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光临蓝手帕旅馆的孩子,都将体验到特殊的招待~:蓝手帕/TTT/金伯利女郎/数羊羔/红弩箭

来源信息

作者:夭夭如故耀尘
Pixiv 原文:小说 23559729
Pixiv 收藏数:474
Pixiv 标签:重返未来1999 / TTT(リバース:1999)/TTT(重返未来:1999) / 金伯利女郎/天使娜娜 / 蓝手帕/数羊羔/红弩箭 / くすぐり/挠痒/tickle/tickling / M/F / F/F / 箱足/虫責め/足盒

【蓝手帕】
蓝手帕跑进浴室,关上房门,后背紧贴上墙壁,眼神直直地盯着门的方向,那里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但她之所以盯得那么认真,并不是为了在怪物破门时好逃跑,而是……
墙上挂着镜子,但蓝手帕并不打算打碎它,她的手伸进衣服的口袋内,一把餐刀正躺在里面,它纤细单薄、还容易折断,但只要你愿意使点力气挥动它,它就仍然是利器。
“克里斯汀……马上就要变成尸体,躺回家人身边的小克里斯汀……”笑声和脚步声出现在走廊内,逐渐靠近浴室。蓝手帕握紧刀柄,感觉到胸口处传来心脏的剧烈跳动,面颊上出现燥热的感觉,啊……这感受……多迷人,但若是一直体验下去,就没意思了,所以是时候让这场较量结束了。站稳了,千万别滑倒,她告诫自己。
门被撞开的声音与餐刀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黑影出现在视线内的第一秒,蓝手帕就举起手中的餐刀向它挥了下去。刀尖刚接触到怪物,它就哀嚎着消失了,快到蓝手帕甚至都没看清它的样子。因为用力过猛,刀子脱手掉在了地上,蓝手帕没有弯下腰来捡起它,而是踩在上面离开了浴室。她已经是胜者了,不再需要这个。
门外的走廊似乎比平时看到的延长了不少,在一众颜色昏暗的门中,红色的门显得格外突兀显眼。“如此安静,没有一丝动静……看来你已经清楚,任何对我的试探都是徒劳无功。”
但等蓝手帕走到门前,扭动把手想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把根本无法转动,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嗯?锁住了?还换了锁眼?输了就开始闹别扭,真是小孩子脾气,不过……耍性子的孩子固然可爱,但太过了母亲也是会觉得不耐烦的。”蓝手帕目光冷了下来,这扇门不同于其他门那样脆弱,可以踢开,于是她解下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开始一个一个的试。
她动作麻利,不过几下就排除掉了将近一半的钥匙,红门随即开始轻颤,显然它在害怕蓝手帕的进入。背后再次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存在正站在蓝手帕的身后。又想故技重施,用恐惧来干扰自己么?蓝手帕没有理会,继续专注在开门上。
裙摆处传来被拉扯的感觉,随后这种触感逐渐往背上移动,就像有个好动的婴儿站在母亲脚边,揪着她的衣角仰头看她,但母亲迟迟不理自己,于是它只好顺着妈妈的裙摆爬到她身上。这个婴儿是人类的婴孩吗?还是某种畸形怪物的孩子?如果回过头对上它的视线,眼眶里面会不会压根就没有眼珠的存在?蓝手帕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明明说过这些对我没用,为什么你就不能记住妈咪对你的教导呢?”虽然嘴上如此说,但蓝手帕手上的动作却是放慢了不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背后的它身上。这样直接与幻觉进行身体接触还是第一次,而她确信旅馆并不会伤害她,那么,它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让自己感到恐惧呢?蓝手帕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变快了,之前的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兴奋,让我看看吧孩子,你还有什么花样?
侧腰传来轻微的痒感,起初蓝手帕以为是错觉,或是它无心之下的举动,但这股痒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同时她还感受到了手指在自己身上有节奏的滑动着:“呵……这比你之前编的那些幻觉还不如,只是个孩子间的恶作剧而已。”
似乎是被激怒,腰上的挠痒力度一下子加大,前面的腹部也出现了手指的触碰,这感觉如此鲜明,就好像这些手穿过了衣服,直接挠在皮肤上一样。它当然可以做到这种事了,幽灵既然能穿过墙,那也可以穿过衣服,只是多手幽灵,还会挠痒这种组合……“哈、哈……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嘻……我可不记得有给你讲过有关挠痒的故事啊呵呵……是从上一任主人或者客人那里听说的吗?”好吧,这恶作剧确实有点用处,她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好好开锁了,之前蓝手帕是故意放缓手中的动作,现在则是被迫放慢,她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不发出笑声。
这样做只会让它更加变本加厉,蓝手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是收住了笑容,装作不喜欢这样。她回忆起自己和妹妹打闹时,她们偶尔会袭击彼此的腰腹,孩童的嬉闹自然比不过专门进行的挠痒,相信任何人在面对认真、而非玩笑的呵痒时,心中都会感到害怕吧。蓝手帕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份恐惧,冰凉的小手探入了她的肚脐内,噢,这个部位……婴儿从母亲那获得营养的地方,不论是偶然还是故意选择的这里,都显得你是个可爱的孩子,蓝手帕脸上浮现出红晕,她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母性大发太兴奋了,还是因为自己笑得很厉害,她已经不再压抑笑声,现在,笑出来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鼓励。
腰上的手指从爬骚和戳动变成了揉捏,让人站不住脚的酸麻加入了痒感里面,蓝手帕身子晃了一下,伸出左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防止自己摔倒,但马上就有新的看不见的手伸进了她大开的腋窝里面。她的肋骨上也出现了丝丝痒感,再往上就是乳房,母亲哺育孩子的部位。蓝手帕觉得自己越发兴奋了,无论怎样发脾气,孩子想要的其实都是母亲的关注,等着我,妈妈我这就来……腋下的软肉上来就被手指捏在指尖轻揉,蓝手帕毫不怀疑自己很快就会支撑不住,被痒得躺在地上打滚,虽然她并不介意有这种体验,但现在,这场恶作剧是时候结束了。她的右手手指间持着一把钥匙,钥匙尖抵在锁眼上,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许久,久到旅馆已经把这理解成了蓝手帕的失神,理解成了自己的胜利,但事实并非如此,蓝手帕并不是因为被干扰才停下动作,而是她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钥匙,想再多享受一下和孩子的玩弄时光,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只需往前一推,钥匙就插入了锁眼内,虽然看不见,但蓝手帕确实感受到了那些无形之手消失时的惊慌失措,看吧,小巧的钥匙,单薄的餐刀,胜利从来都如此简单。
“你的想法其实不错,生活中恐惧无处不在,它不一定非要和死亡和怪物挂钩,害怕被父母责备的恐惧、害怕被玩伴嘲笑的恐惧、害怕留疤、害怕碰到伤口……怕痒自然也是一种恐惧。”蓝手帕推开门,踏进了红色的屋内,“如果强硬的幻觉吓不到对方,那就改用柔和的触碰……好孩子,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我承认之前小看了你,我还以为你只会杀死或是伤害客人们呢。”
“但是,追逐和惊吓也好,挠痒也好,这些都对我没用,想必你也意识到了吧。或许我是有那么一点害怕,但我更多的是享受这种感觉,总之想让我变得和那些住客一样精神失常是不可能的。”她蹲下身,手掌抚摸上地面的红布,脸上除了一点红晕以外,再也看不到刚才狼狈大笑的模样,“噢,孩子……你在发抖吗?因为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吓到眼前的人,所以你开始害怕了?所以我说,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你需要一位母亲。”蓝手帕的语气不再轻快,而是严肃了不少,这并非商量或请求,而是命令和通知,“旅馆需要一名侍应生,你需要一位讲故事和帮忙传播恐惧的朋友,但这不够,你还需要有能看顾、教导你的人,我想我就很适合。
“为了方便母亲能随时照顾孩子,我需要你有能被看见,能被触摸到的形体。”感受着地面下如同脉搏一样的颤动,蓝手帕的神情又软和下来,现在她又是一副慈母的样子了,她的嗓音里满是温柔与蛊惑:“我希望你是一个刚好能躺在我怀抱里的小东西,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小。”
纯白的、包裹严实的襁褓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她的手里,蓝手帕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用手轻轻拍打:“好孩子,好孩子……”她并没有掀开布料查看,那样也太没意思了,有时候留点神秘感,才能让恐惧更好的发芽。
被夸奖的襁褓里发出几声婴儿的笑声,同时蓝手帕的腰上再次出现了被手指头戳了几下的感觉,这并非刚才为了让她感到害怕的威慑,而是孩子喜悦过头,与母亲进行的玩闹。“哈哈!噢……”蓝手帕下意识弓起腰,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侍应生抱着襁褓走出了房门:“说到恶作剧,我突然想起你刚才把锁眼换了,害我一把把钥匙试这件事。看来从今往后,我需要记住这旅馆里每个锁眼所对应的钥匙,来吧,让我们在每个房门前蹲下身,看向钥匙孔……我很期待你能让我看到些怎样的画面……”

【TTT】
“先生,感谢您今天下午时帮我把电视搬进来,还接上电源。”
年轻的侍应生诚恳地向男房客道谢,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轻轻摇晃着手中包裹着婴孩的襁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纸片一样脆弱,随时会被风吹跑:“本来我想一个人完成的,但这孩子……一刻都不愿意离开我的怀抱,所以我只能拜托您了。那些送货的工人丢下电视就跑,真是无情,就因为我买的是二手货吗,所以连帮忙安装的服务都没了?
“我为什么买二手货?当然是因为便宜啦。别担心客人,我只对自己省钱,客房里的电视机不说全新吧,至少不是我房间里的这种二手货,对待客人,自然要拿最好的服务。您说今天的晚餐?噢,那个啊,可能要让您失望了,之所以做得那么丰盛,是为了回报您白天的帮忙,那个时候我太忙了,没有好好对您道谢,所以就用晚餐作为实际答谢来报答您,现在嘛……是我对您的口头答谢。
“什么客不客气的,都是应该的。嗯?您要回房了吗?我们确实聊得有点久了,那就明早见吧,先生,您可以期待一下我们的早餐服务,虽然没有今天的晚餐丰盛,但它同样美味。”目送着房客消失在楼梯拐角,蓝手帕从前台走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屋内,摆在小桌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晚间娱乐节目,她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从晚间秀换到新闻节目,从新闻换到体育竞赛,蓝手帕想看的东西却始终没出现,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可是听说这台电视会闹鬼才买下来的,结果开了那么久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是谎言吗?还是,里面的鬼魂太害羞了?”
怀里的襁褓突然发出婴儿的响亮哭嚎,蓝手帕连忙放下遥控器,拍打轻哄:“噢,乖,乖……不哭不哭,这样会吵到客人们休息的。你是在生妈咪的气吗?气我今天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你身上?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居然跟一台电视置气,不过我今天确实有点忽略你了,为了补偿,就让我们去巡视一圈吧,我们两个都最喜欢的环节,不是么?经过所有房间,隔着门查看每个客人的情况,比如刚才的先生,我很关心他的睡眠质量,要是他做了什么噩梦,那我明早就不用费心为他准备早饭了。至于电视,还是任由它开着吧,说不定那位幽灵只是害羞而已,等我们回来ta就愿意出现了……”
侍应生关上房间门离开,她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里,在蓝手帕走后,原本正常播放节目的电视屏幕突然开始闪烁,最后变成了满屏的雪花,噪点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少女的声音混杂在电流滋滋声里:“……她走了吗?听声音是走了,但我还得亲自看一眼确实一下,嗯?这样我看不见啊,得调整一下……”
屏幕再次跳动几下,一张属于女高中生的脸取代了刚才的脚,出现在屏幕上,她左右转动眼珠,扫了一眼房间后就欢呼雀跃起来:“没有人在,她真的走了!”
无人在场,TTT重新大胆起来,屏幕闪烁几下后,用来遮掩的雪花噪点彻底消失,校服少女的身影和声音变得如电视节目一样清晰:“我应该跟那位女士打个招呼的……她可是这台电视的新主人。但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总有种让我害怕的感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也是。正常人会把婴儿完全包起来吗?那样不会窒息吗?疑点真多,可我却完全不想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这一切真奇怪,这间旅馆太阴郁了,感觉随时都会有幽灵跳出来……我不会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度过吧?噢,不!”TTT再次打量起房间里的摆设,之前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还没仔细观察过每件家具,紧闭的衣柜、上锁的抽屉,压在小桌上的几张纸……她确信这件屋子里藏着很多秘密,可惜,它们都被笼罩在了阴森的氛围下。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其他人?现在正是晚间,看电视的好时候。神经兮兮的女仆,看着就像会发生杀人事件的旅馆,相信不止我一个被这些吓得心神不宁……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惊吓状态下,大伙更乐意分享自己的秘密。好,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电视屏幕波动了几下,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画面已经变回了之前的电视节目,刚才的少女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顺着电路与信号,她到达了第一间客房,令TTT失望的是,虽然行李扔得到处都是,但她并没有在视线里看到人影。“嘿,嘿!有人吗?你忘记关电视了!”TTT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答,她侧头仔细倾听,这才听到了屏幕外的水流声和男人的哼唱。在洗澡啊……被花洒声盖住难怪听不见她的声音,就算听见了,也只会当成电视广告吧,虽然TTT可以根据描述周围环境把对方吸引过来,但她最后还是没这么做,陌生人洗完澡后的样子可不在她想要知晓的秘密里面,尤其是男人:“嘿,我可不想看这个。”还是去下一台电视机吧。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依旧不是TTT想看的,电视开着,房间里也有人,可那名年轻的女士却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把真人秀的声音当成了催眠的摇篮曲。TTT没有叫醒对方的打算,不会有人被从美梦里叫醒后依旧愿意分享自己的隐私。“这呼噜声真大,简直是头野兽,说不定她的秘密就是这个?娇小的身子睡着后却会发出雷鸣一样的呼噜,哈哈。”TTT干笑几声。
TTT游走在看不到边际的漆黑世界里,周围有很多屏幕,但它们都处于关闭的状态:“拜托,这么适合看节目的时段,居然没几个人守在电视机面前,不是根本不开机就是在做别的事,我讨厌这个新地方!”她最后停在了一个亮着的屏幕面前,这是整个蓝手帕旅馆里,最后一台开着的电视机了。“希望这次能看到我渴望的……”虽然不抱希望,但TTT还是凑到了屏幕的面前。
一个男性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上,可算是见到人了!少女兴奋不已,但还是压抑住了自己想要搭话的欲望,因为她注意到有一根线从男人举起的手上垂下,连接到床头柜上,噢,他在打电话!这可是个倾听秘密的好时机……没有谁会错过能窥探别人隐私的机会,现在,就让她当一回监听员,听听这位先生的通话内容吧……
她到底还是没收住偷窥带起的亢奋,激动之下干扰到了信号,电视屏幕因此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明知道只要自己不现身对方就看不到自己,可TTT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幸好男人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并没有转过身来:“没事……是房间里的电视又出问题了,这破旅馆里到处都是烂货,我简直受够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你不是说会帮我摆平一切吗?!为什么那么久了还没好?那些家伙在找我,警察也在找我……被找到了我不是死就是进局子……你要负起责任来啊!当初是你让我去做这事的!!”TTT瞪大了眼睛,这秘密内容劲爆到超乎了她的预期,听起来,我们的这位客人似乎是位在逃通缉犯?TTT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脸几乎全贴在了屏幕上,拜托,伙计,再多说一点啊~
“你可别忘……我身上还有……找到……”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接下来的声音小了很多,压根听不清内容。怎么回事?TTT侧过头,耳朵贴上荧幕,手则撑在两侧,仔细辨认着声音,太过专注的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屏幕上,一圈圈涟漪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
“啊?!”手下坚硬的触感突然消失不见,身体传来失去重心往前倾的感觉,视野里的画面也从房间全貌转成了地板。呃?这是怎么回事?电视机突然摔地上了吗?TTT手肘撑地,抬起了自己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等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为什么她看到的画面会跟着她的动作变化啊?!TTT茫然地坐起身,先是看了看周围,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好奇地摆动着手指,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刚才那不是电视倒了产生的错觉,而是我自己的?我这是……从那个地方出来了?还找回了身体?”TTT扭过头去看背后,果然看到了她刚才还待着的那台电视,它正好端端的放在原处。
自己期盼多年的愿望终于得到解决,按理说她此刻应该感到欢喜,可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导致TTT依旧还处在懵圈状态。更何况,她可是直接出现在了别人房间里啊……
背对着这边的男人一点点转过了头,TTT浑身僵硬,她刚怎么解释这件事?说自己不知道房间里有人所以直接开门进来了?可人家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会信嘛,那不如,直接说自己就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好了……可不管TTT想了多少借口,这些最后一个都没用上,和男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发出了尖叫……
那张脸苍白无比,眼珠子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额角被人打破一个口子,正有血从里面缓缓流出来。幽……灵……这家伙不是活人,他早就死了……这旅馆果然不正常……最害怕鬼魂的TTT被吓得停止了思考。
“我知道自己死了,用不着你提醒我!还是说你在羞辱我?”被男鬼这么一吼,TTT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理活动,不知道是知晓了面前人是幽灵后的错觉,还是对方用了灵力,TTT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男人本就血腥的面孔也越发可怖,“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也是灵体对吧!一直躲在电视机里面偷听我向那些家伙哀求,现在还又提醒我我已经死了的事实,连你这种小鬼也要来嘲笑我吗!嘲笑我是个被抛弃了却不愿接受的蠢货?!”
他一步步,或者说应该用飘,逼近了呆坐在地上的校服女孩:“你个婊子!居然敢来招惹我,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教训!”
“啊不不不——我不是你的同类……我是人,我,我是说,总之你别过来啊不要杀我!”幽灵开始靠近以后,TTT原本僵住的身子反倒变得灵活起来,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几步摸上了电视,试图回到屏幕里面。至于为什么不从门口逃跑,当然是因为她不熟悉旅馆构造了,而且她已经许多年没有用人类的身体活动,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又跑又跳,不过是遇到危险的下意识反应。比起不熟悉的阴森旅馆,TTT更愿意选择从有记忆起自己就待在里面的电子世界,哪怕这样可能会导致她再次被困住荧幕里。
虽然没有当初怎么进到里面的记忆,但TTT猜自己的神秘学能力应该就是这个,手摸上电视屏幕的瞬间,明明从未使用、但却莫名熟悉的力量从她的掌心出现,下一秒,荧幕上就出现了一股吸力,把TTT拉了进去。太好了,成功了……TTT激动得想哭,虽然变成了电子图像后她没有这个功能。她决定要逃到互联网上,离这个旅馆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脚腕处突然传来被什么冰冷东西拽住的感觉,打破了少女畅想未来的美梦。TTT回过头,发现自己小腿以上的身体虽然已经进入了屏幕里,但小腿以下却还在外面,而那个幽灵正拽着她在电视外的两只脚踝,把她往外面拖。
“你别想从这里离开,我要你付出代价!”电视机的吸力太强,男人不得不使劲,才能把少女给拉住,TTT本来想踢开幽灵的手,可她的膝盖被吞进了屏幕内,无法使用膝关节的她只能小弧度地晃晃小腿。“嘶!”幽灵捏住脚腕的手劲太大,剧痛令TTT大脑空白了一瞬,或许就是这一秒的失神,等TTT重新开始思考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电视的吸力消失了,而她的神秘术也不再听她的使唤,少女就这么卡在了屏幕上。
“啊啊啊怎么回事?我的腿不会被切断吧,快进来啊!”“该死,为什么扯不动!难道要我把屏幕打碎吗?”屏幕内外同时响起不知所措的叫喊,随后是一片寂静,沉默过后,外面的幽灵松开了少女的脚踝,摸上了她的小腿肚,而里面的TTT则瑟瑟发抖。
这这这这这是要、要干什么啊?对幽灵本身、不知道会被做什么,两种恐惧叠加在一起,令TTT开始胡思乱想,不会,不会是想把她的腿给捏断什么的吧……可她又不是男人以为的灵体,她是神秘学家啊,这样搞真的会受伤的……思及此,TTT努力组织语言开口:“呃那、那、那,那个,既然都是幽灵,那就……放,放我一马呗?我不是故意闯入你的领地的……”
“……果然是个小鬼,既然如此,那就用对待小孩的办……”TTT隐约听到身后的男人笑了一下,还说了些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情况下突然笑出来真的很诡异啊?别是被气笑的吧,下一秒TTT的感觉就得到了应验,冰凉的手指掀开她的长袜袜口,直接碰上了她的小腿肚,随后蹭着皮肤往下,把她双腿的袜子都给拉到了脚腕。
“?!”没想到是这种展开,TTT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害怕还是因为幽灵的变态行为生气。
感受到幽灵的手已经移到了自己的脚背,开始解小皮鞋的绑带,少女赶忙拼命晃脚躲避,之前是她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可不会让鬼魂得逞了。可惜现实永远和想象背道而驰,男人只需解开带子,静等鞋子自己掉下来,或是被TTT不小心晃掉即可;而TTT穿的校园皮鞋鞋带是魔术贴款的,想要弄开,只需轻轻一撕,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皮鞋绑带被撕开后,TTT瞬间不敢乱蹬腿了,她的小腿垂在电视机外面,鞋子本来就有从脚上滑掉的趋势,多亏带子拦着,现在绑带没了,挽留鞋子的重任就交到了脚后跟上。TTT不得不把自己原本放松的小腿慢慢抬至水平,同时蜷缩脚趾弓起脚背,给皮鞋找一个新的支撑点。
“你挣扎的样子真是滑稽。”听到身后传来的嘲笑,TTT恼怒不已,可恶,上一秒还想对她做什么,下一秒就停下来悠哉悠哉地看她的窘态,这家伙怎么那么小人得志,那么讨嫌!TTT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男人的举动,她对幽灵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了,留下的只有烦恼,不过没关系,安排了这一切的存在,会让她想起来害怕的……
原本已经没有动静的电视屏幕突然再次出现了水面一样的波动,把TTT露在外面的双腿缓缓吞下。幽灵一惊,赶忙伸手去阻拦,看起来他的手确实是没入了屏幕,但只是表象,他无法进入屏幕内的世界,即使把身子探进去,也只能看到电视的内部结构。幸好,这次吸力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并没有把少女完全拉入,而TTT呢,完全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膝盖上的禁锢感突然开始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脚腕上。而她的两只鞋子也在这场骚乱中都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啦!”TTT终于知道回头去确认情况了,之前因为害怕幽灵,所以她一直盯着漆黑虚空的电子世界,生怕扭头看到男人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咦?我的腿怎么进来了?难道我刚才又无意识的发动了能力?要是我能再来一次,就能把脚也给抽进来,彻底离开这里了……”
鬼魂直接捏着袜尖拽走了TTT脚上的袜子,打断了少女的思考,为了防止再出现刚才的变数,他决定不再耽搁,直接开始干正事。嗷……疼……男人去捏她袜尖的时候,不小心掐了她的脚指头一下,这家伙怎么每次下手都那么没轻没重的,TTT想要晃动脚丫进行抗议,可脚踝处被卡得死死的,脚掌能摆动的弧度很小。
“哈哈哈哈哈哈发生了什么!这什么感哈哈哈、这是痒?”从来没预料到的刺激令TTT猝不及防,她不是没有过会被做奇怪的事的心理准备,从被脱袜子时起,她就意识到了这个幽灵是个变态。而在互联网上游荡的这几年,TTT也没少浏览到这方面的情色信息,毕竟这里面也是不少秘密相关呢,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挠痒,她还以为会遭到更色情的对待呢……为什么会有人想对一个少女做这个?这明明是用在更小的孩子身上的吧!回想一下,这幽灵好像确实说过要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待她……?
又知道了别人的一个隐秘癖好,TTT却一点也不高兴,脚底的痒感令她无法思考,脑子里只剩下“痒”这个字,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虽然失忆了,但TTT总觉得,自己的人类身体并没有那么怕痒。不过她现在也没精力去想这个问题了,为了躲避痒感,TTT拼命摆动着脚掌,左右活动受限,那就前后晃动,可这样反而是把自己的弱点往幽灵怀里送。发现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足心的痒感后,少女便开始蜷缩脚趾,这样做其实对幽灵的挠痒工作并没有什么影响,收缩带起的脚掌褶皱只分布在前脚掌上,而他挠的则是脚心。但哪怕是小小的、无用的反抗,也还是让男人不爽到了极点,他的身影开始逐渐透明、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影子,经典的幽灵形象。白色的影子的边缘分裂出无数细小触须,扑向了少女的双脚。“呀哈哈哈哈哈怎么更痒了啊哈哈哈哈哈!”这些触须有的像蛇一样滑溜灵活,连TTT抓得紧紧的脚趾缝隙也能轻而易举地钻入,并借着脚趾主人下意识越发蜷缩起脚趾的反应在里面大闹特闹;有的则在末端又分出五个小触手,化身无数的迷你鬼手对着TTT的足心又抓又挠;还有的触手幻化成尖锐的指甲,顺着前脚掌上的纹路和褶皱细细划拉起来;至于少女的脚后跟,此处最惨,同时受到了和脚心脚掌两处一样的混合进攻,尖指甲带来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无法忍受的刺痒,而鬼手那边,手指爬骚的痒虽然比不过指甲,可却会留下让人想要伸手去抓挠的瘙痒感;幽灵手上自带的寒意,则能让TTT的双足永远处在最敏感的状态下,无法适应任何挠痒。
TTT不明白为什么脚底的感觉怎么突然从一双手变成了好几双手,而且脚趾上似乎还有舌头舔过的感觉。可因为自己的脚掌挡着,她回过头也只能看见有无数的触须延伸到了自己脚上,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而还被变成了瘆人白影的鬼魂给吓了一跳。所以说,我真的最害怕幽灵了……被重新唤醒的怕鬼恐惧和对挠痒的恐惧加在一起,拷打着少女的精神,似乎感到到了她这份惊恐,客房的墙壁内发出了愉悦的抓墙声,而这动静,并没有谁注意到……
“呼、呼、呼……”就这么挠了近十分钟,幽灵才停手放过了面前的这对脚。刚一停下来,TTT就开始大口喘气,短短的几分钟对她来说就像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精神上很累就算了,肉体上也是不小的折磨,为了躲开挠痒,她拼命晃脚挣扎,脚趾也是不停的开合,结果就是一番动静下来,自己双脚被搞得又酸又累。
察觉到脚边出现了股冷嗖嗖的感觉,TTT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不,不是吧!又来?”
身后的幽灵见状发出了诡异的嘶嘶声,似乎是在嘲笑TTT,自从变成这个样子以后,他的交流能力似乎就消失了。
这声音听得TTT头皮一阵发麻,当然了,这只是在表达她内心的害怕,实际上成了电子图像后她的五感就消失了,只有暴露在外面的一双脚还能感受到东西。可恶啊……要不是我脚刚好被困在外面,也就不会被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折磨了。那股寒意一直环绕着双脚,却迟迟没有动作,估计是在思考新的折磨,TTT被不知什么时候会开始的挠痒弄得心烦意乱,她张开脚趾,使劲往前伸,用趾背去触碰电视的屏幕,同时在心里怒骂,喂,赶紧放我进去啦你这破神秘术!
貌似听到了TTT内心的愿望,荧幕再次泛起了涟漪,又把她往里吞了一点,但也确实只是一点,从脚腕移到了脚掌的侧边,这下TTT再也不能晃动脚丫了,她的脚掌边缘卡在了屏幕上,十根脚趾也因为被拉入的时候正好处在打开的状态,所以被吞没了前半截。现在TTT就是一个脚趾往后压,整个脚掌暴露出来,还一动都不能动的状态,如此巧合,好似背后有什么正操控着这一切。
“欸?不是吧……怎么刚好……”TTT一脸懵逼,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结果就是不仅看到了不愿面对的现实,还看到了令她恐惧的一幕。幽灵手持好几把牙刷和梳子,估计是从卫生间里找来的,正对着她的脚底比划,尖锐的梳齿和密集的刷毛看得TTT心里发毛:“别别别别……别别别!”却是把鬼魂搞得更兴奋了,他一边发出阴森的尖笑,一边把手中工具抵上了少女的脚底。
牙刷在被迫展露出来的脚趾跟上来回刷洗,梳子则占领了脚底除此以外的所有地方,少女的足肉非常饱满,梳齿落到上面就跟陷进去了一样,推动起来时更是有一种在犁地的满足感。只可惜对脚的主人来说,这种感觉反而很恐怖,TTT直接被这巨痒给痒得蹦了起来,她双膝跪地,双手握拳捶打着身后的屏幕。因为不管做什么都缓解不了屏幕那边传来的感觉,所以TTT之前一直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这次真的是太痒了,所以哪怕知道这样做是徒劳无功,她还是像疯子一样拍打着,希望屏幕能把她的脚给吐出来。从外面看,是一名少女被卡进了箱子里,只有双脚暴露在外面,而从TTT的视角看则是反过来,自己的双足被关进了箱子里受尽折磨不说,没被关进去的地方还没有感觉,想通过自虐或者其他方法缓解痒感都不行。噢,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噢,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蓝手帕收回了自己从锁眼窥视的目光,直起身子,“满心欢喜的探听着自己最爱的秘密,却没想到窃听对象是自己最害怕的幽灵,最后还被卡在电视机里……她只怕要被这样折磨一整晚,而客人们只会把她的笑声当成脱口秀的背景音乐,没人会来确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更别说,这其实只是场幻境,只是一个噩梦罢了。”
她抚摸怀中的襁褓,语气里满是嗔怪:“你怎么搞的?用幽灵吓唬人家还不够,还要加上挠痒的恶作剧,你不欢迎她吗?那可难办了……因为我挺钟意这孩子的,窥视秘密与窥视恐惧,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同样的事,我相信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话题。但你却对她表现出了敌意……无妨,调和孩子与孩子间的矛盾,也是妈妈该做的事,我会教会你如何与别人相处。”
白布下的存在只听到了母亲对于新客人的夸奖,它大声哭闹起来,蓝手帕只好又哄起它:“嘘……嘘……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嫉妒心那么强?闹脾气可以,太过母亲可就要生气了,待会就把这孩子放了吧,对新人的招待太过热情,可是会把对方给吓跑的。她自己都说了,她不是鬼魂,你依旧是这里最特殊的存在……”
侍应生抱着婴孩往下一间客房走去,虽然她嘴上说着让旅馆放过TTT,但她真的会回过头来确认孩子有没有乖乖听自己话吗?无人住宿的客房里,只有一台电视在黑暗里静静亮着,在故障的雪花噪点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孩的身影,她正禁闭着双眼,眉头紧锁,似乎正在经历着一场噩梦,而距离天亮,距离这个夜晚结束的时间,还早着呢……

【金伯利女郎】
天色才刚暗下来一点,会所里便已经点满了灯,穿着得体的一对对男女,从一辆辆车上下来,有说有笑涌入建筑内,每个人都在迫不及待地奔向这场宴会,抓紧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烟火在空中接连绽放;酒水不停的倒入各个杯子里,只要液面低了一点,立马就有侍者上来为你倒酒,如此慷慨,仿佛这美酒取之不尽似的,在聚会灯光的照耀下,每个高脚杯里都波光粼粼,因为持有者的动作晃荡起来时更是流光溢彩;男男女女在舞池里不停起舞,他们头上戴的、身上佩的珠宝是如此耀眼,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欲望的光辉。一切都是如此闪耀,如此的不真实,如同一场美梦。
虽然是肆意狂欢的宴会,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演奏台上扫去,这里一向都是鲜少有人在意的角落,而今天却是整场聚会的中心。有个身穿流苏长裙,头发被精心烫过的年轻女孩正站在那里,她美丽的容颜本就足够吸引人,配上她天真稚嫩的神情后,更是有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仿佛整个宴会都浓缩在了她一人身上。
可纵使再怎么赞叹她的美丽,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搭话或是邀舞,少女捂嘴轻笑的样子纵然美丽,却也能令人瞧清楚那手套也遮不住的尖锐指甲。魅魔,美丽又危险的存在,天真又残忍,更别说她还有一个无条件纵容她的、无比强大的双生姐姐。出于敬畏,宾客们谁也不愿靠近,但又因为人类总是偏向美那一方的本性,于是频频向这边投来目光,其中也夹杂着不少对娜娜的恭维和称赞。
娜娜才不在意这些呢,那些人总是讲些她听不懂的事,弄得她一头雾水,至于和人跳舞?她更喜欢唱歌。
她坐在钢琴上,手指抚过麦克风,眼神扫过台下的宾客,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原本喧哗的宴会忽然一瞬间安静下来,连酒杯相碰的声响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停下来,注视着台上的姑娘。歌声回荡在整大厅内,娜娜轻轻闭上了眼,她从这些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客人身上,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烈爱意。
这情感是如此的甜蜜可口,美味到令吸食它们的魅魔本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红晕,娜娜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晕乎乎的,究竟是因为吸食了情感才这样,还是因为这宴会的氛围令她迷离?娜娜分不清,吃饱喝足,又处于亢奋状态的她直接躺到了钢琴上,学猫儿打了一个滚,这才抓过立式麦克风又唱起来,人群因为她这副天真无忧的姿态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哄得娜娜心花怒放,她惬意的晃起双脚,继续陶醉地唱着歌,直到一声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这一切。
她陡然一惊,似乎这不是单纯的音符,而是一声枪响,或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娜娜慌忙坐起身,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乱晃腿时踢到了钢琴键,发出了声音,可即使明白了这只是虚惊一场,她的心头依旧惶恐,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娜娜自己也说不清楚,她现在是幸福的、无忧无虑的不是么?听听台下宾客们都在说些什么吧:“娜娜,娜娜,我们爱你!”看,每个人都爱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在梦幻氛围的影响下,娜娜逐渐重新放松下来,她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调皮地用双脚在琴键上点来点去。
就这样沉迷于宴会吧,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然而不安的预感终究应验,大厅的门被粗鲁地踹开,一队手持枪械的士兵闯入舞会,引发阵阵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魅魔女孩茫然的坐在钢琴上,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这些士兵扫视了一圈宾客后,居然向她这边走来。
“你就是娜娜·哈丽,玛塔·哈丽的妹妹?很好,你被逮捕了!”“嗯?”娜娜疑惑地瞪大了双眼,“你在跟我说话吗?你确实叫了我名字来着,但是逮捕?逮捕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噢!你刚才是不是还提到了我姐姐的名字?你有什么事去找她就好了!这些事都是她负责,我什么都不懂……”
她为自己成功想到办法打发了对方而沾沾自喜,正准备继续享受宴会,却不想士兵们并没有离开,反而缩小了包围圈。“那个妖女?呵!她早就被抓起来,马上就要被处死了!你也快了……你以为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能躲过通缉吗?你们魅魔早就没有容身之所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样在娜娜心头炸开,姐姐……被处死?魅魔……被追捕?对啊,她们的魅魔身份是在姐姐被抓以后才被世人所熟知的,这些宾客应该不知道才对,为什么明知道我是魅魔了,他们还愿意让我待着这里呢?我明明正在被通缉啊……我、已经、逃亡了……好几年?
一时间,无数个画面闪过娜娜的脑海,可她陷入梦乡陷得实在太深,结果就是一段记忆都没抓住,她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追究这些诡异的细节,而是赶走面前这些讨厌的人类。“少在这里胡说了!姐姐她怎么可能被抓了,还被枪决?你要是再不走开,就别怪我撕开……”
娜娜嘴上还在警告,脚下却已经开始发力,等不及要扑上去扭断这群打扰她美梦的士兵的脖子,脚掌踏在钢琴键上发出的音符,与掏出发条玩具的动静同时响起,明明前者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后者,却令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准反抗,金伯利。”领队的军官向前一步,把手中的东西又举高了一点,玩具的手臂因为他的动作晃动,发出咔拉咔拉的声音。普通的、不值一提的声响,落在娜娜耳里,却是绝望的宣判。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它明明、它明明……不!”本能告诉娜娜,这是她的枷锁,她无法反抗持有这个玩具的人的命令。她全身颤抖,身子下意识后仰,竟是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想远离,脚掌蹭过钢琴键,又是奏出几声音乐。
嗜血残忍的魅魔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发条玩具吓到瑟瑟发抖,这一幕实在太过滑稽,即使抛去非人的身份,年轻貌美的普通姑娘被这么个小玩意唬得花容失色也很是有趣,当即就有几个大胆的士兵走上前去,摸上娜娜的脸:“嘿!你刚才不是说要撕裂我们吗?怎么不动了?”
“那个封印物竟然真的有效?不会是装的吧,我还是很难相信一个玩具就把她给制住了……”太过分了!即使是她受制于契约的那些日子里,也很少有人会如此大胆,肆意对她动手动脚,娜娜想要拍开他们的手,军官却立刻下令制止了她:“放任士兵对你的动作,不准伤害他们。”
有了长官的撑腰,小伙子们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有手指拂过娜娜的头发:“多么柔顺美丽的头发啊,天上的云摸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吧,一看就精心保养过。哼,该死的魔鬼,多少人因为你们姐妹而死,而你们却心安理得的吸着他们的血!打扮得花枝招展!”有手掌掐住娜娜的下巴:“玛塔·哈丽的双生妹妹……果然和她长得很像。大伙都听过她的大名,或是远远的看见过她的背影,但真正和本人能搭上话的人则少之又少,现在,她更是被下狱,马上要被处死了……幸好,还有个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我能透过你,幻想在这里的是她……”有人摸上了娜娜的后背和大腿:“嗯?为什么这件礼服在后腰上开了个洞?我听说魅魔是有尾巴的,难道……难道她打算随时现出犄角和尾巴,把宴会上的人都吃掉吗!果然是个恶魔,太可怕了,幸好有克制她的道具……”“说不定是故意露着勾引人呢,像她姐姐那样……”
最后,不知是谁捉住了她的脚腕:“不穿鞋子,还踩在钢琴上,简直像个小孩子。只不过,你的童真,其实是装出来的吧?你其实是在故意引诱在场的男人们,好吃掉他们的情感……”虽然身为金伯利女郎的时候,她没少按照主人的命令去勾引各种人,但此刻在这里的她自我认知里占比更多的还是娜娜,纯情的、被姐姐保护得太好、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娜娜,她恐惧着男人们的触碰,恐惧着这些淫言秽语。脚腕这种从来没人碰过的地方突然被人握住令她不知所措,娜娜下意识想要抽回脚——
却被士兵更加捏紧脚腕,连带着另一只也给捉住了:“嘿!你动什么呢?刚才不是还用它弹了好几下钢琴么,我可是都听到了。”他低头凝视起手中的一对玉足,发现它们竟然比他见过的所有脚都要完美,该说不愧是魅魔吗?难怪在场宾客会纵容她在钢琴上乱踩,这双脚演奏时的画面,比那些淑女用纤纤玉手弹奏时美多了。其他士兵注意到同伴这边的动静,都凑了上来,围住了娜娜的脚。
“好美……”脚腕处光滑细腻的皮肤令士兵不再满足于只是呆呆的看着,而是伸手摸上了娜娜的脚底。“嘻……你在干什么呢、呵呵……”脚底被摩挲的痒感虽然微弱,但还是完整地传递到了离足底最远的大脑,惹得娜娜噗嗤一笑。
突然响起的勾人笑声引得众人抬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对上娜娜那张双颊泛红的笑脸,自从他们闯入这里后,娜娜就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因此小伙子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呢。捉弄姑娘,看她担惊受怕固然有意思,但姑娘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因此,为了看到娜娜更多的笑脸,士兵开始捉弄她的双足来。
魅魔少女的双脚被他们扶正立起来,放置在琴键上。白嫩的足心自然成为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这里只是被指尖单纯划过都会引发连绵不绝的奇痒;然后就是红润饱满的脚后跟了,娜娜不停摆动着双脚,试图躲开脚底的痒感,而搔挠脚后跟的时候,这种挣扎更为剧烈。下面的琴键被她压得不停起伏,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来,应和着她本人发出的阵阵笑声:“唔唔唔——嘻、呵呵这,这是干什么呀……你们是在和我玩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呵呵……哈哈哈嘿!快住手哈哈……”脚后跟上滑动的手指突然换成了坚硬的指甲,有士兵握住了娜娜的足跟侧边,四指抵在脚背上,大拇指则狠狠刮过软硬适中的脚后跟。疼……她的脚底太过娇嫩了,对上指甲这种坚硬的东西,体验到的痛感更强烈一点。但最后从娜娜口中发出的却还是笑声,因为见同伴换了个挠法后,负责其他部位的士兵也改变了挠法,不再只是单纯的抚摸,而是用整只手在娜娜的脚心和前脚掌上爬骚。突然升级的痒感冲淡了疼痛,令娜娜再也坐不住,直接栽倒回琴壳上翻滚起来,可马上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脚腕,士兵力气太大,娜娜的脚几乎可以说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底下的钢琴键也被顺势死死压住,除了刚开始时发出了几个音外,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只留下魅魔的笑声独自在大厅中回荡。
脚腕被人按住,那就晃动脚掌,脚掌被手捏住,那就蜷缩脚趾,可惜这个权利也马上被剥夺了,对于娜娜躲来躲去的反应,士兵们一开始确实觉得新奇有趣,但没过一会他们又开始觉得麻烦。于是,新的命令被下达了:“金伯利,张开脚趾,并且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脚动。”
“不、不……”虽然一直在抖,但娜娜确实是按要求做出了脚趾打开,脚掌摆正放好的动作,小伙子们也就不为难她了,反而还借此比试起了谁能让她的脚抖得更厉害,甚至是违背命令把脚给抽走。

一场漫长的折磨。
娜娜这边靠着契约勉强抗住了想要缩回双足的冲动,她呼出一口气,即是在趁机喘息,也是在为自己赢下了这场游戏而感到庆幸。
士兵们那边却还没完,并不是输不起恼羞成怒,他们压根就没把娜娜本人给算进这场斗争里面,从始至终她只是个道具罢了,小伙子们只是单纯没有尽兴。一直用手挠总有些无聊,有人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人群之中的女宾客身上。
“噢,真是没礼貌……”被拔走身上用来装饰的羽毛的女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抱怨,因为担心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们刻意放低了说话的声音,士兵确实没听见,反倒是听力异于常人的魅魔听见了。娜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在场的人不止她和士兵们,还有满堂的宾客。女孩支起上身,惶恐不安的看向四周,试图找到一双满怀爱意的眼睛,却只看到了嘲笑、欲望、恐惧这些难吃的情感。
“不……别这样看我,你们不能……”娜娜的话还没说完,羽毛就已经招呼到了她脚上。很痒,但和之前的痒不同,娜娜并没有多少想笑出来的冲动,羽毛划过足底引起的更偏向那种蚊虫叮咬后引发的瘙痒。没有控制不住的大笑干扰,娜娜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重新敏锐起来,可她现在,并不想要这个啊……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面,试图避开那些恶意的目光。只要不去看,他们就是不存在……魅魔安慰着自己。
“手枕在头下面,把两边腋下都打开。”残酷的命令再次下达,面对步步紧逼的噩梦,以及探入腋窝的羽毛,娜娜彻底崩溃,她发出了尖叫……

“啊!”金伯利女郎从床上蹦起来,她扶着胸脯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嗯……?灯怎么灭了,我刚才不是在宴……对,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旅馆来着。原来是梦啊。”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听力极好的魅魔没有错过那点动静,她直接破开房门,闯进走廊。木讷寡言的侍应生正一手抱着襁褓,另一手拿着扫帚在扫地,听到声音,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却不和金伯利对上,只是看向她身后的坏掉的门,歪了歪头:“真是粗暴,您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这是它活该!谁叫它对我……”早在刚踏入这间旅馆时,魅魔就察觉到了这个意识体的存在,之后的日子里每天都被它搞出来的各种幻觉捉弄,今天更是闹到了梦里面。若不是蓝手帕旅馆和重塑之手是合作关系,金伯利早就已经撕碎对方,离开这个又黑又冷,只有恐惧可以吃的地方了。
“嗯?发生了什么,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吗?脸色很不好呢。”蓝手帕选择了继续装傻。
“哼,你真好意思问啊!明明在外面偷看了那么久……”对方坚持要装糊涂,金伯利也没了追究的兴致,可回想起梦里的情节,她又出声喊住了蓝手帕:“等等,整间旅馆的打扫都是由你亲自进行的对吧?那……你有没有在打扫的时候看到过……什么……看着就格格不入的东西?”
“抱歉……您指的什么?我听不懂,可以请您再说具体一点吗?”
“就是看着是小孩的玩……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我自己找!”蓝手帕可是看过她梦境的,她才不想让契约物落到这女人的手里。
金伯利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刚进去,身后就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呼唤:“小姐。”
“啊!”她回头被吓了一跳,蓝手帕出现在虚掩着的门外,金伯利还没来得及打开屋内的灯,外面走廊倒是有照明,但昏暗无比,灯泡还时不时闪烁几下,衬得本就背光的蓝手帕看起来越发诡异。
“你,你凑过来干什么……不是要去别处打扫吗?”
“我是来问问,您需不需要换个房间?毕竟这间房的门被您弄坏了不是吗?”
“什么啊,原来是来说这个……”金伯利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绝不会承认,但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声线确实是颤抖的,“这种事有什么询问的必要吗?当然要换了!谁会想住在一间谁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客房里?你应该准备好新的房间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侍应生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好的,蓝手帕旅馆感谢您提出的宝贵意见,我这就去收拾一间新客房出来。”
这次金伯利一直盯着她,直到确实蓝手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她才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真是令人不快的家伙,令人讨厌的旅馆……”

【数羊羔】
“我的神秘术需要接触正在做梦的个体才能生效,而我刚才只碰过蓝手帕,以及房间的地板。而她否认了,所以……”
羊羔思索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这家旅馆以前发生过凶杀案,房子里游荡着看不见的幽灵,我进入的是它的梦境。”

“唉,我还以为她能猜出这里的真相呢。”蓝手帕失望地把眼睛从锁眼处挪开,“真是个笨孩子,为什么幽灵梦里会有我各式各样的死亡场面呢?”
周围的门自动开合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似乎是在赞同她的话,同时白色的襁褓也凭空出现,重新落回母亲怀中。
“嘘……别吵到客人们。”蓝手帕安抚着布下的存在,“你刚才居然躲起来了,真是少见。你就这么讨厌她吗?每个吸引我目光的孩子你都讨厌,但这么不受你待见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是因为她的长相吗?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孩子的自信心,但她的确……很适合出现在怪谈里。”
侍应生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又马上褪去了:“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那你大可放心,比起视觉上的惊吓,我更喜欢心理上恐怖,意思就是——我更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之前电视里的那位女孩,你好像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不欢迎她,害怕自己被取代么?真是惹人发笑的想法啊……”
一只蜘蛛从旁边开合的房门上摔下来,蓝手帕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我记得她好像能和这些小东西进行交流,并驱使他们?既然如此,那就给她留几只作伴吧,比起与外界的交流被彻底断绝,留点念想更能让人绝望,至于这个念想会不会像平时那样听她的话……”蓝手帕的话语充满了诱导,“自己发挥,这次你表现的不错,就允许你恶作剧过分一点吧。记住,是‘一点’,别太得意忘形了,她可是个病人。”
侍应生抱着襁褓,朝走廊深处走去,随着她的离开,她身后的走廊长度开始收缩、变短,那扇红色的门,就这么被吞进了旁边两扇门之间的墙壁里,再也找不到。

只有红与白的房间里,羊头人身的少女正坐在地上翻着记事本,她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被一门之隔的蓝手帕用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就决定了这件事一无所知。707号房间隐藏起来的那一刻,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丝神秘术波动,她从本子里抬起头,但因为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所以羊羔最后只是疑惑地动了动耳朵。
整理完了目前的情报,数羊羔重新开始了对房间的探索,她试图再次找到那只给自己提供过帮助的蜘蛛,想着之前是不是自己看漏了。但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依旧什么都没找到后,数羊羔终于接受了蜘蛛不在这片区域的事实,不得已,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屋子中央的婴儿床上。
既然找了好几遍都找不到,那就只能是在还没找过的地方了。事实上,数羊羔一开始就想到了蜘蛛可能会在那里,小家伙刚才听她跑去了婴儿床那边不是么?说不定它还留在那边呢。羊羔之所以迟迟不靠近此处,是因为畏惧着蓝手帕提到的那名“孩子”。
虽然蜘蛛传回来的情报告诉她,那张婴儿床上什么都没有,但数羊羔还清楚的记得,蓝手帕曾经提到过她的孩子因为不愿意见到自己而隐藏了身形。“也就是说,它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现身在我面前。看来不能因为这张床上没有东西就放松警惕,那只是之前没有,说不定,现在下面已经有东西存在了……”
这回可没有蜘蛛替羊羔办事,只能她自己去了。数羊羔握紧了随身听,小心地靠近了婴儿床,她伸出一只手,慢慢往床上的白色被子探去,因为紧张,口水不自觉地咽下,心脏也怦怦直跳,甚至盖过了耳机里的音乐。数羊羔知晓拖得越久,恐惧就越能占据自己的内心,所以手指刚碰到被子后,她直接心一横,没有任何犹豫地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样白色的床单。“呼……幸好。”数羊羔摸上胸口,安抚受惊的心脏,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等等,我在干什么呢,怎么突然疑神疑鬼起来,蓝手帕说过这里很安全,所以我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晃晃脑袋,把这种异样的感觉给甩掉,数羊羔开始弯下腰在婴儿床上到处摸索,寻找蜘蛛的踪迹,但可惜,这次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哪里都没有……难道我真的要在这个房间里一直待着?”数羊羔靠着婴儿床坐了下来,她仰起头,迷茫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惊吓的缘故,没盯一会,她就感到了困倦。“啊……噢,我有点想睡觉了。”羊羔打了个呵欠,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的基因里还保留着一些动物的本能,周围有危险时绝不睡觉就是其中之一,而现在的困意则证明了,此处是安全的。
因为倦意的干扰,这个房间看起来也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惊悚了,仔细一看,房间里的红布的色调并不是很亮眼,与其说鲜血,倒不如说更会令人联想到肉质,然后再从整个房间都是红色,以及天花板上垂下的几缕细长红布进而联想到心脏。
现在的处境还令数羊羔想到了自己刚出生时,在研究所里的日子,那个时候她也是和现在一样,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什么做不了。除了睡觉就是等待房门被打开,等待有人进到这里,以前是研究员,现在那个人则是蓝手帕。
但数羊羔更想把时间往前再推一点,比起心脏,她更想把这个房间形容成另一个同样温暖,而且她还在里面待了许久的器官。数羊羔侧过身,她抬起一只手,摸上了婴儿床,在全是红色的房间里,只有她与床是唯一的白色,就像她当初,洁白的羊羔沉睡在母亲腹中一样。数羊羔喃喃自语:“子宫……”
她开始重新审视起婴儿床来:“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婴儿床的尺寸比我见过的都要大,宝宝可以在里面尽情蹬腿玩耍……真豪华。说不定,我稍微蜷缩一下,都能躺在里面。”如果是之前的数羊羔,肯定会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一跳,但现在的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还真的顺势考虑起了这个可能性:说不定……这个床就是给她准备的呢?蓝手帕说过,她可以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那用一下床,也是没问题的吧?
她脱掉蹄鞋与外套,拿着随身听爬进了婴儿床内,过程小心翼翼,生怕床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数羊羔马上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床的质量很好,只是发出了几声很小的嘎吱声,更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这张婴儿床居然真的能容纳下她,羊羔低下头,弓起背部,膝盖曲起,回到还在母亲腹中时的姿势。当然,只是比个样子而已,数羊羔并没有完全蜷缩成一个球,那样太难受了,既然婴儿床还有空间,何不尽量放松呢?“真是奇妙……”她挪动右脚,往下面伸了伸,脚尖马上就传回了栏杆的触感,“我的脚要是再往下几厘米,屁股和膝盖要是再往两边顶一点,就会碰到床栏。这张床的大小居然刚刚好,虽然没有大到像普通床一样,能让我不受限制的躺在里面,但也没小到让我必须束手束脚,才能躺在里面,我虽然蜷缩着身子,但却是放松的。”大小竟然如此适合,就好像这张床确实是为她准备的一样。
白色的床单与被子摸起来舒服极了,像梦中出现的云朵一样,引得数羊羔又打了个呵欠。她调整了一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确定它们不会轻易掉出后,决定就此睡去。
她本该察觉到不对的,莫名其妙便被挑动的恐惧与倦意,还有那些奇怪的想法,可对第三位母亲的思念盖住了这一切。数羊羔闭上眼睛,坠入了梦乡,她希望这次梦中出现的不是青草地,而是羊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羊羔终于睁开了双眼:“真奇怪,这次我怎么什么都没梦……等等?!”虽然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还有点犯迷糊,但数羊羔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毕竟是关乎到自己性命的事。她对几乎所有的化纤制品都过敏,不止一次被它们折腾到哮喘发作,差点没命,而这种症状只有在听到美国乡村音乐时才有所缓解。但现在,一直陪伴在耳边的音乐声消失了,本该塞在她耳朵里的随身听不见踪影,除了寂静外,数羊羔什么都听不到。
“是从耳朵里滑出来,掉在哪里了吗?说起来……我喉咙好像没有出现痒痒的感觉?”虽然有些奇怪,但数羊羔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因为她马上就发现了其他不对的事:她入睡前明明是侧着身子的,现在却是仰躺着,手臂抬起,卡在了头顶的床栏之间,双脚虽然在被子下面看不见,但根据触感来看,也是同样被卡进了栏杆里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数羊羔挺起身子,艰难地上抬下巴,瞳孔往上翻,勉强扫了一眼床头的床栏,随后又向床尾看去,“这个栏杆的间隙……明明就比我的脚掌和手掌还窄,我到底是怎么伸进去……还卡在里面的?难道在我期间,蓝手帕来过了,我的随身听也是她拿走的……”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见自己没有出现过敏症状,数羊羔重新冷静下来,她开始重新开始梳理现状,“首先是第一点,关于我的随身听和病。随身听肯定是不在床上的,这里空间就那么大点,如果它在我肯定会感觉到,它可能通过床栏掉到地上去了……但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无法进行确认。而我的病……真奇怪,居然没有发作,这个被子,不管怎么看都是化纤制品啊?
“然后就是第二点了,我的手脚被卡住这事。怎么卡进去的确实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这个床栏,我记忆中它们应该更细啊。”数羊羔动了动手脚,栏杆的间隙刚好卡住她的手腕脚腕,令她连挪动一毫米都做不到,“而现在,这个床栏变宽了,而且是刚好能困住我的程度……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但这么巧合的事,结合我居然没有发病来看,莫非,我在做梦?”
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是有点奇怪,可当年研究员们可是花了许多精力来治疗数羊羔的过敏症状,人类的医疗技术,神秘学家的巫术……都有进行尝试,说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治疗方法都不为过,因此,数羊羔并不觉得自己的病症有突然被治愈的可能,那么这里果然是在梦中了?“这很明显不是我的梦境,我从来不做噩梦,那这梦境的主人,是我推测的幽灵?又或者,根据我被困在婴儿床里来看,这是蓝手帕提到的那个孩子的梦?怎么梦到这种情景啊……难道它讨厌被困在这张床上?话说我是怎么进来这里的……我睡觉时无意间使用了神秘术吗?”她的神秘术必须要与对方接触才能使用,想到在现实世界里,那个孩子可能就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数羊羔顿感不安,她发动能力,试图逃离这个梦境。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一丝神秘术的波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数羊羔有些困惑,就算是不在梦境内,身处现实世界,没有目标,对着虚空随便施术,她的能力应该也能释放出来才对,怎么会出现连发动都做不到的情况?“唉……我现在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地方啊?现实还是梦境?”
余光忽然瞥见似乎有个黑点正顺着床栏往上移动,羊羔赶忙眨巴眨巴眼睛,挤掉泪水,鼻尖的通红完全消散时,黑点正好爬上床栏顶端,而数羊羔也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是她之前苦苦寻找的蜘蛛!
“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小家伙。呃……还是说应该是,没想到梦里居然也能遇见你,小家伙?”
蜘蛛抬起一边的脚晃了晃,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数羊羔再次惊喜地叫出声,太好了,和蜘蛛交流的能力还在!
她正准备开口和小家伙多交流交流,让它替自己探查一下情报,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吱呀”一声,随后是有什么踩在地毯上,进入了房间的动静。
婴儿床床脚正对着房门,本来可以透过床栏看到来者是谁的,但数羊羔被迫弯曲的膝盖刚好挡住了视线。从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门的顶端,只知道有人打开了房门,然后又关上了它。
蓝手帕,是你吗?羊羔正想开口询问,一道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但明显属于婴儿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数羊羔身子瞬间僵住,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很多个念头,有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出声的,有疑惑发出这个声音的存在是谁的,有思考进来的是不是蓝手帕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发声的时间比刚才长了许多,这次数羊羔可听清楚了,那是婴儿在笑……而且更近了,除此以外她没有听到别的动静,看来不管这个存在是什么,是蓝手帕的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蓝手帕都不在这里,无法阻止对方,她危险了。
“嘿小家伙……你去帮我看看来的是谁好吗,动作要轻,别惊动了它……”收到羊羔轻声细语的嘱托,蜘蛛迅速爬下了婴儿床,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等待总是漫长的,偏偏数羊羔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那诡异笑声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不断接近这边,婴儿床是摇篮样式的,再微小的动静也能引起摇篮的晃动,曾经入梦的好帮手,现在却成了吸引怪物的存在。数羊羔想努力绷住身子,阻止婴儿床的摇动,但越是这样,她的身体反而抖得更厉害,如同深陷蛛网的猎物一样,无助挣扎,一举一动皆呼唤着捕食者的靠近。
终于,笑声来到了床脚处,随之而来的便是摇篮的剧烈摇晃,那个东西开始顺着床往上爬了,但蜘蛛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数羊羔依旧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些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尾,紧张到冷汗直流。
越是恐惧,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普通的婴儿?还是畸形的怪物?它是会慢慢露出自己的身形呢,还是像恐怖电影里一样,迟迟不露面,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或是恐惧达到最高潮的时候突然跳出来?
这些最后竟然都不是,那不知是什么的存在才爬到床栏底部,就顺着数羊羔被分开拘束的两只脚之间的那几道栏杆缝隙钻进了被子里面。脚腕处冰冷的触感令羊羔打了个寒颤,对它的恐惧也更深了,能从床栏间钻进来,就说明它肯定不是一个婴儿,它到底是什么?
它开始往床头这边爬了,凉意离开数羊羔的脚腕,贴上了她的大腿后侧和内侧。从触感来看,它似乎像虫子一样,生有很多只手,但这些手又不像昆虫那样坚硬,反而像婴儿的手掌一样软和。从外面来看则什么都看不出,只能看见被子隆起了一个鼓包,而这个鼓包已经爬出了数羊羔的腿弯,爬到了她肚子上。
“不……”数羊羔闭上眼睛侧过脑袋,不愿去面对被子下面的东西。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逃避,爬到胸口,刚好是被子的边缘后就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对方绝对会在她感到疑惑,睁眼查看时从被子里扑出来!于是羊羔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被子里的存在率先放弃,吓唬羊羔本来就不是它的主要目的,既然数羊羔不上当,那就算了。又发出几声诡笑后,它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腋下和双肋处突然出现了被小手正在骚弄着的感觉,令数羊羔猛然睁开了眼睛,她也顾不上这是不是落入被子里的存在的陷阱了,下意识扭动身子挣扎起来,身体发育永远停在了十二岁的她,对于痒这种刺激可是分外敏感。
“啊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干什么啦!”被子里的存在并没有趁她睁开眼睛时跳出来吓她,而是一直躲在里面咯吱咯吱,一切的一切都令数羊羔疑惑不已,为什么突然变成这种恶作剧的展开?
此次出门是来给专栏取材的,所以数羊羔身上穿的是UTTU的员工制服,外套睡之前已经脱下,现在她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衣服薄得如同不存在一样,根本阻挡不了这些手对自己身体进行的瘙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疑似婴孩,心智不成熟的缘故,下手压根不知道轻重,挤在数羊羔两个腋窝里的那几只小手简直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往死里拼命抠挖,痒得她身子直接从床板上弹跳起来,整个摇篮都因此摇晃不止,平时最关注细节的小记者,此刻连怪物没有指甲这种细节都无法思考了;肋骨上的挠痒倒是柔和了许多,或许是骨头太硬了硌手,鬼手针对此处的攻击就是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虽然痒感转瞬即逝,但胜在防不胜防,以及手指本身自带的寒意,比起已经开始习惯这感觉的腋下,肋骨这边时不时出现的冰冷更能把注意力给吸引过去;都这样了,被子里的存在却还嫌不够,更多的手往下方探去,落在了数羊羔的肚皮上,有几只则顺着扣子的缝隙钻进了衬衫,钻进了肚脐里面。“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住手啊好冷好痒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求饶取悦了它,肚子加入折磨后才过了一两分钟,数羊羔身上的挠痒就都停了下来。“呼……呼……结束了吗……”原本纯白的羊羔此刻鼻头已经变得通红不已,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她并不认为以怪物的恶劣程度,会好心放过自己,它肯定在憋着什么坏,但她又希望这场噩梦能快点结束。
果不其然,还没休息一会,数羊羔的脚上就传来了异样的触感,一直关注着上半身这边动静的她心里一惊,赶忙抬头去看却因为自己膝盖的遮挡,什么都看不到。……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床尾,似乎是几个小黑点,正在床栏上移动,因为摇篮晃来晃去有点难以看清,但只要集中精神,分辨出这是什么并不难……更何况,数羊羔和它们打了很多年交道。
“怎么突然跑出来那么多蜘蛛?而且唔……它们好像在往我脚底爬?”意识到脚底的细微痒感是这些小家伙们带来后,数羊羔赶忙尝试与它们沟通,但就像她的神秘术莫名其妙失效了一样,这个能力也没用了。一直躲在被子里沉默不语的它突然出声尖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在制服丝袜的加持下,蜘蛛在足底爬行的感觉放大了一点,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距离让人笑出来还远着呢。数羊羔不明白被子里的存在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难道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趁机偷袭上半身吗?不管怎么说,既然双脚那边不是很痒,那就不用在意了。她不知道的是,在摇篮下面,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着就会让人会产生密集恐惧症的蜘蛛大军,它们正跃跃欲试,打算顺着床脚往上爬呢;而她单薄的丝袜,不知道是因为走路太多收到了磨损,还是有谁搞鬼,总之两边袜底都已经破了几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洞,而正在脚底肆意爬行的蜘蛛们,已经有几只渐渐接近这几处所在了。
那几个洞正好分布在脚趾肚区域,因为丝袜紧致,又被脚趾撑开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和皮肤贴合,蜘蛛轻而易举的就钻了进去,对着幼女娇嫩的足肉开始了啃咬。
“嘻嘻……怎么……”总有人因为外貌,以及留下的脚印而把数羊羔当成是一只行走的羊,可事实上除了头以外,数羊羔的脖子以下都是人类,她只是故意选了鞋底是羊蹄形状的鞋子,以此来迷惑别人,享受对方发现她手脚其实都是人形后的惊愕表情……但现在,她恐怕巴不得自己真的是一只彻彻底底的羊吧,那样自己的脚就有蹄壳来保护了,虽然这些蜘蛛小到连皮都咬不破,却依旧能引起阵阵刺痒。
在脚底挠痒正式开始的瞬间,上半身的折磨也回归了,被子里的存在重新开始了对躯干的呵痒,打断了数羊羔的思考。可怜羊羔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脚底突然变得那么痒,如同掉进了虫窟里一样,脑子就已经先一步落入痒穴里面,被痒这种感觉爬满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原本温顺的绵羊,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在床板上拼命扭动,屁股和腰不断反复抬起,再重重落下,似乎是打算甩掉身上的怪物,又似乎只是痒极了时下意识的反应。反正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种反抗都惹怒了被子里的存在,虽然它的几只手都死死抱住了数羊羔的身体,根本不会有被甩掉的可能,但这种被颠来颠去的感觉令它很不舒服。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尖叫,新的惩罚降临了,物理上的。
数不清的蜘蛛从上方接连掉下,因为体型太小,所以直到快落到脸上了,数羊羔才发现它们,完全来不及躲避。不过她被拘束在床上,脑袋被夹在双臂之间本来就不好扭动;婴儿床也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不管如何摇晃,床脚都不曾挪动过半毫米,想要躲开这些蜘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走开!走开!啊哈哈哈哈哈哈别掉我嘴里哈哈哈哈哈哈!”蜘蛛们才刚落到“地面”上,就经历了一波“地震”,被数羊羔甩头的动吓到,蛛群瞬间惊慌失措起来,开始到处跑动。非常“巧的”,它们有的顺着数羊羔举过头顶的手,爬到袖口处钻进了袖管里;有的爬上了她的耳朵,还有的则溜进了被子底下……
“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别进耳朵呀!因为哈哈哈哈哈UTTU哈哈哈、可以、平时就靠哈哈哈蜘蛛哈哈哈哈哈哈来传递哈哈哈消息,可以呵呵、和它们交流……所以我才哈哈哈不害怕蜘蛛的呀嘻嘻……这样下去呵、唔……哈哈哈这样下去我要像其他人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患上蜘蛛恐惧哈哈哈哈症啦哈哈哈……”
天花板上还是在不停掉蜘蛛下来,隐约有要把羊羔的脸都盖住的趋势;透过单薄的衬衫,可以看到有不少黑点在两个袖管里奔走;而床尾的两只脚,不管是丝袜内部还是外部,都已经爬满了蜘蛛,数量多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蜘蛛与蜘蛛之间的间隙,只能看到两团蠕动的黑色,有几根蜘蛛丝从里面延伸出来,绑在了旁边的床栏上,这是蜘蛛们为了让数羊羔的脚不再挣扎所做的绑缚,有这个拦着,羊羔的脚趾就只能被向后掰,无法蜷缩。
不知道被多少只蜘蛛给包裹住的双脚,在衣服里面到处爬行的蜘蛛,以及降落在自己脸上且丝毫没有要停止势头的蜘蛛……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蜘蛛,数羊羔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感觉自己掉进了蜘蛛巢里面,说不定那个在被子下面,长着很多只手的存在,其真面目就是一只蜘蛛呢?
虽然已经崩溃,但羊羔却不敢放声大哭与大笑,因为她担心张开嘴后,这些蜘蛛会钻入里面……面对女孩的小声抽泣,被子里的存在毫不理会,只一心一意的进行着手中的挠痒工作。身上每个痒点都已经受到了针对,因此这次不会再有停下来给数羊羔休息的时间了,她只能泡在这虫海地狱里,无助地笑下去,直到梦境的尽头……

【红弩箭】
红弩箭从无意识的睡梦中醒来,她脑袋本就昏沉,撑开眼皮后被周围景象一晃,更晕了,闭着眼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她重新睁开眼,这才发现刚才看到的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其实是反射的倒影,窗户、地板、医疗仪器……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擦得亮闪闪的,除了拉普拉斯科算中心的病房,还有哪个地方会打扫得如此干净?
红弩箭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有几根皮带捆住了她的上身,把她绑在了床头;下半身虽然有被子盖着,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从触感来看,应当与上半身的处境同样。
“嘿!有人吗?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自己会出现在拉普拉斯科算中心的病房里这件事,可是异常中的异常。毫不夸张的说,想让她巴伦支海女巫受能进医院的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有例外,她红弩箭也只会意识清醒的进来,意识清醒的出去,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昏过去,还被像对待狂躁病人一样绑住的丢脸场面?
“难不成……我喝醉了,在科算中心里发酒疯被抓了?”红弩箭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怎样想,都想不出我在这里的理由啊,要是有个护士现在进来就好了……噢?真是巧了。”
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位头上戴着“鱼缸”的拉普拉斯护士拉着一张小推车走了进来,她把推车拉到病床旁边,没有理会红弩箭,而是自顾自地拿起病历报告翻看起来。红弩箭也没有出声打断,反正护士待会会说明的。
“红弩箭小姐,对吗?”护士一边扫视着手中的资料,一边抬眼看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唯一不舒服的就是这几根带子太紧了,其他的都好得很。嘿,你们怎么回事?是你们莫名其妙地把我绑在这里,现在还反过来问我哪里有病?”
“这么说,你不记得自己昏过去前的经历了?”护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严肃地看向病床上的红弩箭。
“昏过去之前……?”红弩箭努力思索,试图从记忆里面找到相关的画面,但就像有层雾挡着一样,怎么都看不清楚。
“好……记忆有所缺失……”旁边的护士已经飞快地拿出笔,在病历上记录下了红弩箭的症状,“是否跟病症有所关联,还是单纯被击晕的后遗症有待诊治……目前先进行解咒的准备。”
“喂!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病历上应该有写吧,既然如此就快告诉我。”不满被忽视的红弩箭终于按耐不住,出口询问。
护士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被红弩箭疑惑又不爽的眼神来回扫射了几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放下了报告,转而捏住了被子的一角,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只知道你跟随司辰去了一个海岛出任务,然后骑着扫帚替她送了个要紧东西回基金会来……具体情况我们这种普通工作人员可不清楚,总之你一路上都遭到了重塑之手的阻碍,最后在基金会大门口处被他们击中坠落了,东西你不用担心,已经送到实验室了,没有被重塑之手夺去。但是、但是你……你的双脚……没了……唉,你自己看吧,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她心一横,掀开了床尾的被子。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红弩箭还没理解这个词代表着什么,被子下面的景象就已经展示在了她的面前:病号服的裤腿处空空如也,原本该露在外面的脚腕以及脚掌不在了……为了让她看个明白,护士还替红弩箭卷起了裤脚,令她知晓,她小腿以下的部位确实是不见了踪影,而非藏在裤子里面:“这就是把你绑起来的原因之一,我们怕你接受不了啊!”
“哈……?”红弩箭只感觉自己耳中嗡嗡作响,护士的嘴还在一张一合继续说着话,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居然……被击落了?还受了重伤截了肢?没了脚,我以后还怎么驾驶Su-01BE?我需要花大把的时间重新适应……装义肢么?不不不,机器再怎么精密也比不过我原生的脚!红弩箭拒绝去思考那个更原本、更重要的问题,芝诺还会需要一个残疾士兵吗?
想到宝贝坐骑被芝诺给回收的画面,红弩箭双目赤红,她死死盯住护士:“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截肢?我的脚明明就好好的!我还能感受得到它们的存在,我的脚掌确实有碰到什么东西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因为无法接受真相而进行的发泄,而是事实,红弩箭的确感受到了从失去部位处传回来的触感。起先她以为是错觉,但她试着动了动脚掌,竟然真的感觉到了触感的变化,就好像,她的双脚依旧在远处,只是看不到了而已。
红弩箭原本还在思考如何准确地跟护士描述这个情况,就见她点了点头:“你确实能感受到失去的脚,因为你中的咒语就是这样的。”
“咒语?怎么回事,我不是受伤然后截肢的吗?”
“截肢?噢!”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歉,红弩箭小姐,是我没表达清楚,你的双脚其实并没有真的断掉,它们只是……分开了,你看,它们就在这里。”
护士蹲下身,从推车底部抱出来一个盒子,她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打开,随后将它立起来面向红弩箭,示意她看里面的东西。
“哈?!这什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人类的脚底板,从周围丝绒的皱褶集中在脚掌下半部分来看,这双脚的脚腕被卡在了盒子内,但对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的红弩箭来说,她更愿意反过来,称这是盒子里面长出了一双脚。红弩箭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正想凑上去仔细瞧个清楚,就被拘束带给拉回来原位。“啧。”巴伦支海女巫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对于护士口中所说的,这就是她自己的脚的说辞,红弩箭只觉得荒诞可笑,但她脑子里不信,身体却是鬼使神差地蜷缩起了脚趾。看到盒子里的双足做出了相应的动作,红弩箭瞪大了眼睛:“这、这真是我的脚?”
“不错。”护士重新把盒子放平,“当时有各式各样的神秘术向你打来,而你不幸被其中一道击中了。这肢体虽然断开,却依旧留有感受,甚至操控自如的现象,就是那道咒语造成的。”
“什么奇奇怪怪的神秘术,”红弩箭皱起眉头,“让我的脚和身体分开,但一点事都没有,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思?”
“红弩箭小姐,这你可就说错了,这个神秘术其实很危险,只是因为没击中想要击中的部位,所以才导致了这个滑稽的结果。
“根据我们的调查,此神秘术……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想听具体理论,那我就简单说吧。如你所见,这个神秘术的能力就是令中招者肢体断开,但并不伤害本体,甚至还留有感受,而施术者则能操控断掉的部位,听把你送来的人说,你的双足当时像疯了一样在庭院里到处跑,他们花了好久才把它们捉住,然后封进这个盒子里。我们查阅了资料,发现掌握这种神秘术的基本都是女巫和小偷,前者一般居住在森林一类人迹罕至的地方,大多都有收集癖,喜欢收集人体的某一部位,推测为传说故事中登场的,要求主角用自己器官换实现愿望的女巫的原型;后者一般混迹在那种专门交易危险神秘学物品的黑市,现在已经很少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了,他们施法就是为了偷手,然后再让这些无辜的手替自己去偷钱财,这样偷窃成功的几率不仅会大大提高,还不怕被发现,因为感官联通的原因,手受到的攻击只会反噬到身体本来的主人身上……所以才说这个神秘术确实很危险。我们推测,重塑之手应该是想断掉你的双手,控制它们夺走你护送的东西,结果没有瞄准,阴差阳错下把你的双足给断掉了,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想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红弩箭发出一声嗤笑:“呵,我还以为重塑之手下的都是死手呢,没想到他们还会用这种过程麻烦得要死的神秘术。”
“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你的性命,而是你护送的东西,自然什么神秘术都用上了。”护士回到了推车旁边,拉开抽屉,开始翻找起来,“不过红弩箭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重新接上你双脚的办法。”
“那你还在等什么?”知晓自己其实没事后,红弩箭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现在的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病房里多待。
“这个……”护士再次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就像我刚才说的,施术者可以操控断掉的肢体的行动,所以我们不能贸然把断肢接上。万一重塑之手在术式上动过手脚,接上以后,你的双足还是不听使唤呢?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安分,很听你这个主人的话,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又会闹起来,我们要先做点准备工作,然后才能进行接腿。请见谅,拉普拉斯现在正在进行很重要的解读工作,解读你带回来的东西,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谨慎对待跟重塑有关的一切,这也是我们把中咒的你绑起来的另一个理由……
“呃,还有就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本来准备工作和解咒接腿可以一起进行的,但不知道密码破译那边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受了诅咒的人!现在整个拉普拉斯都乱成一团了,会治疗解咒的医生都在忙着处理这烂摊子,大部分护士也被叫去帮忙,因此负责治疗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不幸的是我只是一个护士,不会接腿,我只能帮你做好接腿的准备,然后再去看看哪位医生有空,喊他来帮你接上。意思就是,你还要在床上待很久,我很抱歉。”
“啧,真麻烦,但既然缺人那也没办法……行吧,慢点就慢点,被多绑一会又不会少块肉。”见护士一脸歉意,红弩箭也不好再说什么。
护士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要是接下来的准备工作也能理解就好了。”
“准备工作?说起来,你一直在说的‘准备工作’具体到底是什么?”
“噢,你问这个啊……总不能一直闭口不谈,确实该解释一下了。为了防止断肢接上以后出现还是不听使唤的情况,我们必须让你这边对肢体的控制占据上风,具体方法就是,对它进行一些强烈的刺激……比如殴打之类。听起来可能有点荒唐,但这事是有依据的,根据资料记载,那些被偷走手的人,他们的手就是受伤以后才回到他们身上的。当然了,拉普拉斯绝不可能采取这种不人道的疗法,刺激又不止疼痛一种,经过商议,我们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既能产生强烈刺激,又能把伤害降到最小。”护士的脸突然有点红,她吞吞吐吐,“所以我想问一下……红弩箭小姐,你怕痒么?”
“啊?”红弩箭愣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护士提到的方法确实是……她不自觉地又蜷缩了下脚趾,怕痒吗?当然怕了,这世上就没有不怕痒的人吧。但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怕痒明明是每个人都有的正常现象,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贴在你身上,就会使你这个人在别人眼中形象变弱了好多,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红弩箭自然也是其中一员,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看架势,就算她说自己不怕痒,护士大概率也要试一试,万一到时候丢脸怎么办?几番思考,红弩箭最后选择了模糊的回答,来避免她在护士眼里的光辉形象受到损害:“不知道,但我想我对痒的感知应该和正常人一样吧。”
“那就行,我还担心要是你对痒没有感觉,我们就又得想新办法了,那样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幸好,你是怕痒的……呃,不对,你说的是不知道来着。”护士从抽屉里翻找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重新走回了床头的足盒面前,一脸跃跃欲试:“既然如此,我们这就来试试吧,看看红弩箭小姐你到底怕不怕痒!”
“好、好吧,我没问题。”声音是努力平静下来,听不出颤抖了,但对挠痒的恐惧却萦绕在红弩箭心头,她下意识不去看向护士那边,也不去关注她究竟拿了些什么工具,只是在病房内随便找了一处紧盯着。就像害怕打针的孩子,总是扭过头不去看针尖一样。
护士回应了一声,随后是什么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听到这个动静,红弩箭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准备全力挺过接下来的挠痒。
“唔……”令她意外的是,出现在脚底的痒感非常微弱,微弱到即使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不会引起发笑。
红弩箭疑惑地扭过头,正巧对上同样因为茫然而抬起脸来的护士的视线:“红弩箭小姐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呢……是我手法不对,还是你不怕痒?”红弩箭这才看见她两只手各拿了一根棉签,此刻依旧在脚心窝里来回擦拭。原来是棉签啊,怪不得不怎么痒,虽然这东西经常拿来测试敏感度,但也只有刚开始划的那一下有点痒,再继续时被测试者已经适应了;更何况,这护士见红弩箭没有反应后,手上的力度便大了许多,棉签这种东西就是要轻轻触碰才能引起痒感,这样硬是去蹭皮肤,反而会让人感觉疼吧。
“也许是你选的工具不对、嘻?!”棉签突然探入了脚趾缝里,强烈的痒感令红弩箭下意识抓紧脚趾。
“看来确实如此,棉签太柔软了,而你因为每天都进行训练,脚底皮肤不是很柔软,对这种刺激没什么感觉。脚趾倒是正常,可我们把脚关在盒子里本身就够冒犯了,还要把脚趾也固定就有点……我们还是换个硬点的工具吧。”听到不挠脚趾,红弩箭内心松了一口气,毕竟这里是真的痒,可护士接下来说要换工具的话,又令她的心提了起来,脚趾再次不知不觉地蜷缩,护士拔了好几下也没把棉签给拔出来,最后只得尴尬地开口提醒:“那个……红弩箭小姐?可以请你放松一下脚趾吗?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啊?噢噢。”红弩箭松开了脚趾,别过头去,回到了刚开始时的逃避状态,这也太尴尬了……红弩箭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护士的反应,她不会察觉到我怕痒吧,自从抽走棉签后,对方就一直没说过话,尴尬的沉默充斥着整间病房。
“哈哈哈……唔……”余光瞥见护士又拿起了什么东西,招呼在了自己的脚掌上,因为盒子放在靠近床这边,工具则放在床头柜另一侧,完全被盒子挡住了的缘故,红弩箭并不知道护士到底拿了什么,只知道这个东西特别痒。笑声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发出,然后又被红弩箭给急忙咬唇憋了回去,但她也只敢憋一两秒钟,要是被发现,有损面子就不好了。接下来红弩箭极力控制自己别发出笑声,但只能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笑声依旧从她的牙关间断断续续地冒出。好几次她都试图扭过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后都忍住了,刚才发生的难堪事依旧回闪在红弩箭心头,这时候还是不要和护士对上眼比较好。
“有反应了!果然,棉签还是太柔软了,要想有效果,还是得用刺轮这种又尖又硬的东西才行……对了,红弩箭小姐你不疼吧?以前我们都是用这个来测试病人敏感程度的,但总是有皮肤细嫩的人反应说太疼,所以我们就给换成棉签测试了。红弩箭小姐脚底薄茧那么多,想来应该不怎么疼?”
长期锻炼的成果确实隔绝了疼痛,但相对的,痒的感觉反而被放大了,红弩箭能清晰地感受到,伴随着刺轮在整个脚底来回滚动出现的是,足肉被接连不断,一下下深深抠挖的刺痒。原来是刺轮,难怪很痒,但红弩箭还是坚持嘴硬:“呵呵呵确实不疼哈哈,但也不是哈、不是很痒啊哈哈哈呵呵……”
“有效果就行。”护士紧盯着刺轮在脚底的滚动,这番架势,估计接下来是要认真了。红弩箭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如此轻率地就答应了这治疗方案。

“唉……总觉得没什么效果呢,反而弄得我手有点酸。”护士把手里的刺轮放到了一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
再看床上的红弩箭,虽然她极力控制自己的神态,努力不表现出怕痒的样子,但在经历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挠痒后,又或者是更久?即使是巴伦支海女巫,也不可避免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红弩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几根头发黏在上面;眼角也挂上了几滴笑出来的眼泪,只不过快干了,所以很难察觉;此刻她正满脸红潮,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听到护士的话,红弩箭内心差点崩溃,挠了这么久你跟我说还没完?表面上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没事,单纯疑惑的样子:“没什么效果?我以为只要进行刺激就行了,原来还要达到一定程度吗?”
“当然要了!红弩箭小姐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怎么不问一下我啊?”
她一直在被迫发笑,压根说不好话,怎么问啊?!但红弩箭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换个方法,我想刺轮之所以没用,应该是它能照顾的面积太小了?得换个工具,但这里好像没有合适的……啊,不如回归原始,直接用手吧,其实我原本就是打算用手的,所以才没戴手套来着,现在才说明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别非要遵守那规章制度了,按你自己顺手的方式来治疗就行,我不介意。”红弩箭故作潇洒,眼神却是飞快地瞟了一眼护士的指尖,幸好,医疗人员不让留指甲,接下来的挠痒,应该能轻松点吧?
她马上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手指虽然比刺轮柔软,但胜在灵活,不过只是随意在她脚心窝里爬骚几下,就带来了不输给钝刺的巨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根手指而已,为什么会那么痒啊?!
“看来红弩箭小姐你是属于怕痒那一类的呢,真令人意外。”
我觉得此事还不能就此下定论……红弩箭本来想这样说,但她现在笑得如此厉害,要是真说了这话,那挽尊的意图也太明显了,还不如直接承认呢。于是红弩箭装出也是才刚发现这事的样子:“是啊哈哈哈哈这可哈哈哈哈哈真是哈哈哈没想到哈哈哈——”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给完整说出来。护士在一开始尝试着随便挠了几下后,便改变了手法,手指微微弯曲,就换成了指甲抵在足肉上,也是这个时候红弩箭才发现,指甲哪怕剪短了,也一样能挠得人痒痒的。护士还时不时捏捏前脚掌,轻掐脚后跟,没几下就弄得红弩箭再也无力思考,只知道发出惨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指成爪,不急不慢,速度与力度都控制得刚刚好,一下又一下从头到尾地、反复刮过掌下不断扭动的足肉。这就是红弩箭扭头所看到的场景,她本来想一直别过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护士的挠痒神出鬼没,压根不知道下一个被攻击的部位会是哪里,又会是怎样的手法。无法预测,大脑自然也就无法做出相应的准备,接受到的痒感也提升了许多,红弩箭只得关注起护士的一举一动。只是,看清那尖锐的指甲是如何划过自己脚底,自己双脚又是怎样徒劳的挣扎后,她的脚似乎,反而更痒了呢……
就在红弩箭以为自己又要遭受长达几十分钟的折磨时,护士忽然放缓了挠痒的频率:“嗯……这个程度应该可以了。”
“哈哈哈……终、啊没什么哈哈哈……结束了吗嘻嘻……”
护士点点头:“刺激到这个程度,我觉得是可以了。”可马上她又转变了语气:“但这撑不到医生赶过来呀,他们现在那么忙,等我把他们叫过来,你脚底遭受的刺激早就散去了……”短短两句话,听得红弩箭心惊肉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经历怎样的摧残?
“幸好,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护士伸手拿起一个罐头,对着红弩箭展示,“挠挠虫止痒膏!医生让我最后的时候再用,把这个涂上,就可以让你的脚一直处在被痒刺激的状态里了。”
“噢,涂这个我得戴上手套来着!”不顾红弩箭什么反应,护士已经麻利地戴上橡胶手套,扭开了止痒膏罐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药膏,以及裹在药膏内,那密密麻麻的、正在晃动着的无数小刺。红弩箭盯着它们,眼神里满是惊恐,但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士用手指挑起药膏,然后涂抹在了她的脚底板上。两只脚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涂上了厚厚的一层药膏,包括脚趾缝也是,护士把手指插进每个脚指头之间,使劲揉搓着那处软肉,确保每个趾缝里都沾上了止痒膏:“既然如此那脚趾也抹一下吧,药膏的话,就不必担心脚趾蜷缩起来后挠不到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弩箭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重新陷入了狂笑的状态中。膏药刚与她足肉相接触的时候,红弩箭还能辨认出每根细肢是如何在脚底滑动的,但在整个脚掌都被涂满膏药,尤其是最嫩最怕痒的趾缝也惨遭毒手后,这么多刺同时划动时,产生的奇痒甚至剧烈到她无法具体去感受这是一种怎样的痒感,脑子里只剩下了“痒”这个字。如果不是看到了护士往自己脚上涂膏药的画面,她估计压根想不出是什么在挠自己吧。十根脚趾死命蜷缩,然后又猛地全部张开,但不管如何动作,粘稠的膏药始终都附着在皮肤上。
与红弩箭的疯癫不同,护士对这个现状很是满意:“那我去叫医生了。”
看着她走向房门,即将离开的背影,红弩箭原本被痒占领的脑子突然又能进行思考了,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恐惧的想法,护士走出这间病房后,真的还会回来吗?“哈哈要哈哈你哈哈哈要花哈哈哈哈多久哈哈哈哈?!”
“你是在问要花多久吗?有点听不清呢……”护士疑惑地回过头,“这我说不准,要看医生那边忙不忙,如果失忆和这个咒语有关的话,估计还要重新治疗?具体我也不知道,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了。红弩箭小姐不用担心,挠痒痒而已,时间长一点也不会有事的啦!”
意思是那些医生没有空管自己的话,她就要一直在这里待着吗?如果他们要忙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怎么办?如果他们忙起来把自己给忘了呢……“等……”她想喊住护士,想说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我丢在这里。但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护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留给红弩箭的,只有那扇沉重到连晃动都没有,直接就此合上的房门,象征着她的所有求救和笑声,都将被就此封住,不被外面的任何人所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哈哈哈哈哈哈哈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病房里没人,红弩箭也就不再强装不怕痒了,她拼命扭动着身子,皮带和病床都因为她的动作嘎吱作响;眼泪流得她整张脸都是,似乎有口水也跟着淌出来了?无所谓了,红弩箭已经不想去在乎,或许她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进入这间病房里,不小心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了吧。只是依旧不愿意承认,继续固执地盯着房门,期望有人能从那里进来,结束她的痛苦……

“我一晚上没睡好,那个房间有……”想到昨晚的梦境,红弩箭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斟酌了一会才继续开口,“……鬼影,数不清的鬼影,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幻觉。”
“对了头儿,你能下来说话吗?这样仰着脖子太累了,我跳窗的时候落地姿势不对,似乎是扭到脚了,一动就疼。”红弩箭声音里满是疲惫,在梦里被折磨的部位在现实中居然也跟着受伤了,这令她非常郁闷。
“我马上下来。”听到搭档受伤,维尔汀立马转身,打算赶往楼下,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蓝手帕。
“小心点,孩子。”蓝手帕伸手扶了她一下,“何必冒冒失失的,我说过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有事,她的脚受伤了。”维尔汀直视着侍应生的眼睛。
蓝手帕看起来毫不在意:“噢,这样啊。但那也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如果她愿意待在房间里就不会这样了,旅馆又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让她做点噩梦而已。”
“……待会基金会的人到了以后,我和他们会找你再谈谈这事。现在,我要下去了。”
“请。”蓝手帕侧身让开,目送着维尔汀离去,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她把目光转向了还待在房间里的雇佣兵:“阿尔古斯小姐,为什么这副表情?你也不认同我的话吗?”
对方显然已经受够了她的这些歪理,看都不看蓝手帕一眼,就追着维尔汀离开了。
虽然被无视,但蓝手帕却并不在意,她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许是太过疲惫,以及得到了司辰马上就到的保证,红弩箭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窗户里又有人探出了头来。
“……只是做点噩梦而已,如果她愿意坦诚一点,承认自己的恐惧的话,说不定连噩梦也不用做呢……”一阵风吹过,其中似乎夹杂着几句破碎的话,红弩箭下意识仰头看向窗户,却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