蹲着的小孩都纷纷朝着码头停泊处涌去,要不是负责安保的警卫及时出手制止,说不定会有人掉进湖里。他们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有谁会不想立刻确定,自己远在他乡的亲人是否有机会回到自己的眼前呢?
的确有这样的人。

靠在码头边上,静静点着烟卷的一位女子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显然也是在等人。但是,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急迫,只是在一口口地吐出薄烟。
这位女子大概二十来岁,脸上化着淡妆,手腕上璀璨的链条和精致的衣装打扮都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

“大小姐,老爷说过,令妹应该就在这艘船上。”站在女子身边的年轻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压地很低。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女子缓缓吐出一口长烟。“那个老家伙净会给我找些麻烦,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跑到国外去也就算了,居然还丢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女儿给我。”
“既然不喜欢,那小姐你又何必答应老爷呢。”男人笑了笑。“小姐总是这样,嘴上总抱怨这抱怨那,办起事来,比谁都靠谱。现在国外也在打仗,老爷估计是自己照顾不来才把她送到我们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的吧。”
“少在这里和我胡扯,陈毕云。”女子朝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又没有彻底靠过去。“有精力说这些,还不如来帮我找人,船已经快靠岸了。”

如她所说,轮船行驶的呜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可以看到,船上挤着乌压压的一大片,应该都是赶着这最后的一班轮船回来的。当船身彻底靠岸,用于行走的甲板被一点点挪到了岸上,回乡之旅到底结束。而厚重的脚步声纷涌而来,一下下地踏在甲板上,那沉闷的脚步声与木板的嘎吱声搅合在一起,让人不禁有些怀疑那脆弱的甲板能否承担住这么多人的踩踏。
“喂,陈毕云,我老爹说了她另一个女儿长什么样子没有?”女子用手肘向上顶了顶男人的肩部。“或者照片之类可以用于鉴别的东西,不然我怎么知道哪儿个人是我妹妹,我们又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您。”听了女子的问话,男人面露难色地说着。“老爷只是跟我说,让我们在今天的最后一班轮船接令妹回去,并没有说其他的事情,那封信件大小姐您也是看了的,只是一封信。”
“那个老家伙是在耍我吗?”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女子用力把手上的烟卷掐断了。“这么多人,要是不知道与她有关的信息要我怎么找?”
“要不,要不我们先看看吧,等人群基本散了,应该能找到落单的二小姐。”男人沉思了一下,试探着向女子说道。“只要二小姐在这艘船上,我们总不会把她弄丢吧?”
“我不敢保证。”女子有些烦躁地哼起一声。“老家伙办事就从来没有靠谱过,不管是一声不吭就离开这里还是给我从国外送回来一个妹妹,他的思路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总之,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见机行事吧。”男人苦笑了几下,用手将头上的檐帽往下挪动了一点。

嗒,嗒。
是布鞋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那音调很低,但是很踏实。
就在女人与男子不断争论的时候,一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女孩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是何莹雪姐么?”女孩的声音不大,略带一点羞涩。
这是一个裹着一身红黑相间衬衣的女孩,年纪很小,估计就十五六岁。头发整齐地眨着,皮肤白净,鼻尖上还架着一副方框眼镜,看起来挺可爱的。
“我叫何瑶依,是被父亲送来的,应该算是你的妹妹。”女孩的脸往上抬了点。“是莹雪姐没错吧?”
“对,是我。”被女孩这么猛地一问,女子有些懵。”你就是何瑶依?”
“是的,莹雪姐。”女孩温和地笑了笑,微微朝女子鞠了一躬。“我是何瑶依,刚刚从国外回来的,父亲告诉我,你会在码头这里接我,我就找过来了。”
“我知道,比起这个,我倒是对你怎么找到我的比较感兴趣。”女子从口袋中拿出了另一只烟点上,放入了嘴中。“怎么,老爹他难道给你看过我现在的照片么,我还真不信他会有我的照片。”
“那到没有,只是父亲跟我说过,如果是莹雪姐的话,接我的时候一定会站在人群之外,特别好找,因为莹雪姐她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说着,何瑶依又笑了起来。

何瑶依笑起来很好看,这是何莹雪对她的第一印象。樱桃般的小嘴抿起,略微上挑,脸上的两个酒窝在她笑的时候尤为明显。
“罢了罢了,这也是老爹的做事风格。”何莹雪朝着何瑶依伸出了手。“不管如何,欢迎你来到这里。”
“谢谢,莹雪姐。”何瑶依握住了何莹雪伸出的手掌。她的手足足比何莹雪的要小了一号,却握得相当的紧。
然而,当握住何瑶依的手时,何莹雪却愣了一下。
“你..........”
“怎么了,莹雪姐?”何瑶依有些困惑。
“不了,没什么,跟我过来。”何莹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松开了何瑶依的手。“陈毕云,准备回去了。”
“好的,大小姐。”男人也走到了何瑶依的面前,对她笑了笑。“我是管家陈毕云,以后请二小姐多多指教。”

“我们的车在前面不远处,码头附近不允许车开进来。”何莹雪大跨步地向前走着,由于身高问题,何瑶依要以小跑的速度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嗯,好的,谢谢莹雪姐。”何瑶依下意识地往何莹雪的身边缩了缩,虽然这里是租界处,但是还是有不少日军驻扎在这里,其中已经又部分站在路边的日军注意到了她们一行人,并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何瑶依。毕竟这种外国回来的中国女孩很受欢迎,更别说她的长相还挺可爱的。那种被用奇怪眼神打量的感觉相当的不好受。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这里是英军的租界。”何莹雪十分轻易就看出来何瑶依心中的忧虑,将脚步放慢了一点。“起码现在还是这样。”
“莹雪姐你觉得这样好吗?”何瑶依的声音突然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何莹雪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嘴边还飘散着烟雾。
“我们难道真的就只能考靠别国的军队来保护自己,寄于人下么?”虽然何瑶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能感觉出她此刻的感情波动很大。
“这种事谁知道?”何莹雪狠狠吸了一口烟。“我们都不过是生活在这乱世之中的小人物,又能做的了什么。说到底,就算是上海的繁华,也不过是虚假的罢了。没有可以庇护自己人民的国家,靠着这勉强撑起的防护罩,又能撑到几时?”
何瑶依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何莹雪却停了下来,一旁的陈毕云也是如此。
“到了。”何莹雪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走进了眼前的车中。她的语气相当强硬,让人无法拒绝。“上来,这是我们的车,现在回家。”

眼前的这个房屋的确相当的大,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院了。由花园和两栋房子组成,甚至可以看到在房子的旁边还有专门的停车房。
“那个,莹雪姐,这是我们家吗?”何瑶依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屋子,她在国外住的地方都比不上这里。
“老爹走之前就留了这个给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何莹雪的声音很沉闷,似乎是在生气。“别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快点进来。”
“哦哦,来了!”直到何莹雪大声喊自己,何瑶依才反应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一路小跑到何莹雪的身后,很着她走进了屋子。

不止是外部,屋子的内部设置得也相当奢华,到处都是崭新的家具,还有一些只有国外才能弄到的器具,也不知道何莹雪是怎么搞过来的。
“脱衣服,洗澡。”何莹雪突然面无表情地说道,着实吓了何瑶依一跳。她用手指着何瑶依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鞋子。“还有,不要穿着鞋子走进家门。”
“嗯,好的!”何瑶依脸一红,以最快的速度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放到了门口,穿着布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何莹雪的面前。“莹雪姐,浴室在哪儿?”
“你跟我来就行,自然会知道。”
“诶,啊?”
“我的意思是,我来帮你洗。”说着,何莹雪掐灭了手上的烟。

这绝对是何瑶依长这么大以来,心跳速度最快的一次。
和房屋相当,这里的浴室也是相当的大,足以接纳好几人洗浴。但现在她却一点都没心思享受,因为自己刚认识的姐姐和自己一起光着身子坐在一起,还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莹雪姐,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洗澡啊,我自己来就行,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在国外长大的何瑶依思想和中国本土女孩相比要开放得多,但也不可能随便就接受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姐姐来帮自己擦身体洗澡。而且,粗糙的毛巾让何瑶依感觉相当的不舒服,总是忍不住想笑。
“这是规矩,没什么好解释的。”何莹雪的语气还是相当的平静,她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令人害臊的事情。“既然到了这里,就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
“那我自己来也可以的,莹雪姐,不麻烦你来帮我洗了。”何莹雪的毛巾正在她臀部上方擦拭,弄的她有点痒,但又不敢随便笑出来,只能被迫扭来扭去,还不能扭得太明显。毕竟是姐姐主动给自己搓澡,这样显得自己嫌弃对方。
“我说了是规矩这就是规矩,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我,不用说别的,把脚拿给我。”何莹雪的态度还是那么强硬,容不得半点质疑。她看见何瑶依慢吞吞地半天没动作,直接自己弯腰握住了她的脚腕,放到了自己腿上,拿手中的毛巾又沾了点水,用力在何瑶依的脚底搓了起来。这一下可哭了何瑶依,脆弱敏感的脚掌被毛巾擦地极痒,而且何莹雪握得很紧,不比身体还能稍微躲两下,这回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只能由着她用毛巾一下下地擦自己的脚掌,脚心。
为了憋住即将爆发的笑声,何瑶依用尽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差点都把嘴巴给咬破了。索性这场洗浴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何莹雪放开瑶依时,她差点瘫软在了浴室中。

“衣服我给你放外边的篮子里了,你自己穿好了以后出来。”何莹雪已经擦干了身体,穿上睡衣走了出去。“顺便告诉你,我在之前已经给你定好学校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去上学,知道了吗?”
“好的,莹雪姐。”何瑶依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应该是因为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浴室蒸汽熏的她的身体有些发红。
这里,是上海吗?
迷糊之间,何瑶依走到了窗前,轻轻打开木床,打量着窗外的夜空。
直到一股寒风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彻底打醒。

“学校那边发的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过两天你就可以去学校。”何莹雪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翻动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这几天尽量别乱跑,最近就连租界这儿块也不太平了,到处都是蠢蠢欲动的日军,鬼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发难。”
“没问题莹雪姐,我会注意安全的。”何瑶依拎着装在篮子中的衣服打量了片刻,这套衣服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看不少,蓝白相间,绣着格子花纹,下装则是一条褐色的布裙和纯黑的学生皮鞋,颇有外国学校的感觉。
“听老爹说,虽然因为一直在漂泊没有让你在固定的学校上学,但算来你已经差不多读到中学了,所以我给你报了东边不远处的一家中学。那家学校是洋人开的,我想你应该也会更加适应。”
“谢谢,莹雪姐。”何瑶依小声说了一句,她的脸有些发红。
“要上学的时候我会让陈毕云用车送你过去,保险起见。”不知为什么,何莹雪几乎不管什么时候手上都夹着烟卷,就从没放开过。
“好的,没问题!”瑶依轻轻点点头,提着衣服走出了房间。
刚刚才洗完澡,何瑶依的身体还有些红润,散发着淡淡的蒸汽。打湿了的头发黏在她的脸颊上,又很快被扒开。她又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珠,这样可以使自己的头发干的快一些,毕竟天气挺冷的。
这是何瑶依来到上海的第一个夜晚,她按照姐姐的吩咐,早早地回到了房间。但是,却没有继续听话,乖乖躺到床上睡觉。

此时离子时已经不远,何家的院子也已经彻底熄灭了灯火,陷入了夜晚的沉寂中。而何瑶依身上的睡衣却被脱下放到了床铺上的棉被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褐色的衬衫。
何瑶依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赤着脚在走廊中摸着黑向前行走。由于地面上铺过来地毯,即便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很冷,只是会被上面的毛刺弄得有些痒痒。
地上的毛毯有着很好的减噪效果,在加上她用心压低脚步声,使得何瑶依行走的声响几乎完全消失,仿佛也被这黑暗吞噬了一样。

为了避开姐姐的房间,何瑶依特意是从后门离开的,提着鞋子,直到走到门外,关上房间的门才放心地将鞋子放到了地上,快速套到了脚上,不敢弄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
当何瑶依的脚底于外面冰冷粗糙的地面接触到的时候,她差点被那刺骨的严霜扎地跳起,所幸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
“快到12点了,得尽快。”何瑶依小心拍了拍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在这种天气下,脸上居然流下了汗珠。

熟练地掏出地图,何瑶依按着地图上的标记向前走着。她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了黑暗之中,虽然此时租界中还亮着灯光的地方也已经少了许多,但是仍旧不能粗心大意,要杜绝一切潜在危险。
在穿过一个空无一人多小巷之后,何瑶依加快了脚步,沿着湖边一路小跑的起来。远远看去,摆在市区的大钟即将指向最中心,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得尽快。
在湖边走动着的除了少量的行人之外,还有些许穿着军服的士兵,其中有英军,但也不乏日军。不管是哪儿个国家的士兵队,都是何瑶依要躲开的目标。除了躲开士兵的目光之外,她还得注意躲开行人们的视线。所谓避开一切风险,除了明显威胁之外,潜在威胁更要注意。没有人可以保证,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普通人里面会不会有特务。
这次何瑶依避开姐姐的目光,从家里溜出来的目标只有一个。
随着子夜钟声的敲响,何瑶依的脚步停在了荷塘边的石桥上,虽然她的身体素质不错,但这趟不近而且充满危险的旅程也让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万幸的是,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看着眼前套着蓝黑色外衣的女子,何瑶依知道自己的目标达到了。

“幸苦了,瑶依。”女子走到了何瑶依的面前。“老爷身体还好吧?”
“父亲身体很好的,谢谢关心。”何瑶依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从兜中拿出了一个不大的信封。“这是父亲委托过的东西,里面有他在国外收集到有关日本军方战争的情报,应该对你们有帮助的。”
“非常感谢,瑶依。”看到何瑶依递过来的信封,女子的身体颤抖了几分,好像有些激动。“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大致推测出日军的动向了。”
“没关系的,子璇姐。”何瑶依的表情很平静。“日后我还会继续帮忙的,请多关照。”
“等等,瑶依你说什么?”听到这里,女子的声音突然变了。“你要来帮我们,这怎么可能,是老爷安排的吗!”
“是有他的安排,不过,多半是出于我自身的意愿呢,没关系的。毕竟,如果完全让我袖手旁观,我真的做不到。”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吗,还把自己扯进来!”女子又往前走了一步,捏住了何瑶依的肩膀。“先不说日军的外部威胁,就连国民政府也暗地里在抓捕我们,随时可能爆发危机。即便这样,你还想和我们一起吗?”
“不必多说了,子璇姐,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当一个局外人。”月光打在何瑶依的眼睛上,一闪一闪的。
女子虽然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可能会引来士兵。然而,
她的眼框中已经有了在打转儿的水珠。

“抱歉,瑶依。”她将何瑶依紧紧抱在了怀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何瑶依一动不动,任女子抚摸着自己的后背。
尽管冷似冰霜的风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但何瑶依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冷。

温暖的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了房间中,将何瑶依枕边的手绢吹到了她的耳旁,盖住了她小巧的耳朵。
似乎是这细小的动静吵到了何瑶依,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从床上坐起。
正好,门边传来了喊话的声音,是管家陈毕云。
“二小姐,应该起来吃早饭了,今天是你上学的第一天,要早点起。”
“好的,谢谢毕云哥,麻烦了。”何瑶依轻声答应道,她起身走到床前的镜子旁,用梳子打理好了自己有些乱的头发,并用最快的时间扎好了辫子,穿上了昨晚就准备好了的衣服,朝着门外走去。
今天是何瑶依来到上海的第三天,上学的第一天。

“快点吃饭,今天要赶着去学校。待会儿让陈毕云送你去那里,不要给我随便瞎跑。”何莹雪的手上依旧握着烟卷。
“我看你精神好像不是很好,晚上睡的还行吗?”
“啊,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没关系的!”何瑶依下意识地摇起了手,她可不能让何莹雪发现自己晚上溜出去过。
“不用太紧张了,既然是老爹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会照顾好你,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我说的好好活下去,除此之外不要瞎想。”何莹雪的话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她直视着何瑶依的双眼让何瑶依有些发毛,只是闷着头一下下地把碗里的粥往嘴里送,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她跟着陈毕云坐上了车。

“二小姐你身体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毕云在开车之前回头看了何瑶依一眼,带着一丝疑问。
“没事的,我只是这几天有一点水土不服,很快就能好。”何瑶依急忙保持住了微笑,试图掩盖她心中的慌张。
“那就好,我就是感觉你好像没有之前有精神了,有点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毕竟要是老爷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谢谢毕云哥,我真的没事。”何瑶依啪地一下把手合在了一起。“麻烦把我送到学校去吧!”
“好的,二小姐。”
说罢,陈毕云踩下了油门,轿车缓缓驶出了何家大院。

何瑶依不知道的是,何莹雪的目光自看到她的那一时刻起,便再也没离开过,从她吃早饭到准备上学,走进轿车。
“呼.........”何莹雪嘴唇微张,吐出一大口烟雾。

这里比国外的学校还要大一些啊。
何瑶依打开车门,四处都看了看。这所学校的建筑风格与设施设备都与国外的学校有些相似,是那种西洋式房屋,由漂亮的红色瓦砖组装而成。可以看到,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清静的湖泊,而湖的四周是几棵大树。仅仅是站这恬静的湖水旁闲逛赏景,就能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就是这里,二小姐。”陈毕云的声音不大。“这已经是目前租界这里可以找到的最好学校了,希望你可以接受这里的学习生活。”
“非常感谢,我真的已经很满意了,甚至可以说,我在国外读的学校都比不上这里呢。”何瑶依看得有些呆了。
“如果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等放学的时候,我会准点在这里接二小姐你的,请不要乱跑,毕竟现在外面还不安全。”
“好的,请放心。”何瑶依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今天的温度与之前相比有了回升,就连吹在身上的风也不是那么冷了。
湖边的风打在了何瑶依的身上,轻轻吹起她的一群,吹乱了她的耳垂旁的发丝,清风与脸色肌肤亲密接触的感觉相当好,挺凉爽的。
几片淡绿色的树叶被风卷起,绕着何瑶依的身子飞舞,就像有神灵在引领一般,十分好看。何瑶依沿着湖边一步步地走着,渐渐沉浸在了这让人身心愉悦的景色中。难以想象,如今在上海租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甚至,何瑶依已经彻底忘记了上课的时间,要不是从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恐怕还无法从这美景中脱离。

“同,同学,你是这里的,的学生吗?”
将何瑶依从恍惚中拉回来的,是一声不算成熟的女音。她下意识回过头,却与一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撞在了一起,差点吓到何瑶依。
“你........”直到这时,何瑶依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刚才拍自己的人应该也是这里的学生,因为她也穿着一样的学生装。
“是的,吧?”女孩说话有点吃力,或者说,是说中文还有点吃力。
眼前的这个女孩有一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灿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白净的肌肤更是给她本就端正的五官加了很多分。
这是个外国人?
“同学,你是这里的学生吧?”金发女孩又问了一次,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如果是,的话,快点,要迟到啦。”
迟到了?
听了金发女孩的话,何瑶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现在,离开始正式上课还差两分钟。

“我的天,吓死我了。”何瑶依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进了教室,跟着金发女孩一起。当她们从教室的后门蹿进去时,讲师刚好从前门走上讲台。
“呼,赶上了,幸好没有上学第一天就迟到。”
“没有,有迟到吧?”金发女孩也有点懵,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没事,快点坐下。”何瑶依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拉着金发女孩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这件教室并没有坐满,甚至只能说坐下了一半多的位置,还有不少位置空了出来。看来,有资格在这里就读的人确实不多。
“喂喂喂,你们也是这里的新生吗?”在何瑶依屁股还没坐稳的时候,她前座的女生就回过头看向了她。这个女孩看起来比她们好像小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雪亮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着。
“啊?嗯,是的。”看见女孩突然看向自己,何瑶依下意识地点了下头。“我刚刚来到上海,打算在这里上学。”
“你,那个,同学,你是中国人吗?”金发女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她的眼睛眨个不停,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我是中国人啊,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而已。”
“难怪我,我,我对你的感觉不太一样,你和,我以前的朋友感觉,很像。”金发女孩恍然大悟地说着。“我一,直在英国生活,这,几年才来的,中国。我爸爸是英,国人,我妈,妈是中国人。”
“哇,好厉害啊,你们居然都是国外来的!”双马尾女孩的眼睛简直都在发光了。“快给我讲讲国外的事情,我还从没听过的!”
“那个,小声点,老师在看这边。”何瑶依苦笑着打断了二人的问话,用手悄悄指了指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他此时正在用相当愤怒的眼神看着这边。
“好的.......”马尾女孩双脸一红,乖乖把头转了回去。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何瑶依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部,哼吟了一声。
“给我讲一下国外的事情吧!”马尾女孩瞬间在讲师离开教室的那一刹那便回过了头。“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叫陈海樱,我真的超想知道国外的事情呢,毕竟我长这么大,别说外国了,连上海都没出过,怪丢人的。”
“我,我的中文名,字是李幼仪。”金发女孩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说实话要不是考虑到旁边的其他人,何瑶依更想直接和她用英文交流算了,说不定这样还会更方便一些。
“我是何瑶依,瑶是王字旁的瑶,依是杨柳依依的依。”何瑶依对着身边的两个女孩笑了笑。“下次好吗,就明天,明天我一定和你们说我的事情,今天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真的没时间!”
“诶?为什么啊,今天学校下课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不少,刚好可以让我们聊一会儿啊,反正你家里来接的人应该还没到吧?”陈海樱的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有点事情,需要我自己去处理一下,记得帮我保密哦。”何瑶依甜甜地笑了笑。

今天是.......这里。
何瑶依从学校的后门偷偷溜出,现在还是白天,没有必要特意走隐蔽的道路,这样反而会比较显眼,自己要扮演的只是一个纯粹天真的女学生。为此,她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走路姿势,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着,直到走进一家首饰店。

“老板,那个镯子我要了。”何瑶依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摆在商店角落的一个玉镯上,这个镯子刻着花瓣样式的纹路,很亮眼。
“好的姑娘,你眼光真好。”店里的老板是个年纪有些大的女子,她看到何瑶依选择了那个手镯,眼神有些奇怪。而当她从何瑶依的手中将钱与隐秘的纸条一起接过时,眼神转为了惊讶和一丝忧虑。
“欢迎下次光临,小姑娘。”听老板说话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叹息。

“二小姐你又跑哪儿去了。”
很遗憾的是,陈毕云来的似乎比何瑶依想象的要早了一点,把试图偷偷走回学校的何瑶依抓了个正着。
“我不是都说了不要乱跑吗,这附近很危险的。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别说老爷那边,就是大小姐也不会让我吃好果子的。”
“不是,我,那个,我就是想在街上逛一下,毕竟我从来没来过这边,就想来看看。”何瑶依见势不好,便装作有点委屈的样子,摆弄着自己刚刚买到的手环。“毕云哥你就别告诉莹雪姐了,好不好?”
“二小姐你真是,让我该怎么说你。”陈毕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得亏这回你没碰到危险,不然我可得以死谢罪了。”
“谢谢毕云哥,我以后一定不乱跑了!”
何瑶依顺从地点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觉得暂时应该没事了,可没想到,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该洗澡了。”
这是何瑶依踏进家门之后,何莹雪抛给她的第一句话。
“所有换洗的衣服都放在那个篮子里,洗完澡以后自己去拿。”

又要......洗澡?
作为一个女孩,何瑶依原本是很喜欢洗澡的,毕竟这可以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干净并且变得香香的。但是,她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洗澡。
“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何莹雪吐出一口淡烟。
没错,就是这样。比起说不愿意洗澡,更准确的说法是何瑶依一点也不想让何莹雪帮自己洗澡。
现在也先别谈什么羞耻心了,身体光着被别人碰的感觉真的相当不好,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姐姐。

“莹雪姐,我真的自己来就可以了,洗澡这种事情不用麻烦你。”何瑶依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小声辩解着,试图改变何莹雪的做法。可惜,她低估了自己这位同父异母姐姐性格上的固执程度。
“不行,没得商量。”何莹雪的语气相当强硬,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你快点进去,水已经热了。”
“那.......好的,莹雪姐,麻烦了。”何瑶依勉强着点了点头,跨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浴室,一股浓郁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打得她的镜片相当模糊。

“好烫!”何瑶依试探着把脚尖点在了水面上,一股炙热感从脚上的肌肤传来,让她迅速缩脚,差点滑倒,幸好被从身后伸来的一双手给扶住了。
“等一下。”何莹雪一只手托住何瑶依的腰际,另一只手则端了一个装满水的盆子,将盆里的水全部倒进了浴池。“现在水温应该差不多了,你再试试。”
看样子,何莹雪刚才应该是倒了一盆凉水进去调节水温。

何瑶依略微动了动脚腕,她的脚尖还在隐隐作痛。在何莹雪的引导下,她再次将脚伸进了水中,但这次却没有之前的那股疼痛感,虽然还是有些烫,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洗浴不能用太凉的水,这个温度应该差不多。”
“谢谢莹雪姐。”何瑶依缓慢地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放入了浴池中,热水裹住了她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这下面装了什么机关,明明只是一个池子,但何瑶依却感觉周身的水好像都在流动。
好舒服,这种置身于漩涡之中的感觉,真的相当棒。仅仅只是泡在水里面,就感觉全身的疲倦都在一点点褪去。
何瑶依的脸变得越发红润,身体从外到内地热了起来。
前一次洗澡的时候,何瑶依还太过拘谨,完全分不开神来享受,而现在不同,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心里好歹会好过一些。

“手拿过来,我说手臂。”何莹雪握住了瑶依的手臂,拉到了自己面前。“我现在帮你擦,不要乱动。”
肩部传来的麻痒感瞬间将何瑶依拖回了现实世界,何莹雪手上的毛巾好像比上次那条还要让人不适,准确地说是那种有些僵硬的感觉,尽管沾满了热水,仍然很粗糙。
“呜......呜........”何瑶依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扭动了起来,她努力压制了一下动作幅度,不过还是对何莹雪造成了一定影响。
“别乱动,这样我不好擦。”何莹雪的语气有些不悦。“你要再乱动影响到我,我就把你先捆起来再擦。”
“对不起,莹雪姐。”何瑶依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以指甲刺痛手掌的痛觉来抵御肩颈部位的麻痒感。
粗糙的毛巾从肩部擦到了何瑶依的后颈,何莹雪隔着毛巾握住了瑶依的后颈,上下搓动,在擦完了脖子处之后又将毛巾整个摊开,用力按压何瑶依的背部。虽然没有对于某些部位的集中刺激,但是这大面积的擦动也让她相当难过了,挣扎的幅度还不能过大,更别提用笑声发泄了。
何瑶依的憋屈何莹雪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她毫无顾忌地用毛巾在瑶依身体上摩擦。她的双手分别按在了瑶依腰间的两侧,毛巾则裹在后背。当何莹雪的手在何瑶依的肚子上搓动时,瑶依差点从水池里弹起来,水花溅了何莹雪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何瑶依连忙道歉,但现在也已经晚了,何莹雪的表情揭露了这一残酷事实。

“我说过了,你要是再乱动我就会把你捆起来。”何瑶依只感觉手臂一疼,似乎被拉住了。紧接着,她的身体也被往后拉开,两只手腕被毛巾捆在了一起。
“我不会再乱动了,拜托,莹雪姐!”
“没什么好说的,我说到做到。”何莹雪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她将瑶依的两只手臂紧紧地和后面的台子捆绑接连,自己则从后面挪到了前面,直接用手剜了一些水,在何瑶依的肚子上涂抹了起来。
“抱歉,哈哈哈,莹雪姐,这样哈哈哈有点痒!”何瑶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与其说是在被搓澡,不如直接算是被何莹雪咯吱。她再也忍耐不住,身体不停地扭动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何莹雪已经挪到了她的身前,她可以触摸到的范围特别大,所以瑶依自然无法躲开她的搓动。
“给我忍着,洗完就好了。”何莹雪丝毫没有理会瑶依的申诉,她只是自顾自地清洗着瑶依的身体,腹面,大腿,小腿,脚掌,从上往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部位。
按照何莹雪的理论,洗澡必须要做到全方位,无漏洞。

她仔仔细细地和着水搓动何瑶依的身体,整个手掌按在大腿面上,一点点地向下搓动,由内侧到外侧。又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从旁边拿起一块肥皂,在她的小腿面上刷动。虽然不是太痒,但仍旧让何瑶依很不舒服,喘息不止。而之后的动作则更是让她失声笑了起来,何莹雪用自己的膝盖卡住了何瑶依的脚腕,用一只手捏住她两只脚的脚趾,将它们并在一起,摆在自己的面前。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则拿着香皂,用力在何瑶依的脚掌上刷动,可以两只脚一起刷。对于她觉得有些顽固的“污渍”,何莹雪则会直接抛下肥皂,用指尖混合泡沫将它们抓下来。当她直接用指甲在何瑶依的脚底下手时,何瑶依几乎都快从浴池里翻滚出去了,笑得连连打滚。
“这样,好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何莹雪的香皂起码在何瑶依的脚底刷上了十来分钟,要不是看瑶依实在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了,预计何莹雪还会觉得不够干净。
“好好听话不就可以了,不然哪儿来这么多事情。”何莹雪起身解开了瑶依手腕上的毛巾,有些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看得瑶依心里发毛。
“真的,很抱歉,莹雪姐,下回我会听话的........”瑶依瘫软在了浴缸中,几乎把全身都泡在了水中,她已经没有起来的力气了,手腕上也被弄出了一些痕迹,应该是因为刚才挣扎的时候用力过度了。

总觉得莹雪姐不是因为洗澡的事情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何瑶依在换衣服时,突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瑶依瑶依,快给我将一下国外的事情。”第二天何瑶依一进教室,陈海樱就直接扑了上来,差点把她推到在地上。
“等等,先让我坐一下。”何瑶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到了座位上。“海樱你想知道什么啊,实在是国外也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总会有的吧,不可能和上海一样啊,那起码是国外。”陈海樱可怜巴巴地看着何瑶依,两只小辫子摇来摇去的。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上海租界这块儿比国外还要繁华一些,我刚来的时候都被吓到了,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繁荣。”
“诶,不可能吧,国外还没有这里繁荣?”
“我就举个例子吧,但从学校方面来说,现在这个学校绝对比我以前读的任何一个学校都要先进。”何瑶依的语气十分的肯定。“不管从学校环境还是学习氛围上来说,都比国外的要好上不少。”
“哇,不会吧!”陈海樱看上去相当的失望。“我还以为国外会跟这里很不一样,结果居然还没有租界这里好。”
“最多也,就是,差不多呢。”李幼仪蓝色的瞳孔不停在何瑶依眼前晃动。“我也,很奇怪,中国现在的情况比,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幸好我们住在租界里面,这要是到了外面被日本占领的地方啊,那就糟了!”陈海樱舒了一口气。
“要不是被英国占了租界,上海大概早就陷入战火了吧。但是海樱,你真觉得我们身为中国人,这么寄于篱下,真的好吗?”何瑶依听了陈海樱的话,心中生气一股无名怒火。她下意识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语气也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但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辞不当,毕竟身为半个英国人的李幼仪还在旁边。

“抱歉幼仪,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说实话,我,也很抱,歉。我父亲的国家,强制借走了母亲,国家的土地,我,很对不起。”说到这里,李幼仪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何瑶依甚至看到,她的眼眶中泛起了泪光。

气氛突然奇怪了起来,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沉寂了。何瑶依与李幼仪全部沉默,只剩下一个陈海樱不解地看着二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陈海樱的脸上写满了疑问,她的问话显然没有起效,因为不管是幼仪还是瑶依都没有回一句话,这一尴尬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陈海樱再也憋不住,走到了二人的中间。

“咿———呀!”何瑶依还没反应过来陈海樱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听到了李幼仪的一声尖叫,紧接着,细小的手指突然戳中了她的腰部,她身体一抖,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瑶依扭过头,发现陈海樱的两只手的食指分别点在了自己和李幼仪的腰际。

“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就想缓和一下........”不管是何瑶依还是李幼仪的反应都比自己想象的要猛烈地多,陈海樱对自己这有些冒犯的行为又后悔了起来。“只是,每次我家哥哥姐姐吵架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去劝阻的,感觉只要戳几下,他们就不会吵了,抱歉........”
“没事,你不用在意,海樱,我们也没什么事情。”何瑶依话还没说完,陈海樱就尖叫了起来。只看见李幼仪的十根手指全部爬到了她的腰间,在她腰部的软肉上戳动着,在她手指的驱动下,陈海樱的身体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跳动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滑稽。
“那,我也,来。”李幼仪笑了笑,按住了陈海樱的身体不停戳动。她比陈海樱高上不少,身体自然也强壮一些,很轻松就能压制陈海樱,让她无路可逃,只能乖乖接受腰部的戳动与痒感。
“瑶依你,也来,啊。”李幼仪冲着愣在原地等你何瑶依眨了眨眼睛,让还有些愣的瑶依反应了过来,她立即也加入了咯吱的队伍中,对着陈海樱纤细的腰部开始的瘙痒。
“喂,哈哈哈哈,等等,这是作弊啊,两个人同时,哈哈哈哈,不行了,我错了,啊哈哈哈哈哈!”陈海樱在两个人手指的戳动下几乎已经避无可避,只能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无奈地求饶和认错。

这场玩笑持续了足足十分钟,何瑶依和李幼仪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放已经满身大汗的陈海樱回到座位上休息。她头上的辫子在挣扎中都散了开,头发全部被汗液黏在了脸上,样子十分的滑稽。
“你们.......真是.........”陈海樱的声音有气无力。
“谁让,海,樱你先戳我们的,腰啊。”李幼仪嘻嘻一笑,看着她滑稽的表情,何瑶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这只是一场闹剧,但尴尬的气氛却真的被陈海樱化解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
坐在车上,何瑶依托着腮帮子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一栋栋房屋不停地在她眼前闪过,平日她有些厌恶的上海街区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二小姐,听说你们学校那边好像要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一边开着车,陈毕云的嘴还是没有关上。“你听说过这件事情吗?”
“年轻的老师,还是女性?”何瑶依的表情有些惊讶。“没有呢,我们连个女性老师都没有,更别说年轻的女性老师了,一般教书的讲师都是四五十岁开外的男子。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别在意。”陈毕云用力踩下了油门,车停了下来。“到家了,快点回去吧,二小姐。”

“这些天在学校的感觉怎么样。”何莹雪将烟卷按进了烟灰缸中,这是何瑶依少有的看见她没有在吸烟。
“我觉得还不错,莹雪姐。”何瑶依将挎包从肩部脱下,拎在手上。“说实话,我觉得这里比我在国外的学校还要好一些呢。”
“你习惯就好,毕竟是老爹把你托付给我的,我不能让你在这里不舒服。”何莹雪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瑶依一直都无法从她的脸上读出她的情绪,不管是愤怒亦或是喜悦,全部都读不出来。“但你要记得听话,尤其是和自己人身安全相关的事情。”
何莹雪的双手按住了椅子的把手,缓缓站起,走到了何瑶依的面前,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瑶依。
“你这几天,没有在外面乱跑吧?”
“没有没有,莹雪姐,既然你都说了不让我乱跑,我肯定也不敢再胡乱走了嘛。”何莹雪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扎得瑶依不敢说一句谎话。要不是这几天没有那边分配的任务,她或许真的不敢在何莹雪的面前撒谎。
“那就好,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何莹雪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不是非要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早也说过,最近租界这边不太平,不管是日军还是英军那边都不稳定,甚至可以说随时可以发生战乱。因此,我才不愿意让你在这边乱跑,不安全,既然接过了你,我自然也要为你的安全考虑。”
“谢谢莹雪姐,我都理解你的心意。”
何瑶依急忙朝何莹雪点了点头,提着包快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不敢再和她多说一句话,她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全盘招供。

是的,最近日军那边的活动更加频繁了。
何瑶依仔细回想着何莹雪之前说的话,她对这件事也相当清楚。不管是从哪儿个方面来说,最近日军在租界这块儿的行为都在一点点变得放肆,甚至还闹出了抢劫的案件。
这也说明,日军对英军的忌惮在一点点减少,这里沦为战场只是早晚的事情。

“应该也好开始行动了吧,那边。”何瑶依坐在床垫上,目光有些忧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话下来,但一定要先做好准备。”
还要想想怎么才能做到瞒过莹雪姐。
何瑶依突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

何瑶依想的不错,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两天,就收到了藏在绣包里的信片,是从那边送来的信片。

看来今天得稍微溜一下。
何瑶依将纸条偷偷放进了自己挎包的夹缝之中,这是她特意为藏东西而准备的暗缝。今天学校那边还有课,但是没有办法,显而易见自己该选择去做什么事情。
课程的中途休息期间,何瑶依借口家中急事和讲师请了假,在保证了自己承担一切责任之后一脸焦急地冲出了校门。她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街道,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跑去。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在离开之前脱掉了学校的制服。没过多久,何瑶依就来到了上次的那家首饰店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这回的店主并不是之前的中年妇女,而是一张何瑶依相当熟悉的面孔。

“子璇........”何瑶依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却又立刻闭紧了嘴。站在柜台前的这个女人,正是何瑶依来到上海第一天的交接对象,她早在国外就相识了的党组织成员,黄子璇。但很显然,她现在不应该喊出她的名字。
“你好,小妹妹,需要什么东西?”黄子璇的神情相当的淡定,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何瑶依的话一样,该说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成员了,无论是场面控制能力还是表演能力都比何瑶依强上很多。
“那个,不好意思,我之前在这里买的手镯坏了,可以帮我修一下吗?”何瑶依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微笑着走到了柜台前,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装有情报的纸条夹着手镯递了过去,而黄子璇自然也是坦然地接过。
“没问题,我们店的生意理念是诚信为本。”

在“鼓捣”了一阵后,黄子璇微笑着将手镯递了回来,何瑶依自然是看见了被送回了另一张纸条,但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被偷偷送来的另一样东西。
“拿着。”黄子璇的声音极小,但语气不容质疑。
那是一把黑洞洞的袖珍手枪。

“那个........”何瑶依的表情都呆住了,刚想出声,却被黄子璇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压住了声音。
“你应该对手枪的使用比较熟练吧,听何先生说过,瑶依你在国外的时候系统的学习过手枪的用法。”
“嗯,是这样的。”何瑶依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她对手枪这种东西并不陌生,但是在这个地方携带它,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万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自己带着这种,就真不是闹着玩的了,后果不堪设想。
“带着它,就目前来说,带上它所能给你带来的好处远大于它所可能造成的风险。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里什么时候会发生意外都不让人惊讶。”黄子璇说着,她的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形状。
“你懂的吧,瑶依。”

从首饰店出来的时候,何瑶依的心情比她之前预想的要更加沉重,不仅是因为现在沉重的形势,更是因为她包里黑沉沉的枪口。
“瑶依,是瑶依吗?”
一声熟悉的叫喊声将何瑶依从压抑的思考中拉回现实,而当她看清楚喊自己的人是谁的时候,更是差点直接昏晕过去。

“瑶依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之前不是家里有事,你回家了吗?”
陈海樱提着一个红色的小背包,一脸不解地看着瑶依。可以说,何瑶依现在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耳光。
自己才刚从首饰店出来没走几步居然就被熟人看到了?

“不是,海樱,我就是有点事情,要到这里来一趟。”何瑶依急忙辩解了起来,虽然她自己都没有理解现在她正在说些什么东西,只是不停地进行着苍白无比的辩解。“这件事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那.......好吧,瑶依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点回家吧。”陈海樱好像感受到了何瑶依话语中的急切与惊恐,朝着瑶依招了招手。虽然她并不怎么会察言观色,但是这一点事情她还是能有所感觉的。
“拜拜,明天见。”
“嗯,好的,明天见。”虽然看不见,但何瑶依也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表情绝对相当恐怖。她看着陈海樱一点点走出自己的视野,而自己的双脚却连半分都无法挪动。
万幸的是,她今天赶在了陈毕云来学校接自己之前溜了回去。

“你没事吧,二小姐。”陈毕云看到何瑶依的脸色苍白,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是今天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事,没事,不劳毕云哥你费心了。”何瑶依勉强着笑了笑,尽力把憔悴藏进了自己的心中。“就是这几天讲师教的东西有点难,我觉得碰到困难了。”
“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我一粗人对这些东西可一窍不通。”说着,陈毕云用力一踩油门,汽车猛地向前冲去。
“我自己会好好处理的,谢谢毕云哥你的关心。”

何家建造在租界里一个较高的地带,汽车要直接开上来并不是很容易,必须要加大油门。因此,每当何瑶依感受到身体猛然后仰的时候就知道,快到家了。
“你先进去,我去放一下汽车。”
和往常一样,陈毕云将何瑶依放在了大门前,自己则向停车房那边开了过去。但是这次,陈毕云突然停下了。
“大,大小姐?”

出乎他们二人意料,这次何莹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房子里,而是穿着一身高级的蓝色礼服,挡在了车前。
“大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陈毕云一头雾水地看着何莹雪,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后面正打算进屋子的何瑶依。
“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做,带我们去中心礼堂那边去。”何莹雪说完这句话就撇下了愣在车里的陈毕云,径直走向了瑶依那边,拉着她的手就往房子里走。
“那个,怎么了啊,莹雪姐,突然之间!”何瑶依差点被何莹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一个劲地往旁边躲,但还是被拉进了屋子。
“我说了,我们要去中心礼堂。既然要去礼堂,那肯定得有一身像样的衣服,你该不会以为可以穿着这一身进去吧?”何莹雪打量了一下瑶依的身躯,这身衣服很适合她,但却未免太过孩子气了。
“去礼堂,为什么啊?”何瑶依有些心虚地说着,她还没有从今天发生的事情中缓过来,就被何莹雪来了这么一出,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是上海这一边高级阶层的舞会活动,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那种地方,但要想在这个城市立足,就必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理解了吗?”
“舞会吗?”何瑶依眨了眨眼睛,心里多少轻松了些,毕竟和之前的事情无关。“我会好好去的,莹雪姐,毕竟事关我们家族嘛。”
“既然已经理解了就快点过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衣服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何莹雪把瑶依扯进了自己的房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红白相间的礼服,是由细纱所编织而成的,十分漂亮。
“谢谢莹雪姐给我准备衣服,那我现在就把它穿.......”何瑶依刚想伸出手将衣服接过,却被何莹雪一把握住了,无法在向前伸展半分。
“怎么了,吗?”
“我来帮你穿。”何莹雪淡淡的吐出了五个字。

“不是,莹雪姐,穿衣服这种事情不用麻烦你吧,我自己来完全可以啊?”听了何莹雪的话,瑶依差点没晕倒。要帮自己洗澡也就算了,怎么连穿衣服都需要她给自己穿?
“你穿过礼服么。”何莹雪看了瑶依一眼。
“礼服.......?好像,没有吧。”瑶依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心虚。“在国外也没有这种衣服,我也不怎么需要去那种场合。”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何莹雪用力把何瑶依扯到了床上。“既然你不会穿,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到时候还把衣服弄坏了,难得收场。”
伸手。
何莹雪的语气完全容不得半点质疑,和之前帮何瑶依洗澡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何瑶依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改变得了何莹雪的做法。
算了,连洗澡都洗了,换个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就,就麻烦莹雪姐了。”何瑶依僵硬地笑了笑,顺从地挪到了何莹雪的旁边。
“把手张开。”何莹雪领着衣服,顺着手臂穿到了何瑶依的身体上。看得出来,她对给别人穿衣服真的很不熟练,动作僵硬,弄的瑶依很不舒服。
说实话,与其说让瑶依自己穿会弄坏衣服,像这样子强行给她套大概才是对衣服真正的伤害吧。
但是瑶依选择了闭上自己的嘴巴,乖乖让何莹雪将衣服一点点穿到了自己身上。
“结束了。”何莹雪的手臂上渗出了几颗汗珠,看得出来这么做对她也很累。“现在准备出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件衣服挺适合瑶依的,不得不说。
蓝色的丝巾如牵牛藤一般缠在何瑶依纤细的手腕上,隐约可以看见藏在细纱之下细腻白净的肌肤。往上则是绣着玉兰花的锦布,蓝白相间,白色的花瓣缠绕在蓝色的布料之上,给人一种恬静之感。
何瑶依从来没有穿过中国的礼服,但感觉还不错。
她踩着一双红色的布舞鞋在地上试探着走动了几下,虽然这衣服看起来属于比较精紧的类型,但却出人意料地对行动没有多大影响。

“还成,比我想象中的效果要好一点。”何莹雪的双眼上下打量着何瑶依的全身,她的手指下意识夹起,放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手上现在并没有烟卷,便又挪了回去。
说起来,莹雪姐今天罕见地没有在吸烟卷呢,明明她几乎在被何瑶依见到的所有时间点都在吸烟卷。

“那个,莹雪姐,我们这个是什么礼会啊?”何瑶依紧紧地跟在何莹雪的身后,她对这里的环境相当陌生,周围全是从未见过的面孔,虽然在国外已经见足了世面的何瑶依并不怎么怕生,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这间房屋布置地和一件教堂一样,很有英国那边建筑内部的风格,而且相当的大。到处都摆满了餐桌,礼桌和漂亮的装饰,食物。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并且都穿的十分靓丽,看起来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我说了,是这一带高级阶层举办的礼会,也不是什么很重大的活动,但还是有必要参加的。”何莹雪头都没回一下,只是不停地在向前走着。
“那莹雪姐你在干什么啊,我感觉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是在.......找人么?”
何瑶依很快就发现了何莹雪的目光在不停地飘动着,转的非常快,明显是在寻找自己的目标。而会在这种场合寻找的目标,大概也只有她想要会面的人了吧。
“没错,是我这次想来见的一个朋友。”何莹雪倒是承认的非常爽快。“我早便和她约定好了的。”
“诶,是谁啊?”何瑶依试探着问了问,她又向前靠了几步。“莹雪姐,可以告诉我么?”
“找到了。”何莹雪并没有因为瑶依的问话而回过头,而是径直走向了前面。何瑶依顺着她行走的方向向前看去,是一个身着白色礼裙的黑色长发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比何莹雪要小一点。
要说她对这个女子的第一印象如何,用一句话便可以很好地概括。
面如凝脂,翩如浮云。

那是谁啊?
看着前方不远处一袭白衣,堪称惊艳的女子,何瑶依心中不禁一颤。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宛如天仙下凡,端庄而不失优雅,清丽绝俗。
“你比我想象中到的要早一点儿。”何莹雪走到了白衣女子的面前,她的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丝焦虑。
“还好吧,我准时来的啊,是雪你太慢了。”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似是露出了一丝微笑,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笑容,颇带一股玩味之感。
“那是你妹妹吗?”在何瑶依还沉静在眼前的女子所给自己带来的强烈震惊中时,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何瑶依这边。
“啊,什么,我吗?”何瑶依被问得有些慌乱,她的心脏跳动地飞快,连面部都有一点儿颤抖了。
“她吗?是的,那就是是老爹给我送过来的妹妹。”何莹雪的语气相当随意,她回头向何瑶依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过来。
“瑶依妹妹你好,我是徐梦云,跟你一样刚刚从国外回来。”女子朝着瑶依友好地伸出了手,握住了瑶依哆哆嗦嗦的手掌。“以后麻烦你多多关照。”
“好的,那个,好的。”何瑶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她感觉自己的头脑陷入了一片混乱,只看见许梦雪的嘴巴似乎在不停的动,自己却什么都听不清。这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下去,直到她浑浑噩噩地离开礼会场。

要说何瑶依来上海以来最让她想不到的一件事,绝对是在这里见到了许梦雪。而更加让何瑶依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会在学校再一次看见许梦雪。

“二小姐,听说你们学校要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是不是的啊?” 原本早已被何瑶依所遗忘的,陈毕云在车上随口问出的一句话,此时却突然蹦到了她的脑海中,当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正站在讲台上的许梦雪时。
“你们好,同学们,我是你们新的文学课老师,我叫许梦雪。”此时,许梦雪原本披散着的黑色长发被束成了长辫,相当端庄地搭在腰后。她仍旧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只不过这回的裙子不是礼服款式,而是相对随意一些的裙衣。与之前相比要少了些许正式感,同时又多了几分亲和。
“瑶依瑶依,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她真的是我们讲师吗,和之前的人完全不同啊!”一旁的陈海樱疯狂用手摇着何瑶依的肩膀,她差点都激动地要尖叫起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何瑶依的表情有些呆滞,只是机械式地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许如雪显然也注意到了何瑶依,对着她亲切地笑了笑。
“那么,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讲桌上的书卷被翻开,虽然教室里现在相当喧嚣,但在何瑶依的耳中这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仍旧相当清晰。

何瑶依不知道这一天的课程是怎么结束的,与之前一模一样,她的脑海中所保留下来的东西只有许梦雪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话语声。

许如雪她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何瑶依用笔尖在白纸上不停地画着圈,房间里的灯泡忽闪忽亮,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打在何瑶依的睡衣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今天晚上比预想的要冷一点。
想到这里,何瑶依缓缓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户旁,将窗户下方的锁轻轻带上,彻底把寒风挡在了窗户外。
先不想这些奇怪的事情了,最近的情况还在往坏的方向发展,甚至可以说租界这里随时都可能变成战场。
何瑶依想起来之前传来的情报,日本本土那边似乎已经在暗中准备战斗了,大概只要一个契机,他们就可以发动大规模战斗。既然如此,就更加要抓紧一切时间,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之前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好。

“最近要多加小心,我们这边的行动也在变少,这几天租界这边的日军明显变多了。”黄子璇飞快地整理着背包,在确保所有的情报信息都没有问题之后,她才稍松一口气,把包递给了瑶依。
“我会小心的,子璇姐你也要注意安全。”何瑶依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不少,她握着手上的包裹,快步走向了门外。
今天黎明时分何瑶依便来到了交接首饰店这块儿,她要赶在被家里人发现之前完成所有的任务,还要记得避开陈海樱,虽然她这个点估计还没起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何瑶依已经学聪明了很多,她知道了陈海樱的家就在这附近,甚至还特意去确定了具体位置。只有这样,她才能确保在路上不会被熟人碰到。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做法是有用的,这回何瑶依十分顺利地会到了家中,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二小姐,你见到那个年轻老师了吗?”陈毕云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一旁的何瑶依。“就我上次提到的那个,我听大小姐说她真的去你们学校讲课了。”
“诶,毕云哥你也知道吗?”何瑶依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啊,是叫许梦雪吧,听说和二小姐你一样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回来后就在租界这里找了一份工作,好像就是被大小姐介绍给你们学校的。”
“莹雪姐是怎么认识她的啊,我完全不知道呢,毕云哥你知道吗,我们老师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从语气中就可以听出来,何瑶依现在有些紧张。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大小姐她很早以前就和许梦雪结识了吧。”陈毕云思考了片刻。“怎么了,二小姐你对许梦雪感觉如何?”
“还,还好吧,我觉得她学识挺渊博的。”突然被这么一问,何瑶依的身体下意识颤了颤。说实话,现在何瑶依对许梦雪的感觉相当奇怪,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许梦雪身上的那股气质相当神秘。
这或许也和她与瑶依一样是从国外回来的有关,她给人的感觉的确与一般的国人,外国人都不同。
“我就是个粗人,除了会开一点车以外,对文化一瞧。”陈毕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但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得出许梦雪不是一般人,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书卷的气息。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可以当老师,二小姐你可一定要珍惜这个福分。”
“嗯,我会的,谢谢毕云哥关心了。”何瑶依郑重地点了点头。
转眼间,汽车已经开到了学校的大门前。

时间过得很快,几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许梦雪就和班里,学校的学生熟络了起来,凭借着她温柔靓丽的外表和身上神秘的气质在学生中迅速走红,甚至成为了很多学生的偶像,知心姐姐。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都会飘过一片呼喊声。可以说,许如雪在最快的时间内就成为了学校中最受欢迎的讲师。
但即便如此,何瑶依始终觉得自己和许如雪之间隔着一段莫名的距离。

这些天,组织的活动与之前相比有所减少,因为租界这边日军的数量在不断增加。然而,即便活动的次数减少了,每一次活动的危险程度都在不断上升。几乎可以说,何瑶依的每一次任务虽然算不上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却也绝对惊险万分了。
直到最近,何瑶依才真正理解了黄子璇给她手枪的真正目的。她轻轻地触碰着被藏在背包夹层中的袖珍手枪,心跳飞快。
“瑶依瑶依,你在干什么啊?”
正当何瑶依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包中的枪时,陈海樱的声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差点吓得何瑶依把背包丢出去。
“海樱,海樱你干什么啊?”何瑶依强行压下了即将爆发出口的尖叫声,转头看向陈海樱,一对天真澄澈的大眼睛就这么正对着自己。
“我看瑶依你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包包,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啊,要不要我来帮你找一下?”
“没事,我没有丢东西啦,别担心。”何瑶依急忙摇了摇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包包,不敢露出任何一点空隙给陈海樱看到。“我只是在想最近碰到的一些事情,我先走了,拜拜。”
“诶,你等等,瑶依,诶!”陈海樱还没说完,何瑶依就以最快的速度提着包跑开,没过几秒钟,就跑得完全没有一点踪迹了。
“真是的,干什么嘛。”陈海樱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瑶依最近是怎么了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奇怪。”

“发生了什么吗,陈海樱同学?”
柔和的声音突然在陈海樱的背后响起,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许梦雪已经站到了陈海樱的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许梦雪.......老师?”陈海樱一脸惊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梦雪,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
“叫我梦雪就行了啊,干嘛那么见外。”许梦雪轻轻一笑,她的笑容仿佛带有魔力,包含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让陈海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好的,好...........”不知不觉间,陈海樱的声音小了下来,原本大大咧咧的她,在许梦雪的面前竟完全张扬不起。
“那个是何瑶依吧?”许梦雪看着何瑶依匆匆离去的背影,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她怎么走的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也,我也不怎么清楚,应该没有吧。”
“没有吗,我到觉得她看起来挺急的呢。”许梦雪又向前靠了一步,走到了陈海樱的面前,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又一点点靠近陈海樱的脸蛋。此时,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甚至可以触碰到陈海樱的鼻尖。
“真的,没有吗?”
许梦雪的声音就像一曲催眠之音,在这声音的面前,陈海樱没有一丝一毫抵抗能力,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许梦雪,也必须都告诉她。温柔无比的声线一点点瓦解着她心里的防守大坝,让陈海樱心房的大门向自己打开,展露地一滴不漏。
她的双眼无比深邃,让人不敢直视。但又带着强大无比的吸引力,让人不得不正面以对。
“陈海樱同学,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旁边有精神不是很好的朋友啊,作为这里的老师,我有这个义务来帮助他们呢。告诉我,好不好?”

当时,陈海樱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朝着许梦雪说了些什么,又告诉了她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要说在这残存的记忆中还剩下什么,那只有临走之时,挂在许梦雪嘴边的那一丝神秘笑意。

“该洗澡了,进来。”
当何瑶依搓手搓脚地走进家门时,何莹雪早已靠在了房间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早就知道了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一样。“快点,别磨蹭。”
何莹雪已经很久没给何瑶依洗过澡了。
自上次把她的双手捆在身后来了一次狠的,何莹雪再也没有碰过何瑶依的身体,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
而现在,她再一次挡在了何瑶依的面前,语气是那么的坚决。
“怎么,怎么了吗,莹雪姐?”何瑶依心虚地看着何莹雪,幸好她在跨进家门之前就把袖珍手枪藏好了,万一手枪现在还在瑶依的包里,这一下非把她吓到瘫软。
“没什么,你不用多问。”虽然何莹雪的表情与之前差不多,但从她身上散发着的气焰中何瑶依就可以感觉出她现在的心情绝对很差。
“好的,莹雪姐,我马上来,先放个东西.......”何瑶依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毕竟她在这里也已经生活了这么久,对何莹雪的性格早已十分清楚。这种时候假如表现出了拒绝的意思,不但无法逃脱,反而可能遭受更大的痛苦。与其试图抵抗,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乖乖就范,这样可能还可以少受点罪。
怀着这样的心情,何瑶依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跟着何莹雪走进了浴室。
只是,何瑶依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在浴室里碰到什么事情。

“等等,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瑶依看到已经泡在浴室里的人,差点一下吓倒。黑色的长直发完全浸湿,娇滴滴地搭在蹭亮无比的瓷砖上,白净细腻的肌肤在柔弱的灯光之下更显娇嫩,如凝脂一般。
浴池中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前不久才见过的许梦雪。原本应该出现在学校的老师,现在竟神奇无比地出现在了何瑶依的家中。
“嗯,何瑶依同学你终于回来了吗,我可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呢。”许梦雪看到何瑶依走进浴室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明明刚刚才进来,怎么就好一会儿了。”何莹雪哼了一声。“我妹妹就先交给你了,记得把她给我洗的干干净净的,要不然等我回来有得你好看。”
“不是,莹雪,莹雪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许梦雪老师会在这里?”
“在这里就别这么生硬了啊,叫我姐姐就行。当然,我也很抱歉,不会再喊你何瑶依同学了。”许梦雪的肩膀动了动,仿佛是在舒展身体。“你说怎么样,瑶依?”
何瑶依下意识向后退开,却被何莹雪硬生生地推了回来。
“快过去,别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可是.......!!!”何瑶依都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她支支吾吾地说着,但何莹雪的眼神告诉她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快点,过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浴室的门被死死关上,留在浴室里的人由三个减为了两个,只剩下僵持在原地的何瑶依和一脸悠闲地泡在浴池中的许梦雪。
“怎么,还不来洗澡吗,瑶依?”
何瑶依听到身后传来水面波动的声音,好像是许梦雪从浴池中站了出来。紧接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仅仅是几次呼吸的时间,许梦雪的声音就已经出现在了何瑶依的耳垂处。
“现在的水温,刚刚好。”

何瑶依好像是被浴室中热腾腾的水汽冲昏了头脑一般,恍惚之中便跟着许梦雪的脚步走进了浴池。等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浸泡在水中。
“我说了吧,现在水温刚刚好。”
许梦雪此时正坐在何瑶依的身旁,她用身体把何瑶依封在了浴室的边缘,以一种既不会让瑶依难受却又可以完美驾驭她身体的方式靠在了她的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瑶依。
“那个,许梦雪老......梦雪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何瑶依总算把情绪调整了过来,她紧张无比地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许梦雪,试图躲避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可以挪动的空间了。
“是你姐姐拜托我的啊瑶依,你刚才也听到了吧。”许梦雪的手掌在水面上划着,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何瑶依的肌肤。“她今天有事,不能帮你搓澡,我又刚好来这边做客,就刚好让我帮你一下嘛,又没什么,多大点事。”
“这有什么好帮忙的,不用了啦,许梦雪姐姐。”何瑶依尴尬地微笑着,她暗中使劲推了推许梦雪架在她身前的胳膊,却完全挪不动半分。
“既然你姐姐可以帮你,那我当然也可以啊。怎么,瑶依你不相信吗?”许梦雪神秘地笑了笑,她又向前拥了几分,几乎已经和瑶依面对面地粘在了一起。而她的手则更近了一步,捏住了何瑶依的手腕。“我可以保证,搓澡绝对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如何,要不要让姐姐我帮你试一下?”

虽然嘴上是试探的语气,但许梦雪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试探的意思,而是很快行动了起来。她用手舀了一点水,在何瑶依的肩膀上轻轻涂抹了起来。
“唔......唔........”
灵活而温暖的手掌和着亮闪闪的水滑过何瑶依娇嫩的肌肤,和瑶依想的有些不同,并没有之前何莹雪涂抹时的那种激烈的刺激,与之不同,许梦雪手掌的抚摸比起强硬的刺激感,更多带给何瑶依的是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先别动哦,这只是开始,你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许梦雪的嘴唇靠到了何瑶依的耳边,用舌尖缓慢地挑逗着她柔软无比的耳垂。温热的舌头在她耳朵的软肉上抵蹭,给了瑶依一种与小猫咪亲密接触的错觉。而她的手也丝毫没有因为舌头的动作而停下,反而加大了动作幅度,搂住她瑶依的腰间,微微用力,刺激着她腰部,背部的穴道。此时,许梦雪已经把何瑶依搂在了怀中,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中。然而,尽管水的温度一直都比较高,瑶依在周身的热气包裹之中却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清凉。
这是什么感觉?
燥热与清凉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何瑶依的身体,就算全身都泡在热水之中,她仍能感觉一丝凉意不安分地在自己的身体上乱窜。
如果只是有些凉的话到也还没什么,而除了清凉外,身体里剩下的力气也在随着这股凉气的乱窜一点点流失。没过多久,何瑶依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怎么了?”
“现在有什么感觉了吗,我觉得这个东西挺好用的。”许梦雪神秘地一笑,她的手指在何瑶依的腰部有规律地按压着。“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精油,专门用于按摩的,可以起到很好的放松和调理身体作用。”
“我,我,不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现在已经连继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许梦雪摆布自己的身体。
“只要这样就好了,只要这样,乖~~~~~~”
不知不觉间,清凉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何瑶依的胸部,许梦雪的手指在瑶依酥胸的四周小心地游走着,随着按摩的进行,那股凉意似乎也达到了顶峰,前所未有的感觉在瑶依的身体里扩散开来,并进一步冲击着她的大脑。
“嗯....啊啊嗯........”
可以说,何瑶依现在感觉身体已经完全软成了棉花,从胸部传来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从未被别人触碰过的胸部此刻在许梦雪的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用她那娴熟无比的抚摸手法几乎毫不费力就把未经世事的何瑶依从端庄温柔的学生女孩变成一只发情的小猫咪,红着脸轻声娇喘着。
“我说了吧,这不是很舒服么?”
许梦雪的手指动了动,调戏式地弹了一下何瑶依的胸尖。

好奇怪的感觉........
何瑶依轻轻喘着气,她现在的精神一片恍惚。
热气,浴室,与在身体内乱窜的快感,好像就构成了此刻的全部。除此之外,瑶依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记不起来。

“还需要我再用力一点么,瑶依?”
许梦雪把何瑶依两只柔软无比的脚掌握在手中,笑眯眯地问着。而已经几近瘫软了的何瑶依早就没有了回答她的力气,只是无力地支吾着,任凭眼前的人肆意把玩自己的身躯,而自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动弹。
按摩精油的诡异作用再加上许梦雪娴熟的手法与按摩技巧早就把何瑶依的体力榨了个一干二净,别说反抗,她甚至都没有说话的能力了。
“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就默认你觉得舒服了哦。”许梦雪明知故问地说着,她用大拇指仔仔细细地按着何瑶依脚底的涌泉穴,她对于力道的把控的确相当精准,每一下都可以控制在能给予何瑶依极大的刺激却又不弄疼她的边界上。

“唔......嗯啊........”一阵阵的快感从脚掌底下传来,让瑶依在迷糊之中发出了舒适的呻吟声。许梦雪的指甲算比较长的了,但她却几乎没有让自己尖锐的指甲碰到何瑶依敏感的脚底,而是尽可能地避开了尖锐的刺激,以指肚按压着瑶依的脚掌。这样一来,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弄痒何瑶依的机会,更多地以类似脚底按摩的模式照顾她娇嫩的脚底。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按摩吗,这是我在国外学会的一项技能呢,我发现中国好像还没有类似的服务,既然这样,瑶依你应该是第一次体验吧?”许梦雪笑容相当的自信,她的手指相当规律地按压着何瑶依脚掌上的穴道,再搭上之前早已抹好的精油,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刺激瑶依的神经深处,虽然还是有些痒,但她的大脑已经逐渐被从脚掌上传来的清凉感与快感填满了。
“我说了吧,不用抗拒,是不是很舒服?”
许梦雪每按一下何瑶依的脚心,她的身体就会轻轻颤抖一下。很显然,这里是她脚掌上最为敏感的部位,而许梦雪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这一点,并顺利地挖掘出了何瑶依脚掌上几乎所有的敏感点。可以说,在此之前的轻抚都只是许梦雪为了之后更为深入的刺激而打下的预热,是为了熟悉何瑶依的身体而做的准备。而现在不同,能提高肌肤敏锐程度的精油已经彻底深入了瑶依的身体,许梦雪也已经完全掌握了她脚底的敏感点。

“不.......等等........”
好像是察觉出了什么,何瑶依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把脚从许梦雪的手中拿回来。但可惜的是,她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放心吧,我会按照你姐姐的吩咐,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许梦雪用舌尖舔掉了嘴角的小水珠,嗤笑一声。
“唔.......嗯呐,哈哈,怎么,怎么了?”
突然间,何瑶依感觉脚底的刺激变强了很多,那股舒适的酥痒感转化成了强烈的刺激,几乎让瑶依的身体弹起。但她又没有动弹的能力,只能让这猛烈的刺激在自己的体内不停地乱窜,侵蚀自己的身躯。
“要洗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许梦雪对何瑶依的表情非常满意。她改变了手法,开始用指甲刮蹭瑶依敏感至极的脚心窝。经过精心修剪的指甲无疑是她最好的武器,只需要轻轻刮蹭就能带给何瑶依极大的刺激感。再加上指尖和瑶依肌肤上残存的精油,让她脚掌的肌肤变得更加光滑和娇嫩,不但让许梦雪的手指上的动作更加畅通,还提升了瑶依脚底的敏感度。可以说,要不是没有力气,何瑶依现在可能已经笑得虚脱了。来自脚心的剧烈痒感几乎让她痒得欲生欲死,却又没有笑出来的力气。

可以说,和许梦雪相比,何莹雪带给瑶依的痒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瑶依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何莹雪能快点来给自己洗澡,尽管这是她之前最不愿意经历的事情。和之前温柔的抚摸有所不同的除了这个以外,那诡异的清凉感,快感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它们好像已经侵入了何瑶依的五脏六腑,占领了她的大脑,使即将从嘴里爆发出来的笑声都变成了连瑶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色气的呻吟声。她无法相信,自己会发出如此羞耻的声音。
好奇怪的感觉,好奇怪.......
“我就知道瑶依你肯定喜欢这种按摩的。”许梦雪的动作更近有力了,她将比较尖锐的指甲用在瑶依的脚跟,脚掌上。而对于脚心这一类娇贵的部位则是选用了一些相对圆润的方法,让传递上去的感觉少了些疼痛而多了些酥痒感。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给瑶依的肌肤造成损伤,又可以让她痒到几乎癫狂。
“要洗得干干净净的哦,瑶依。”

不知道过了过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许梦雪折腾了多长时间,何瑶依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房间的大床上面了,睁开双眼,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她熟悉无比却又有些陌生的景色,在浴室发生过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境,要不是自己肌肤上冒着的微微蒸汽或许何瑶依真的会认为刚才的一切全部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让人头脑发昏的蒸汽,让人昏昏欲睡的浴室以及弄得何瑶依欲生欲死的奇妙快感,全部消失不见。剩下的,仅仅是一股模糊之极的印象。除此以外,似乎还有许梦雪那叫人无法抗拒的神秘笑容以及最后的最后,她在自己的耳边轻声留下的几声低语。
她那时,说了什么?

脑袋.......好晕。
何瑶依略微使劲敲了敲自己一片昏沉的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现在,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虽然有点凌乱,但自己的身上好歹是穿着衣服的,就是平常会穿的那一身白棉质睡衣。
到底,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回到了房间之中,刚才自己不是还在浴室里面的么?
此时,何瑶依就像是断片了一样,几乎我拿去无法回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记得,自己在浴室里被许梦雪折腾得够呛,甚至发出来羞耻的声音。现在想来,万一这声音被别人听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吧。
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吧自己从浴室送回房间的,又是谁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最重要的是,许梦雪到底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不断闪在何瑶依的脑海中,这一思考,让她的头越发疼痛了。何瑶依试图自己走下床,但她的脚尖刚刚接触到地面上的毛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双脚一软,直接朝着地面跌去。所幸在她脸着地的前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拽住了她的身躯。
“走路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熟悉的声音在何瑶依的耳边响起,顺着抓住她手掌的方向看去,何莹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莹雪,莹雪姐,你怎么在这里?”
何瑶依看到何莹雪严肃的面孔,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却被扯住了手腕。
“要是我不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个房间?”何莹雪耸耸肩。“难不成你以为,你可以在昏迷的状态下从浴室里走回房间么?”
这么说来,自己的衣服也是何莹雪给换的吗?
想到这个,何瑶依脸色的红晕又加重了几分,虽然已经被何莹雪看过了很多遍,但她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被人家这么摆布。
“怎么,浴室里太舒服了么,洗个澡都可以洗到昏迷?”何莹雪轻哼了一声。
“不是的,那是因为........”何瑶依试图替自己辩解,但话都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她该说些什么,自己在浴室里被玩弄得连声呻吟吗?显然不可能。

“莹雪姐,那个,许梦雪姐姐人呢?”何瑶依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她去什么地方了,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她只是路过这边,就顺带来这里坐一下。刚好我要出去有事,就让她帮忙给你洗一下澡。”何莹雪似乎想要掏出口袋中的烟卷,手伸进口袋之中,突然停顿一下,最后又拿了出来,估计是因为考虑到了这里是何瑶依的房间,不合适。“怎么,这有什么问题么?”
“就是......就是那个.......”
“好了好了,不就是洗个澡,多大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何莹雪摆摆手,示意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便没有给何瑶依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快点来吃饭,菜都凉了。”
“还有一件事,莹雪姐,只有一件事了。”何瑶依以最快的速度喊了出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她都一定要问清楚。
“莹雪姐,现在许梦雪姐姐她,她在什么地方啊?”
“走了啊,还能在什么地方,我不是说了她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就进来坐坐么,这种无聊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那,那好吧,谢谢.......”
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何瑶依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感觉到一片天旋地转,之前在浴室中的奇妙感觉还在她的身体里不停盘旋着,仿佛永远不会消退。
“动作快点,马上就要迟到了。”
“迟到,什么迟到?”
“还能干什么,上学啊,不然干什么,送你去放羊吗?”
“等等,什么,上学?”何瑶依一头雾水地看着何莹雪。“为什么现在去学校,我才刚刚从学校回来啊。”
“你是真的睡糊涂了吗?”何莹雪朝着何瑶依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直接走出了房间。“你已经睡了一个晚上了,还不去学校吗?”
“一,一个晚上?”
听了何莹雪的话,瑶依的表情几乎完全愣住了。
自己,睡了一个晚上?
何瑶依跳下车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下教室。时间的紧迫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开始上课,估计只有几分钟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简直给了她一种时间被人恶意消去了的感觉。
“快点,得快点,就要迟到了!”何瑶依一个劲地向前冲着,她现在几乎抛开了一切杂念,一心只想着赶快冲进教室。
但是,一旦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一件事情上,就注定会忽略其余的一些事情,尽管这些只是不起眼的小事情。
比如,掉在路边瓷砖上的一片叶子。
如果仅仅是摆在地上,那么它的确仅仅是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子。但是,要是有人一脚踩在上面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当何瑶依以极快的速度一脚踩上去的时候,才证实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唔哇!!!!!!”随着脚下一滑,何瑶依的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径直朝着一旁房屋的门框撞去,就是鼻尖朝着门尖的那种,简直又快又准。
那一刻,何瑶依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整个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块,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颊离旁边的门板越来越近。
何瑶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知道这样并不能阻止自己的脸被撞得稀巴烂,只不过是在逃避即将发生的现实而已。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过去,而何瑶依并没有感受到她预想中的那股疼痛感,自己的脸也没有被尖锐的门框撞得稀巴烂。
阻止这一切的,是一只从腰间伸出,让何瑶依即将撞到门框上脸颊停在了半空。

怎么,怎么了?
何瑶依怔怔地看着离自己鼻尖仅有几寸的门框,又看了看搂住自己腰部的那只手,手上的肌肤雪白细腻,晶莹剔透。
“你没事吧,瑶依?”何瑶依熟悉无比的声音一点点从她的身后飘来,渗进了她的肌肤。这声音温柔靓丽,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酥软,但却让何瑶依感到毛骨悚然。
许梦雪轻轻地搂着何瑶依的腰间,她的嘴唇里瑶依的后劲不过几寸,让瑶依可以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从后颈处吹来的热气。
“许梦雪,姐姐.......?”
“真是不小心呢,这要是不小心磕到了该怎么办?”说着,许梦雪顺着腰部将何瑶依的身体小心地翻了过来,正面对着自己。由于快跑了很久,何瑶依的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她额头上的刘海也被汗水所打湿,粘到了她的脸颊上,四处分散者,或是单根,或沾粘成束,发丝上还能隐约见到来不及被蒸发的汗水。还有些许汗水打湿了她纤长的睫毛,给眼睛打上了一丝晶莹感。
“我,我.........”许梦雪的脸几乎已经贴到了瑶依的眼前,深邃有神的双眼仿佛可以将她的心灵窥探地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下。
或者说,这是一对可以噬人心神的眼眸。这让何瑶依感觉,她的一切好像都要被这对逐渐靠近的双眼所吞噬了。

“要上课了,瑶依你快点去吧。”然而,在即将触上何瑶依的脸颊之际,许梦雪却突然退开,将瑶依的身躯平稳地搭在了墙上,她的眼神飘过了瑶依那一片恍惚的双眼。
“记得不要迟到哦,迟到可不好。”

何瑶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教室的,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渡过这一天的课程,当她略微缓过神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双不断在她眼前晃着的小手。
“瑶依,瑶依?”

一声声略带急切感的叫喊声把何瑶依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拉了出来,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实实在在地活在现实世界之中。
“喂,瑶依,快点醒醒啦!”
何瑶依隐约感受到这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与不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双淡褐色的瞳孔就在她的鼻尖上。
“海,海樱?”
“你在干什么,瑶依?”陈海樱一脸不解地看着脸上仍带着些许呆滞的何瑶依,是个人都能感觉到,现在瑶依的状态相当的奇怪。
“瑶依,你,你怎么了?”
那个,那啥,就是.......”一时之间,何瑶依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完全无法理清自己的思路,只能一个劲儿地胡乱说话,可以说毫无逻辑。
“真是的,瑶依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啊!”陈海樱看起来有些急了,即便她的脑子算不上很好使,但也能看出,何瑶依这些天的状态的确非常奇怪,就从她第一次在街道上撞见何瑶依开始。
“没有啦,海樱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睡的不是很好,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何瑶依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了起来,并调整好了状态,把所有的负面状态都压进了心中。
“不可能是这样的,这些天你的状态一直很奇怪。”陈海樱肯定地摇摇头,她此时的目光异常坚定,坚定到可以直透何瑶依的心房。
“这些天,你一直很奇怪,差不多从我那天在街道上碰到你开始瑶依你的状态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在学堂也很没精神,走路也鬼鬼祟祟地,就好像时刻都在躲着谁一样。”说到这里,陈海樱的眼睛有些发红。“原本我还想忍住不问你,但是你这两天,尤其是今天的状态更加的奇怪了,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瑶依?”

一连串的问题逼得瑶依连连败退,她完全陷入了窘况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陈海樱带着泪水的双眼,那澄澈中夹杂着担忧与痛苦的双瞳让何瑶依不敢去看她。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还在教室里面?”
正当何瑶依已经彻彻底底地被压制住的时候,一声熟悉的问话声从门口传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焦灼。
许梦........雪?
当何瑶依看到站在门口的许梦雪时,大块大块原本已经被自己遗忘的片段一时之间全部涌进了自己的脑中,让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别玩了,快点回家,明天还要上课呢。”
许梦雪的表情似笑非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她的眼神中明显地表露出了心中的玩味之意,那眼神,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一样。
“二小姐?”
陈毕云一脸狐疑地看着摇摇摆摆地走进车中的何瑶依,她的精神状态看上去相当的奇怪,给人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你怎么了?”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回去睡一觉就可以了。”何瑶依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谎话,但她现在是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别人。
“好吧,那二小姐你注意一点,不要让先生,不要让大小姐担心。”陈毕云犹豫地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即便问下去可能也没有用,所幸便闭上了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汽车驾驶上面。
油门被径直踩到底,车轮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卷起漫天灰尘。

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何瑶依的内心对许梦雪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畏惧感。只要是她负责的课程,何瑶依基本从来不敢抬头,她甚至许梦雪的声音都不敢多听一句,就好像怕自己的魂魄会被勾走一样。就算不是许梦雪的课程,她也会保持完全的戒备状态,把自己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限,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去感受外界潜在的威胁。
不仅如此,她还得保证自己的外在气质看上去和原来一样,这样才不会引发身边人的怀疑,不会再一次发生陈海樱那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这些天的情报活动也越发频繁,各处都是一副山雨欲来之势,来自各界的多重压力让何瑶依完全喘不上气。
“跟我去庙会吧。”
终止这一恶性循环的,是何莹雪的一句话。

“庙会?”
听了何莹雪的话,何瑶依看起来有些错愕。对一直待在国外她来说,“庙会”这一词是第一次进入她的耳中。
“庙会是什么?”
“怎么,国外没有举办过庙会么?”
何莹雪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继续打理着自己的衣服。“就是类似于国外派对的东西,只不过是举办在大街上,面积要大上很多。”
“哦,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何瑶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要举办庙会了啊,实在是以前好像也没有过类似的活动,难道获得了英军的允许么?”
“现在他们哪儿还有心情来管我们,早就自身难保了吧。”听了何瑶依的话,何莹雪冷笑了两声。
“总之,你快点准备一下跟我来就可以了,就当是放松一下,我看你最近的状态好像也不是很好,出去走走或许会好些。”
“诶,现在吗?”
“不然你以为呢,没看到现在街上已经准备地如火如荼了吗?”何莹雪指了指窗外,的确,今天从大清早开始,外边就相当的热闹,好像在准备些什么一样,原来是在为庙会做整理打扮啊?
“好的好的,马上就好,莹雪姐。”

何瑶依长呼一口气,扣好了上衣领子的最后一颗扣子。
她特意选了一身蓝色的格子衬衫,蓝白相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何瑶依突然对蓝色很感兴趣,不管是穿着还是走商店,都爱往蓝色靠拢。
“换好衣服了么,那快点走吧。”看到何瑶依一边系扣子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何莹雪从椅子上站起。何瑶依没想到的是,她以为自己换衣服的速度已经算很快的了,但何莹雪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身上的衣服完完全全地换了一身,连头饰都不一样了。
“好,好的........”何瑶依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她突然感觉有点紧张,明明只是出去逛一逛而已,但她却觉得身体有些发麻。
要问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她上一次和何莹雪出去,碰到了许梦雪吧。
直到现在,她也丝毫不敢让许梦雪踏入自己的视线半步。只要许梦雪一到自己的附近,何瑶依就会感觉身体发麻,那是一股自内向外的战栗感,无力感。那感觉和之前瑶依在浴池被玩弄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驱使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躲避许梦雪的气息。
总要克服,总要克服的。
何瑶依不断地这样安慰着自己,她紧紧跟在何莹雪的身后,活像一个跟在父母身后,生怕走丢了的小女孩。
“快点走,时间不是很够了。”

街道上现在看起来相当的热闹,很多地方都打上了彩灯和灯笼,能给人一种快要过年了的感觉。除此以外,路上的人也比以往多的多,并且街上的人多为普通老百姓,平日随处可见穿着黄色军服的士兵几乎集体消失,看不到几个,不管是英军士兵还是日本士兵全部失去了踪影。
何瑶依非常清楚,此刻离战争全面爆发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大概也正是因为全面战争的到来,才让英军和日军都放开了对租界这边的控制,这也才给了她们,给了这里的人们一个最后疯狂的机会吧。
不要想这些了,起码今天不要想。
何瑶依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让人头昏脑胀的事情从脑子里挤出去,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在今天都沉浸于伤感与紧张之中。
即便是最后的狂欢也同样是狂欢,不是么?

不知为何,何瑶依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相当的快,好像还没走几步,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不过,虽然日光已经褪去,城市里的灯光却喧嚣了起来。
“好,好好看........”看着眼前连成一片的闪耀灯火,何瑶依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边。的确。各色各样的灯笼,彩灯挂在房檐上,摆在街道旁,相当的华丽,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一片灯光的幻境之中。
“这边走。”何莹雪用手指了指眼前的拐弯处,她快步向前走去,步子迈得很大。

让何瑶依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一路上有相当多的东西是她在国外从未见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分布在路边的小亭子,小商铺之中,让人眼花撩乱。何瑶依一边跟着何莹雪的步子,她还在不停地四处张望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精彩。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我要是不知情,绝对会把你当成刚进城的乡下人。”何莹雪轻笑一声,略微放慢了步伐,好像是可以给瑶依腾出四处张望的时间。
“嘛,这些东西国外也没有,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啊。”说着,何瑶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挺好的呢,上海的游园会。”
“那可不,为了准备这次活动,这边弄的可久了。”不知为何,何莹雪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毫不夸张的说,这绝对是租界这边近五年来,最盛大的一次活动。
“嗯,看出来了。”何瑶依肯定地点点头,她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期待与兴奋。不用何莹雪多说瑶依也知道,这大概是自上海这边被英军租借以来,举办的最繁盛的一次活动。
“这边是上海的老街道,算是受侵犯最少的一片区域了。”何莹雪的脚步变得更慢了,好像她也在浏览着眼前的景色。何瑶依现在才发现,她居然没有带着自己的烟斗。
眼前是何瑶依很少来的一块地域,这边的房屋和其他地方相比都明显要老旧很多,街道上的人也少了相当一部分。
“都快一百年了,这里和以前的模样相比,到好像就完全没变过一样呢。”何莹雪仿佛自嘲一般地说道。这语气,倒像是她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
“莹雪姐你熟悉这里吗?”
“还行吧,但也仅限于看过一些照片,再加上小时候我们家在这块儿而已。”
“诶,原来以前我们家是在这块儿的啊?”何瑶依有些惊讶。“那为什么现在会搬到那边去了啊?”
“老爷子临走前打了注意啦。”何莹雪又开始往前走去。“他觉得,不管是从安全还是日后的发展上来说都不行,于是就擅作主张地把我们全部搬过去了,真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何瑶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这边和繁华地带相比要差了很多。”
“到头来,原来只有这边这种没有价值的土地才是受别人最少的。”何莹雪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很难判断出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在对何瑶依说。
“跟上我。”何莹雪再一次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的老街区走去,她只是回头朝何瑶依丢下了这样一句话。

说实话,老街区这边的人也不算很少,毕竟是庆典时期,这条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在张灯结彩,居民也十分的忙碌,只是与新街道的高楼灯光,车水马龙相比要暗淡不少。
但是,要何瑶依来说的话,与那边不同的是,这里更有“人”的气息,不是什么别的,就单单是“人”的气息。
就在何瑶依跟在何莹雪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家藏在街道拐角处的小店铺引起了她的注意。或者说,是店子前面摆着的东西被她看到了。
那通体黑色的小玩意儿让何瑶依感觉胸口一紧,瞳孔瞬间放大。这玩意儿她相当的熟悉,却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通体好像就只有一种颜色,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能感到胸口发闷。

“怎么,有什么事情么?”
不知什么时候,何莹雪突然从何瑶依的前方转移到了她的身后,差点吓到何瑶依。
“啊,没,没什么.........”
“我看你都在这里站了不少时间了,你是对什么感兴趣,那家店子?”顺着何瑶依的目光,何莹雪的手指向前挪去,径直指向了那家前面摆有枪支的店子。“要是感兴趣的话,去看看倒也无妨。”
说着,在完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何莹雪就拉着何瑶依走向了那家摆着枪支的店铺,这是何莹雪的行事风格,一点也没错。

“这个,这个.......”何瑶依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摆在店子前面的黑色手枪,走近她才发觉,这里并不只有一把枪,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手枪,少说六七把,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危险的东西。
“你在国外难道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何莹雪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在这边,打靶射击的游戏实在是很常见。”
“游戏?”在端详了好一会儿之后何莹雪才发现了问题,眼前的这些枪虽然看起来和真正的手枪一模一样,但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些武器,难不成不是真正的枪吗?”
“当然不可能是,你在想什么呢?”何莹雪白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嘲讽。“难道你觉得,真正的武器可以被允许光明正大地摆在这种地方吗?嘛,不过说是玩具,还是有一点威力的,不过伤不到人而已。”
也...也对。
何瑶依自嘲般地笑了笑,确如何莹雪所说,真正的武器绝对不可能被随便摆在这种地方任人参观。
但是,把手枪放这里是为了游戏娱乐?
“我就姑且当国外没有这种游戏吧。”何莹雪叹了一口气,拿起了眼前桌上的一把黑色手枪。“要不要试一下?”

“呼........”
何瑶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明显感觉到,当自己端着枪,瞄着靶子的时候,心跳明显加快了很多,即便她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枪。
“砰,砰砰砰砰!”
就像是肌肉记忆一般,何瑶依以很快的速度连续开出四枪,无一例外地全部打在了靶子中心的不远处。
“好,好厉害.......”店子里负责的小姑娘简直都看呆了,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仅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女孩的射击居然有如此准确度。
何瑶依稍稍舒了一口气,把枪放回了原位,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手枪上,却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何莹雪眼神中闪过的意思焦躁与黯然。
“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嘛,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何莹雪盯着何瑶依手指的关节处,好像是自顾自地说着。
“啊,什么?”何瑶依没有听清何莹雪刚才快速念叨了什么话,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没事,该走了。”说完,何莹雪把几张钞票往桌子上一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副要把何瑶依甩开的架势,以很快的速度向前走去,那突如其来的怒气让何瑶依有些茫然,她完全没搞懂何莹雪为什么会生气。或者说,她无法确定何莹雪究竟生气了没有。即便一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何瑶依对何莹雪的脾气也还完全看不透。
之后的事情何瑶依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自己跟着何莹雪的步子不停地向前走着,永无止尽地走着。

何瑶依早便有一种预感,这次的庆典是租界人的最后狂欢。而真正让她这一猜想变为现实的,是来自组织的最后一封信。
“大国模战事会在一个月之内展开。”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而每一个字对何瑶依来说,都像是一记重锤。

“早上好,瑶依。”
陈海樱朝着刚刚走近教室的何瑶依招了招手。“你今天来的比平时要晚一点啊。”
“还好吧,最起码我还是按时到了嘛。”何瑶依把倦怠感全部收进了心里,昨日收到的那一封信几乎让她感到天旋地转,久久无法平复。
“你好好休息吧,我感觉你最近还是有点不舒服。”看的出来,陈海樱一定很想继续进行上次的对话,只是她把自己的想法给强行压制了下来罢了,大概是她也相当清楚,自己的问话毫无意义。
“我没事,谢谢关心了。”何瑶依微笑着点点头。
在她们聊天这会儿,时钟已经敲响了。随着钟声在学校内响起,许梦雪踏着一袭白衣相当优雅地走近了教室。
“早安,同学们。”她用一只手将耳旁的发丝向上撩起,搭在了耳朵上,而另一只手则翻开了桌上的书本。
直到现在,何瑶依也对许梦雪相当的畏惧,只是和之前相比这股畏惧感略微减轻了几分而已。再怎么说,何瑶依也不可能忘记那一天晚上在浴池中所发生的事情。但也迫于现实,她不可能完全躲开许梦雪。
也罢,总有一天可以彻底躲开她的。
何瑶依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不断地安慰自己。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明明是比较雄浑的诗句,由许梦雪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来朗诵居然没有什么违和感。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说到这里,许梦雪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念下去,她好像暗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在座的各位同学听我念完这首诗,有什么感觉呢?”
什么?
何瑶依下意识地抬起来头,却和许梦雪的目光完全撞在了一起。
“何瑶依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在这一瞬间,何瑶依的身体几乎完全僵住了,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也颤抖,模糊了起来。她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一般,战栗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我........”
“能不能谈一下,你对这首诗的理解?”
许梦雪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何瑶依的面庞,她的眼神似乎有可以窥探她人内心的力量,让何瑶依感觉无处可藏。而那目光中所蕴含着的东西又让她恐慌无比,许梦雪为什么要专门把这个问题丢给自己?
我该说什么,说什么?
一时之间,何瑶依的身体开始出汗。不仅是因为许梦雪的目光,还有其他更加重要的原因。
“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至始至终,何瑶依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保持着呆滞的目光支支吾吾着。当然,许梦雪并没有难为何瑶依,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现在我们所处的情形,和诗中所描述的又有多少差别?”
在此之后,许梦雪又说了很多很多,但何瑶依唯一记住了的,就只有第一句,我们和他们有多少差别?
那封信上的文字再一次占据了何瑶依的心,她心中对回到祖国所产生的动摇感也越发的强烈。在真正的战争来临之前,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再继续做下去?
对于这一点,何瑶依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欢迎回来,二小姐。”陈毕云娴熟无比地为何瑶依打开了车门,目送她跨进了车中。“今天在学校过的还好吧?”
“还好,还好。”何瑶依的脸上的茫然与无措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消去,只能尽力去掩盖几分。
“嘛...小姐你注意身体就好。”陈毕云明显注意到了何瑶依神色中的焦虑,但也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在开车的闲暇时间与何瑶依磕叨几句家常,类似于最近街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之类的。
“毕云哥,你觉得租界这边安稳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何瑶依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提出了这一话题,明明这是她最不想和身边的人提及的事情。
“我吗?”陈毕云顿了顿,他好像有些惊讶,但这丝惊讶也只是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被一如既往的笑容所代替。“二小姐你真是的,我一介粗人,对这种事情猜的肯定不会准啊。”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一提,你不要往心里去就是了。”
“不过,要说硬要我说的话.......”陈毕云的头微微往下偏了几分。“我们大概也没有很长休闲日子可以过了吧,毕竟看现在租界这边的形式,日军的活动越发频繁了,可能大规模的战争就快蔓延到这里了。”
“毕云哥你也这么觉得吗,也是。”何瑶依以她自己都听不很清的声音叹了口气。“这里什么时候爆发战争都不奇怪。”
“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二小姐。”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陈毕云却突然笑了笑。“不管是什么样的灾难,总有过去的一天。战争也好,伤亡也罢,总会过去的。这不,我也曾经历过惨烈无比的战争,现在不也还好好坐在二小姐你面前吗?”
“诶?”听到陈毕云的话,何瑶依愣了愣。“毕云哥你.......经历过战争,什么时候?”
“差不多十年前吧,就日军刚刚来中国那会儿。”说到这里,陈毕云的头又略微向上抬了抬,就像把注意力全放到了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一样。“差不多就是在那会儿,我的一切都没有,我的家庭,朋友,都是在那会儿没有的吧。”
“对,对不起毕云哥,我没想触碰你痛处的.......”何瑶依有些慌张,她呼吸的频率都提高了不少。
“没事啊二小姐,虽然当时我失去了一切,但我之后不也还是遇到了老爷,碰到了你们么?”陈毕云回过头朝着瑶依宽慰般地笑了一下。
“时间会让一切都过去,任何苦难你终究都会有可以笑着说出它的一天。”不知为何,陈毕云的目光又向上抬起了一些。“但二小姐你要记住,你做的事情不能让那时的自己追悔莫及,只要这样就够了。
“追悔.......莫及?”何瑶依的心突然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到家了,二小姐。”
在何瑶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汽车已经停了下来,车窗外则是她已经无比熟悉了的大院子。
“欢迎回家。”陈毕云的笑容中突然夹杂了些许神秘。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后悔?
何瑶依手里紧紧握着从组织那边寄过来的信件,上面布置着自己最后的任务。等完成这个,自己在这边的使命就算彻底结束了。但其危险性,甚至可谓九死一生。
“我们尊重你自己的选择,瑶依。这次的任务真的非常的危险,你没有义务完成它。”在把信件交给自己之前,黄子璇郑重无比地和自己说道。在这么多次任务以来,这是她语气和神色都最为严肃的一次。
看着信件上的字,何瑶依的手腕无法控制地抖动着。
要是她在一年前拿到这封信件,绝对可以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往执行任务,因为那时她没有任何的负担,来到这里的目标也只有一个,是帮助自己组织,国家完成目标。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除了自己的目标之外,何瑶依的心中还多出了很多东西,很多她无法舍弃的东西。
到底要不要去做,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让自己没有遗憾么?
在艰难无比的抉择之下,何瑶依感到头脑一片昏沉。

“嘿,嘿。”
迷迷糊糊之中,何瑶依感到好像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让她略微抬起来还是相当昏沉的脑袋。
“你怎么睡在,这里?”
映在何瑶依眼前的是一头金色的长发,以及一双略带疑惑的蓝色大眼睛。
“是幼仪吗?”何瑶依轻轻揉揉自己仍旧有些难以睁开的双眼,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教室前面的石英钟已经差不多指向了放学时间,应该还没有放学,但教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人了。
自己好像在一段时间之前就睡着了,至于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何瑶依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看你都睡了好一会儿了,没事吧?”李幼仪看上去有些担忧。“最近这段时间,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不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何瑶依勉强着笑了笑,现在她只要一进入清醒状态,脑海中就会不断回想任务的事情,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今天是怎么了,我看还没有到学校下课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都离开了?”
“今天出了点事情,好像是有日军在闹事。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学校就,提前放学了。”
“这样吗.......”
不知道离战争真正打响还剩下多少天,要尽快,尽快做决定,不然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何瑶依的头又痛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瑶依。”李幼仪犹豫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有带着一丝伤感。“这大概就是我待在租界的最后一天了。”
“什么?”
李幼仪的话让何瑶依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幼仪你是什么意思?”
“明天我就要去中国的西南方那边住了,所以今天是我待在租界,在这个学校上课的最后一天。”李幼仪的声音很轻。“我是特意来和你道别的。”
“不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幼仪你为什么.......突然就要住到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这边就快打仗了啊,我也没有办法,我们家为了安全,打算住到暂时不会发生战事的中国内地。啊,要是战争能早点结束就好了呢,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毕竟我都是为了躲避战争才到中国来的,我们国家那边........这年头,到头来不管躲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啊。”
“可是,可是.......”
“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认识你们,不管是瑶依你还是海樱。托你们的福,我现在的中文水平已经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了太多啦!”看得出来,与刚来这里的那会儿相比,李幼仪说中文的能力已经提高了一大截。“这段时间,多谢你们了,那么,我们有缘再见。”
这是李幼仪对何瑶依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还愣在座位上的时候,李幼仪已经转身走出了教室。当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何瑶依并没有听清。
在李幼仪的脸上并没有看见泪水,但是何瑶依却隐约能触碰到她流下的眼泪。

“毕云哥,我们会搬走吗?”在坐车回家的路上,何瑶依突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会不会搬到其他地方去啊?”
“怎么,二小姐你很担心这件事吗?”
“比较在意吧,毕竟这附近已经越来越不安全了。”
“你不用担心的,二小姐,我相信大小姐她肯定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陈毕云的语气十分有自信。“而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谢.......”何瑶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又隐约感到了些许愧疚。
窗外仍旧是车水马龙,但是没有人知道,这片繁荣之景会在什么时候变为一片废墟。

“洗澡。”
“诶?”
在何瑶依走近家门的一瞬间,何莹雪便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门口,拦下了她的路。
“快点来洗澡。”
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发生过,原本何瑶依还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强迫性地洗澡了,但没想到刚一回家就遇到了这熟悉的一幕。
“我不想浪费时间,快一点。”和平日一样,何莹雪的语气完全容不得半点质疑。
“好,好的.......”何瑶依顺从地点点头,快速回到房间把一身学校制服换了下来,穿上了浴服,乖乖走近浴室中。
“那个,莹雪姐?”
“怎么了?”
“今天...没有别人吧?”
“你什么意思,什么别人?”
“就是除了我们两个以外的人啊,像上次不知道为什么,许,雪梦老师就在我们这边,感觉怪怪的......”
“上次只是碰巧啊,这有什么好多问的。”何莹雪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这次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能凭空给你变出一个人来不成,那未免也太麻烦了。”
“没事,那谢谢莹雪姐了。”何瑶依小声地说道。

在一片蒸汽之下,何瑶依小心翼翼地将棉拖鞋放在一旁,赤脚踩着水渍走向了浴池。不管看了多少遍何瑶依都不得不感叹,这个浴池作为一个家用浴池,的确非常高档。
“坐下。”何莹雪首先走进了早已被热水填满的浴池之中,让相当一部分的水溢了出来,漫到了何莹雪的脚底,有些烫。
“呼,呼.......”何瑶依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脚尖点进了水池之中。
有些狂躁的热量沿着何瑶依的脚尖蔓延了上来,水温的确有些高,但这也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下心把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全部埋进躁动的水中。
一股刺痛感瞬间传遍何瑶依的全身,过高的温度让她差点尖叫出来,但即将爆发出口的叫声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好像是在和这池中的水赌气一般,偏偏不躲避,而是强行把这疼痛抗了下来。
要是连这点小疼痛都忍耐不了,自己又有什么能耐去执行那最后的任务?
何瑶依或许是这么想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何瑶依身上所感到的疼痛好像在逐渐减少着,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温度,也可能是浴池的热量自己散失了。
这时,何瑶依的心中诞生了自己战胜了疼痛感的念头,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成就感。
“转过来。”何莹雪平淡地说着,在说话时她的口中冒出了白雾状的蒸汽,与她平时吸云吐雾的形象十分类似。明明比何瑶依还先进来,但何莹雪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水温一样,她真的不怕烫的吗?
“擦背。”
“好的........”何瑶依将身体转到了何莹雪的身前,当她挪动了身位之后,原本已经消散了的炙痛感又涌了上来,不禁让她眉头一皱。但也还好,比刚开始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毛巾滑过水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瑶依下意识地颤了颤,她能感觉到粗糙的毛巾已经离自己后背的肌肤越发近了。
是要开始了吗?
想到这里,何瑶依一咬牙闭上了双眼。不就是搓个澡,之前的疼痛自己不也忍下来了,这又能不舒服到什么程度,随便来吧。

随着啪嗒一声,湿软的毛巾搭到了何瑶依的背上,开始缓慢地搓动了起来。然而,和她预想的却不同,之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麻痒感并没有随着毛巾一起出现在她的身体上。
怎么,怎么回事?
何瑶依紧紧闭着的双眼略微睁开了些,何莹雪现在应该是在像之前那样给自己搓背,但预想中的感觉却没有出现。
相反,怎么说.........还有点,舒服?
可能是因为使出的力道不同,何莹雪这回并没有和以前一样让何瑶依感到难受,或者说,她这次是在认真地帮她洗浴。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洗浴让何瑶依相当的舒服,几乎得到了全身心的放松。何莹雪手中的毛巾搭着温热的水沿着何瑶依的身体依次包裹了下去。后背,手臂,手掌,腰部,大腿,小腿,脚掌,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部位,将何瑶依的身体,肌肤擦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
“差不多了。”何莹雪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臂,从浴池中站了起来,而何瑶依则还沉浸在那异常般的舒适感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
“别磨蹭了,快点起来。”何莹雪隔着水朝着何瑶依的屁股踢了一脚。
“啊,好,好的!”在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之下,何瑶依差点失去了身体平衡,她连忙朝着身后的何莹雪点了点头。
“那个,莹雪姐?”在何莹雪即将踏出去的时候,何瑶依小声喊了一句。
“怎么?”何莹雪应了一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擦拭着湿漉漉的身体。
“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
“还有,那个,就是.......”何瑶依努力地驱动着自己心中的勇气。“莹雪姐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你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吧,租界这边最近很可能就要开战了。”说到这里,何瑶依的声音又小了下来。“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何莹雪的回答相当的干脆,就好像何瑶依说的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打他们的仗,和我有什么关系?”
“诶,诶?”何瑶依完全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何莹雪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回答自己。“不是,但既然他们会在这里开战,那必然会波及到我们,波及到这里的人民群众啊,莹雪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何莹雪已经穿好了衣服,大跨步地朝着浴室外走去,最终停在浴室的门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逃跑,要躲避战争。这里的居民有自己的做事方式,自己的解决方式,而不是就这么把自己的家拱手让给别人。”
“但是,这,这很可能会死的啊!”何瑶依的情绪剧烈波动了起来。“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难道莹雪姐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要说我就这么跑掉话,我一定会后悔。”何莹雪罕见地回过头,看了瑶依一眼。“至于时间,我估计会是一辈子。”
浴室的门被猛然打开,又被用力合上,硕大的浴室,现在只剩何瑶依一个人和不停回响在浴室中的何莹雪的声音。
要是不做,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不知为何,何瑶依感觉自己心中原本一直掂量不定的天平似乎移动了几分,她想要追寻问题的答案,好像也逐渐显露出来了。

何瑶依真正下定决心,是她放下信纸,拿起笔的那一刻。
“我同意。”

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租界,即便已经到了晚上,街道上的日军数量也还是很多,是以往的好几倍。
看得出来,战争已如弦上之箭。
何瑶依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在小巷中飞快穿梭着。要是以往的话,她或许不会选择隐藏身形这种方式,而是尽可能以比较自然正常的姿态掩人耳目。但现在不同,若是随意在街上暴露自己,反而更加危险。
她特意选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这样更加方便与暗夜融为一体。不过这也意味着,一旦被发现,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一条路。
皮鞋与地面不停碰撞的声音隐约从巷子里传出,再配上这仿佛能将人吞噬得一干二净的黑夜,充斥着一股恐怖阴森之感。
就是这里么?
何瑶依急促的脚步逐渐缓慢了下来,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仓库大门,这里就是她今天的任务目标,也是她最后的目标。在这里面藏着日军的军火库,同时也有着他们备战的情报。也就是说,只要何瑶依可以获得这里的情报,就可以把日军的作战情况完全摸清,为己方赢得战争的先机。
想到这里,何瑶依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轻松,放轻松———
那么,要上了。
她咽下了一口唾沫,用早已准备好的特质钥匙将仓库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迅速溜了进去,又将门死死合上。
外边的小巷又彻底失去了人的踪影,陷入了一片暗黑死寂之中。

当何瑶依踏入仓库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冷气迎面扑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地方怎么会阴冷到这种地步?
随着仓库大门的合上,仓库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里面的光线相当少,甚至比外边的黑夜更胜一筹。虽然何瑶依并不惧怕黑暗,但她仍旧皱了皱眉头。除了黑暗,这里面给人的感觉相当不好,或者说,处处都充斥着一股死气。
按着情报来看,今天晚上是这边守卫最少的时候,也是他们窃取情报的最后机会。错过了今晚,就可能再也获得不了这份情报了。
但是,就算守卫不多,何瑶依也是拉起了十二分的禁戒心,压低了脚步与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摸着黑向前走去。虽然光线相当的暗,凭借着微弱的光亮与长期训练所练就的感觉,何瑶依还是能准确地寻找到自己的目的地。或者说,这黑暗的环境对她其实更加有利,毕竟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越往里面走,那种重金属的气味便也越重,空气中混合着厚重的尘埃,颗粒,让人相当的不舒服,甚至会对人正常的呼吸造成影响。
何瑶依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窒息感,下意识捂住了鼻子与嘴。

“是这里吧.......”何瑶依定定神,十分专注地辨认着刻在眼前铁门上的字。
中央........控制室?
和情报上说的一模一样,按照地图上所给出的路线最后会到达中央控制室这里,至于最重要的情报........
并不在这里面。
何瑶依握紧了拳头,以小碎步,借着身体娇小的优势迅速插进了控制室大门右边不远处的缝隙之中,并不断深入,很快,这条缝隙就见了底,出现在何瑶依眼前的,是一个挂满了木框的小屋子。
到了。
何瑶依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轻轻一跃,从缝隙中跳出,走进了眼前的这间小房屋中。这里,才是何瑶依的真正目的地。
“得尽快,守卫随时都可能到这边来。”何瑶依定定神,开始迅速在房间四周查看了起来。在一路过来的过程中,何瑶依大概发现了四到五个士兵在里面巡查,但都被她巧妙地躲了过去。只是,要是碰上多个士兵在一起的情况,那大概就是绝路了。
此时此刻,时间就是机会,是胜利。

一张张资料在何瑶依的眼前飞速掠过,她正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浏览着眼前的文字,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在什么地方,战争的开始时间被记录在了什么地方?
尽管何瑶依已经尽力将纸页翻动的声音弄小了不少,但书卷擦动所发出的沙沙声仍旧有着强大的穿透力,起码不是这单薄的墙壁便可以全部挡下的。只要有巡查的守卫靠近这一片区域,绝对会发现异常。到那时,自己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到底在什么地方,情报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这是........?”
何瑶依愣了愣,她的目光集中到了眼前的花名册上,虽然没有与战争开始时间有关的资料,但是上面的一排排名字却吸引了她的注意,甚至让她停下了正在不停翻找着的手。
花名册上是一排排日本人的姓名,大多数何瑶依都能辨识地出来,但也有少数生僻的文字让她难以阅览。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定是日军的高级军官花名册。
要是能把这个弄到的话,那么........
想到这里,何瑶依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她强忍住身体的抖动,将眼前眼前的花名册端起。然而,在她拿起名册的那一刹那,一张黑白图片从名册中漏了出来,掉在了地面上。
这又是什么?
何瑶依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图片那边,尽管光线很暗,但她还是基本看清了图片上的内容。
黑白的图片上是两位黄色军服的军官,看衣装应该是两个日本人。而在照片的最上方,是几个分外明显的数字:
1941.12.14。

“呲——————铃铃铃!”
几乎在相片掉下的那一瞬间,何瑶依的周围发出了尖锐无比的警笛声,差点吓得她把手上的本子直接丢出去。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响起这样的声音,这个是,警报?
在何瑶依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嘈杂的叫声,脚步声已经快速朝着房间这边涌来,很快房间的周围就全部被叫骂声,金属碰撞声所填满。

“哈........哈.........”何瑶依的身体缩在门板的缝隙中,一下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逐渐散去,那些日本士兵好像已经搜去了其他地方。
几分钟前,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何瑶依以最快的速度从刚才的缝隙中溜了出去,赶在日本士兵将这个房间彻底包围之前。然后,她借着身体优势躲进了一旁存放食物材料的小库房中,将自己的全部气息都隐蔽了起来。
组织那边的资料相当的完备,连备用方案都为何瑶依准备好了。假如她不幸被日本士兵发现了踪迹,这里好歹可以藏身片刻。现在可好,这一准备立刻就派上了用场,虽然何瑶依丝毫不想用上这个。
听声音,好像日本的士兵很快就冲进了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个房间,里面传出了相当混乱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在寻找侵略者的踪迹,只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但也正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按理来说根本无处可逃的入侵者,这些日本士兵似乎非常的生气和烦躁。霎时间,何瑶依的耳朵便被难听的叫骂声与打砸声所填满了。此刻,她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出来,生怕被他们察觉,现在被日本人抓到会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可以说,如果要选出一天作为何瑶依出生以来,心跳速度最快的一天,那绝对就是今日。
现在,何瑶依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战栗了起来,一阵恶心感从身体内部涌起,或者说是生理反应,一层又一层的汗珠不停地向外冒着,让衣服完全湿透。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抛开一切向外冲去,却又被强行克制了下来。何瑶依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用尽一切手段使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外面的日本士兵终于意识到入侵者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这才慢慢散去,开始各自前往其他地方搜寻,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何瑶依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嘴旁挪开,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被强行咬出的牙印。
“呼...哈.........”
不知为何,何瑶依此时突然产生了自己已经停止呼吸的错觉,她努力调节了一下身体的机能,试图让自己已经紧张到僵直的身体动起来,她的脚尖轻按在地面上,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外挪动着,生怕弄出什么声音。在确认了货库外面已经一个人人没有之后,何瑶依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里面走了出来,最后转身将小门严实地合上。
我的天,吓死我了。
何瑶依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所浸湿。可以说,这绝对是何瑶依有生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当然,只是至今为止而已。因为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会不知道。

在保持着自己的感官极度敏锐的前提下,何瑶依提着身子,以缓慢而轻盈的脚步在库房中穿梭着。因为触动了警报,库房的警戒程度与之前相比已经变强了十倍,到处都能看见不断搜索着的日本士兵,他们的数量还在不停增加着。
也就是说,何瑶依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逃离这里,因为这个库房大概很快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不管再怎么躲,这个库房也只有这么大,被发现肯定是早晚的事情。因此,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这里被彻底封死之前逃出去。
然而,现在想从原来的出口逃出去明显不可能,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出口那里有多少士兵可想而知。但既然出口没法去,何瑶依又该怎么逃出这里呢?
组织自然不会让何瑶依平白无故来送死,不仅仅是暂时躲藏的地点,被发现之后的逃跑路线,他们同样交给了何瑶依。
除了那个正门以外,这个仓库其实还有一个破损的洞口,只是那个洞口十分的狭窄,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穿得过去。
不过,对于何瑶依来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她娇小的身体赋予了她穿过这一洞口的能力,也赋予了她将得到的情报带出去,完成这一任务的能力。
何瑶依的速度下意识地快了起来,她将身上的一袭黑衣又裹了裹,试图让自己与不知什么时候会消去的黑暗融为一体。

“应该就快到了.......”
何瑶依微微喘着气,离出口越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也越发的快。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弄好仓库的发电系统,在一开始何瑶依进来的时候稍稍在那里做了点手脚,不然要是自己被发现,而被那边打开灯光来搜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快点,再快一点。

是......那里吗?
一阵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何瑶依下意识地一激灵,与仓库里污浊的空气不同,这让何瑶依很快就意识到,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这是从外面吹来的风。而眼前的画面也很快证实了她的猜想,因为半人高大小的破损洞口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前面,就在前面。
何瑶依先是一愣,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洞口。可以说,现在离出口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仿佛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就可以逃出生天。
但可惜的是,老天爷好像并不打算让何瑶依这么轻易就逃出去。

笼罩着仓库的黑暗突然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灯光。
“找到了!”一声巨大的叫喊声从何瑶依的身后传来,很显然,日本士兵已经发现了她。
在这仿佛无尽的白昼之下,何瑶依的一身漆黑是那么的刺眼。

“这小婊子还挺犟,她是怎么溜进来的?”
“估计是那些地下组织的小间谍,你没看她居然有手枪么?”
“妈的,鬼知道这个小婊子还带着枪,被她射伤了好几个人。”
“算他们倒霉吧,谁让那几个蠢蛋看见那个小婊子就起色心,结果被偷袭了,活该,明明给我们的命令是抓到之后立马射杀,除了说他们活该还能说什么?”
“诶,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感觉了。说真的,那个小婊子长得是真的带劲,不知道是不是哪儿本地大家的女儿。要是有机会,我肯定要拿她爽一把,我都好久没有开过荤了。”
“你可拉倒吧,要爽也是石田大人先来,要是等他玩完之后这个小婊子还活着,我们好歹也是抓住她的人,到时候再向他请求一下也不迟。难不成,你还想抢在大人他前面?”
“不敢不敢,我哪儿有这胆子?”

两个身着黄色军服的日本士兵在黑铁色的大门前说个不停,而这带着浓厚血腥味的房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审讯室。

何瑶依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或者说是相当的狼狈。
她的嘴角可以看见淡淡的血迹,原本整齐的黑色衣裳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分别向两边撇开,耷拉在身体的两侧。盘在后边的头发也乱成一团,垂在在半空中。何瑶依的身上到处是灰尘,但她却没有整理一下自己的能力。
因为,她现在已经被扎扎实实地捆在了红褐色的金属刑架上。
双手被分别拉开,手腕和手肘关节都被和身后的铁架杆固定在了一起。腿部则被并在一起,先是把膝盖压死在铁宽板上,然后在脚腕处拉开,将她的两只脚放入了两片足枷之中,完全封死。

“真是厉害,小姑娘。”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不算高大的中年男子,胡须不算长,但有些混乱。他穿着一身军官的衣服站在何瑶依的面前,正在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过这个年纪,居然可以仅凭一个人就射伤我们数位受过精英训练,全副武装的士兵,我倒是应该先夸奖你一句。”
“呵,我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有什么可夸奖的。”何瑶依冷笑一声,她的眼神中带着满满的不屑。“这大概只能说明,你们这里所谓的士兵连我这样的弱女子都不如吧。”
何瑶依的挑衅对眼前的中年男子好像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看起来完全没生气,只是用自己的目光在何瑶依的身上不停打着转儿。
“也许吧,看来这段时间我对于我们士兵的训练的确松弛了些,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提醒。”
中年男子的中文说得相当好,虽然是日本人,但他的发音几乎和中国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我们还是先聊一下更重要的事情吧。比如说,你是怎么得到我们基地的情报的?”

“你可以试着猜一下,例如,我是在路边捡到了你们基地的图纸?当然,要是你猜我是从垃圾桶里捡的,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你运气倒是还挺好的,居然可以随便在路边捡到价值如此之高的物件,或许你可以试着去买个彩票什么的,或许可以中大奖。”中年男子笑了笑,用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过呢,看来你的运气还不够好。不然的话,也不会被我们抓住了吧?你说对不对,何瑶依小姐?”
中年男子的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倒了何瑶依的心间,她突然感觉胸口一紧,之前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离自己被抓捕到现在明明没有过很久,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快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信息?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你的信息?”很显然,何瑶依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心里所想的事情。“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身份这种小事儿,是要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弄清楚,不是么?对了,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突然停顿了下来,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我是这片区域的指挥官,石田立野。同时,我也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负责从何瑶依小姐你嘴里取出情报的人。”

“真的不考虑配合我吗,何瑶依小姐?”
石田立野意味深长地看了何瑶依一眼,但何瑶依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就没想着可以活着离开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何瑶依心中的恐惧突然一扫而空,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事实,接受了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这一事实。
“不管你对我做什么,即便是把我折磨到死,我也不会对你吐出任何一点东西,我敢保证。”
“像你这样保证过的人有过很多,何瑶依小姐。但结果呢?”石田立野轻蔑地一笑,他的眉目之间充满了不屑。“结果不必多猜,最后他们都是哭着想要向我坦白,但也没有作用。可以的话,我暂时还不想让你变得和他们一样。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得靠暴力呢?况且,我并没有要和你们家为敌的意思,只要何瑶依小姐你把情报透露给我,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还可以继续你的大小姐生活,这不好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何瑶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她的眼神相当的灰暗,却又带着坚毅。“你不会真觉得我会相信,你会让已经看到了机密文件的我安全离开这里吧,我已经说过了,要杀要剐你来就好了,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何必做这样的选择,何瑶依小姐。”石田立野相当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从何瑶依的身边走到了桌子旁。“要说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不客气了。”
“随便你好了。”说完这句话,何瑶依自暴自弃似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请何瑶依小姐见一位朋友。”
说到这里,石田立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他冲着房间左边的铁门拍了拍手,好像是在呼唤什么。做完这一动作,他十分淡定地放下了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向那个小铁门。
起初,何瑶依并不知道他这一动作是什么用意,直到她听到了从铁门那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笑声,以及看到了那笑声的源头从缓缓打开的铁门中穿来。
虽说是笑声,但笑声之中散发着满满的绝望感。
或者说,是散发着死气。

“幼,幼仪?”
在真相彻底出现在何瑶依眼前的时候,她突然呆住了。不断发出笑声的,是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白人女孩,浑身赤裸,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有留给她。巨大的刷子不停地在她娇柔的身躯上蹂躏着,强迫她永无止尽地笑着。她的身体被彻彻底底地固定在刑车上,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原本白嫩的身躯被刷子洗得通红,尤其是她的脚掌,修长娇嫩的脚掌已经被硕大的刷子刷破了皮肤。
不仅如此,她眼神没有丝毫光芒,笑声早已喑哑,甚至能感受到她喉咙里的血气。
“为什么,为什么幼仪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早就去南方那边了吗?”
“这个英国小妞是何瑶依小姐你的同校同学吧,她在前些天试图出逃的时候被我们抓到了。”石田立野冲着正在对李幼仪行刑的日本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他们反抗的还挺激烈,我们抓他们的时候还费了点劲。本来想活捉,但没想到一失手把这小妞的父母全部弄死了,仔细一想还有点可惜,毕竟那个英国少妇看起来还挺给劲儿的,应该会是个好玩具,可以供我的弟兄们发泄一下欲望。不过没关系,不还有这个英国小妞吗?”说着,他走到了李幼仪的旁边,用指尖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摸着,几次滑过她大腿之间的隐秘部位,但李幼仪居然只是轻轻动了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小妞也挺有意思的,一个晚上让我们十几个兄弟轮着爽了一遍,刚开始她的反应还比较强烈,玩到后面就没声了,我还感觉有点无聊,毕竟还是有反抗欲望的玩具毕竟有意思,一声不坑还有什么好玩的?”
“你这个混蛋,你疯了吗!”何瑶依不顾一切地大吼了起来,束缚着她的铁架被弄得轰轰直响,甚至能让人怀疑这个是否还能稳定得住。“她不顾是个来避难的小姑娘,和这里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收到这样的对待,你放开她,有什么对我来就好了!”
“这可不行,何瑶依小姐。”石田立野无奈地摇摇头。“对于试图非法转移的人,我们可是没有丝毫怜悯的。她的结局,也只会有一个。”
“继续。”
石田立野的命令一发出,一旁虎视眈眈的日本兵立马扑了上去,有点抄起刷子,对着李幼仪的脚底狠狠刷了上去,有点则是用他肮脏的手指爬上了李幼仪早已破败无比的身躯。更有甚者,则是带着兴奋无比的表情直接扑到了李幼仪的裸体。

接下来何瑶依所看到,是她人生所经历的所有画面中,最为可怕的一幕。

极具毁灭性的场景以可怕的速度侵蚀着何瑶依的头脑,看着众多日本士兵和全身赤裸了李幼仪缠绕在一起,她几欲作呕。李幼仪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光彩,那双澄澈湛蓝的大眼睛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漆黑无比的双眸。
随着难以明状的动作进行着,腥臭恶心的液体流到了地面上。虽然李幼仪的身体还被束缚着,但其实这束缚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因为很明显,她已经再也不会产生哪怕一点点反抗的念头了。
“不要,拜托了,不要.......”眼泪难以控制地从何瑶依的眼眶中涌出,她的头无力的垂下,甚至不敢潮李幼仪那边多看一眼,日本士兵们发出的每一声淫笑都宛如一把刺向何瑶依的尖刀,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遥.......依?”
在混乱无比的叫喊声之中,何瑶依好像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叫声。
怎么,怎么回事?
何瑶依下意识地抬起来头,却正好对上了李幼仪污浊的双眼。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努力试图传达些什么,但由于身上所遭受的摧残实在太过巨大,她几乎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不过,即便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何瑶依依旧察觉了李幼仪所想传达的话语。
谢谢,再见。
这是当时在教室离别的时候,李幼仪对何瑶依所说的话,但她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听到。

再见。
不知为何,何瑶依好像感觉,李幼仪轻轻笑了笑,明明她的面庞已经被绝望所填满,但她就是感觉她似乎笑了一下。
“啊,已经不行了么,也罢,毕竟都玩这么久了。”石田立野拎起了李幼仪的手臂,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再也无法露出一丝笑容。“把她丢下去吧,留在这里占位置。”
“好的大人。”日本士兵意犹未尽地穿好了衣服,按照石田立野的吩咐就像之前那样将李幼仪推了回去。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李幼仪已经再也不可能发出一点声音。

“疯子。”
何瑶依呆滞了良久,缓缓从嘴中吐出两个字。
“如何,现在愿意和我们合作了么?”石田立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泯了一口,这是他刚才在观赏李幼仪受刑时享用的茶水,现在他喝完的,是杯中的最后一口。
“还是说,何瑶依小姐你也想体验一下我们的服务?”
“你会受天谴的,遭九雷轰顶。”每一个字都想是何瑶依从牙齿间挤出来的一样,原本清脆的响声变得混沌无比。
“或许吧,但我相信这一天不会来的那么快。起码,在得到你嘴里的情报之前,这一天还不会来。所以在此之前,我还是得先让你把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我。”
石田立野的眼神充满了遗憾,仿佛在说着,要是何瑶依快一点把情报交给他,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不过请放心,我不会用对付刚才那种犯罪分子的手段来强迫何瑶依小姐你的。”石田立野再一次拍了拍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在一旁的日本兵退开。紧接着,他走到了房间左端的小门前面,敲了敲门把手。
随着石田立野的手敲击在门面上,何瑶依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或者说更像是,蹄子与地面相接触的敲击声。
“最多采取一些温柔的方式。”

随着房间的小门被逐渐推开,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士兵走进了,也没有五花八门的刑具被送进,唯一踏入房间的,是一只身着白皮的奇特物种。
这是.......羊?
何瑶依愣在了刑架上,她完全没有弄清状况,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山羊,为什么石田立野会弄一只山羊进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放一只羊进来呢?”石田立野的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他缓缓地走到何瑶依的面前,将手掌搭在了她的鞋尖上。
“我说了,对于何瑶依小姐你这样不听话的小姑娘,有必要采取一些温柔的方法来使你们学会听话。至于方法,就和这小羊有关。”
“你难道还想用这羊吃了我不成,那我劝你最好换一头狮子过来。”何瑶依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是这么粗暴的做法,我不是说过了么?”
不经意间,石田立野的手指已经爬到了何瑶依的脚踝处,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猛地一用力,顺势脱下了何瑶依的军靴,露出了洁白的袜底。
“你.......”
“袜子也有点碍事,一起脱了吧。”
说着,石田立野拉住了何瑶依的袜尖,将她裹在脚上的袜子一点点扯了下来。何瑶依用力蜷缩脚趾,试图拉住即将离开自己脚掌的袜子,却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开自己的身体,并让自己的脚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石田立野的面前。
“还行。”石田立野笑了笑,用指尖轻轻在何瑶依的脚掌上一刮,引得她的身躯猛的一抖。“看来,我准备的这个方法还挺适合何瑶依小姐你的。”

隐秘部位暴露在敌人面前的羞耻心与不甘瞬间涌上了何瑶依的心头,除此之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极其不详的感觉。
石田立野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知道吗,何瑶依小姐。在几个世纪以前的欧洲那边,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刑法。他们会将犯人的身体固定,然后把双脚束缚在两个木枷洞口之中。若是想要束缚得更死,还有人会残忍地将他们的脚趾吊起。”
在说话的途中,石田立野不断打量着何瑶依粉白的脚掌,宛若观赏一件工艺品。
“然后便是关键的步骤了,行刑者会在受刑人的脚底抹上盐水或者蜜糖,这是山羊们最喜欢的食物。闻到它们的气味,山羊便会一拥而上,用舌头享用受刑人脚底的美味,然后会发生些什么呢?”
说到这里时,石田立野的眼神变得无比诡异,看得何瑶依心里发毛。
“何瑶依小姐,你要不要亲身体会一下?”
直到现在,何瑶依才明白了石田立野的目的。然而为时已晚,石田立野已经将早已备在一旁的蜂蜜罐一把扯来,将散发着清香的蜂蜜尽数倒在了何瑶依的脚上,让她感到双脚一凉。而早已饥肠辘辘的山羊也寻着味道顺势走来,带着毛刺的舌尖近在咫尺。

“祝你好运,何瑶依小姐。”

山羊的动作并不暴躁,即便它看上去已经饿了很久,但是它的动作看上去还是相当的悠闲自在,用舌尖细细地品味起了何瑶依脚掌上的蜂蜜。
然而,与山羊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是,当它悠闲地品尝蜂蜜时,原本平静的何瑶依已经几乎爆炸了开。
“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别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呜!”
前所未有的猛烈痒感一瞬间就冲晕了何瑶依的大脑,然而何瑶依的笑声没来得及从她的口中涌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块圆布所封住,彻底堵死在了嘴边。
“我不喜欢太吵,希望何瑶依小姐你暂时忍耐一下,别发出声音。当然,要是你忍耐不了的话,我自然可以帮你。”
石田立野看了看表,然后退到了椅子旁,带着诡异的微笑打量着被束死在刑架上,几欲昏迷的何瑶依。“听说以前的那些受刑者被山羊这么舔的时候,最多不过两个小时就力竭死掉了,不知道何瑶依小姐你能坚持多久呢?不过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只要你愿意把情报告诉我,我立马就会把这头羊给牵走。不过嘛,你要等一段时间以后才有机会说呢。”
大概是,半小时左右。

撕心裂肺般的痒感不断撕裂着何瑶依的神经,和之前被何莹雪,甚至许梦雪挠痒时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和这回相比,之前的简直就是按摩保养。当羊舌面上的软刺刮在何瑶依柔软的脚心上时,她简直感觉头脑都要炸裂了。除此以外,山羊似乎还不满足于舔舐她脚心的蜜汁,它的舌头还在不断向上游走,滑过脚掌,脚趾根,最后裹住了她的脚趾肚,用软刺在她娇嫩的脚趾滑动,每一下都让何瑶依感觉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

“慢慢吃,不够可以再加。”
石田立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着羊说的,还是对着何瑶依说的。他刚才不知道朝着何瑶依的脚掌上倒了多少蜜糖,但即便如此,他还特意让手下士兵拿来了好几罐巨大的蜂蜜罐,好像就是故意拿给何瑶依看的。
何瑶依的脚掌绝望地前后摆动着,试图略微躲开一点这致命的舔舐。然而,就连这最后一点躲闪的余地石田立野也不打算留给何瑶依。在何瑶依脚趾上的蜂蜜几乎被舔干净以后,石田立野一把握住了她四处躲闪着的指尖,强硬地将它们向后扳去,卡在了木枷上的脚趾锁中,又将木枷调低了一点。这样一来,何瑶依的脚掌活动被完全封死,她甚至失去了最后一点可以闪躲脚掌的自由,脚底还彻彻底底地张开,暴露在了山羊贪婪的口前。
“继续来吧,何瑶依小姐,才过了十五分钟呢。”说着,石田立野在何瑶依的脚掌上撒了一勺蜂蜜,作为之前损耗的补充。随着蜂蜜的撒下,被拉到一旁的山羊再一次扑了回来,开始享用为自己准备的美味。

“呜呜........呜呜呜.......”
虽然山羊的舌面真的非常柔软,与坚硬无比的刷子完全没得比,但也正所谓以柔克刚,柔软的质地更是给了他发挥的机会,让其可以更加灵活地扫荡何瑶依的脚底,做到真正的无死角,不放过一丝一毫。
在几近疯狂的痒感之下,何瑶依感到一股窒息感逐渐冲昏了自己的头脑,让她失去了时间概念,失去了认知的概念,甚至失去了自我。

汗水将何瑶依的周身衣物全部打湿,她回过神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在舔舐她脚掌的山羊被拉到了一旁,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个带着贪婪无比目光的士兵。随即传来的,是一阵令人作呕的嗓音。
“怎么样,何瑶依小姐?”

石田立野在走过何瑶依面前的时候顺手把圆布从她的嘴中取出,丢到了地上。现在,何瑶依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层层虚汗从她的肌肤上渗出,几乎在口中的堵塞物被拿出的同时,何瑶依的呼吸声急剧加快,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哈........哈.........”
“半小时的时间到了,现在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你,觉得呢........”何瑶依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抬起了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石田立野。“我跟你这种疯子,没有任何需要说的事情。况且就算我跟你说了什么,你照样,也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
“不过我倒是起码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石田立野说话倒是相当的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你能够把我想知道的事情乖乖告诉我,我可以让你舒服地死去。但要是你执意不张嘴,我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用来折磨你。”
“我也最后,说一遍。”何瑶依长吁一口气,看她的神态,似乎是已经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一起。“想动手的话就来吧,但是,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哪怕一点情报。”
尽管来试。

石田立野平静如水的表情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波澜,或者说,他的眼神中涌现出了一丝从未浮现出的怒意。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石田立野没有再多朝何瑶依这里看一眼,只是转过身,再次拍了拍手。“这回两边一起吧。”
没过多久,又一只山羊徐徐走近房间。与之相对应的,候在一旁的日本士兵拿起蜜罐,毫不留情地将里面满满的蜂蜜倒在了何瑶依的另一只脚上,甚至比刚才要更多。
“这回是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不管何瑶依小姐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停下。”石田立野冷笑几声。“这是给予你那无用顽固的一点小惩罚。”
这一次,石田立野没有再把何瑶依的嘴给堵上,而是直接放开了山羊,让它们朝着何瑶依沾满蜂蜜的脚底扑去,尽情品尝了起来。
而他的目的,也很明显。

这回和之前不同,两只山羊同时扑倒了何瑶依的脚掌前,以几乎相同的频率,在她早已发红的脚掌上舔舐了起来。可以说,两边同时遭到攻击所能造成的痒感绝对不仅仅是一只脚的两倍,而是相辅相成,从两边同时往上,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何瑶依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是山崩地裂般的痒感。

几乎在山羊舌面与脚底一瞬间,何瑶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掉入了深渊中。
现在,何瑶依的两只脚全部被完全封死了行动,脚趾被挨个卡进了木枷中,还在关节处加了一层皮筋。这样一来,即便是微弱的躲闪何瑶依也无法做到,只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脚掌全部暴露给山羊。而眼前的两只山羊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品尝着何瑶依脚底的蜂蜜。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些山羊经过特殊训练,随着时间的推移,山羊对于何瑶依脚底敏感部位的刺激似乎变得更加集中了,不再是像之前一样的扫雷式攻击,而是精准打击何瑶依的弱点。带着柔软而不失锐利的尖刺,灵活的舌头一下下地扫在何瑶依的脚心,脚趾肚上,让何瑶依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声。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快要被扯断了,大脑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被这深入灵魂的巨痒弄得稀烂。
“这回的时间是一个小时,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何瑶依小姐。一旦开始,我绝对不会让山羊停下。”石田立野的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股解气感,满意地看着已经几乎癫狂了的何瑶依。“不知道一个小时过去以后,你是不是还能和之前一样坚定呢,我拭目以待。”
山羊的舌尖裹住了何瑶依的脚趾,尖刺拨弄着她脚趾间的嫩肉,从没被侵犯过的隐私地带在其面前是那么的软弱无力。软刷般的舌头一下下地挂动她的脚趾肚,而她的脚趾还被强制无死角张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山羊的面前,任其享用。
山羊的动作范围还在扩大,从脚掌扩张扩张到了脚背,脚腕,用舌尖轻轻挑逗着何瑶依的脚尖和脚背,脚腕上柔嫩的肌肤。和脚掌不同,这些部位的敏感度要稍逊几筹,但是却从未收到过侵犯,现在与已经被攻击了很久的脚掌相比,反而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让何瑶依所遭受的痛苦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猛烈的痒感在一点点地蚕食着何瑶依的身体,她就像陷入绝境痒感的流沙中一样,无法动弹,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殆尽。
突然间,一阵无力感,眩晕感突然在何瑶依的身体里反弹了起来,并不断扩大着,却又最终归于虚无。
这一切好像都在昭示着,何瑶依的身体已经被破坏到了极限,而伴随着一起消散的,还有她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只是,在她的意识彻底涣散前,却在迷糊之中看到紧紧闭锁着的房间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条毫不起眼的缝隙。

“小声点~别动~”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石田立野的耳边响起,不知为何,当这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威胁的声音飘进他耳廓时,他全身的汗毛几乎都立了起来。不仅如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好像完全梗住。
“什......么?”石田立野强撑着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但仅一瞬,光亮便从他的眼中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连耳边若有若无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不见,就像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一样。
房间的电源被切断了?
石田立野下意识冒出了这个想法,但这错愕感又让他无法确定,究竟是外界的光线消失了,还是.......
声音的主人并没有给他思考这一问题的时间,在不到一秒以内,石田立野的意识就随着来自后颈部的一下重击彻底散去。

“呼,搞定。”
声音的主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比,但是要是仔细感受,到也能察觉到一丝紧张。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看来你在国外这么久倒是没有荒废手上功夫。”
一缕烟暮在空气中散开,即便是在黑暗之中,烟丝的线条依旧隐约可见。
“还好吧,还好,主要是他们实在太大意了,以为在自己的地盘不会出问题,所以没什么防备,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成功。不过倒是你,不能先把手上的烟给熄了吗,我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诶。”许梦雪指了指何莹雪手上的烟斗。“再说了,万一这个基地有可以察觉烟雾的报警器该怎么办?”
“烟雾报警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反正我在国外的时候见过这样的装置,只是不知道鬼子会不会有。”说着,许梦雪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耸了耸肩,虽然她说出的话有些令人紧张,但她的表情中连一丝一毫担忧都没有,就好像是在说着,明天要不要去城外游玩?
“不会有这种东西。”何莹雪对于她可有可无的警告看起来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过来,她抬起手臂,指向了昏迷着的何瑶依的方向。“把那个丫头放下来带走,她继续待在这里实在太碍眼了。”
“诶,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身为姐姐的你来做吗?”
“怎么,有意见?要不你来代替我处理他们?”何瑶依使劲朝着地上的日本士兵踹了一脚,又恶狠狠地瞪了许梦雪一眼,她眼神中的不耐烦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哪儿这么多废话,让你带她走你就走。”
“得得得,我这就走,您慢慢处理吧。也不知道我这么大老远回来到底是为了啥,就这么毫无尊严地被你使唤。”许梦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走到何瑶依的面前,熟练地用小刀割开她身体关节处的绳子,将她的身子从刑床上挪下,用手臂抱在了身前。何瑶依的眉头紧锁,雪白肌肤上的伤痕清晰可见。即便已经陷入了昏迷,她的身躯依旧在不停颤抖着。
看到这幅场景,即便是一直保持微笑的许梦雪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她的手臂轻轻颤了颤,一丝悲伤在她的眼角转瞬即逝。
“辛苦了,瑶依。”许梦雪伏下身子,在何瑶依沾着血痕的额头上留下了吻痕。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宠溺。
“那么,加油喽。”在走过何莹雪的身边时,许梦雪的嘴里突然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让何莹雪愣住了。
她不知道许梦雪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是她,何瑶依,亦或是许梦雪自己。
大概,就连许梦雪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解决了么?”
看着何莹雪推门走进房间,许梦雪打了个哈欠。
“差不多了吧,反正就现在情况来看,不管怎么处理,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不管我们做些什么,大概日本那边也会以这次的事情为由,彻底翻脸。”何莹雪将大衣放到了衣架上,拿出烟斗放到了嘴边。“这小妮子,净会给我添麻烦。”
此时,虽然何瑶依还是没能从昏睡之中苏醒,但她的呼吸明显已经平稳了许多,身体上的淤青也消退了不少。她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被窝中,让人不由得产生怜爱之感。
“反正,没有太大区别啦。”许梦雪的手掌放在何瑶依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她的语气很轻柔,保持了她的一贯风格。“充其量,就是让这一天稍微来得早了那么一点点吧。”
“随便你怎么说。”何莹雪丢下这句话以后便再不说一句话,只是坐到了房间角落的椅子上,一个人吸着烟斗,不断地扫视着窗外。
一时之间,房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既然你早就觉得遥远她在组织里工作,为什么你不强制把她拉出来呢?”
许梦雪的问话打破了房间内的僵硬气氛,她的视线从何瑶依到脸上转向了何莹雪那边。
“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何莹雪对着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又吐出了一大团烟雾。
“莹雪你真是的,明明比谁都认真,却总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何莹雪倔强的表情,许梦雪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频频给瑶依洗澡,不就是为了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判断她有没有在参与活动么?”
“那又怎么样,这只不过是我的义务而已。”
“请我来检查何瑶依的身体不就是为了确定这一事实么,不过这小丫头还真是的,我都没有想到她的身体会敏感到这个地步,我明明不是故意要弄晕她的啊......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故意的成分,不过主要绝对是为了检查!”
“随你怎么说。”
“不过啊,不亲自看一看还不知道,瑶依小妹妹的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呢。”许梦雪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惊叹。“那天庆典你看瑶依妹妹她拿枪的样子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她在国外绝对经历过相当严格的训练,看来叔叔真的很用心呢。”
“你真的可以把这种行为称作用心?”
当许梦雪说出这句话时,何莹雪突然转过了头。许梦雪猛然发觉,她平静无比的表情竟颤了颤。
或者说,何莹雪的眼神中流出了一丝悲伤。和她结识这么多年,许梦雪从未见过何莹雪露出过这等表情。
“我.......乱说的,抱歉。”
“我就姑且当作没有听到好了。”何莹雪抛下这句话,便再次扭过来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气氛又陷入了微微的尴尬中。
只是,这次许梦雪没有想到打破尴尬的会是何莹雪。

“你带她回去吧。”
“什么?”许梦雪没有弄清她说了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带她回国外,路子我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就在今天。过了今天,恐怕就没有机会了。组织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这也太突然了吧!”许梦雪一下就站了起来,她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觉得,现在把瑶依送回去合适吗?”
“我觉得合适。”何莹雪两步跨到了许梦雪的身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无比的顽固,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了,要想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只有趁现在。”
“但是......”许梦雪还想说些什么,但当她彻底对上何莹雪的眼神时,却又无法说出哪儿怕一句话。
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莹雪走出房间,连头也不回一下。
“啊,瑶依小妹妹,你还真是摊上了一个难对付的姐姐啊。”
许梦雪看着仍旧处于熟睡中的何瑶依,不禁苦笑了一声。一阵雷声从远处传来,让许梦雪的心头猛然一阵。
下雨了。

细细的水滴打在了何瑶依的身上,让她已经僵硬了的四肢稍微动弹了几分。
怎么,怎么回事,是下雨了么?
但是,这雨水为什么一点也不冷,反而有些发烫。
“因为这不是雨水,是你家的洗澡水。”
冷不丁的一声叫喊声将何瑶依彻底从浑噩着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当她睁开眼睛时,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被蒸汽所填满的浴缸,浴室。
“啊啊啊!!!!!!”何瑶依的身体差点从浴缸里弹起,只听到扑通一声,浴缸的水面上溅起了巨大的水花,随着大量的水涌到外面,一个巨浪完美地打在了坐在何瑶依面前的何莹雪脸上。

“莹,莹雪姐?”何瑶依彻底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浴缸里,明明,明明自己现在应该.......
“你看起来还挺有活力的。”何莹雪淡定地抹掉了脸上的水珠,把目光再一次挪回了何瑶依身上。
“这是怎么,怎么回事,莹雪姐,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何瑶依下意识便脱口问出,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什么怎么回事,在自己家里洗澡不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我,我,我.......”何瑶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张着嘴巴。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何莹雪拿起了早早就放在一旁的毛巾。“洗澡。”

“那个,那个.......”被水完全打湿的毛巾一下下擦在何瑶依的后背上,让她万分紧张。虽然和之前不同,这回的擦拭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痒感,不过她现在的心情仍旧宛若悬在崖边的一粒石子。
“动一下,身体稍微换个位子。”何莹雪轻轻捏了捏何瑶依的肩膀。“不然不好擦。”
“好的.......”何瑶依遵循着命令,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刚好碰到了伤口处。“好痛!”
“忍一下,这水不是一般的洗澡水,我在里面加了中草药,有助于身体的恢复。”何莹雪好像若有若无似地叹了一口气。“早说了让你不要乱跑,这不还是出问题了么?”
“对不起。”何瑶依的脸颊涨的通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迎合着何莹雪擦在自己身上的毛巾。
浴室的温度好像又上升了几分,淡淡的蒸汽在何瑶依的身旁环绕着,让她原本已经清醒了的神志又有些恍惚了。

“等你等下穿好衣服就去房间里准备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快点去拿上。”何莹雪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
何瑶依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你可以去楼上收拾东西了。”
何莹雪用力在何瑶依敏感的腰部擦了一下,弄得她一个激灵。
“不是,莹雪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何瑶依有些慌张地回过头。“为什么我要走,父亲他没有让我现在离开租界这边啊!”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很快,租界就不会再是租界了,不是么?”
“我........”只一句话,何瑶依便再也无法吐出半个字。计划上的战争发动日期根本无法从她的脑海中消去,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数字,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何莹雪说的不错,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何瑶依更加清楚。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走的这么急啊,我还有很多事,很多事没有做的。”说到这里,何瑶依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一时之间,无数场景,人物同时涌进了她的大脑,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一年,仅仅是一年,即便她在这里只生活了一年,何瑶依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还亏欠了太多太多的人。没有给组织一个交代,没有给李幼仪报仇,没有和学校,讲师,和自己的朋友一一道别。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是时间也没有了,瑶依。”何莹雪摇了摇头,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所谓别离,从来就没有长亭古道,天涯地角,说要走,也就走了。”
说走,也就走了。
何莹雪轻轻抱住了有些呆滞的何瑶依的腰际,将她从浴缸中扯起,一点点带出浴缸。大片大片的水珠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了滋滋水声。
“谢谢。”
恍惚之中,何瑶依好像听到了何莹雪在自己的耳边嘟囔了一句,声音若有若无。无意间一瞥,看到的是何莹雪略微有些发红的面庞。
这是谁啊?
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熟悉无比的人,何瑶依却冒出了这个问题。

“真的不考虑再和你妹妹见一面了,她还在车里等着呢。”许梦雪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我们两个大老爷赶回来都千幸万苦了,结果现在就这么被你遣送回去,唉。”
“你不说话没人会认为你是哑巴。”一大口烟雾从何莹雪的嘴中吐出,她缓缓将烟斗放下。“我事情还多着,没空在这儿跟你废话。”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对于何莹雪的性格,许梦雪再清楚不过,她将包合起,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那么,下次再见了,祝你好运,莹雪。”
“回见。”何莹雪安静地瞥过了头,把视线又移向了窗外。雨还在不停地朝着租界顷泄,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那我真走了。”许梦雪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何莹雪依旧静静的站在窗台前,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等一下。”何莹雪突然说话,叫住了她。
“记得替我向她说一声再见。”

何瑶依不知道,她和这个国家的缘分是否尽了。
巨大的雨滴不停地打在车窗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免有些吓人。黑夜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座城市,并一点点吞噬着它,不留任何余地地吞噬着。
我还能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吗?
何瑶依摇摇头,又点点头。
“抱歉。”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再见了。”
远处传来轰鸣般的雷声和着火车的气鸣一下下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租界,仿佛下一秒天空就会坠落下来。
到底,结果如何呢?

多少恨,梦魂中。游上苑,马如龙。
花月,正春风。

民国二十九年冬,日军飞机轰炸珍珠港,战火瞬间蔓延到了太平洋地带,仅仅三天时间,整个上海租界便完全被日军所侵占,第二战争正式拉开。
民国三十年,反法西斯联盟正式建立,全球人民空前团结。
民国三十三年,美军先后在日本本土丢掷两枚原子弹,造成重大伤亡,日军几乎全线崩溃。
同年秋,日本签署无条件投降协议,以战败国的身份退出历史舞台。
至此,彻底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