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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某然
Pixiv 原文:小说 1796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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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原创故事 / tickle / 百合 / 挠脚心
(1
真是金碧辉煌啊。
这是心妍晋升为正流驱魔师后第一次进入降魔道的大殿,大殿乃是降魔道的道长及各个长老处理事物,共同议事的地方,寻常弟子是没有机会进来的。
门口的守卫放她进来后,心妍沿着地上的红毯一路向里走,每上一层台阶,感受到的压迫感似乎就更上了一层。
“弟子心妍拜见道长、各长老”
驱魔师正站在大殿的正中,前方台阶的座椅上便是道长,他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在两侧坐着的一众长老中的一位,被指到的长老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起身走到驱魔师面前,在不远处站住。
“弟子心妍听命,近来魔界与人界相安,多年没有生出事端,但最近一妖女闯入了人间。为了人界平民的安全,特派你前往捉拿,万不得有误!”
心妍像奴婢一样弓着腰听着,五长老说完后,将怀中的一张黄纸拿出,心妍赶忙上去双手接住。那上面有降魔道追捕印和妖女的模样。
“那妖女常出现在锦城西边的墓园内,你即刻动身前往查看吧”五长老补充道。
“弟子遵命,定完成任务!”
道长抬起头,毫无感情地吐出些字来,“去吧,新晋驱魔师,就拿这妖女练练手吧”
……
离了降魔道,心妍御着佩剑在空中飞行。
锦城离降魔道很近,忌于降魔道的实力,大部分妖魔不敢来锦城胡作非为,心妍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功力低下的普通妖女怎么会在锦城附近活动。
没多久心妍就看到了下方的城市,她操控佩剑向下飞去,稳稳地落在城外的荒地上。
西郊的墓园就在前方不远处,心妍谨慎地一步步靠近。
走至墓园,也没有看到任何妖女的迹象,心妍暗自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感到身后有什么活物在动!
身为驱魔师,她对妖魔太熟悉了,不消疫苗,她便确定那个活物就是妖女,心妍迅捷地拔出佩剑,转身摆出战斗姿态,但是前方却什么也没有,依旧是刚才走来时那些野草。
心妍紧张又疑惑,她将法力凝集与剑尖,慢慢向后退。没走几步,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心妍毫不犹豫地释出法球,但眼前依旧什么也没有。
她更加紧张了,握着剑柄的手不断颤抖,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正面与妖魔战斗,没有任何经验与准备。
黑影再次袭来,闪电般地夺走了心妍的佩剑,心妍向四周胡乱地释出法力凝结而成的能量波,被击中的地面一片焦黑,升起腾腾烟雾。
驱魔师的佩剑具有特殊的法术,能够融合使用者自身的法力从而释放出巨大的威力,眼下失去武器的心妍乱了手脚,驱魔师丢了武器就如同画家没了双手,这对于心妍来说是致命的。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无法察觉她进攻的方向,心妍不断祭出她的法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地紫色球状物质。
心妍明显感觉到妖女又一次攻击的到来,在那黑影接触到紫色法障的时候明显慢了下来,心妍抓住机会,果断地抛出法球,精确地击中了妖女。
“咳…”
妖女痛苦地弯着腰,艰难的喘息着,虽然身上没有伤口,但刚才那一轮攻击已经决出了胜负,妖女所受的内伤已经让她无法施展任何魔力,她现在比一只待宰的羔羊还虚弱。
心妍收起法力,大步朝妖女走去,抬手握住自己的佩剑,将其搭在妖女的脖子上。另一手从衣兜里掏出那张黄纸,“我奉道长的命令将你捉拿回道,如果你不服从我,我将立刻杀了你。”
妖女这时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泪顺着嘴角留下,心妍愣住了。
她不能多想,这只是执行公务,对于这魔女她无权过多干涉,准备将其束住返回降魔道。
“求你了…别抓我去降魔道…”
心妍冷冷地看着她,“每个被驱魔师抓住的妖魔都是这么说的,现在忏悔已经来不及了。”
心妍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不是魔女!”
心妍皱着眉盯着她,“你不是?”
“我不是…”
“怎么证明?”
魔女委屈巴巴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心妍叹口气继续束缚,显然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了。
“我,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魔女!”
心妍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来了兴趣,反正距离道长限定的时间还早,不妨听听这魔女能狡辩出个什么来。
“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好啊,那就跟我回道上,看看到时候你告不告诉我”
“不要!不要…”
“哼,那你就快说啊”
“真的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并非生为妖魔,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心妍直起身来,绕着跪坐在草地上的妖女边走边打量。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生下来原本不是妖的妖。”
心妍走完一圈,回到妖女的面前,蹲下说,“既然你不想主动告诉我又不想去降魔道,为了避免冤枉,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让你张口咯”
“什…什么意思?”
心妍坏笑着吹了一口气,随之而出的法力化为无数从地上长出的藤蔓,迅速缠绕上妖女的四肢,使其不能动弹。
“这是!你要干什么!”
藤蔓越来越多,妖女被呈大字状牢牢地束缚在空中,“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用我的方法撬开你的嘴呀~”
心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妖女身体的右侧,收起指尖的法力。
“嗯…看你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吧,这么小的年级就出来为害人间,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你呢?”
妖女被条条藤蔓束缚地动弹不得,甚至头部都被托住,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能动了。
“快放开我!!”
“拜托,我是驱魔师欸,难道猫会把到手的猎物随意放跑吗~”
妖女脸上的神情精彩了起来:有愤怒,有委屈,也有羞耻。
“你说我,是猎物…”妖族少女呢喃着,但一旁的心妍没有理会她。
“你说,猫抓到老鼠后,不立刻吃掉,会干什么呢?”
少女没有说话,她恐惧地盯着驱魔师。
“当然是玩弄咯~”
心妍手轻点在少女的腰间,立刻引起了腰主人的一阵颤栗,少女被条条藤蔓牢牢束缚地不可动弹,这微小的动作几乎被滤去了。
她曾想过这个驱魔师会用各种狠辣手段摧残自己,但她千想万想却没料到心妍的这么一手,于是毫无防备的叫出声来。
“你!!”
心妍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似乎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讽,随后用更多的手指来回地在其腰间点着。
她的手指翻飞,如似技艺高超的琴师在弦间游走----但眼下这幅画面可滑稽极了,毫无与雅乐的一点相似之处。
魔族人的皮肤表层分布着更密集的神经细胞,对于任何微小的刺激都会放大,这就使得他们无比迅捷,常常耍的驱魔师团团转。但今天,妖女曾引以为傲的却成了此刻她的恶魔,神经在忠诚地放大每一次痒感,仅是这种程度的轻点就使少女奇痒难忍。
“我…呵呵,停…哈哈…”
少女口中不断冒出零星的字词,但总拼凑不出一个像样的句子,心妍显然不满足于此。
她绕到少女的脚旁,轻轻挥一挥手,少女的鞋袜便被褪了下来,她还没有从刚才的痒中回过神来,自己的脚就已经被别人看光了。
“你你你…你这么做是降魔道的要求吗?!”
“哼嗯,”心妍冷笑一声,“降魔道自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完全是处于我的私心罢了。”
“你就不怕长老怪罪下来吗?”
“哟,还敢威胁我呀,你现在可是自身难保了呢---”
心妍将声音拖的很长,故意羞辱妖女。
后知后觉的妖女才发现自己的鞋袜已经不见,立刻羞红了脸,“不…求你别动我的脚..”
这正是驱魔师想要的效果,她心满意足地将手指贴上少女的足底,畅通无阻地划下来,稍长的指甲正正好好地提供了恰到好处的痒感,立刻引起了妖女的一阵惊笑。
“哈哈哈…你!”
“刚才可还是跟我哭丧个脸呢,现在又笑的这么开心啦,刚才跟我眼泪汪汪地说的是假的吧?嗯?”
“才不是…”
妖女话没说完,心妍的手已经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足底,顺着趾缝向下延伸的纹路刮过,少女的脚趾如受惊的鸟儿般蜷缩了起来。
“嘛,真是碍事。”
心妍话落,旁边的藤蔓立刻生出几根从枝,依次穿过趾缝,形成环扣状,一齐向后拉去,少女的脚趾便被最大限度的展开,使脚底、趾缝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心妍面前。
“这就对了嘛~”
尖锐的指尖分别进入了大开的趾缝,肆无忌惮地在其中胡作非为,少女此时能做地只有绝望地大笑,而这并不能缓解脚下钻心的痒感。
“啊哈哈哈!停哈哈哈…”
心妍感到心中某些复杂的东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在这双嫩足上游走,带给这双脚的主人以各式各样但都同样难以忍受的奇痒。
“怎么样呐小丫头,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我…哈哈哈哈…真的--不能!!哈哈哈…”
少女几乎用尽全力才在一轮轮痒的进攻中喊出一句较为完整的话。
心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少女的脚底已经泛出道道红印。
“究竟为什么?”
“呼…因为…会,会死人的…呼”
心妍笑了起来,“呵呵…丫头,你真以为痒不会死人?”
“没关系,既然你现在还不想告诉我,我就再陪你玩玩吧--”
没给少女反应的时间,更多的细小藤蔓缠上了脚底,与粗壮藤蔓不同,这种细小藤蔓虽然不如前者有力,但是其异常灵活,且同体遍布绒毛。
几根细小藤蔓钻进趾缝,其余的都盘踞在足底,心妍打一个响指,这些藤蔓便迅速活动起来:趾缝间的藤蔓钻过来钻过去,密密麻麻的绒毛不间断地刺激着柔嫩敏感的趾根,这使敏感度异于常人的妖女叫苦不迭。然而足底的情况更不妙,无数藤蔓的尖端在娇嫩的足底来回划过,几乎每寸肌肤都能被完美地照顾到,这样疯狂的进攻立刻摧垮了妖女的放线,她放声疯狂大笑,不出两分钟,笑声间就夹杂着诸如“输了”“我说”这类的词语,心妍有意地使藤蔓活动的慢了许多,这使得妖女能有些许的喘息机会。
“我哈哈哈…我说…我都…哈哈哈都说!”
心妍又一打响指,缠绕在足底的藤蔓尽数消失,只剩下微微出汗的美足。
“我告诉你…呼,但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嗯?你还跟我谈条件?”
心妍又在微微发红、发热的足底抓了一把,妖女惊叫一声,“那就这么说…”
待少女调整好呼吸后,开始了她对自己身世的讲述。
(3
(本章为自述)
我叫千秋,就姓千。
我们千家是锦城中的一个显贵家族,我的父亲千山是一家之主,经营着整个家族企业。
千家商会经营许多业务,各种内城见不到的奇珍异宝,都能在这里买到。下到廉价的线头布料,上到价值连城的首饰玉器,几乎什么都卖。
我一直在优渥安定的环境中无忧无虑地成长,家人从不多管我的事,从不对我指手画脚。
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对我已经到了漠然的地步,我的母亲生下我后很快就去世了,庞大家族中只有父亲对我格外上心。
随着我逐渐长大懂事,我发现家庭中其他成员与父亲的不和越来越多,常常闹得不欢而散,父亲脸上无时无刻都愁云密布,鬓角生出了些许白丝。但他对我从来都是温柔体贴地,不将任何压力传递给我。
我很担心父亲,担心他的身体,担心家族中会不会有图谋不轨的人。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
我刚过了15岁生日不久,父亲就在外出签约订单时突发心疾去世。这消息是服侍我的丫头小青告诉我的,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两天了。
家族中的亲戚们瞒了我整整两天,在这期间我每每遇见他们,他们都故意回避我,窃窃私语着什么。小青不忍心我一直蒙在鼓里,不顾众亲戚的威胁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我如图遭了晴天霹雳,脑中一片空白,逐渐地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床上,感到头晕脑胀,身体如火炉般滚烫。喉咙干痛的说不出话来。
勉强睁开眼睛,在一片朦胧中,我看到了床头的小青,在为我更换头上的热毛巾。
“我这是…”
“小姐,你快躺好!”
我试着起身,但浑身无力,只得又躺了下去。
“小姐你发了高烧,现在只需静养便好。”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
小青没有说话,将毛巾搭在我头上后便出去了。
我无法再唤她,试图使愚钝的大脑活动起来,思考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父亲他的身体一向十分硬朗,怎么会引心疾而死…
还有近来亲戚的种种怪异举动,父亲的死是否与他们有关…
我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睡梦中夫亲在对我挥手大喊,但我始终听不见他说的话,我跑过去靠近他,这时我却猛地醒过来了。
高烧带来的疲乏无力的感觉还没有消失,但是我却清晰地感到了身上传来冰冷的感觉,是束缚住我的一条条锁链。
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抬起头看见了一众亲戚,他们一改平时对我和和气气地样子,冷冷地盯着我。
我恐惧极了,企图起身逃离这里,却发现双脚也被牢牢地锁住了。
我现在已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的窘态,怎样跪坐在地上抽泣,那种事情不提也罢。
那些冷如寒霜的凝视被一阵威压打散,众亲纷纷退让至地牢两侧,一个胡须杂乱,一头蓬发的老人像是瞬移一般,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取下颈间的一条项链,项链逐渐从他手中升起来。起初至是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泽,随后变得越来越亮,从中释出一道射线,击在我的腰上。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感使我茫然的思绪瞬间清晰,我感到我的血液在逆流,思绪在飘散,眼前黑雾弥漫了我的视线。
再次醒来时,我独自一人置身于一座废弃教堂中,我慢慢走到一口水井旁,探出头向井底看:
我成为了一个魔女。
(4
千秋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完全哽咽了。
站在一旁的心妍眉头暗皱,在千秋讲述时操控藤蔓慢慢松开,将千秋轻轻地放在地上。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初入社会、单纯善良的心妍愿意相信她一次。
双脚重新贴上地面后,千秋小声地说“…谢谢”
“真是够离奇的。”
千秋默默地穿上鞋袜,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裳。
“我还想知道,”心妍优雅地弯腰坐下,藤蔓迅速生长出来,形成一个凹进去的座椅,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你来墓园干什么?锦城对于魔物来说可是大忌之地。”
“我的父亲死后葬在这里,他走时我不在他身边,现在我想多陪陪他,顺便看一看这里有没有线索。”
心妍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着,在她面前的千秋垂着头,两手交于腹前,看起来像是严师训斥犯了错的一样。
“真是令人难以信服呢。”心妍一手搭在藤蔓交织而成的扶手上,一手食指点在唇上。
魔女没有说话,她在等着心妍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放了你倒是可以…但是我怎么和降魔道交差呢?”
“人……魔……”
千秋嘴唇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似乎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死亡。
心妍面无表情地看着魔女,手心处逐渐聚集起暗紫色的法团。抬手,对准了她。
魔女不住地颤栗着,泪顺着眼角接连地留下来,落在地上。
她小声抽泣着,不知道是为已逝的父亲,还是自己不幸的命运,又或是即将结束的生命。
也许三者都有。
法团离开了心妍的手掌,向着魔女弱不禁风的身躯飘去。在法团的边缘接触到魔女的身体后,后者如断电的机器般瞬间停止了动作,柔软的身躯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在这片繁华、狡诈、不幸的土地上,无言的心妍默默站立着。
……
次日,降魔大殿
与第一次相近的场景,一众长老相邻而坐,正前方是道长。
“弟子报众长老,已清理锦城魔物。”
心妍稍作停顿,随后有些犹豫地说:“与魔女战斗过程中误将其重伤而死,未能依长老之意将其捉拿。请众长老赎罪!”
道长沉默不语,仍然是五长老开口了:“无妨。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心妍低着头,微微弯腰着。
“对新晋驱魔师来说,第一次终结魔物还是很难接受的,想必你受此影响很大。你做的很好,回去休息吧,好好调养精神。以后这样的事你要习惯。”
“是,弟子明白”
……
锦城内,某客栈
心妍坐在床榻旁的桌前,手托下巴闭目养神,床上同样躺着一个正在休息的人。
“呜…”
心妍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起身走到床边。
“我这是…?”
“先别着急起来。中了昏迷术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使大脑正常运转起来。你现在头脑一片迷糊,别试图回忆什么事情。”
心妍坐在床边,两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半起的身体按回了床榻。
“再休息一会。”
“啊?哦…呃!我还活着!”
“我说,就算中了昏迷术,你也不至于分不清这种事情吧。”
床上的人看起来很睁不开眼的样子,朦胧着一边试图说些什么,一边又慢慢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暗红色如泼墨画般在脑海中央铺开,这一块红墨如一只眼睛。千秋在朦胧的意识里只看到了这红色的眼睛,那不存在的眼睛盯的她发慌,她试图逃离、试图从梦中醒来,但身体毫无反应。
那暗红的眼开始变得迷幻起来,好似变为父亲的模样,又迅速转成那深不可测的神秘老头,化成井底水面上看到的自己。
----!
千秋终于从梦中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
从刚才的诡异画面中缓过神来,环视四周,心妍却不在屋内。
她抬起酸痛的手臂揉揉头,艰难地拖动无力的身躯想要下床。
咚!
千秋刚起身离开床榻,没迈出一步便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和刚苏醒身体的无力使她根本支不起身体,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呜--”
(5
少女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有些怄气。
吱呀——
门推开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从室外投射而入的光线使门口的人成了剪影,千秋遮住强光,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过去。不难看出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从门口的女孩吃力的步伐来看,里面的东西并不轻。
袋子搁在了门旁的台架上,心妍朝昏暗的物理一看,才发现地上躺着个人。
心情由惊吓变得迷惑,她拍拍手上的灰走到魔女身旁蹲下,看她嘟着嘴,好像憋着口气。
“干嘛?”
魔女没回话,一动不动装死般躺在地上,好像在对心妍冷暴力。
心妍无奈起身继续去搬运沉重的口袋,“真不知道怎么招惹这小姑奶奶了…我可是救了你欸?”
地上的少女依旧一言不发,听到这话后长长地从鼻中呼出一口气,显得很不甘心的样子。
心妍回头看看她,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这么多矫情劲…
驱魔师抬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少女脚旁长出了几根藤蔓,缠上了她的小腿。
“自己乖乖起来哦,别逼我用手段。”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使千秋不由得娇躯一颤,“我…我起不来,,”
心妍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丫头,觉得无奈又好笑。
将她抱起来重新放在床上,耍脾气而出糗,魔女现在脸上的表情可精彩极了。
“你力气真大…”
心妍心里笑笑,那都是藤蔓拖着她的身体送上床的,她基本没用力
“乱跑给我惹麻烦,在床上好好反思反思吧——”
话音刚落,床头床尾再次出现藤蔓,魔女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抵抗,索性直接躺平摆烂了。藤蔓缠住少女的四肢,分别固定在床的四角,一些细小的藤蔓顺着皮肤生长,其上密密的绒毛使魔女苦不堪言。
心妍一边听着魔女的娇笑与求饶一边从大袋子拿出东西摆放、整理,这幅画面可以说奇妙极了。
“呼…总算完了。”心妍抹掉头上的汗,终于坐下来休息一会。同时,在千秋身上肆虐的藤蔓也停了下来,千秋发出了与心妍相同的感慨。
“老实了么?”
心妍调戏似的开口,床上可怜的少女疲惫的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心气还是很高呢~”
刚得到喘息的魔女再次被痒感淹没,高声语道:“呀!老实了…老实了”
她完全败给了这个手段高明的女人,自己的生死能被她掌握在手中,并且随时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心妍挥一挥手,桌上的杯子自动地到了千秋的手边。
“现在是我罩着你,你可不能违抗我喔”
千秋越想越觉得这话不对劲,脸如苹果般从内红到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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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沙不住地呼啸着略过,几团风滚草翻滚而过,颇有西部色彩。
酒馆中,一个胡子拉碴男人的与一身黑衣,戴着面罩的神秘人对坐,店门口的小二昏昏欲睡,空旷的店中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邋遢的男人先开口了:“帮我做点事。”
神秘人直言不讳,“做点事还是做掉人?”
“哼,你很有意思。”
男人拿起小酒盏一饮而尽,“这次情况不太一样,那不是个普通人。”
“练家子?在我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显然神秘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完全不同。她并不会武功,她不是,”男人顿了顿,提着酒壶向盏里添酒,“她不是人。”
面罩下隐约可以看见眼睛,神秘人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妖魔鬼怪都能碍着那件事了?”
“少言多行,不该问的别问。”男人又倒满一盏就后再次痛快的干了下去,“拿钱做事,别让我知道你多嘴了。”
神秘人被这股威压镇住了,这并不是他惧怕这个男人,而是他身后的势力,这是他武功再高也惹不起的,便不敢再多说。
“做的干净利索一点…钱不会少你的。”
(6
行走在常年炙热的沙漠中,穿着这一身厚厚的黑衣未免有些违和了。
神秘人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的衣物中,面纱下早已大汗淋漓,但他仍不脱下这笨重的衣物。
他不敢脱下这掩住他真容的装束,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这周围多有数不清的“东西”想取了他的命。
魔女乖巧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心妍正忙里忙外地收拾东西。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干活咯,降魔道给我安排了一堆事做呢。”
“不是说让你休息吗?还这么东跑西跑的”
“这帮人的鬼话你听个乐就行了,安心当个社畜。”
千秋沉默了一会,“那我呢?”
一直低头翻找东西的心妍直起身来看着她,“帮我抓妖啊,要不我白养你啊。”
“我一个魔女,帮你抓魔?开玩笑吧”
心妍白了她一眼,“不想干活,要不你肉偿也行?”
魔女哽住了,不再说话,背起东西跟着驱魔师上了路。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并不安全,”两人走在集市上,心妍侧过头对身后的魔女说,“我糊弄上面的那一套说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并且按照他们手段,只要有心想去调查或者处理我,那我们是毫无办法的。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时也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明白么?”
千秋弱弱地问:“那你还敢带着我们走在到处都是人的集市上…就不怕被认出来?”
“这倒大可以放心,我在你身上下了易容术,不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出面,寻常降魔道弟子无法看破此术”
千秋暗松了一口气,心妍接着说:“不过嘛…我听说长老们经常来城间闲逛---”她回头对魔女做了个阴险的笑脸。
这个女人的恶趣味!
千秋明白她这话中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了,她能掌握自己的生死,但是就不怕因为包庇魔物被惩罚?
不明白,她想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女人…以及她那奇怪的癖好。
心妍看起来毫不在意,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流中,背着大包小包的千秋行动不便,只有在心妍驻足小摊的时候才能追到她身边。
经她的这么一番吓唬,魔女都不敢与路人对眼了,生怕他们之中就有者长老。
“喂,我说…”千秋一路小跑地试图跟上她的步伐,不免有些气喘吁吁,“降魔道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哦…啊!我想起来了,还要去城南的仓库检查货物呢,嘿嘿嘿~差点给忘了”
千秋的脸黑到了极点,她对这个女人无话可说了。她一边走,目光一边扫过街旁的光景,在经过一众流浪乞讨的人时,她锐利的目光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女子----
“小青!”千秋不由得低声惊呼出。
发现了异常的心妍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千秋走向那个女子。
想到自己的身份,千秋没敢同她说话,她走至小青的面前,细看时着实吃了一惊,如果不是昔日形影不离的侍奉,她一定认不出来她是小青。
从前圆润饱满的脸颊如今完全没有个人样,颧骨十分突出,脸色苍白,眼神呆滞无神,衣服破破烂烂,一边已经破开露出了肩膀。
在她身旁的其他流浪汉面前都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泥巴写了些乞讨的字,或有好心的人路过时会施舍他们几个小钱,从而让他们能不至于饿死在街头。但是小青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呆呆的坐着,对于眼前的来人也毫无反应。
千秋心里心疼极了,她不知道小青遭受了什么事情,眼眶中蓄些泪。
她从身上摸出些前来塞到小青冰凉的手中,小青没有像其他乞讨者一样感激涕零地道谢,她迟滞地看了看那些钱币,没有什么反应。
千秋不能说话,此刻哽咽的她也说不出话来,握着她的手拿稳了钱便匆匆起身离去了。
一路上心妍用余光瞄着千秋,看她低声抽泣着抹眼泪。她想,现在还不是了解这些的时候。
两人远去后,身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极度眼红地看着小青手里拿到的远超他们数日乞讨所得来的钱,纷纷动起了邪念。
人心是贪婪的,在饥饿和贪婪的本性驱使下,几人跳起来抢走了她手中的钱币,在一片混乱中,小青携带的包袱也被人偷走。
小青没有说话,没有愤怒,没有流泪。
她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待两人到达仓库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心妍走到破旧大门的前面,看了看生锈的铁锁,“看来我们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她招呼魔女过来,“这锁你来解决…破坏东西不是我的强项。”
千秋叹了口气,对心妍来说,这便是她的作用了。
手心对着铁锁,从手中释出了几率紫色的如丝带的东西,没一会锁就断开了。心妍点点头,两人推开门走进仓库。
轰隆-----
随着常年废弃的巨大金属门被打开,灰尘伴着巨大的响声扬了起来,两人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正在她们睁不开眼的时候,黑暗处闪过了一个影子,纵是心妍这样对环境感知敏感的驱魔师也没有发现异常。两女毫无防备地踏入了仓库。
暗处的人暗笑,从她们打开门的一刻起便中了陷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牵动下一个陷阱的触发,她们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局但毫无发觉。
“真是冷落我啊…这么多年了才来这么两个…”
(7
丝线,细的几乎不会让人发现。它们尽职地交织在这陈旧的空间里,它们早已不再紧绷,都松懈下来。
不重要…那不重要…即便紧绷的线,被衣袖随意挥过也会轻易地断开或飘落坠地,那只是千万条线中的一根罢了。
…断了又怎么样呢?没有人会在意的。
仇恨是廉价的情感,不要轻易地生恨。
………
“喂,你不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吗?有点痒痒的…?”
千秋拨弄着脸颊缓解这令人不适的感觉,心妍同样被这感觉弄的心烦,无法集中精力想事情。不过从她的神情来看,好像还蛮享受的嘛。
“我可没有在作怪。”
“我知道。”
夕阳落的不快,顺着仓库生锈的铁窗不偏不倚地投下了些日光,只有观察力灵敏到极致的人才能发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丝线。
“咳咳…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这鬼地方多逮啊。”
走在前方清点货物、查看仓库情况的心妍突然止住了步,像断线的木偶般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吗?”千秋在一旁小心地发问。
约莫三秒后,心妍再次向前行走,没有理睬魔女。
“真是个怪家伙…”
两人继续向仓库内部迈进,心妍一言不发,只是一个不漏地清点这货箱。空旷而布满灰尘的旧仓库中只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静的令人心慌。
嘎吱————
“诶?!”千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脚下赫然出现一根白骨,已经脆到能被直接踩断,想来是许久时日了。
“哇啊啊啊……怎么会有人骨啊!”
心妍仍然沉默前行,对身后的吵闹不闻不问。
“你…你等等!”心妍站定了,头以十分机械并诡异地方式转向了千秋,惊出了魔女一身冷汗。
“这…这怎么会……”
魔女哆哆嗦嗦地向后退缩着,心妍双眼完全翻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没有了瞳孔已经看不出她的眼神了,但对视时千秋却感到来自她眼中彻骨的凉意。
情况不对!
魔女立刻敏捷地向后闪退一大步,与心妍拉开了些距离,祭出术式,魔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淡淡地一层红色屏障。
千秋深知自己不是心妍的对手,她只是摆出气势,边战边退。
从魔女身上源源不断地发出法球,但被心妍面前藤蔓组成的屏障尽数挡住,每当有藤蔓被击断,其他藤蔓便会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
不行,这样下去只是徒劳的浪费体力,魔女一边施术一边后推,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藤蔓墙突然散开,魔女还没来得及看清心妍的动作,其已经闪至千秋的身后。与此同时,藤蔓如心妍的动作一样快,再次生长出来缠住了魔女的双手,这样一来,千秋变无法再放出法球。
“……!动作好快!”
藤蔓继续如潮水般顺着千秋的小臂向上包裹,她已几乎无法挪动身体半分。
这时,心妍的身形逐渐模糊起来,被一团黑雾掩住,从中逐渐显现出一个浑身盔甲的高大男性。
“哼——终于把你引出来了!”
千秋的瞳孔变为深红色,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她身旁的空气正在变得扭曲,她的确在燃烧!
限制住千秋行动的藤蔓很快燃烧起来,化为一团团灰烬。恢复了自由后,魔女如风般行动起来,似乎比心妍更加敏捷。
她极快地在那个战士身边来回地穿梭,数不清的术式打在了他的盔甲上,但他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微微撼动,一步都没有后退,扔稳稳地站着原地。
“呃…好强的内力!”
“不是内力,是基础。”
那个男性开口说话了,声音从仓库的各个方位传来,使千秋的五脏六腑为之震颤。
“你把她怎么样了!”
“想不到啊、真是。这得有多少年了?”
“佑虽然是个十足的人渣,办事倒确实挺靠谱的。”
“喂!我在问你话!”
“怠慢。怠慢。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光临寒舍…上一次有人上门拜访还是十年前了。”
千秋紧张地摆着术式对准这个大块头,她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对方有怎样的手段,但凭他刚才防御的几着来看,他的来头不简单。
“怎么回事呢…?幻术居然对你没用、不过倒也不难办就是了。”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赶快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别急、别急,你们是我的客人。自然应该享受我的待客之道。”
千秋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
“不如与我坐下,少饮些茶,手谈一局?”
回过神时,千秋已经坐在了棋桌前,手旁是一盒黑子和一盏茶。
“请——”
(8
纵横十九路网格,两盒棋子置于手边,桌旁还有两杯热茶。一瞬恍惚,千秋已在棋盘前盘腿跪坐。忽然地变化使她万分惊讶,还不及打量四周的环境,棋桌对面身着盔甲的人已经落下了黑子。清脆的“啪嗒”落子声将千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出身于名门世家,千秋大小姐对于琴棋书画都多少有些涉猎,不过也就停留在“有些”的阶段了。此刻,面对的这个盔甲怪人却忽然摆出了围棋要与自己对弈,并且刚才两人还在废弃的仓库中互相对峙,这时却安然地席地而坐。
匪夷所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千秋还没有落下第二手白子,她食指在上,中指在下,纤纤玉手夹起棋子悬在棋盘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用余光来回端详这个怪人,发现他可真算得上是武装到了牙齿。不过露出了深邃的眼眸,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千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很擅长从对方的眼睛中读人:读人的心情、读人的过往、读人此刻的所思所想。这着实是一个难得的技能,这也使得她在千府时在城中混的风生水起,名声很不错。然而此刻,千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无论怎样竭力试图从其中读出些东西来,最终都以无奈告终。并且,盔甲怪人的眼神深不见底,并不是表象上的深邃空洞,而是使得千秋从中会心地领会到了某种落寞与空虚。千秋不敢再看他的眼。
思索再三之后,千秋发挥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围棋知识,吃力地与对方博弈着。不出三四十手,千秋就已在大局上落了后。她不禁慌张起来。
这时她才想起来,开口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对方静默不语,自棋局开始后,其始终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面对千秋的发问,他仍不抬眼,只是说:“下棋不语真君子。”
看来他是打算闭口不谈了,不过他说的这句话倒让千秋觉得十分熟悉,她最终想起来原本的句子是“观棋不语真君子”。
无奈,千秋只得也投身到棋局中,使出浑身解数与对方争先,尽可能地挽回劣势。她并不知道棋局意味着什么,怪人也不打算告诉她,但她能猜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盘棋,因此她下的极为谨慎,只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官子结束。
怪人将手中剩余的棋子尽数放回棋盒,开始点目。千秋紧张地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生怕他耍什么伎俩,不过这怪人倒是十分守信。
千秋1/2子负。
盔甲怪人轻轻拍手,似是对这盘精彩对弈的赞赏,旋即抿下一口已经半凉的茶水起身。千秋想随着他一起起身,缺发现自己毫无动弹之力,整个身体僵在了原地,似被钉住移动不得。
“认赌服输,小姐。”盔甲怪人的声音冰冷淡漠,而千秋还一头雾水。赌?哪有赌?
望着千秋半带惊慌半带疑惑的面孔,怪人继续说:“负者即应将内力尽数予出。”
魔女倒吸一口冷气,献出内力便意味着半个人废掉了,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喂,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这场赌局了?”
千秋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与愤怒,而后者的回应更为冷静:“自始至终。”
千秋此刻只剩下恐惧与慌乱,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与怪人对峙,她已经败了。
“小姐,事已至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怪人似乎发出了对于失败者的嘲讽,不过他还给了千秋一些希望:“至于那个降魔道的小姑娘你就带回去吧,我对人类的功力没有兴趣。”
自己功力尽失,换来两人安全离开,划得来么?
当然不!千秋当然不能咽这口气,必须和他斗到底!
可是眼下千秋的路似乎已经走绝,拿什么和他斗?
千秋几近陷入了完全的绝望中,这样下去,不等怪人取走她的功力,恐怕先精神崩溃而功力尽失了。
(9
身为魔物,千秋拥有着异于人类的敏锐预感。此刻,她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明白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盔甲怪人刚摆好术阵,这时天空忽然被破开一道口子,“天空”似镜片一般碎成数片散落下来,随着碎片逐渐分散开来,千秋看到在空中有一手持弯刀、刺客着装的男子正向下坠落。
很明显,他的刀是冲着千秋来的,但她此刻直直地愣在原地,毫无躲闪之意。相比之下,盔甲怪人要冷静的多,他立刻推开千秋,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长矛,摆出架势迎了上去。
被推开的千秋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从天而降的人平稳落地,而后与怪人厮打起来,一切都太过突然。
那不速之客先开口:“罪将速速退后,不要妨碍公事!”
怪人一边挥舞兵器格挡一边回道:“好一个公事!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归了黑道,净做些杀人灭口的勾当?”
“随你怎么说,今天你若不把她交给我,那我便也不再顾及什么当年情谊,你我做个了断!”
千秋这才听出来,那刺客是来取她性命的。她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今天是遭了什么霉运,怎么这么多人都想害自己?
顾不及想这么多了,千秋已经打定了这是由法术构成的空间,而刚才那刺客已经打出一个缺口,此时盔甲怪人正全力抵挡刺客,无暇再施展限制千秋行动的法术。
千秋当机立断挣脱束缚,借着法力飞向空中的缺口。她相信,只要能逃出这片空间,凭她的法术,定能脱身于此。
然而她忽然想起:心妍还没找到!
怎么办?要去找她?可是要怎么找?况且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便可能再也逃不出去了,而恼羞成怒的盔甲怪人一定会杀她灭口。
千秋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中,虽说落到现在的境地是心妍一手造成的,但若不是她擅自包庇自己,恐怕她早就被抓回降魔道生不如死了。
没办法想那么多了,先逃命再说!
短暂的恍惚使千秋速度大大减慢,此时刺客发现了准备逃跑的千秋,祭出几下狠招,怪人一时难以招架,连连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后刺客立刻起身去追千秋。
刺客到底是刺客,千秋以微弱的法力使自己腾空的的速度远比不上刺客的轻功,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盔甲怪人也不甘示弱,试图在空中追上刺客将其拉回了地面继续缠斗。
但全面武装的怪人十分笨拙,根本无法接近刺客,只腾空了一小段时间便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千秋幸运地逃离了这片空间,但不幸的是,刺客紧随其后一同追了出去。刚甩掉盔甲怪人,此刻又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
飞出缺口后,千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睁不开眼。随后,她从离地面半米高的空中落了下来,趴在仓库的地面上。
她感到内脏一阵剧痛,挣扎着试图起身,但闪着寒光的弯刃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千秋就这样半起身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千秋用余光瞥向刀面,不明白这刺客既要杀人却为何迟迟不动手。
刺客声调有些发颤,他说:”原来是你……“
千秋不敢回头看他,也不知道此人在什么场合见过自己,只是觉得他这样说了,自己便可保住性命。
正当刺客发愣时,千秋发现了仓库尽头背向自己的心妍。趁着他放松警惕,千秋从背在身后的手心凝结出法球击出,将刺客震得后退几步,险些跌在地上。千秋趁机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心妍,后者诧异地回过头。
“救我!!”
刺客很快回过神来,将刀作为支点抵在地上,猛蹬一步去刺千秋。
千钧一发之际,心妍急忙施展术式,形成了如在墓地与千秋战斗时无异的紫色法障。刺客的刀尖距离千秋不过几毫,但法障牢牢地挡住了弯刀的挥砍,使其不能再向前半分。
(10
天色已暗,仓库侧壁上的窗户透入零散地光线,心妍周身的法障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使三人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
心妍眼疾手快,一把将千秋拉回到身后,使其暂时脱离危险,自己则和刺客打斗起来。
......
刀光剑影间,心妍身着的降魔道服已被砍得破破烂烂,所幸没有伤到身体,而刺客此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法术留下的灼烧的痕迹。
胜负已分,心妍牢牢地压制着刺客,希望他能就此认输离开,而对方似乎铁了心要和她拼命,虽然他已伤痕累累,但拼杀却越发凶狠起来,心妍竟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也仅仅是有些而已,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纵使其以命相搏也无法伤及心妍半分。
心妍不想将其置于死地,在击退其几步后,立刻在他身旁施展术式,威力巨大的术式蓄势待发,似封印般限制了他,刺客不敢再向前。
“喂,你打够了吧,”心妍终于得以喘息,“我看得出,你可不是真正不要命的疯子。”
心妍的话似是刺痛了他,但他没有发怒,而是显得有些动摇。无数顷刻间便能要了他命的术式布于眼前,他不得不冷静下来与心妍谈判。
“杀她,什么目的?”心妍指了指身后的魔女接着说。
“你是......降魔道的人。”
“我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刺客忽然失心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关系?你问我有什么关系?那魔女与你倒是什么关系?”
“这用不着你来管。”心妍冷冷地说,同时她也看出,这就是使刺客动摇的原因。
刺客又平静下来,略显疑惑的重新打量这二人。随后,他妥协了。
“好,我们各退一步,我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心妍冷哼一声:“那样最好。不过你就打算这样走了?”
“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谁指使你的。”
刺客半弓着腰,脸色变得精彩起来:有些畏惧,有些恼怒,使他的面部扭曲起来。
“这也用不着你来管吧。”刺客针锋相对地反击心妍,但放狠话是要有资本的,显然当下的他没有。
“请你搞明白,我不跟你打不是怕了你,而是不想因杀了你而卷入一系列的麻烦事里。现在你想走,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吧。”说着,刺客周身的术式似乎增加了些亮度,威胁着更加靠近他的身体。
刺客额上渗出冷汗,经历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后,他选择了再次退步。
“好吧,我告诉你。但你知道这些后同样免不了卷入进来,出于好心,我再次规劝你。”
“别再编些花言巧语来骗我。”
“在此之前,我想请问,你和那魔女是什么关系?”
刺客向来拿钱办事,既然千秋是他背后的人想杀的,也许告诉他能够使刺客将事情全盘托出。
“我救了她,或者说——包庇了她,就是这样。”心妍说。
“你一定有些特别的原因,但不想告诉我。”
“我说,你能不能快说?可别再跟我耍什么花招。”
(11
“你知道‘车轮帮’吗?”
五年前,环锦沙漠
锦城人大多生于家乡,死于家乡。多数锦城人一辈子也不出城去,因为锦城外是一片广袤的沙漠,毫无生机。平时所需的货物等全靠行商来往跋涉于漫天黄沙中,因此行商的地位在锦城内颇高。
千家商会经历几代人的辛苦经营,到千秋之父千山这一代时更是发展到了顶峰,一手独揽了锦城的所有经商线路,可以说把握着整个锦城的命脉。
作为商人,千山做的很够格,他依靠出色的商业头脑驱赶了外来的行商,将自己的资本渗透到城墙内的每一个角落中,但他十分懂得如何不引火上身,作为地位低贱的商人,他从不染指政治,因此城内的贵族大多也不去找千家的麻烦。
但是城内的文明人给千家面子并不代表城外的野蛮人也给千家面子,常年盘踞在环锦沙漠中的车轮帮依靠打劫经过的行商为生。商人们大多不愿穿越环境恶劣的沙漠去经商,何况其中还有臭名昭著的车轮帮,因此到锦城的贸易路线都是由一些卖不出货、不入流的小商贩们冒险挺入,其货物的种类与数量与巨贾们无法相比,更不用提起武装力量了。因此车轮帮靠着这些物资不断发展壮大起来,起初锦城守军还没注意到这伙流氓,等到其爪牙伸到城下时,沉迷在奢靡中的守军将领才率队前去清剿,但本身锦城就是个半不设防城市,那些守军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军队”,充其量也就是治安城管大队,在沙漠中吃够苦头后就灰溜溜地钻进城中了。
而后,守军将领发布公示,严禁市民出城入沙,城内城外的商人们都苦透了脑筋,有一段时间中锦城处于完全闭城封锁的状态,仅靠囤积的物资来勉强度日。于是车轮帮越来越无法无天,其势力已经从以车轮酒栈为中心延申到大半个沙漠,商人、市民们苦不堪言。
锦城虽为茫茫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但其环境毕竟也不良好,粮食、日用品等需要依靠大量进口,而其本地倒是生产钻石一类珠宝,以此维持进出口贸易的平衡。随着城门的封锁,锦城内的粮食逐渐吃完了,布匹、纸张等等物品统统没有,锦城内人心惶惶。
好在这时千山接管了其父的家业,大力整治家族内的不正之风,同时广泛地招募民间吃不起饭的壮年们,将其训练成为一支武德充沛的私人军备,负责贸易路线的安全。依靠着千家商会中丰厚的积蓄,这些士兵们吃的好住的好,个个变得精神饱满、体格强健,而城外的车轮帮因为贸易路线的中断失去了打劫的机会,个个饿的不成人样,在千山的强硬手腕之下,锦城赖以生存的贸易生计又恢复了正常秩序,而千山自然也在城内赢得了极高的名声,以至于官府没有去追查其擅自违命出城和拥有私人军备。
车轮帮破釜沉舟,一次次地发动了自杀式攻击,付出了惨痛代价的同时也抢下了不少物资,起码维持了它不会因此灭亡。随后,双方又进行了几次规模不小的交战,最终确保了千家商会在沙漠的权力。但是千家的力量也无法将车轮帮连根拔起,彼此达成了一种心不照宣的共识:车轮帮不再骚扰千家行商,只靠打劫外来单干的商人为生。
关于这个车轮帮,其已经存在了四五十年。
最早时,车轮酒栈只是一个小棚子,由途径这里的行商们共同搭建,供人在此歇歇脚,后来城内来了一伙人,一番折腾后将这小棚子好好地扩建了一番,成了一直到今天的模样——由无数根原木累成,为了抵御风沙几近密不透风,刚建成时其中闷热无比,后来不知从哪运来了源源不断的冰块,酒栈内便变得很舒适了。
虽然有了能够住下、喝几杯的地方,但这酒栈最初毕竟是行商们出钱出力建造的,却被一伙不知来历的人强行占据经营,行商们自然憋了一肚子气,于是跑到锦城告官。接下来便是俗套的官逼民反环节,官府要求没收酒栈和他们的所有财产。几个共同经营的汉子聚在一起一打主意:反了!于是原本安心做小生意的人们成了土匪,但这朴实的第一代人还不能称之为土匪,他们广泛地收容无处可归、流离失所、没有工作的闲人,留下他们帮助自己抵御官军的搜刮。这便是最初的车轮帮。
在这时,车轮帮还不做打劫行商的生意,他们之所以叫“车轮”帮,干的生意就是帮助孤身入沙的行商们运送货物,这样,他们能从中获取些报酬,而行商们也能带进更多货物,不容易在沙漠中迷失方向,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
第一代车轮帮的头领人物叫骆石,从名字上看就令人觉得十分坚定。他为人同样如此,无论帮派内生活多么拮据他也绝不偷抢,他不愿意做大家都叫他的土匪。然而跟着他一起干的人们并不都这么高尚,常年被漫天风沙折磨,还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他的几个心腹逐渐想要取代或离开他单干,干什么?当然是打劫的生意。
随着帮派中人数渐渐增长,越来越多游手好闲、心术不正的人混了进来,他们同样希望偷抢砸打,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于是这些人在骆石的两名心腹的领导下发动了政变。政变这个词似乎显得过于正式,毕竟此时车轮帮只是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团伙,也没有所谓的领导政党,他们只是弹劾了老大。毕竟这两人跟了骆石这么多年,虽然他们不认同骆石做生意的方式,但他们还是认交情的,在把老大赶走后,他们没有逼他上绝路,两人给了骆石大量物资与钱财,并承诺如果以后骆石做了行商,他们决不会妨碍他。
至于这个承诺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因为总终没能兑现,从车轮帮离开后骆石回了城,即使这样做他毫无疑问会被关进大牢,他还是回去了,回到他的家,锦城人希望死在家乡,即便死在牢里。
他去了千家商会,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躲避城中巡逻的官兵和怎样见到了千家商会的领头人千海日——千山的父亲,他与千海日谈了车轮帮的现状,他极具先见的指出未来车轮帮一定会危害锦城的贸易安全,劝千老爷一定要具备武装押运的能力,而这位思想陈旧、不可一世的贵族老爷对于这个逃犯说的话不以为意,与他敷衍一番便打发走了骆石。
随后骆石去官府投案了,他进了大牢,一直关了三十年,后来因为肺病死在了牢中。
千海日不把骆石说的话当回事,但千山是个聪明人,当时他才十岁左右,从那时千山就打定了自己接班后的主意,他要大展宏图。
“好了好了,我说这些事情和你的老东家有什么关系?”心妍听得有些不耐烦。
“我不说这些你能明白吗?锦城内部暗流涌动,其势力纠缠的复杂程度远非普通人能插手,我说这些你可用心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