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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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牧云浪子
Pixiv 原文:小说 176006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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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古风 / 锦衣卫 / 侠客 / tickling / 原创 / 游戏同人 / 永劫无间 / くすぐり

“自炎黄双帝降世以来,宇宙光阴已有千年轮转。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世人只知一斧斩断天地,创日月山河,却鲜有人知那一斧却开出两域,人族所在即为人域,也便是当下人界,而人界以外则为魔域,相传妖界神界冥府梦源皆聚于此。有言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界千年日月轮换,对魔域而言也不过白驹过隙,这倒也好理解,人之寿命不过百年,而妖神之命可过千年甚至万年之久。沧海桑田之说,白云苍狗之变,从农耕到封建再到当下大明王朝,人界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在岁月长河流淌中漫漫更替。两域共存千载,本觉毫无波澜,谁料魔域...”
“行了,什么狗屁人界妖界神界的,谁还信这些鬼神之说呀!少在这胡说八道!”“就是,还不快滚下来!”“臭说书的,又在这招摇骗人!”在一片叫骂声中,一块香蕉皮狠狠砸在说书先生的脸上,鸡蛋、西红柿、菜叶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纷纷劈头盖脸地砸向他的书案,说书位霎时乱做一团。
“谁料魔域聚洲窟原初之种滋于人界,长成一株连通天地的巨树,名为扶桑,聚窟州夹于人魔二域,扶桑即为两域桥梁,魔域阴阳二神坐于树中,金乌栖于树冠,烛龙则盘与树根,二神苏醒,阴阳二力互不相容,上古大战一触即发,每一战双神必同归于尽,窟外之地生灵涂炭,具是荒魂。双神消散的肉身亦于战后回归世界,保万物的重生,而阴阳魂魄再次凝聚,肉身再次修复,上古大战将再度爆发,如此轮回不断,为世人所痛。幸得之后隐族部落及时出手相助,战火得以平息。无奈古神之力再现苏醒之势,不朽面具落入凡俗,引得各方势力蜂拥抢夺,硝烟再起,世道仿佛又一次落入永劫之中。”说书位对楼的露天茶馆上,一个身型纤长的女子正端着一盏茶,接着说书先生的话自言自语道。女子肌如银雪面若冰霜,眉毛高挑,瓜子脸上恰到好处的五官折射出一股清冷气质,她一头乌黑长发,身着白色素衣,衣外披着一层玄青色竹纹轻纱,手腕上带着一对玄龙纹银色护臂,青蓝色腰带下着有黑裤黑靴,她身边的长凳上放有一顶斗笠、一个包裹和一把紫白色长剑,俨然是一位游历江湖侠女。她轻轻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茶点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竟有折射出一股与江湖人士与众不同的矜持之态,看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市井和高高挂起的花灯,细细想来今日也正是上元佳节,满城都在为夜市筹备,她仿佛陷入回忆般,眼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表的愁绪,“就是在这儿听无聊的评书,也不知比被卷入各种恩怨纠葛苦恼强多少倍,真想回到当年在永州看灯会的时光...”
不知何时,街上明显骚动起来,十几名身材肥大,满脸胡茬的大汉闯入茶馆,馆里的客人见到这路人马就像见了鬼一般,一个个惊慌失措,丢了魂似的逃窜着,好些茶馆伙计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热腾腾的烟气从两腿间被打湿的裤子间散出。据说这群人虽不贪女色,却长年在此为非作歹,各种强抢豪夺,加上人多势众,背后又有势力秘密支撑,弄得当地官府对他们难以定夺,百姓敢怒不敢言。为首的大汉光着膀子,身上满是刀疤,他环顾四周,浑身酒气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蜷缩在柜台边瑟瑟发抖的茶馆老板,柜上正待清点的白花花的银子让他两眼发光,他顺手将银子卷起,放在手中掂量着,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柜台,佯装友好地拍着茶馆老板,和颜悦色道:“东家的,最近生意好像很不错呀!这银子估摸着也得有个三四十两了,估计没少赚吧?”
“回...回大人...最近生意...确...确如大人所言...临近灯会...客...客人比...比以往多...多了不少...生意自然...自然...好上许多。”
“哎呀!那可真不错啊,看这茶馆规模也不小啊,四层楼之高,竟还有一个后院,饭馆驿站皆设其中,又处闹市之中,应有尽有,这可是块宝地啊~”大汉满脸横肉堆笑,他舔了舔自己厚实的嘴唇,十分满意地点着头,“东家的,这地儿今天我和弟兄们可就包了,你尽管好酒好菜伺候着咱们,钱不会少给你的!”
“可...可大人...其他客人早有预定...只怕..只怕是——”未及老板说完,大汉沙包大的拳头就已迎面而来,正中他鼻梁,红色的液体如开了闸般从鼻孔中喷涌而出,茶馆老板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的鼻子,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拉住,如同被拎起的小鸡般,先是被重重地砸在柜台上,随后耳边风声大作,被直接扔出了茶馆,摔在街道,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只见茶馆老板四脚朝天两眼泛白,浑身颤抖,满脸是血的躺在大街上,刚刚的大汉怒气冲冲地走出茶馆,重重踏在老板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任凭老板如何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那大汉天震地骇地怒吼道:“妈的兔崽子,这块地归老子管的,就是天王老子都别想不听我的,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这狗杂种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违抗大爷我的指示!今天你的生意就别想做了,往后的生意更别想做了!兄弟们,给我狠狠地砸!”他刚一说完,一盏茶碗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后脑,碗中尽是新鲜热茶,瞬间烫的那大汉上蹿下跳,嗷嗷大叫,狼狈不已,如此洋相,一时间惹得围观人群哈哈大笑拍手称快。
“好一个天王老子都得听你的!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刚刚喝茶的女子依然坐在二楼长凳上,刚刚的动乱仿佛对她没有产生丝毫影响,依旧若无其事的坐在原位,旁若无人地说道,丝毫没将那伙流氓放在眼中。这可气极了为首大汉,自从立足此地,自己从来都横行霸道,不可一世,没人敢同自己唱反调,谁料今儿竟被如此玩弄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血脉膨胀,火上心头,他顺着声响对着露台女子气急败坏的大吼道:“何人在此造次?竟敢偷袭大爷我!兄弟们给我灭了那个臭娘们!”十几号人纷纷应声而动,直冲露台,瞬间将女子团团围住,桌椅破碎的打斗声此起彼伏,众人也不觉为女子捏了把汗,虽说“孤虎难斗群狼”,不过这流氓终究只是群地痞小混混,没受过系统训练,自然也不会什么功夫,加上又没有兵器,不一会,或是被踢中,或是被自己人误伤,这群流氓一个个前仆后继从二楼露台飞下,捂着胳臂捂着腿肚的,躺在地上叫苦连天,而那女子却毫发无损,从露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在为首大汉正前方。“就凭这些货色,你也敢称王称霸?真是笑话!”
“小娘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大汉愤怒至极,他抡起拳头就向女子砸去,女子灵巧闪轻松躲开大汉的攻击,大汉卯足力气冲向女子,试图通过自己肥大身子的冲击撞倒对方,眼见大汉冲来,趁他重心降低,女子轻轻一跃,在大汉后背上一蹬,一个完美的空翻落在大汉身后,一招未果,大汉转身继续发动冲击,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十几回合,大汉的身子太过肥大,消耗速度本身就快,加上十几轮冲击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汗臭,他两眼通红的望着眼前将自己玩得团团转的女子,恨不得将她撕碎一般,正欲进攻,女子竟选择主动出击,一掌打向面门,大汉连忙用手遮挡,谁料这击只是虚招,大汉上身格挡下身空虚之际,女子对着大汉的裆部,右腿发力一个膝击...
茶馆前横七竖八地瘫着一群人,尤其一名大汉捂着自己的命根痛苦的嚎叫着,看那满是泪痕毫无血色的脸,不知以后传宗接代还有没有问题,围观群众不断向他们丢着石子,腐烂的水果,骂声连天。女子已带上斗笠,背着包裹,拿着长剑离开,她只身走向市井深处,晌午时分,长途奔波刚一番折腾下来,人有些倦了,先找得合适落脚点为好。来回斟酌,见一楼傍湖而建,玲珑宝塔之形,花灯高挂好是气派,走入楼中,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均有细致别样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笔法细腻,似乎在宣示着闺阁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竹窗上所挂着的是紫色薄纱,岁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儿而飘动。“今晚先于此地歇息吧。”女子细细思量,选定三层一临近湖畔的房间,推开红木房门,房间内放有一桌一床一凳和一个浴桶,房间内桃墙红毯,床上樱色帐幔轻抚红木锦绣,榻边便是窗,俯窗而望,恰能见湖中红船轻动,波光粼粼,桌上香炉弥漫着紫檀香,清烟环绕,整个房间不失典雅静谧。女子卸下包裹斗笠,坐在凳上,倚着绵软的靠垫,慢慢闭上眼睛,清幽的香气让她想起很多,她曾贵为太子之女,衣食无忧,奈何东宫事变随母逃亡,母亲却在半路被杀,弑母仇人却是自己的挚友,为母复仇却身受重伤...一幕幕在她脑海中运转,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无奈纠结种种情绪困扰着她,她拿着长剑,缓缓拔出,阵阵寒气萦绕在淡紫色的剑身,剑鞘上镶有梅花纹路,剑柄上一颗紫色水晶格外亮眼,此剑名为冷香,“飞雪寒冰塑我身心,世间冷暖予我真情,至少我也并非一无所有。”将剑收回,太阳西去,再过几个时辰灯市也差不多就开了,凑凑热闹是个不错的打算,她深呼吸,将炉中香气吸入促使自己平静下来,刚刚的紫檀香不知何时变了味,或者说是变成了另一种香,不过这香的味道有些熟悉,“是迷魂香!”女子一惊,刚想起身,忽觉身子一阵发软,手脚无力,想必这是个早已设置好的陷阱,香炉所放是紫檀与迷魂草的混合物,先前檀香掩盖了迷香,檀香烧尽,迷魂香也在不知不觉间吸入心肺,现在中毒已深,纵使武功再高也回天乏术,女子两眼愈发模糊,她一下倒在凳上,透过眼睛的细缝,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提着一把长刀从窗户跳入房间,径直向自己走来,在提刀欲落的那一刻,又一个人影闪入房间,两人交缠打斗之时,她的意识消失了...
“我这是还活着吗?”随着意识渐渐恢复,她奋力睁开双眼,四肢绵软但尚存感知,尝试运用真气,却被胸腔里一股沉重的气运压迫硬生生逼退,身上的棉被与眼前的罗幔,她此刻正躺在床上,微微侧头,只见凳上多出一长一短龙头子母横刀,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拿着热毛巾为她擦拭脸庞,这人一身白袍,袍上绣有浅金色飞鱼,外穿一件红色蟒纹罩甲,锦云镶金腰带,带上挂有白玉腰牌,脚穿过膝黑色皂靴,身后一条黑色披风,配山纹金色护腕,手上布满老茧,到底是习武之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桀骜威严。头扎高马尾,整齐的留海下是一张剑眉星目,英气十足的白净脸庞,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又渗透着一丝与气质不符痞气,冷冽的眼神里总有几分浪荡邪魅之色,既令人胆寒又令人莫名亲近。
“清疾轩?”
“小公主独自远行,看来还得多加小心啊~卑职若是再晚来一步,小公主的性命可能就保不住了~”略带嘲讽的调侃传入耳中,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满是灼热。“谁...谁要让你救了!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直接叫不就好了吗?老这么奇奇怪怪称呼我!哎,不是!你不是一直在朝廷吗?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你跟踪我?!”她拉着清疾轩为她擦脸的手,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语气中有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舒心。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小公主——”
“你还喊!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八皇子派来的刺客而已,已经解决了,清寒公主殿下。”
“一定要这么喊才舒服吗?等等,我的衣服怎么换了?难道你!”
“刚才见殿下中毒已深,卑职解毒心切,但一时没有好的方法,最后想到通过药浴替公主殿下将剧毒逼出体外,迫不得已冒犯殿下,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什么!”看着身上的素衫和放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旁浴桶中还有热气冒出,身上的淡淡药味无不暗示着自己刚刚真的进行过沐浴治疗,也就是说自己岂不是...顾清寒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不自在起来,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清疾轩,你你你...你无耻!”
“都是女的,有啥好顾忌的?何况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杀了你啊!”顾清寒憋足力气从床上窜起,一把搂住清疾轩的脖子,就想把她往床上拉,可毕竟迷毒刚缓解不久,身上尚没有多余力气,清疾轩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从朝中上上下下数千名锦衣卫中脱颖而出,历经千难万险,又曾驰骋沙场,身手毋庸置疑,无论顾清寒如何用力,清疾轩都像一尊巨石般,坐在原位纹丝不动,也不反抗任凭顾清寒吊在自己脖子上,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嘛?小公主~”
“就这样又如何?你这个死不要脸的!”
“小公主起床气这么大,卑职还是帮公主先消消气好咯~”
“你你你要干什么?啊——”顾清寒刚想开口,就感到腋下有什么东西在弹动般,身子顿时一软,跌回床上。清疾轩趁着顾清寒两手拉着自己的脖子,上身暴露毫无防备的的间隙,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肢窝,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左右手几乎同时开工,虽然只是小试牛刀,但顾清寒的呼吸声明显急促起来,她浑身颤抖,下颚死咬,双眼紧闭,仿佛在忍受巨大煎熬一般,这种酥痒感让她有些难以忍耐,记忆中上一次体验这种感受是好几年前同曾经的挚友玩闹,当时行动自如的情况下都吃了不小的苦头,更别提还处于半废状态的自己了。
“清...唔...清疾轩你唔唔...就...就这...唔唔唔...唔幼...幼稚...唔唔唔...你...你别唔唔唔...别乱来唔唔唔...”顾清寒拼尽全力挤出几声底底的咒骂,可很快又被加重的痒感打断,顾清寒的手指已几乎抵在她腋下的极泉穴上,在上面不断画着圆圈,捏腰的力度似乎也愈来愈大,顾清寒也终于忍不住了:“混蛋!住...住手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清...清疾轩你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混蛋!疯子!快...快住手啊!别...别碰我啊哈哈哈哈哈...臭不要脸的...我...哈哈哈哈哈我命令你住...住手啊哈哈哈哈哈...”
“公主殿下骂声如此哀怨,想必心中之气还未完全退去,是卑职有所失职,这就全力以赴~”清疾轩没有理会顾清寒的叫骂,十分严肃道,她的手完全抵在顾清寒胳肢窝深处,五指合拢钻着极泉穴,而放在腰上的手则悄悄上移大拇指按在她的肋骨处,手指不断在她背心上蠕动。娇笑间夹杂着极痒难忍的尖叫,顾清寒她加紧了双臂,想要缓解腋下的痒感,奈何每一次加紧后背就会空虚,背心和肋骨处痒感传来,令自己忍不住翻身,可每次一翻身,夹紧的双臂就会不由自主放松,腋下之手就会趁虚而入,如此设计,可真苦了这位小公主。
“啊哈哈哈哈哈哈...清疾轩你...你放开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停下...清疾轩!你这混蛋别哈哈哈哈哈哈...别让我抓到你啊哈哈哈哈哈...到...到时要你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手...手别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清寒身体如蛇一般不断翻转,头发也微微垂下几缕,不论身为公主还是女侠,此刻均毫无二者形象可言,她只想快点摆脱,甚至萌生了求饶之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真快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姓清的...快放了我哈哈哈哈...”
“疾轩...哈哈哈哈...我...我错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不骂你了...就当我...我求你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求求你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说快停下啊!”
随着一声长喝,一股蓝色真气突然从顾清寒体中散开,清疾轩见状立即向后一跃,真气温度极低,瞬间在她用于格挡的左手拂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大半个房间也被寒冰封冻,顾清寒不知何时从床上跳下,她手握冷香,满是杀气刺向清疾轩,眼见长剑离越来越近,清疾轩却毫无躲闪之意,对着顾清寒的攻势她却如释重负般,轻声说了些什么,剑尖在刚好贴在她咽喉的位置停住了。
“为什么不躲?”
“因为你不会真的下手。”
“可万一我下手了呢?”
“那你也打不过我呀~”
“你!”顾清寒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手脚的绵软无力也已经褪去,刚刚压迫在胸腔中的气运也烟消云散,浑身上下真气运转如初,身子居然恢复了。按理说身中迷毒不要一日也需半日调理才能痊愈,看天色距刚才昏睡也绝不过三时辰,明明中毒已深退毒却如此迅速,顾清寒想到清疾轩刚刚说话的口型,好像说的是赶上了,难道说..!
“我一路尾随殿下来到您的落脚点,恰逢黑衣刺客在你的房间提前设好了陷阱,这香炉中先以紫檀香气作为掩护,檀香之下混有迷魂草和乌头,两种植物前者令人意识不清,快速晕厥,后者则能麻痹神经,至人无力。待我解决刺客归来,殿下已吸入过量毒烟,虽能救得殿下性命,但毒素已开始压迫经脉,若不及时逼出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真气堵塞,爆体而亡。本想通过内力替殿下将毒逼出体外,可殿下乃极寒纯阴之体,我的内力烈阳之性过重,阴阳真气交错难融,恐伤了殿下,无奈便想到能否通过促进殿下自身调和运转将毒气散出,方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请殿下责罚。”同刚才痞里痞气的作风截然不同,此时的清疾轩变得极为严肃正经,她与顾清寒明为一臣一主,但除去这层蒙纱,清疾轩在身入朝堂之前与顾清寒其实在江湖早已相识,两人数载交情关系亦甚是紧密,顾清寒若有什么闪失即便不怪罪自己,清疾轩心里也定会过意不去,因此或许同顾清寒讲话她改不了曾经行走江湖的无羁之性,在保护公主之事上却绝不含糊。这点顾清寒何尝不知,清疾轩从来都说到做到,她对清疾轩其实早有依赖之情,只是庙堂之上她贵为长公主,臣主之别难以逾越,她随时都得维持自己的颜面,而今远离朝堂,什么条规条例也无约束之力,她深知清疾轩行事自有定数,又听她这么一说,顾清寒手中的剑已默默垂下,她红着脸好似发牢骚道:“那...那你也和我说一声啊!下手那么狠,差点就把我痒死了,以...以后注意点,不许这么狠了!”
“哦?以后?莫非小公主还想有下次?那我可一定会照做啦~”
“闭嘴啊!你就这么希望我不好吗?还有,你就不担心下你的手吗?”
“无妨。”清疾轩抬起左手,轻轻一捏,腕上的寒冰顿时化作粉末,刚刚凝在房间里的坚冰也随之消散,除了尚未消散的寒气,她的手没有任何损伤,就连因受寒导致的皮肤变色都没有,如此寒气换做其他人至少都会被冻伤,对她却没有任何影响,刚刚对顾清寒打不过自己的调侃或许还真不是玩笑。清疾轩将横刀别回腰间,看了看窗外,夕阳余晖已逐渐消失在山峦,市井逐渐喧嚣起来,“你不是想看灯会吗?走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那走吧。”
“确定就这样穿出去!”
“不许看!”
......
十里长街火树银花,集市熙熙攘攘,灯火摇曳,爆竹之声不绝于耳,石桥之处人来人往,楼台倒影,满月之辉映于水中,夜风吹来散开几圈涟漪。红木游船之上,顾清寒倚栏而坐,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盏酒杯,她并非经常饮酒之人,几杯清酒下肚已颇有几分醉意。清疾轩提着一盏芙蕖花灯出现在船头,微黄的灯光映射着粉色花瓣,金色的提环熠熠生辉,她将花灯轻轻置于水中,一盏盏花灯随着微波在水面荡漾,形成长长的光带,向着同一个方向漂去。待花灯渐行渐远,直到再也无法看见,清疾轩坐到顾清寒身边,她将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包裹从腰后解下,由于黑色披风的遮挡,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它的存在,她把包裹递于顾清寒,“前月我漠北宦游之时,于雪山下偶遇一奇石,见其鲜亮莹洁不似凡间之物,便花了些时日打磨。虽尚有瑕疵,但也还看得过去,今日恰逢上元佳节,此物正好赠与你,还请殿下收下。”
顾清寒轻轻解开包裹,一条长笛赫然出现在眼前,笛子从上至下从烈火之红渐至雪天之蓝,色泽晶莹如冰火共舞,或是长年存于严寒之地,笛身之寒宛如不融之冰,上有银圈点缀呈竹节之态,笛子末端系有红色笛穗,穗上有一朵红翡雕刻的彼岸花,轻轻吹奏,笛声委婉清凉,饱满圆润,透人心脾,是支好笛,只是这笛...“本以为我的那支业火残红笛碎裂后,这世间不会再出现第二支和它一样的笛子,没想到今天却又见着了。”顾清寒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说话已经变得有些混乱,她双颊泛红宛如白玉生晕,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似哭似笑间,她再也顶不住酒精作用,一下扑在清疾轩的怀中,像个孩子般,不断倾诉着。
“疾轩,这世间要是没有仇恨该多好...你说我和她还能回到过去吗?”
“会的。”清疾轩左手轻轻拨开顾清寒耳边的长发,右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声说道:“人心难测,我们都有各自的难言之隐,有些事或许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这些复杂蒙蔽了真正的真相,让我们受眼前真相的误导,但真正的真相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时一切定会和解,都会变好的。”
“我真的不想恨她,可我又没其他办法。我当时要是没看见该多好,我和她就不会闹翻了,何至于现在这样...”
“你娘的事情我其实...”清疾轩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停下想了想,又继续道:“我其实也并不了解,我也未负责此事,或许还需要更多时间的调查,但也定会查明的。”
“真希望真相不是那晚我看到的样子,我好想她回来,能够一直这样陪着我,就像你一样...”顾清寒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已经沉沉睡去,清疾轩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也没再多说一言一句,映着寒魄与灯火,游船无声无息地飘荡在湖中...
翌日,约莫到了巳时,顾清寒方才从醉意中醒来,朦胧中想到昨晚自己醉酒之时间说的话,不免觉得尴尬,虽说是心里话,但酒后失态多有些令人不自在。“疾轩!”没有任何回应,顾清寒起身四处张望,整个房间都没见清疾轩的身影,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木桌上,桌上放着一封书信,信上面正是清疾轩的笔迹:清寒,当你见到此信,我已离开。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此次出行我身负两担,暗中护送你只是其中一个任务,而今你身子无恙,再过两日便可安全回到帝都,这一任务我已算完成。眼下边关告急,圣上与苍狼一族交战陷于围困苦熬之中,受信鸽来报,我须立即率领锦衣卫奔赴瓦剌之地支援圣上,然敌众我寡,山远地偏,此行必凶多吉少,九死一生,恐再无与你相见之日,留此书信,以作告知,还请多加保重,勿念。
明军战败的消息压抑着城中的空气,北方,凄雨弥漫着烟雾,寒风夹杂着尘埃,死亡的气息威胁着每个角落。数万明军被围困山间,而今只剩寥寥几百人,前往增援的锦衣卫虽到,但明军在内,锦衣卫在外,两师难以汇合,何况区区千人怎抵得万人之力?突出重围两师交汇,护送圣上回京乃当务之急。纵然是惊涛骇浪,有去无回,也得破釜沉舟一试,明军将士冲入敌阵,像失去了痛觉,血肉横飞、刀光剑影,鲜血沁红了泥土,将士们一个又一个倒下,血路终归是杀开了。可逃亡岂是那么容易的,敌军紧追不舍,冷箭袭来,不断有人在途中倒下,加上天降暴雨,道路泥泞不堪,马儿难以施展速度,一路辗转终于到了江畔,若能渡过此江,对面有边军接应,圣上方可安全。可敌军紧逼,此时渡船已无足够时间撤离,再不想出脱身之策,恐圣上方出龙潭,将再入虎穴,该如何是好...忽听敌军一声炮响,炮弹落入众人中央,众人溃散,四处逃窜,只见数十名锦衣卫拼死护送着一位身穿金袍金甲人调转方向向着远山跑去,那身着金色飞龙罩甲之人定是大明皇帝,敌军毅然决然追上前去,不再理会其余逃窜之人,他们一路飞奔,敌军一路追赶,直至前方无路来到断崖之上,敌军涌上前来,见中有一人身着金色飞龙罩甲,头戴神宗凤翅盔,这是明朝皇上的装扮,纵然是一国之君,现在也是瓮中之鳖,敌军顿时大喜,发出雀跃欢呼,可下一秒他们的喜悦之色便凝固在脸上,那身着金甲金盔之人冷笑一声,缓缓摘下神宗凤翅盔,抬头一看,是一张及其年轻的脸庞,那人竟不是皇上!原是刚刚江畔逼停之际,众人想出以假乱真之策,由一人假扮圣上,派数人掩护吸引敌军注意力,剩下的人趁机护送真正的圣上渡河,而那个身着金甲金盔吸引敌军之人正是清疾轩。此刻,护送圣上的船只已经远去,敌军若想再掉头追赶也来不及了,到手的肥肉竟在自己的眼前硬生生被丢掉,气急败坏的苍狼首领下令向眼前人发起猛攻,锦衣卫武功超群,以一敌十,奋勇杀敌数百人,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力量悬殊,数十人也终人仰马翻,前赴后继倒在血泊之中...
暮色逐渐暗淡,残阳如血,飞沙走石,清疾轩吃力的从死人堆中爬出,她手持双刀,两眼通红,浑身血污地退向悬崖边缘,身上的罩甲飞鱼服不知新增了多少划痕,眼前是百具死尸和万千敌军,身后是百丈悬崖,她已经精疲力竭了,苍狼首领抬手向前一挥,弓箭如雨迎面而来,清疾轩没再抵抗,任凭乱箭穿透身子,却如树木般始终笔直地伫立着。苍狼一族的攻势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面对眼前这个千疮百孔将死之将,竟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清疾轩微微抬头,看着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天空,好似解脱的微微一笑,身子直挺挺地向悬崖倒去,落入滚滚江河之中...
“所以到底连你也离开我了吗?”竹林深处,清疾轩的墓前,顾清寒冷冷地说道,她的说话声止不住地颤抖着,“嘭”的一声,她狠狠打在墓碑上,鲜血从她的拳头流下,染红了碑上的字样,她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无比哀怨的说道,“满城都传着你阵亡的消息,你阵亡也罢,身中乱箭也罢,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留个衣冠冢在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同孤魂野鬼般,怎让我不念?”
“殿下,指挥使大人已死,还请节哀。天色已晚,还请殿下回宫吧。”
马车行驶到路边,一个带着面具,身着蓝色劲装和黑色斗篷之人牵着一匹马从竹林中走出,手中的布袋仿佛包着兵刃,脖子和臂上都缠满纱布,面具下似乎有一条条疤痕,这些伤疤如同枯枝盘踞交错般,骇人无比。顾清寒对着车夫说了些什么,跳下车来,朝那人跑去,层层竹影下,两人似乎在小声交谈着什么。“清疾轩本为江湖之人,跻身官场也只是因要事在身,主动请辞也杳无音讯,圣上不肯放她而去却又忌惮她手中的权力,唯有出此下策,以死明志方可脱身,对她而言已是善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武功也废了,朝廷要是知道定不会放过你,何况你在江湖也结怨 不少,这么回去有把握吗?”
“这些我自有安排,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可我也没骗过你啊。清寒,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那你可一定记得在上元之日回来找我。”
“遵命!小公主~”
“你住嘴!”
望着车马渐渐的远去,戴着面具的人长长出了口气,回身,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如赤练一般,一身红色轻纱,眼上裹着一条红布,高高扎起的头发直及腰身,腰间一把淡蓝色长剑,剑气不羁,似有天地万息,九九归一之理,是天下第一剑——壶中日月,她说话语气颇有戏谑“好久不见,指挥使大人...”
“锦衣卫指挥使已死,无需客套。”
“你这局设得还挺大。不过你瞒得过清寒,可骗不了我,你其实没受伤吧?”
“不愧是昆仑玄女,能够察觉如此秘密。”摘下面具,那人正是清疾轩,她撕下贴在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将纱布缓缓揭开,纱布下的皮肤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任何受伤痕迹,“普通兵刃伤不了我,更别提要我性命了,那些血污也就是打斗时沾染的,只是乱军之中不会注意罢了。话说回来,这局不也正是为你而设吗?你想与清寒一见,又不敢正面相见,竟想到让我配合你演戏,先是用迷香,再是假扮八皇子派来的刺客与我打斗,后以帮忙解毒为由解清寒的衣,帮她沐浴(最重要的是你和她一起洗就算了,还差点把我也拖下水),到头来还得我来替你顶罪圆场,真亏你想的出来。幸好她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你送的东西她也收下了,也算圆满了。”
“有劳你了,想来你倒也坦然,竟没有一点吃醋的意思,就这么沉得住气?”
“你比我相对于她而言更重要,这也是我出手的原因。”
“你真打算帮我?宿命难逃,极阴之神你也清楚,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灭不了并不代表控不了。比起人族身躯,用神兽或妖兽作为载体对九阴而言会更吸引力,这不失为一个锲机。”清疾轩冷哼一声,望着夜空,戴回面具,“只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须前往聚窟洲,将离开些时日,但我会定会在阴神夺舍前赶回昆仑之地,事不宜迟,先告辞了。”
“红夜在此谢过,路途遥远,还请疾轩...”
清疾轩挥了挥手,打断了话语,“清疾轩已不存于世,现在只有江湖侠士清橵,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言罢,清疾轩,或者该说清橵,拱手而别,飞身上马,呼啸而过,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