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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obaChaiSpicy
Pixiv 原文:小说 17262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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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R-18 / くすぐり / 搔痒 / tickling / 挠脚心 / 足こちょ / 裸足
“怎么又测出个离群值啊……”
“都是离群值的话是不是就都不算离群值了?”
“但这位太重量级了啊!静息心率都破130了!”
“那倒确实有点……”
眼前这个趴在桌子上把小巧的脸埋进臂弯陷入自闭的女生,是这次心理学实验的组织人,也是我目前作为一只忠实的小白鼠所理应效忠的对象。而驱使我来这里,被她在食指套上一个心跳/血氧检测仪的,与其说是优渥的报酬,不如说是从这儿毕业后找到工作等手续落地时的闲极无聊。
“同学你是特么在大厅里刚做完开合跳就上楼来当被试的是么?”
那张小巧精致的脸抬起来正对着我。稍微深陷的一双缺觉的大眼睛,黑色夹着琥珀色的瞳孔中似乎在冒火。娇俏的挺鼻梁下面,樱桃小口无奈地微微抿着,又被稍微有些硬朗的下颌线条中和一下,组成出一张略有点中性的脸,某个角度看过去谜之像赫本。该说是帅气呢还是漂亮呢……还是说果然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莫辨的呢。
“嗨嗨嗨,璇璇你别逮着实验参与者撒气啊。”
实验室房间角落里幽幽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确实照你们海报上的指示,来之前静息了好久来着……”
我也确实是实话实说,但手上那块墨水屏显示的读数却完全没给面子,130+的心率仍然居高不下。天花板上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长管日光灯发出单调的电弧声,和因为偏了中轴患上心律不齐的吊扇同步摇摆闪烁着,似乎在嘲讽我这个到底没能控制住生物本能,心率暴涨的心理学被试。
“那谁您别惯着她哈,别有思想负担……”
“啊啊啊怎么办……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测了这么多次心率还这么高……”
面前的她泄气地“哐”一声再度倒在桌面上,又在背脊被突然拉伸发出脆响之后疼得“弹”回了端坐的姿势。同样身为高个子,在这一点上倒是可以和她共情。
“嘶嘶——噫~疼疼疼……”
她尴尬地伸了个懒腰想掩饰过去,之前被宽肩架得很松的短T恤衫在她的拉扯下变得紧绷起来,隐约勾勒出了她匀称又强健的上半身,一把纤腰上的川字腹肌也无意间被撩得露了出来。我赶紧看向别处,食指上那个插着锂氢电池的小玩意却因为读到了信号峰值,自顾自地用蜂鸣器拉响了警报声。
她恶狠狠地挖了一眼读数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努力想调整回一个专业实验人员的形象,显然并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用身体描绘的这幅画卷是多么有冲击力。我意识到我因为对方一直坐在椅子上,有些低估了这位的身高——从刚才这个动作暴露的臂展来看,她身高很有可能在一米八以上,甚至弄不好比我还要高。
“姐你确定不是这玩意的问题?”
她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像击锤敲钢琴琴弦一样屈起中指使劲敲了两下套在我手上的测试仪。
“五分钟之前你不是还自测心率67吗?”
“那看来只能怪这人……”
“他这最后一个数据点要不就当个离群值扔了?或者放discussion里证明我们的实验泛化性还不错?”
背后被蓝色隔板搭起来的塑料格子里,一个戴着黑框圆眼镜的女生扒着隔板上缘,努力露出大半个脑袋,在试图劝解我面前这位身段如同女排运动员般的主试。她染成金色的麻花辫在隔板上搭着,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活像隔间里冒出一个拖着毛尾巴的油库里。通过之前的对话来推断二人应该是同组师姐妹的关系——面前的一大只女排队长是师妹,后头那位身材娇小的女生才是师姐。
“真就cherry picking呗……问题是,今天男性那组的数据基本全是这个德性啊!”
“嘿诶?不是只有现在这位?”
“这位只是心率格外高而已!”
“三个标准差也不是解释不了吧,我觉得……”
“……那要不这样吧冰学姐,下周组会您省着这句话自己亲自去跟chief说,就说璇璇她啊圆满做完了实验,被试们的心率比实验设计基准就高了三个标准差而已,三·个·哟?”
面前只坚持了一秒专业研究者形象的璇趴在桌子上再度陷入自闭,右手伸向空中比出一个“三”的手势,左手粗暴地挠着被桌子上弄散的短碎发。乌黑的颜色搭配瓷白的肌肤,刚刚过耳的长度,无需任何刘海便能衬托出她那张小巧又精致的脸。果然她比起“中性”还是更符合“英气的女孩子”的形象吧。
后边坐着的冰为了安慰她开始努力帮着把数据往回圆。
“说起来,上回我还偷看到chief在给国防部和VA写proposal来着。”
“能源部的funding已经不够他骗了是吗……”
“对啊,所以正好你就直接说,这组数据可以拿来研究退伍老兵PTSD发作时的认知什么的?”
“你这也太牵强了吧……”
从她目前的反应来看,实验室课题组这次投入资金的回报率显然不怎么样。实验失败的原因……在我看来其实也很简单。具体来说,实验设计的离谱之处出在屋里的这二位身上。
面前这位名叫璇的主试上身穿着稍短的白色T恤,宽阔的肩胛,结实的肩背肌肉和修长的锁骨像衣架般撑起领口,又因为恰好衬托出里面稍微透出上衣的两份柔软而显得不过分强壮,哪怕T恤衫上边被撑开也能看出下方纤细平坦的腰腹。下身藏蓝色的紧身七分裤把浑圆紧致的臀熨帖地裹住,疯狂锻炼出的大腿曲线隔着布料延伸,在被高高挽起到膝弯的裤脚处画上终止符。
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是那卷起的裤脚更向下的部分。
她匀称颀长又富有力量感的小腿如同刚挖出洗净的藕一般从勒紧的裤腿口逃出,优雅的纤踝末端一双白生生的大脚丫儿大方地随意踩在地砖地上,没有任何鞋袜的保护和束缚,如同一双小船般停泊在椅子腿旁。白皙的脚背不知为何被弄得有点脏,不少地方蹭得一道一道黑乎乎的,稍微给人以鼻青脸肿的观感,整个人看上去简直跟刚刚下河捞鱼归来没什么两样,让英气而精致的她又显得如此调皮。
后面负责记录数据的冰坐了回去,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认真想如何交差,眼镜上反射出的表格上下流动,稍微带点婴儿肥的柔和面庞被显示器的背光映得发蓝。比起璇的那张偏硬朗的脸,她的五官没那么立体,而是多了一丝亲和感,女性化得多,和璇的tomboy风形成强烈对比。小个子的她披着鹅黄色的女式开襟上衣,内衬一件和璇同款的白色T恤衫,因为娇小的身材倒也显得有些宽松,外面活泼地套着蓝白渐变褪色的背带裤,宽大裤脚里藏着一双洁净的赤足,在旋转椅的调节杆旁边悬在空中荡来荡去。
两位赤着脚的漂亮姐姐,这个环境输入刺激可比璇用来问被试的那些片儿汤问题强烈多了。
“系里哪怕花钱修一下空调呢……非要浪费funding在这种被试身上……”
“那什么,我人还在呢……”
两位基本忘记了我这只小白鼠的存在,开始热烈地用别的话题转移当前的绝望情势。
“你别总用‘被试’这么过气的词汇啊。”
冰划拉着表格正色道。虽然坐在隔间深处,但她那双收在裤腿里的洁净赤足也还是被背带裤内侧的深蓝色衬托得清晰可见。隔间入口处可以看见一双精致的米色罗马绑带凉鞋,想必是天天泡在没有空调的实验室里,就干脆在工位上脱掉这么麻烦的鞋子了吧。隔间内外也贴满了各种小确幸内容的手写贴纸,从“越努力越幸运”到“白白胖胖,充满希望”不一而足,里面好像还混进去一段她手抄的……大悲咒?
“那,实验体?”
“越来越不像话了……就不能好好叫人家实验参与者么。”
“反正落到实验报告和paper里该叫什么还是得叫什么,现在你权当让我过把嘴瘾行不行?”
等等,璇似乎根本没带鞋子过来的样子?门口也好,用来面试被试的桌子下也好,按说她这么大的脚应该鞋子也很显眼才对?
“你一口一个实验体实验体让对门听见,咱俩明天就得重新培训学术伦理去。”
璇站起身来向师姐的隔间走去。高挑的她迈开长腿,大步走去的形态甚至有一种机械般繁复精巧的美感,令我心旌摇曳。她背对着我迈开步子的时候,我才注意到璇的一双大脚丫儿比我想象得还脏,完全不像是能在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她的前脚掌,脚跟和十趾着地的地方漆黑一片,被灰尘和泥土拓印出了细腻的足底肌肤纹路,有些地方甚至磨得油亮亮的。高高的足弓因为不粘地又非常洁净,瓷白的脚心嫩滑又水润,感觉很适合用来把脸埋进去。十根修长如嫩葱又大得出格的脚趾头因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管线,被硌得向上翘了起来,炫耀般地展示着她珠贝般娇俏的趾甲,红润的趾尖,脏得能看出指纹的脚趾肚。
从背后看过去,她的足底简直像是被谁用尘土和灰泥画了个“👣”形状的彩绘一样。
“行行行好好好,是不是该给实·验·参·与·者·同·学结账了?我钱呢?”
“啊?不都是走实验室账号打PayBuddy的吗?”
“也对吼。我看来是还活在十年前时差没倒过来……”
“您可真是甩手掌柜。”
璇左手搭着格子间隔板开始跟冰扯起了闲篇儿。她看来是非常爱出汗的体质,哪怕一直光着脚,白瓷砖地上也还是被她踩出了一串湿润温暖五趾分明的黑脚印,大而舒展得简直像五趾鞋留下的痕迹一样。啪嗒啪嗒带着些许粘腻水声的脚步声不停从格子间的方向传来,是她站在入口时而踱步,时而无意识地做着双脚交替踩缝纫机般的小动作发出的声音,柔软而轻盈到让我无法相信是这么高大的女生能发出的脚步声。
等等,走得这么脏,璇该不会……是直接光着脚走来实验室的吧?说起来,她那双美足确实有点舒展得过头了。跟冰的那双小家碧玉的赤足相比,璇的修长脚趾几乎长出一个指节来,而且完全没有被鞋子挤压过的痕迹,大剌剌地完全张开着向前伸展,不停做出抓握着地面又舒展开的小动作,灵活得如同一双笨拙的小手一样。
“这种事其实也很难避免得了的,我觉得你倒不如多分析一下偏差来源,这样下周也有东西说?”
“啊啊啊要被chief吃掉了要被chief吃掉了……”
她那珠贝般素净的趾甲闪闪发亮,哪怕被她蹭得脏兮兮的全是灰尘和泥土,也依然显得好精致。前脚掌似乎也因为没被鞋子束缚过而有点横向发展,显得稍宽一些,但这对璇那双小船儿般的大脚丫儿来说,这份宽度不仅不失修长,反而平添了一份肉感和力量感。
“你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搞得跟咱导师是什么child molester一样……”
“说谁小孩呢。”
“你本来就是。”
冰的一双纤足则收敛得多,十趾并拢着略害羞般地下弯,大脚趾稍微有点足外翻,足底弓也因为经常受到鞋背的挤压稍微有些塌陷,并没有璇那双拱桥般的足弓一样引人注目。虽然也挺好看的,但和璇那双张牙舞爪野蛮生长的大脚丫子对比起来,简直像是缠足与天足的区别。
虽然灵活性差得远,但冰的那双赤脚也一样闲不住,蹬在地上交替拍打着格子间的地面,也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处有地毯的地方。我注意到璇虽然跟师姐完全没大没小,但还是非常自觉地一次也没有踩到地毯上。
“……算了,再这么想象下周咱俩怎么个死法好像也没用?”
“别‘咱俩’,我测到的数据挺好的。”
“你上周不也测出一堆心动过速儿童……”
璇倚着师姐的专属格子,有些不耐烦地随意用赤脚把玩着掉在地上的一个汽水瓶盖,时而用大脚趾和食趾叼住,时而用除大脚趾之外的四根脚趾抓握起来,时而用前脚掌和五趾配合着夹起来不停揉捏,时而用转笔一般的动作在两只赤脚之间互相传着球。我从来没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吃一个瓶盖的醋。
冰看着她脏兮兮的双足稍微蹙起了眉。
“有这闲工夫绝望,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学姐您果然已经演化到这个阶段了吗……”
“什么阶段?”
“消耗干了科研的激情,每天满心只想着干饭……”
“……算是吧?”
似乎是玩儿腻了,璇随手……不,随脚把那个被蹂躏多时的瓶盖再度捡拾起来,准确投篮命中了冰放在工位下方的垃圾桶里。丢了玩具的双足无聊地蹬着地面,十趾依次灵活地翘起又放下,远看如同波浪一般俏皮。
“您大约的确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你早晚也变成我现在这样。”
师姐妹俩趴在一起进入脸扁状态,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实验参与者。我趁着二人不注意,赶紧把食指上套着的那套玩意擅自摘了下来,要不然肯定免不了因为心率猛涨,被璇那双猫科动物般的大眼睛再狠狠瞪一把。
说起来,猫科动物……她那双赤足确实给我一种很像大型猫科爪爪的感觉。在瓷砖地上来回走着的她,把足底的泥土渐渐蹭给了地上的黑脚印们,脚掌略微露出了本来的红润颜色。着地的地方汗津津的,柔嫩又厚实,红润粉嫩的颜色像猫猫的肉垫一样。
璇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一起脸扁的僵局。
“算了,收摊了收摊了……”
“你先走吧,我这边还有个东西没跑完。”
“诶?学姐不来一块干饭噻?”
果然还是熊孩子心性啊。璇做了个广播体操般的伸展动作,似乎想把下周的灾厄先推到一旁。
“你先吃吧。那什么,对不住,我家璇璇今天给您添麻烦了哈~”
“没有没有,而且我提供实验数据也没法用的样子……”
“没事的,还是我们实验设计不到位。”
“拜了个拜,实验体同学~”
该说是居然没有鞋子还是果然没有鞋子呢,璇对着我挥挥手扔下一句不明不白的告别之后就这么光着脚抄起包包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少女毫无防护的裸足交替吻着地面,走廊里轻盈柔软的啪嗒啪嗒声几乎瞬间远去,实验室里只留下我和对我尬笑着的冰,脸上写着“啊她这人就是这样……”
“……”
“……”
已经记不清在电梯里跟同学或者将来的同事交流意见有多少次、聊过什么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每次都会因为某一方会提前下电梯导致话题无以为继,最后在尴尬的沉寂中草草收场。
上来就直接冷场的情况当然也有。
是的,某位没心没肺的姑娘飞奔到了电梯门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上一班电梯绝尘而去,现在正在和几分钟前坑害了她的实验对象共乘电梯车厢。大概是脱离了实验室的污浊环境让她稍微活过来了吧,现在的她稍微收起了那套丧且欠的尖酸态度,只是一言不发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裸足。
“……同学?”
“……”
璇那双修长又舒展的赤脚在电梯地毯上死死蜷着,脚趾弯折发狠地用力把自己的脚掌尽可能撑离地面,字面意义上做出了“用脚趾抠出三室两厅”的动作。都说美人的一双眼睛会说话,而她甚至用一双赤足就可以说出“懒得和你闲聊”。
“今天的事真的太抱歉了,我也没想到我会……”
“嗯噫噫……?”
她翕动着樱桃小口想要回应,嘴边却无法自抑地漏出一声怪声,又被她紧咬贝齿发出倒吸气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精致小巧的脸庞被她揉作一团慢慢涨得通红,双眼紧闭,秀气的细眉几乎要和娇俏的眼睫线连为一体。她甩了下脑袋,努力想用并不存在的刘海遮住自己那张小巧的脸,动作却更像是发泄什么。我这才注意到她扶着电梯扶手,双足不断颤抖,已经是一副完全站不住了的样子。
“不是,您也犯不上气成这样吧?”
“呜哇,得救了得救了!”
电梯抵达底层开门的一瞬间,她立刻把自己弹射了出去。
“呼~活过来啦!”
“诶?”
璇迅速在一楼大厅的电梯门旁边找了个角落,开始疯狂用双脚使劲摩擦着地面,不停交替抬起脚掌,用修长的脚趾头狠狠搓着没法接触到地面的足弓。
“谁你妈在电梯里添的擦鞋垫啊啊啊!系里的钱不知道怎么花了是吧!”
即使这样激烈地发泄一通也没能满足的她,双手扶墙做出练习芭蕾舞压腿般的动作,哭丧着脸交替抬起两只赤脚检查着刚刚被地毯摧残过的地方,我这才发现她厚实柔软的脚掌上满是垫子粗暴吻出的印迹。
她旁若无人地直接上手用指甲使劲抓了许久,又啪嗒啪嗒原地跺脚做出小步快跑的动作,看来是真的痒坏了。说起来,电梯里铺着的那块东西,表面好像是不明织物和橡胶绒毛还有硬塑料凸起的混合,也难怪踩上去把她痒成这样。
“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来着……”
“我哪有时间生你的气啊!刚才差点活活痒死在电梯里面……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璇看来是终于又活了过来,迈开步子带着我往大楼出口走去,轻盈柔软的啪嗒啪嗒声逐渐被外面的噪音掩盖住,让我觉得非常浪费。目前正值暑假期间,一楼大厅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路过,没人注意这位赤着脚的大美人,想必她平时也是这个模样在系大楼里到处乱窜的吧。
“想给你道个歉来着,我真不是故意……”
“嗨呀没事。反正今天测到的基本都这个德性,多你一个不多。”
“毕竟浪费了你们的预算……”
“funding没有,补贴拿不到,不知哪个更惨。”
璇一边吐出俳句格式的发言一边推开玻璃大门。幕布般黑甜的夜空把太阳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远处的宿舍楼一隅,清凉的风带着渺远的喧闹人声从海岸线的方向吹来,八月的夏夜温暖而舒适。她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一下子蹦到柏油路上,一双毫无防护的赤足落地时发出咚一声闷响,把我的目光从远处又拉回了她身上。
“你不穿鞋的吗?”
“你这观察力可真是太敏锐了。”
璇讥讽地猛点头。
“不不不我意思是,你到外面也这样光着自己的脚?”
“那我光谁的?你的?”
“我还以为你走到大门会换上鞋呢。”
“这又不是日本中小学。”
偶尔从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被我们两个之间的小小抬杠吸引,扭过头来好奇地瞟了几眼璇那双脏兮兮的赤脚。她毫不在意。
“在外面也这么光着脚走?不疼吗?”
“啊?”
有些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她眨了眨眼睛。
“还好啊,早适应了。”
“行吧……”
我有些无力地回应着,“注意脚下”呀“容易踩到脏东西”呀“小心别被扎到”呀这样的话被我咽了回去。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也确实应该早就适应了吧。我过度保护欲的话恐怕只能激起这位熊孩子的更多反感。
“下周看来难逃一杀啊……”
璇看向远处映着夕阳的宿舍楼喃喃自语。
“果然还是在生气?”
“没,我只是饿了……”
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嘴硬,但随即而来饥肠辘辘的声音证明她是真心的。她难为情地稍微别过脸去。
“要不这顿我请?”
“嘿诶?别吧?怎么弄得跟我在讹你一样……”
“就当是失败的实验体补偿主试不行吗?”
“还有小白鼠反过来请人类吃饭的?”
璇双手并在身前十指相扣,拇指不停绕着圈圈,一双赤足轻缓地原地踏步,交替踩着地面,还是一副有些站不住的样子。刚刚在地砖地上被蹭得红润诱人的脚掌再次变得漆黑漆黑,还有两片落叶被汗水粘在了她大得有些出格的大脚趾上。
“……地上烫?”
她害羞地别过脸去,英气侧颜上的表情更加尴尬了。
“是挺热的……我们还是先走起来吧。”
果然她只要动起来就摄人心魄。被宽肩撑起的T恤,只有在走动起来的时候会贴合着她修长的倒三角上身,勾勒出的轮廓能隐约看到胸前那两份丰盈。夜风偶尔会掀起她上衣的下摆,纤腰上强健的川字腹肌也捉迷藏般若隐若现。璇颀长的双腿大大方方地迈开,乍一看完全看不出在赤着脚走路,随意卷起的裤腿下伸出白皙如藕的小腿,也仿佛在炫耀着她那疯狂运动出的肌肉,给人的观感并不是筷子腿的我见犹怜,而是匀称又蕴藏着力量感的色气。
“不过往那个方向走的话,好像没什么吃的?”
“我宿舍楼下有个Walreds,你请我两块速冻披萨就行。”
“你也太好养活了吧。”
“本来也不该让你个小白耗子破费的……”
她每走一步都直上直下轻轻地把赤脚整个放在地上,而不是像穿着鞋的人那样用脚跟先着地狠狠砸下去。水润柔软的脚掌落地时透出一份和她女排队长般高大健美的身姿完全不相称的轻盈,啪嗒啪嗒的可爱声音富有节律感,对我来说不啻于音乐。
“打算晚饭只吃这个?”
“是的啊。我们公寓不让生火。”
璇的脚步逐渐放慢了一些。我这才注意到路面变得有些粗糙不平,地上的细碎石子儿和被风吹断的树枝多了起来。她迈着更加轻盈的小碎步,毫无畏惧地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翩跹起舞,非常自然地调整变换着重心的位置,轮换着让足底的各个部位避让难走的地方,优雅的身法让我看得入迷。
她那十根手指般灵动的脚趾时而努力蜷起,用趾尖支撑着让前脚掌拱起来避开碎石,时而大方地伸展,用高高的足底弓包住地上凸起的反光灯罩,时而使劲向后张着,让脚趾头本身避开尖锐的松针和干草,时而索性用结实的脚跟硬扛下不那么戳的柏油路小颗粒,或者用柔软的前脚掌借着寸劲轻轻踏折挡路的树枝。避免不了必须踩上碎石头甚至碎玻璃渣时十趾也不闲着,使劲抓地分担脚底承受的压力,让脚掌柔韧厚实的肌肤适应尖茬的形状避免受伤。偶尔被汗水黏住的小石子儿戳疼时就不经意间抬起脚在另一只脚背上擦一下,再用力做出几次抓握脚趾头的动作缓解疼痛。
“你用不着也慢下来啊,我跟得上的。”
皱着眉头这么说的她,因为水润的脚掌上粘住了不少细碎的砂石,下意识让两只赤脚互相蹭了几下,本就有些脏兮兮的脚背被她蹭得更黑了。几片叶子被树胶牢牢粘到了脚趾上,让她的眉毛越发揉成一团。借着超市门口的光亮,她向后抬起一只脚用手扳着,随意地回身掸掉了顽固吸附在脚底的落叶和几颗碎石头。一对情侣挽着手从超市出来,她这个大咧咧的动作让本来没察觉出异样的二人发现她赤着脚,忍不住回头好奇地看了几眼,她仍然毫不介意。
“大闺女肿么莫穿鞋捏?”
“习惯,习惯问题~”
“多脏啊,也不让你家小伙子给买双鞋?”
“我们不是这个关系……”
“多危险呐?踩破了破伤风……”
“您也没戴头盔不是?头上那吊灯要是砸下来,啧啧啧。”
很难说门口正在监督机器人拖地的唐山话大妈究竟是真心关心她,还是只是担心她的一双黑脚脚踩进来把机器人摄像头辨别脏东西的判据给搞傻。回想一下她刚刚在电梯里的表现,我非常理解她现在不走进来站到门口擦鞋垫上的原因。
雇人监督机器人扫地,这家店究竟是个什么劳资关系……我想着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趁璇跟门口大妈传授她那套“鞋袜只是防具”的歪理,进去告诉仓储蜂巢里沿轨道来回忙活的小推车让它递给我两盒即食鳗鱼。“晚饭吃速冻披萨就行了”大概率只是她随口搪塞我的,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真话。她这种身材这么健美的运动型女生,晚上肯定也不想吃进去太多糖分。
“你找这小伙子也忒不像话了咧,缩料拖鞋洞洞鞋才几个钱,现在还打折……”
“也没有我能穿的size吧……诶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璇眨眨眼看着我手中的塑料袋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我不是说好了速冻披萨就行的?”
“姐你大晚上的就只吃速冻披萨?”
“我们教务只给报销速冻披萨啊!本来不想让你破费的,回头正好连带今天工资给你打过去……”
“小伙子你瞧瞧你这媳妇多会过日子,什么都舍不得让你买呀。”
“都说了不是这个关系……”
璇难为情地红着脸逃开,从超市门口的台阶蹦到了下面绿化带上,假装是想去查看树下熟落了一地的桑葚,丝毫不顾那双赤脚把许多果实瞬间变成了果酱状态,然后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从外人的角度看,我们两个倒确实活像是因为消费观念闹别扭的贫贱夫妻。我还在想到底该如何跟她继续晚饭的争议话题,却发现她正坐在地上查看着自己的赤脚。
“嘶——好痒好痒……这又什么……”
“你是刚才被扎到了?”
“是的啊!跟阿姨顶嘴的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
“没事吧?我帮你看看?”
“诶诶?!不用不用,我——咿!嗯嗯嗯!”
璇试着站起来,但人高马大的她立刻又如同被砍伐的树木一样倒了下去。我急忙捉住她的手慢慢扶住不让她摔倒。健康的活力感从她温暖的手掌汩汩传来,一双大手竟然给我一种被包覆感。她尴尬地拉着我的手慢慢在台阶上坐成一尾搁浅的美人鱼,那双刚刚和巫婆交换来,还没适应的赤脚在痛痒交加之下做出张牙舞爪的痛苦姿势,十趾如花朵般盛开着不停颤抖。
我借着灯光发现桑树下的路肩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旁边疏于修葺的绿化带里的苍耳子什么的被风吹来堆积在这里,让她刚才不经意间踩得满脚掌都是。她摆着人鱼公主的姿势扳弄着查看脚底,几次想要自己拔出挂在上面的苍耳子,但每次碰到苍耳子时都骤然停下了动作。
“太痒痒了,我下不去手……”
璇哭丧着脸,眼角的睫毛被激痛之下的泪水粘住微微发亮。
“那我来?”
“别,脏的啊……你不嫌恶心?”
“怎么会呢。你忍一下……”
“这哪行啊!起码让我先洗干……嗯嗷!”
她尝试着用脚趾头拨掉那些可恶的小玩意,却反而让它们白白戳到了脚背,痒得嘟起了嘴。
“也没多脏吧其实……再说我又不是回去不洗手。”
“那,你、你轻点……?”
璇保持着人鱼的姿势坐在台阶上,一双赤足试探性地伸了过来。已经涨成酡红色的小巧俏脸转向别处,却时不时又有些不放心地转回来瞟一眼我的手。我坐在她旁边才发现虽然现在夕阳早已收了神通,但地上的余温还在,不隔着衣服的话可能确实挺烫的。
她的脚掌热得全是汗,非常均匀地沾了一层尘土和灰泥,前脚掌五根跖骨凸起的地方能看到泛白磨损的痕迹,黑黑的颜色下被烫红的肌肤隐约可见。桑葚果的汁水洗掉了一小部分尘土,留下几个紫红色的吻痕,细腻柔软的红润脚掌调皮地露出来。这幅景象看得我甚至也有点饿了,什么桑葚糖霜草莓蛋糕啊这是。
“哦哦哦嗯哼……!”
她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被我碰得忍不住叹了口气,尾音被鼻音将将掩饰住,反而更加妩媚。修长白皙的小腿本能地猛然用力,肌肉鼓胀着把脚收回去了一下,被她强行克制住动作又递了回来。哪怕积了厚厚一层泥土也挡不住的水润柔软传到我的指尖,细腻滑嫩的肌肤被刺激得轻轻哆嗦。另一只没被碰到的脚丫也感同身受般前后挣扎,不停做着摆手一样的动作。
如果那套测心率的东西还套在我手上,现在估计都该炸出来两节电池了吧。
“哦吼!哧——嘻嘻嘻嘻!哎呀哎呀!”
拔出第一个苍耳那一刻,她上身倏然挺得僵直向后仰去,宽大的T恤衫领口随之摆动,我这边甚至能看到她两份丰盈下的胸肌轮廓。川字腹肌的两撇交替收缩,把她从躺倒的边缘拽了回来,脚趾头似乎都在替她尖叫着“受不了啦”一样努力张开。我强忍着把面前一对糖霜蛋糕直接扳起来舔干净的冲动,继续给她挑着苍耳。
之前看到她赤着脚跑跳自如的样子时,我已经自动假定她像吉普赛姑娘一样,因为经年累月没有鞋袜的保护,脚掌上磨出的死皮已经积累成了厚厚的茧子。但实际上和她的手比起来,她的脚掌除了更柔韧更肉一些之外,几乎没有差别。水润柔软的美妙触感给我带来了一秒半的欢愉,以及长久不散的心疼。
那种心疼的感觉,让我宁愿现在摸到的是满脚坚硬的老茧。
“天啊,你平时就光着这么双脚到处乱跑吗?”
“你这个问题问过一次了吧?不光着这双光哪双……”
璇抓紧我换另一只脚的时间粗重地喘着气,一双大眼睛赌气地向上盯着被自己的气息吹得左右摇摆的头发。
“你不疼吗……”
“这个你也都问过一遍了为什么还——嗯!呜呜!不疼!至少!现在只是痒痒!啊啊啊啊!”
“很怕痒吗?”
“哼嗯嗯!”
发出了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单纯发泄的嗯嗯声,璇双臂绞着她的手提包弯腰把脸埋了进去。脚底不停传来的激烈痛痒刺得她使劲抱住包包上身前倾,仿佛想要勒死里面装着的东西一样,细长的手指也在拉链附近不停划着、掐着、印出指甲的痕迹。羞人的声音不停从她嘴里漏出,隔着手提包闷闷地传出来。
“呃哇!这个这个这个!嘶——!”
我在帮她拔掉嵌进大脚趾肚的最后一个苍耳时,她的反应激烈起来,那只已经管不住的赤脚上下抽搐着,反而让苍耳在她的脚趾和我的食指之间来回滚了好几圈。吃了一顿自助挠痒的她被苍耳的尖刺戳得直接在物理意义上炸了毛,像耍赖的小孩一样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
“停停停!妈诶——!”
痒得只剩下动物本能的她不顾一切地想让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竟然索性用大脚趾配合食趾夹住我的那根食指死死掐着,剩下的脚趾头也蜷缩起来抓握住了我别的指尖。十指/趾相扣,柔软嫩滑的肌肤狠狠包裹住我的手指使劲搓揉,力道大得恨不得想把那份细腻水润镌刻到上面。
我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去。
“对对对对不起……”
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脚上握着的东西不对劲的她赶紧松开了我的手。小巧的脸蛋从手提包后面冒出来,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羽毛般的睫毛被泪水粘得乱七八糟。她并没哭,眼泪是被生生激出来的。
“我刚才没撅折你哪根手指头吧?”
“当然没有,不过刚才那下是挺疼的……”
我一边活动着刚才被她差点拧断的食指一边说道。
“该。谁让你给我弄那么痒痒。”
看到我没事,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剧烈的呼吸顶得胸脯上放着的包包也跟着上下起伏。她的T恤衫已经全湿透了,隐约能看到没戴bra的双峰努力想挤出来,我赶紧调整目光看向别处。
“弄完没?还有吗?”
“没了。刚才那个是最后一个。”
“呼……”
璇像个熊孩子一样卷起舌头吹了吹自己被汗水贴在前额的乱发,右手支地蹦起身用力掸掉裤子上的灰尘,无意间卖弄了一下紧致匀称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臀。她双脚在地上使劲蹭了几下,表情变得明媚起来。
“刚才差点觉得这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别这么用力蹭啊!万一刚才哪儿扎破了……”
“不会的不会的,哪儿扎破了我肯定感觉得到。”
“那也别忘了回去洗干净观察一下啊。要不然明天一觉起来发现感染了……”
“……我今晚带着满脚丫儿泥直接上床睡觉是吧?你当真觉得我是那么邋遢的女生?”
“当真。总感觉你可能真干得出来。”
“你滚。”
嘴上虽然还不饶人,但她带着刺的酸欠态度已经不见了。
“乱七八糟的一天啊……被小白鼠毁掉了数据,让电梯里的垫子扎到起舞,踩了一脚丫子奇怪的东西,还被小白鼠反过来折磨一通……”
她如同大白猫般使劲伸了个懒腰。踮起赤脚打着呵欠的她视觉效果上看已经比我还高了。
“……不过总觉得,下周组会已经没那么可怕啦。”
“您这是终于原谅我了?”
“原谅了原谅了,大概吧。”
璇的大呵欠以突然抢走我手里的塑料袋跑开结束。
“‘实验参与者’同学,你明天应该就能收到工资啦,怎么样开心不?拜了个拜~”
她在宿舍公寓楼门口右手卷成话筒状,没心没肺地对着我喊道。我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像猫猫一样眨眼窜进了楼里,飞奔时那柔软水润的啪嗒啪嗒声格外响亮,在走廊楼梯上回响个不停。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忘了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就当今天是遇到山中精灵了吧……”
站在回家的Hyperloop上摇晃着,我懊悔地这样安慰着自己。
车窗外的大学城已经渐渐睡去,只剩下机房零星的点点灯光,阒无一人的站台成了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几个刚上车的女生围坐在小桌板上的全息屏幕旁叽叽喳喳,讨论着当天音乐学院的考试。理所当然地,大家都好好穿着鞋子,而且都是全封闭的。粉白色的运动鞋,红色的高帮帆布鞋,黑色正装的圆头皮鞋,甚至还有一双长筒靴。我甚至有半分期待能在其中找到冰的那双罗马凉鞋,这样也许能找机会问到璇的联系方式,不过当然只是做梦。
经历了这一晚之后我看到这些鞋袜,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搞不好璇那双脏兮兮黑乎乎的大脚丫子才是最干净的?至少从微生物学的角度上讲应该是吧?我做着这样失礼的幻想。虽然明知道是在犯傻,但我还是把仍在隐隐作痛的右手食指抬到了鼻翼旁边。果然,丝毫没有任何某些足控心心念念想着的味道,除了桑葚的甜香倒还有一丝花坛和新鲜草叶的气息,是她抓狂地握住我手指时蹭上去的泥土发出的。璇今天在遇到我之前可能没少在绿化带上抄近路。
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再见面吧?也许下次冰又组织了新实验,那我就可以再去蹭吃蹭喝,过程中顺便跟冰打听一下她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不可以。或者璇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自己独立展开研究,那就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再去叨扰她……我一厢情愿地演算出各种可能,向上天祈求不要让留在我手指上的泥土成为我和她之间唯一的回忆。
“Eastbound train is departing shortly. Please remain seated or securely grab onto the dedicated handles. Hyperloop crew wish you a wonderful evening. Mind the vacuum gap, eastbound train is…”
隧道一侧传来空压机的声音,车厢被稳稳吸了出去,机房惨白色的灯光化作流星,远处灯火通明的下城开始高速向我扑来,深沉黑甜的夜空被地标建筑们的直升机防撞灯撕出一个圆形的空洞,像是鲸鱼背上的呼吸口喷水柱一样向外喷着红色灯光。女生们的话题开始逐渐转向今年Q4要举办的Anime-Ani,刚才考试对答案时笼罩在桌子上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手机卡着出站开动时颠簸的时机震动了一下,从我的单肩包夹层里越狱既遂,好险没摔碎屏幕。重新将其抓获归案之后,我并没有物归原处,而是迅速就近把它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庆幸着自己刚刚因为缩略图加载晚了一秒,将将逃过了一次社会性死亡——因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带来的,而且在我连忙锁上屏幕抄进兜里之前,来信气泡里出现了一双兽爪般活泼的赤脚。
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站着,没人在意我刚才的狼狈举止。上衣口袋里又震动了好几下,轻盈而柔和的触感,似乎像是受到了发信人明确的叮嘱一样。本来盘算着到站了再看,但一想到下城那边人踩人的人流密度还是决定立即掏出手机。虽然明知道是谁发来的,心跳还是如激越的鼓点般骤然加速。
“看你特别失落的样子”
“笑死”
“你傻的吧”
“我们系统里有你手机号”
“你猜上午受试邀请谁发给你的”
“没扎破,好着呢.png”
应该是不想麻烦冰或者别人,自己跪坐在椅子上扭过身子拍的,因为姿势比较别扭画面也有些歪。璇那双刚出浴的大脚丫儿一尘不染,脚掌朝上乖巧地并拢着,既长且大的十趾很有她个人风格地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大脚趾向背侧扳着其余脚趾向里张开,感觉应该是想比个竖大拇指的手势。圆滑的脚趾肚和厚实的脚掌红扑扑的,瓷白瓷白的足弓并拢着凹成一个爱心的形状,画风让我有种一只大白猫洗完澡在给我发爪爪自拍的错觉。
“鳗鱼好次的,嗝.png”
能分配到这种公寓,看来她们学院确实缺钱。璇的这张照片正对着微波炉,上方居然让她见缝插针地养了一株吊兰,背板上的Alexis挥手提醒她饭已经热好,相当无用的功能。饶是这么简单的构图,居然还是把她的小窝拍了进去一半。狭窄房间里的垂直空间被她高效利用了起来,墙上整齐地交替粘着粉色蓝色的储物架,归类摆放着各种物品。能看出有一个放着静电粉底喷笔充当梳妆台,有几个客串衣架铺满了叠好的格子衬衫,彰显着她初中男生般的衣品,有几个似乎摆放着柴犬粘土摆件一类的东西,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理线。她看来还是个宫崎骏迷妹,龙猫的全息投影手办放在电脑桌上相当醒目的位置,默默点亮昏暗的键盘四周放着的教科书,画面边缘露出的条状物可能是琪琪的扫帚。低矮的公寓门并没有拍全,但门框上方包裹着的海绵条证明房间主人的脑袋可能没少撞在上面。
“对了对了冰学姐想给你个预防针,你的血汗钱怕是要吹.mkv”
……看到这个标题我意识到上一张照片的构图可能有故意卖惨的考量在里面。虽然视频只是一段全是动态模糊的过道天花板,但两人在宿舍走廊疯打闹的画面感已经呼之欲出。
“困,碎了”
——理所当然地,这条消息不是图片。
“怎么穿了这么一双鞋啊?太阳打被窝出来啦?”
“闭嘴。捂死了……”
璇迈开大步走在去往讲堂的林荫道上,我紧随她那六亲不认的奇怪步伐穿梭在午间的人流中。地上的水洼半结着冰,红色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叶被困在里面,是初冬绑架来的秋末书签。已经有些凛冽的北风偶尔把一两片银杏叶扇到她脸上,让她心情更加烦躁。
那次初遇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而且没过两天我就在无人早餐摊上又发现了买东西准备投喂冰和其他几个隔壁室友的她。发现我和她都比较喜欢早起之后,我开始了和她一起晨跑夜跑,听她倒实验室的苦水,谈最喜欢的动画电影Atuber和话剧,讲她如何天天饲养自己小跟班们的生活。
不过中午和她一起出行,倒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学院里内帮老王八哪儿找的这么大的鞋啊……”
她可真是衣架子。哪怕只是从学院传达室里临时借来的那件,平时只用来盖门卫bot电池上保温的军大衣,到了她身上都被宽肩撑得有模有样,在她强健的上半身上显得格外熨帖。里边的白衬衫黑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夏天穿宽大T恤时没能完全展现的身材被勾勒得暴露无遗,又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白衬衫的男生气。黑色西装长裤笔直的线条遮住了她肌肉感十足的长腿,估计是因为学院里实在没能找到她这个身高能穿的女款下装。平时动不动毫无鞋袜保护的赤足则被挤在一双玛丽珍鞋里边。
“能穿也很正常吧,姐你那双脚还挺周正的?”
“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脚的?”
“是啊,跟足模特一样……”
“妈耶44码的足模特能代言什么啊?再说现在不是都ATuber带货了吗……”
璇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说漏了,打着哈哈转移开话题,抿抿嘴对我的登徒子发言采取了无视态度。她踏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像在涉水一样笨拙地向前打着滑,每走一步都要稍微纠结一下是像赤脚走路时那样直上直下地放到地上还是像正常穿鞋走路一样脚跟先落地,姿势像极了被穿上宠物鞋无所适从的猫猫。
总之呢,就是她们学院来了个炒Meta虚拟房产发了财想捐一栋真楼的冤大头,一身正装外面披着军大衣浑身不自在的璇则是今天被拉来迎宾的壮丁之一,她在得知自己下午的待办计划被完全打乱之后气得不行,打算让我替她出一趟外勤。馊主意是冰学姐出的,早些时候她发来的短信里写着“SOS help me tame this beast”,配图则是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璇因为穿不进正装鞋子在和她还有几个好姐妹闹脾气,鹤立鸡群的她给我一种幼儿园阿姨带孩子的既视感。
“好大喜功的院领导,土包子暴发户,再加上只知道拍脑袋的学工……”
“死亡组合。”
“physically,literally的死亡。我现在都快被捂死了……”
“你哪儿学了这么一嘴加州女生说话啊。”
“谁知道。弄不好我上辈子真就是valley girl?”
“可能还是个光脚hippie?”
“你滚。”
如同姐弟互损一样的对话。不过总感觉认识她以来,每天和她一起锻炼也好吃饭也好的对话感觉都是这个样子,不知该说她是大大咧咧还是没心没肺。总感觉跟她在一块,不管多损的话都可以互相放心大胆地说,有时真的会无意间觉得我们跳了好几步,直接进化成了同处屋檐下好久的家人一样。
说起来她也不是完全不穿鞋子,倒不如说是一半一半,穿鞋光脚看当天要做什么。如果是下雨天,她一定会抓住机会一整天都光着脚,在教学楼食堂实验室公寓之间风雨无阻到处乱窜。倚仗着大部分门卫bot的训练集里缺乏光脚女性的样本,她这样进出公共场合居然从来没有因为dress code不合规范被刁难过,偶然被真人问起就假装自己是鞋子坏掉的可怜人。有一次雷暴天冰学姐发了一条“实验室里快饿昏了,感谢璇璇投喂”的instantgraph,配图就是短打扮的她左手拎着个西瓜右手带着一盒卤肉饭,一双长腿末端红润白皙的赤足足底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脚背和趾间却满是泥土,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赤脚踩到绿化带上玩泥巴玩了挺久。可惜当我想着去下载一份的时候,那张照片却被删除了。璇后来自己承认,是她当天看到这条之后专程折返回去揍了一顿冰学姐才删的。
如果是晴天而且当天还有课或者别的正事时,她在跑完之后就会用湿巾随意擦一遍足底,取出包包里用塑料袋包好的鞋子换上,一直穿到晚上的运动时间再脱下来,天气太热地上烫或者去跑步的地方太难走的话她也会好好穿着鞋——不管哪一双都是不带一丁点跟的薄底皮凉鞋,而且上面总会印着她脚丫形状的深色汗印,看上去却又完全没有邋遢的感觉。
“你是从来不穿封闭式的鞋子吗?运动鞋都不行?”
“我最恶心的就是运动鞋。上一次穿还是……天呢,刚上本科的时候吧。别提这茬了……”
璇的双眼黯淡下去跺了跺脚。短丝袜已经走得快要褪下来了。
“这鞋怎么还带坡跟啊……杀了我算了……”
“你穿着这个感觉已经比我还高了?”
“肯定高还是你高啊,女孩子显个的。你傻的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呀。”
她把肩膀靠过来做出比一比身高的动作,小巧精致的脸凑近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猫眼盯着我。
“也有点太像了……”
她有些走神地嘟囔着。
“诶?”
“当我没说。”
璇的脸涨得通红,小小跳开一步,掏出手机开始给我布置起任务。
“能去这个摊位帮我带一份Ourtooz的黏土狗狗吗?就shibacoin今年赞助的那个黑柴柴doge脸。啊对了还有这个胡桃色柴柴不可以色色的嘻嘻嘻……”
她说着忍不住乐出了声,眼睛笑弯的她用另一只手掩住嘴,樱桃小口只用一根手指就遮住了。商品描述上的图片确实憨得可爱,不过逗她笑的并不是盒子上的封绘——
“说就说,美滋滋乐什么啊?”
“感觉这个傻缺梗适合你给自己也来一份噗噗噗……”
“我有那么像狗狗吗?”
“是说色色的部分。另外我和冰学姐一致认为你确实像狗狗。”
她正色道。
“柴犬吗?”
“哈士奇。”
“总感觉是你为了编排我,不惜把她也拉下水……”
“她还说我像萨摩耶来着!我编排你为什么要极限一换一啊!”
“我觉得你更像大白猫来的?”
“这话留着跟她说啊。她非觉着咱俩出去跑步像萨摩耶姐姐带着个哈士奇弟弟……”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指甲在Anime-Ani会展中心示意图上来回戳着几个摊位的位置。她温润如玉的指甲边缘修剪得非常整齐,比她那双赤脚上磕碰得跟被狗啃过一样的趾甲精致许多,但一样泛着桃红色的健康光泽。
“诶等等刚才什么玩意??你手先停一下……”
快速滑动的画面上一晃而过一个有点眼熟的头像。在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前——
“是、是是是Kirameki本人的签售啊啊啊啊啊啊!”
当红超人气仿生ATuber女歌星的签售让我们两个的眼睛同时开始放光,异口同声地吐出“你也听她?”的疑问句来,又因为刚才那句同步得实在太好,一块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
“这个、这个也帮我来一份吧!随便哪张专辑都行!求求了!”
“没问题。只要你也喜欢Kirameki,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是的呀是的呀!……诶诶?亲姐弟……吗。”
刚刚还在激动得直跺脚的她停下了动作,沉重的鞋头梆梆梆猛敲地面的声音随之消散掉。
“好想亲自去感受那里的气氛啊……”
眼前的璇被那双对她来说堪比脚镣的鞋子拽回现实。
“那就……去?”
我大着胆子牵起她的手。
“诶诶?但是但是不去学院‘坐台’的话,我我我这个月的补助,还有还有我的公寓……”
她并没有躲开,故意用这种问题用词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你的公寓?”
“啊啊啊不管了不管了!能亲眼见一次Kira酱被你拐走也值啦!”
她自暴自弃地扔下这句话,像是脚上着了火一样快速蹬掉了那双沉重的鞋子,那双本就穿不住的短丝袜被她的动作褪得干脆留在里面。湿漉漉一双刚出炉的洁净赤足踏在初冬的地面上,脚掌立即变得脏兮兮的。
“我的天你不冷吗?!”
“当然不冷啊,早就想这么干啦。”
她把汗腾腾的鞋子随便捡起来,故意气人似的塞到了我的背包里,然后重新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个像是相约逃学一样向校门外的Hyperloop站台入口奔去。
让Hyperloop的安检机器人用展板反复叮嘱请走楼梯不要用扶梯小心漏电,被车厢里进城度周末的人一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在展会现场不停地被问这军大衣白衬衫领带西裤赤脚的扮相到底是在cos什么角色,排队等签售的时候把手机并在一块看着冰学姐给我们发来的“??woc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笑出声来,互相偷拍对方颤颤巍巍拿着黑胶唱片让Kira签字时上身挺直坐立不安的模样回复给她,一起想象她应付完活动看到照片时的反应再次互相倚靠着捶桌笑成一团,被几个出光脚角色的coser拦住请教哪儿买的光学足贴效果这么好却发现她其实真的就那么光着一双肉脚跑来跑去,甚至还被一群叽叽喳喳刚刚在隔壁Megahard上完编程课的女高中生拽着问贵性之后连声要求姐姐给个姬会。
等我们满载而归的时候傍晚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铅灰色。
“嘿诶。外面下雪了哎。”
“今年这雪下得好早。”
“是的呀。陪我走走?”
刚才那几位为了还原cos角色同样光着脚的女生,因为会展中心已经关门结束了游场,鱼贯从大门口走了出来。有一位直接赤足坐上了男朋友的车,另外几位则该添衣服添衣服该穿鞋穿鞋。
璇赤着脚踩了一下奶油蛋糕般的新雪,薄薄一层雪上多了一个露出下面柏油路的脚印。吓得急忙用力拽住她的我心脏顿时感到一阵绞痛。
“姐你这样不冷吗?!”
“这个话你也问过一遍了吧?稍微有点冷,不过我受得了~”
她任性地拉扯着我前行,一双赤脚完全踏进雪里。滑得有些抓不住地的她自然挽上了我的胳膊,后边的两个coser跟我一样目瞪口呆。
“这肯定不行的啊!姐你赶紧——”
“——赶紧把内双‘玩意儿’穿上?饶了我吧。”
“那你起码等我买双拖鞋什么的啊!你先在这等一会?”
“不要。不准扔下我。”
“或者穿我的?”
“你滚。”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再度越狱,我手指一滑没能抓住,语音消息误触之下播了出来。
“woc你们还真一块去了???你俩私奔呢搁这?.png”
远处晃动摇曳的美颜讲台和地上华丽的地毯。感觉是冰站在讲堂火光厅角落里不小心按错了拍到的。
“完蛋完蛋学工bot来点名了,打卡用的是深度摄像头.wav”
“这次我拿璇璇的立体大头贴还是全息投影都糊弄不过去啦,你让她赶紧回来.wav”
几小时前她匆忙发过来的语音。
她挽住胳膊的那只手更用力地握住我,双睫被落雪染成白色,像是两片翕动着的羽毛,看向我的眼神稍微有些迷离。一双小船般的大脚丫儿冻得通红,在初雪上来回跳着芭蕾。我这才记起她下决心跑出来之前说的那些话。
“等等你你……你今天真就已经没地方住啦?!”
“你看手机……”
“学工bot这次直接带上Our-Haul的无人机来抄家了太没人性了.mkv”
“我这都快堆不下了,什么时候过来帮璇璇搬家啊.png”
似曾相识的户型,房间里璇的个人物品被扔得乱七八糟。冰学姐肯定是赶在搬家无人机之前,匆忙把能抢救出来的都堆在自己房间里了,根本没来得及分类整理。面对着自己中午拱火造成的后果,我陷入了极度的懊悔和自责之中。
“我们学院唯独干这种事的时候积极性可高了~”
“天啊也太无情了吧……就只是因为你今天没穿成那样去列队欢迎?”
“对呀。但是真的好值嘿嘿嘿嘿。”
她另一只手开心地亮了亮揣在怀里的黑胶唱片,粲然微笑下的语气稍微有些迷糊。
“陪我走走吧,然后送我回车站就行。我去冰那屋先凑合几天。”
“太远啦。你先来我家拿双拖鞋?”
“嘿诶。这么快就想netflaks & chill啦?”
“不不不,我只是觉着我得对你的小窝负责……再说我也不看ATuber演的电视剧。”
“噗哧。别难过啊。弟弟你这样天天跟个理所当然的债务人一样,容易让人占便宜的。”
感觉我们俩在姐弟关系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要是早知道就不鼓动你翘活动出来了……”
“是我自己想来。而且你今天给我拽出来其实是救了某些人哟?”
“为什么?”
“要是穿那么双玩意站一下午一晚上,我大概率就直接进会场开始无差别鲨人了我就~”
璇一脸明媚的表情用可爱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在身后毫不介意地留下一串佻脱可爱的脚印。街边大部分商铺都提早关了门,偶尔有几辆车怕电量被冻干净,逃命似的激起一片积雪,只有零星几个路人看到脚印之后困惑地看着我们两个。连Hyperloop都因为这场突发的雪停运了。看到最近的共享出租车也趴在充电桩上,得半个小时才能动弹之后,她欣然接受了去我家坐一会的提议。
地上的一层积雪吸收掉了大部分声音,路灯和全息广告灯箱发出令人安心的光晕,华灯初上的人行道上行人渐少,我们两个像是走在水晶雪球里。本该是令人心满意足的一个压马路的晚上,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真的好想跟她这样一直走下去,但我现在只想赶紧带她回家让她暖起来。
她果然是畏热耐寒的体质。哪怕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她握住我的那只手依然一下都没哆嗦。双腿也一直稳稳地迈着碎步,并没有在打寒战,但那双赤脚已经冻得通红通红。过马路踏过水洼时,她的脚趾被冰雪激得使劲向上翘了起来,修长有力的跟腱和趾腱暴突,看得我心惊肉跳。果然再怎么不怕冷,她也终究不是铁打的。
“姐你这样会把脚趾头冻掉的啊!要不……”
“……你再劝我穿鞋我鲨了你。”
“我是说,要不姐姐你踩到我鞋上来?”
“嘿诶?什么意思?”
“咱们俩只要一双鞋就够啦。”
“……脏的啊。而且我可挺沉的哟?”
“你脚丫冻得都快发紫了……”
璇歪头想了想之后选择接受,面对着我,一双赤脚离开雪地保持踮着的姿势站到了我的鞋上,十趾张开抓住鞋背保持着平衡。老实说被踩得还是有些疼的,毕竟她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再紧致也不可能变成纸片人。我把她怀里的宝贝唱片装进背包里,轻轻揽住她的腰和背,二人二足跳着全世界最奇怪的华尔兹。她在发现自己这样踩上来比我还高之后赌气地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精致又小巧的脸微微发烫。
“你发烧了?”
“好像?有点吧。确实忽然觉得好冷……”
“马上就到啦,姐姐你再坚持一下……”
我更紧更用力地抱着她向前一步一滑,她把发烫的脸贴到了我的面颊上给我取暖。
“好丢人好丢人。本来平时走这种薄雪不在话下的……”
“你不是第一次在雪地里光着脚走路?”
“当然不是。小时候我在向日葵地里天天光脚满世界疯的。”
“这哪儿来的野孩子姐姐……”
“嘻嘻嘻。”
“你是上小学之后才开始穿鞋的吗?”
“三年级。那会儿学会臭美了。不过到大学里就又忍不住啦。”
“穿鞋会很难受吗?”
“会的啊。脚底发烫,会出很多很多汗,还特别捂得慌。超级难受的。”
“所以能光着就光着?”
“嗯哼。”
哪怕走到楼道里,她的赤脚也一直踩住我赖着不走。我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没开灯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街灯,冷暖色调交替着照进来映出我根本没添置过家具的空旷客厅,她疲劳的双眼打量着毫无生活感的周遭,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脚放下来。
“姐你现在可以不用踩着我了……”
“感觉你这地方好整洁,不太想踩脏……”
“我都穿着鞋进来了啊。你……大概也可以算是穿着鞋?真皮的那种?”
“哼哼哼。真幽默。”
她仍然不愿意把双脚放下来,还是一副来到新家的猫猫模样,我只好把她“倒”在了买来之后就没怎么用过的沙发上。她发出一声轻叹,声音却更像是松了口气,一双小船般的大脚丫儿局促不安地互相搓着,通红发紫的十趾相扣互相取暖。调整姿势半躺在沙发里的她像猫猫一样摇了摇脑袋上的雪花,有一滴水飞进了我的眼睛里吓了我一跳。她看着我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
“你有OCD吗?”
“OCD?”
“强迫症。总觉得你这屋整齐过头啦。要不要我给你挂个号?”
“你们挂自家医院的号有优惠吗?”
“补助和房租都动不动就断供,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诶诶?!你干什么!别这样啊!”
发着烧的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跪坐在地上枕在她大腿上,抱住她小腿替她暖脚的我,本就发着烧的面颊涨得血管都要爆出来了。小巧精致的脸观感上比平常稍微大了一圈,反而更衬托出了一份少女气息。
“多多多多脏啊!你帮我热水洗一洗就行了……”
“刚刚冻了那么久,现在又在热水里洗?不怕长冻疮?”
“我……我今天上过会展中心厕所的啊!”
“反正也都被雪洗干净了吧?”
“那也不能……呜嗷!嘻嘻嘻嘻!”
她的小腿贪图着那份温度不肯离身,双脚却因为怕把泥土蹭到我身上,下意识地避让着不碰到我。我故意在她右脚脚底上贴着足弓划了长长一道,趁她痒得全身脱力枕在她小腿上,捉住那双赤脚贴在我胸前,轻轻抚摸着给她暖暖。
并不像她说得那么脏,被雪冲刷干净的足底只有些许刚刚在楼道里沾到的尘土。前脚掌和脚跟在经年累月的赤足行走下,肌肉比正常女生厚一些,从侧面能稍微看到洁白和红润的分界线,真的好像兽爪的肉垫一般。水润嫩滑的细腻肌肤仔细按一按会感到下面还是挺柔韧的,灵活而富有弹性。平时她大概也是靠这种以柔克刚的方式,把这双尤物当作鞋底自如地走在各种地面上吧。多长出一个指节般的脚趾如葱白一般伸展着,末端红润的脚趾肚大而圆,而且肉肉的,也给人一种爪爪的印象。
紧致光滑又富有肌肉的力量感,该有曲线的地方丰腴得恰到好处,整体又因为舒展而修长的骨架显得匀称又大气,简直和她的身材体格一模一样。如果尺码没那么大的话,也许做一年足模特就可以养活自己读完博了吧……
“好像猫爪。我都快被你带成furry控啦。”
“嗯~哼哼!什么啊就furry!诶嘿、诶嘿嘿嘿!”
“你裤子里边没冻透吧?”
“哧——嘿嘿嘿嘿!没有嘻嘻嘻……我有、嘻嘻嘻!里面有毛裤哈哈哈哈!咿呀、咿呀、咿呀!啊啊嗷!别碰老茧啊!”
前脚掌和五趾跖骨对应的五个位置因为一直凸着,手指摸过去能感受到些许磨损的痕迹。脚趾头上有些地方因为需要经常发力抓地,指纹也更加粗糙一些,但顶多也只是肌肤没别的地方那么嫩滑而已,远远称不上老茧,连死皮都算不上。每次抚摸到这种地方时我都会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她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很尖,双脚出于本能颤抖着躲闪几下。
那双被我捧在怀里的赤足时而躲闪着,时而贴上来感受着我的心跳。痒得直缩脖子的璇,白天鹅般细长匀称的优雅脖颈上韧带渐渐暴起,小巧的俏脸左右拨浪鼓一样摇晃。
真的好大。我做出“盈盈只可一握”的手势丈量着,发现只能勉强握住她前脚掌。我转而握着她渐渐回暖的足尖,尽量让她的十趾和我的十指相扣,好让她的肢体末端先暖起来。手指插进她趾缝的时候,她的反应倏忽间变得极为猛烈。
“啊啊啊!?!哎呀哎呀哎呀!不要!嗯嗷!”
“很痒吗?”
“我那里超级怕的!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太想摸到的那种!”
“抱歉抱歉……”
“你喜欢挠我脚丫儿对吧?”
“诶诶?姐姐,我哪有……我只是想给你暖暖……”
突然冷不丁的一句让我瞬间变成了在姐姐面前撒娇抵赖的小孩子。璇看着我狼狈的表情轻轻笑出声来,发烧得有些迷糊的她羽睫轻挑,大猫眼垂着眼睑变得细长,眼神越来越母性过剩。她的左脚脚趾把玩着我的衬衫纽扣,右脚隔着衬衫在我的心脏附近轻轻抚触摩挲着,轻柔的动作似乎在试图安慰被她完全看光的我。
“弟弟。小笨蛋。别撒谎啦。你的心跳全都暴露给我啦。”
“姐姐……?”
“你还记得初见的时候,直接给我们仪器弄爆表那次吗?”
她吃吃地笑着,表情越来越坏。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有一点吧。我发现我的脚只要随便做个什么动作,你的心跳图像就忽然冒出个尖尖来嘿嘿嘿……”
“姐姐……”
“弟弟你好可爱的,我那么脏的脚丫子你都喜欢得起来。你可真不挑。”
“我……我就喜欢脏一些的!”
“会更促进‘食欲’吗?”
“诶?是、是的……”
璇看着跪在脚边如实作答的我,粲然微笑着用双脚在我胸口上画着图案,表情越发慵懒困倦。哪怕是这个从下而上的角度看过去,她线条硬朗的小巧俏脸也依然那么英气。
“果然。我总觉得有几次你都想上来啃猪蹄儿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吗?”
“是的呀。好变态。跟姐姐说说,我光着脚到处走,是不是在你这个小变态眼里,和露点裸奔差不多?”
“哪儿有啊,我、我……”
“哼哼哼急了急了。好可爱。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弟弟你真的好可爱……”
“……姐姐你烧糊涂了?”
“没有。……好像也有点吧。帮我退个烧呗?”
“诶?”
“挠我……别留情面,把我裹在被子里往死里挠~”
“痒到逼出汗了为止?”
“嗯嗯。发烧好难受……”
璇扶着沙发费力地起身向卧室走去,有些站不稳的双脚因为还沾着点化掉的雪,啪嗒啪嗒的柔软声音多了一份空灵。我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劝她先休息,但那稍微有些粘腻的脚步声可爱到让我抵御诱惑的一点小小挣扎完全成为徒劳。她为了成心激我,当着我的面用脏兮兮的赤脚故意踩在床上,白被单上印出几双佻脱活泼的脚印图案。
“弟弟弟弟……气不气?气不气气不气?你刚铺好的床单哟?”
“你几岁……”
“芳龄十七——”
她向后仰着倒下去,高挑修长的健美身躯故意摆成大字占满了整个床。
我扶着她起来喂了杯温水,送下去一片退烧药,把自己的那份唱片小心取出,选择了一个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音量,让它在那复古得不合时宜的机器上转了起来。她像一只选好了纸箱子不走的猫一样,主动把自己用被子和解开的大衣裹成一团,只把四肢露出来,在我把湿毛巾放到额头上时发出开摩托般呼噜噜的舒适声音。
“告诉璇璇,她的手办们都还没事.wav”
“现在雪好大啊,你们还有车坐吗?.wav”
“???人呢???还活着吗???.wav”
我回了个“她在我这儿”之后,手机被她的脚趾头夹着夺了过去,随意甩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不准理她。今天晚上除了我谁都别理。弟弟你赶紧给我绑上绑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的震动,带出一长串寻人启事般的短信,雪花敲打着窗玻璃,似乎在试图给Kirameki的流行歌加进去一些打击乐器的混响。我忽然感觉自己和她好像一对出来偷情的不伦姐弟一般。
“要……要绑起来吗?”
“嗯嗯。不捆着怎么算被挠。你让我踹死可就糟啦。”
“但你那么怕痒……”
“傻的吧。就是怕痒才让弟弟挠的啊。不折腾怎么出汗嘛。”
“没、没问题。但是姐姐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了该怎么办?”
“跟你求饶呗。我又不是没长嘴……”
“一边笑还能一边求饶?你确定?”
“哎呀就算求饶弟弟你也别理我……都说了我想出点汗。”
“烧成这样还要剧烈运动吗?万一出点什么……”
“那,我包包里随身带着,嗯哼,那个,套在手上的东西,你懂的~”
“诶诶?要用那个吗?”
“对呀对呀。你盯着点我的生命体征不就行了。”
完全无视了冰学姐发来的催命短信,我用多出来的毛巾把璇的手腕脚踝分别捆在床头两侧,让她被棉被层层包裹着躺成一字型。双腕被捆在一起的她因为床实在不够长,两臂弯着做了个引体向上般的姿势,上身的宽肩撑着白衬衫从铺盖卷里冒出来,打着的黑领带也被我因为怕她呼吸困难褪松了一道,胡乱挂在衣领一侧反而显得更加英气。女排队长般的长腿也因为被子不够露在外面,被我用军大衣没被打湿的那侧包裹着,一双被蹭得半脏的赤脚并拢着绑在一起也不老实,一直左右扭动交替着想互相护着脚掌。
“这玩意是这么用的吗?”
“小变态,你就不能回想一下吗嘿嘿嘿……”
那个带着墨水屏的小玩意含住了璇的食指,健康活泼的她即使发着烧,血氧也还是100%,同样100多的心率上下起伏。
“那,来了哦。”
“诶诶等一等等一等……先把我垫起来?”
“你更想半躺着?”
“对呀。我……想看着你的脸。”
“我有那么好看吗?”
“嘻嘻。弟弟你确实挺好看的……啊我的意思是,嗯,看不到你的话我有点害怕。”
从衣帽间里的储藏格子里拿了一床备用的棉被,我把裹成茧一般的她扶起来垫高,向上调整了一下手腕在床头上固定的位置。双臂稍微向上伸展了一些,然后被重新绑住,她半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小窝里,看上去有些困了。
“看不到脸……会很可怕吗?”
“嗯嗯。会忍不住想象你板起脸无情地折磨我。”
“现在的走向本来不也是奔着这个方向去的?”
“诶?啊。嗯。好像?算是吧——啊啊啊啊啊啊!指、指甲!!哦吼吼吼、哦吼吼吼吼吼嘿嘿嘿嘻嘻嘻嘻!”
之前只体会过被手指摩挲按揉的璇,左脚的足底弓被我用指甲来回刮了几下,右脚本能地转过来想遮挡住我的手却代左脚受过也挨了好几下,顿时阵型大乱。44码的大脚丫儿如同新月一般死死蜷成拱桥,像躲避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样躲着我的手指甲。我故意卡住一个不急不缓正好让她受不了的节奏,一下下划着长线从脚趾贴着曲线一直刮到脚跟,感受着那份想让我把自己整个埋进去的水润柔软。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卷起皱褶,但我划过去时却依然没能感受到一丝阻力。
“姐姐耍赖。脚底全都蜷起来了我怎么挠痒痒……”
“呃啊啊!我也不想啊!哈哈哈哈!这样、这样好酸呵呵呵……”
我采取添油战术逐渐一根一根手指给她加码,两三根手指同时划拉着她的脚底。似乎是积累了足量的痒无处释放,她蜷起的脚倏的如同花瓣一样撑开,十趾求饶一样向我招了几下手之后就又难过地蜷缩了回去。发泄完成的她继续使劲弓起双脚左右摆动狂笑不已,纤细有力的双踝机械式地上下猛烈抖动着想挣脱毛巾。发现毛巾绑得有多紧之后,那双纤踝泄气地停下挣扎,修长好看的跟腱瘪了下去,只剩下她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抽搐还在震着床头,省下的力气用在了下一个张开脚趾发泄痒感的循环。
“姐姐你也太怕了吧……放松,放松呀。”
“哧嘻嘻嘻嘻!你、嗯嗯!你说得容易嘿嘿嘿……哎呀啊啊啊——这什么这什么!嗷嗷嗷嗷!!哈哈哈哈哈!”
除拇指外的八根手指戳进肉肉的前脚掌,开始沿着跖骨的方向上下深耕时,两边的床头被她同时使劲一拽,嘎吱一下发出了有些脱胶的声音。耙子和锄头一般耕作着的指甲陷进富有弹性的脚掌里轻轻翻土,感受着她平时赤脚走路经年累月锻炼出的肌肉,每次戳到她经常磨损的地方摸到稍硬一些的肌肤时,她的狂笑都会被打乱节奏变成尖叫。富有力量感的肌腱狠命鼓涨起来牵拉着十趾使劲张开想试图向后躲避我的手指,却又因为紧绷着脚掌实在太痒痒委屈地重新蜷起来,十趾似乎在嘶吼“受不了啦”一般张牙舞爪上下飞舞。她仍然想尽量保持狠狠蜷起双脚的姿势,却因为我的拇指突然戳在她脚心处的刮挠失去抓握的力气,甚至顾不及互相保护,只能在原地继续一蜷一张,关节都响出了声。
璇时而因为被激出了泪水,左右转向被绑在床头的双臂,想把那张小巧的俏脸藏在袖子里擦一下,时而撒娇一般睁大眼睛嘟着嘴看向我,时而却又因为新一轮痒痒双眼紧闭,细眉在痛苦袭来时紧紧拧成一团,又在酥痒的舒适后劲中欢愉地放松着撇成八字。宽肩一直在用力左右猛摇,整个人好像想从被子卷里冒出来一样。
“啊哈哈!哎呀、哎呀、哎嘻嘻嘻——嗯嗷嗷嗷!!不准舔!!嗷啊啊!不准舔!不准舔!!不、不准舔不准舔不准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抓狂地尖叫着上身挺得僵直,大脚趾和食趾使劲掐住了我的鼻子,剩下的几根脚趾头扒着我的脸抓握着。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想给她舔干净了。
“呼啊、呼、呼……对不起对不起……抓破没?”
“没有没有……”
“你怎么还吃上啦……呼、呼、多脏呵……”
“想给你舔干净……”
“绝对不行!脏的啊!给你吃出食物中毒了我还得负起责任……”
“那?洗干净了再舔你总没意见吧?”
“嗯这个……诶诶?等等?!妈耶!弟弟你要干嘛?”
“让你掐我……”
我拆下血氧检测仪末端用来方便套在手腕上随身携带的缎带,想把她的大脚趾系在一起,绑到床头上半边的木梁上。平时一直光着脚到处走的她,十趾自然放松时就是轻轻张开的,更方便了那根缎带进进出出。哪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激得她不停发笑,缎带在趾间来回摩擦的时候更是弄得她动不动一激灵。我本来有点想直接固定住她的十趾,但那根缎带的长度是给手腕设计的,在她那双小船一样大得出格的脚丫上只够绑住两个大脚趾头。
“嘶——嘿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这样也!嘻嘻嘻!细痒得慌!呀、呀啊啊!坏透啦你!哧哧哧哧……”
我故意用缎带在她脚趾之间拉着锯折腾了好一会儿。璇抬起上身瞪大眼睛噙着泪,眼睁睁看着我的手指肆意施为,又立刻被剧烈的酥痒激得直摇头。干净帅气的短发被甩成飞碟的形状,下面藏着的白皙脖颈和锁骨不停交替着向左右两边用力,白衬衫的前两个纽扣被生生挣了下来,胸前挺立着的柔软被她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弄得上下直颤,甚至能看到基部的一点点胸肌。
“哦吼嘿嘿!别!嗯嗷~!这、这样好难受!!”
逐渐明白过来我意图的她,用灵活如手指般的脚趾头不停并拢着,试图夹住那在她脚趾之间反复慢慢拉扯着、刺激着娇嫩皮肤的缎带。每次成功夹住时,我就在她的足弓上轻轻刮一道,让她惊叫着主动松开。逐渐用尽力气之后的她无助地放弃抵抗,两根大脚趾终于被我系在一起绑到了床头上。
“这就叫原汤化原食~”
“呜呜,这样好可怕的……”
脚趾头被固定住之后,我又在脚背后边垫了一块团起来的毛巾。被束缚住的她发现自己失去了左右摇摆双脚的自由,也被剥夺了蜷起脚掌缓解痒痛的权利,脚底被毛巾撑起来只能狠狠张着,唯一能动的八根脚趾头出于害怕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向脚掌的方向像花朵盛放般绽开,但哪怕再怎么修长也不可能靠这种姿势遮住脚掌。她使劲试了试想把那块团起来的毛巾压缩一些好挤出点蜷缩的空间,却发现完全是徒劳,怕热耐寒的红润脚掌上肉眼可见地渗出汗水。
“嗯啊啊啊!这!这又什么!嗷嗷嗷!好滑好痒!诶呀啊!!”
绷着赤脚的她在被我涂上婴儿油的时候,就敏感得已经连手指的触碰都受不了了。女孩淋漓的香汗和婴儿油结合起来湿滑得几乎像泥鳅一样,若不是脚趾被绑住我绝对抓不住。
“咿呀!男生!嗯嗷!为什么!哎呀啊!会有!嗯哼哼!这种!嘿嘿嘿!东西!啊哈哈哈!”
她狂笑着吐出单字。我一边解释着之前手上冻得开裂的事情,一边轻轻帮她把油涂满了整个脚底。已经被汗水和之前的挠痒冲洗得基本干净了的红润脚掌泛着诱人的油光,看上去就好吃。忍不住含住她大脚趾开始刮挠她脚掌那一刻,我见识到了这只大白猫炸毛是什么样子。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嗷嗷嗷!!!哦吼、哦吼吼吼吼吼!”
如同心脏挨了一刀一般,璇尖叫起来难受得想缩成一团,四肢把床架折腾得发出了门轴缺油一样的声音,惨叫之后的狂笑因为缺乏气息被堵在了喉咙里。发现脚掌动弹不得只能这么绷着被挠的她奋力扭动着被棉被裹住的身躯,没被绑着的一双大手如同溺水一般反复握紧,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最后选择了衬衫袖口使劲掐住,珠贝色的指甲用发狠的力道不停颤抖着撕下来一个纽扣,指节都难受得绷了出来。交替被舔咬着的两根大脚趾轮流在我口腔里难受得颤颤巍巍,时而因为牙齿和舌头带来的剧烈酥痒猛地翘起来躲开,用趾甲无力地抵住我的门牙和上颚,时而因为大脚趾对应前脚掌上的肉球上传来同样剧烈的痛痒而努力想要蜷起,却只能被可恶的缎带死死拽回原位。没被绑住的脚趾头也像是感同身受着大脚趾被舔来咬去的酥痒一样,不停并起来别着劲向后躲着,又因为脚掌传来被手指如耙子一样深耕所带来的剧烈痛痒而急忙向前张开,像弹钢琴一样依次抚上我的嘴唇和脸颊,柔软嫩滑的趾肚如壁虎四肢一般在我下颌上扒着不停胡乱攀爬,然后被胡茬扎得再次轻轻弹开,顾此失彼地重复着这自助餐一般的主动挠痒。
“妈呀!求、嗯嗷嗷!求你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前脚掌紧紧绷着的肌肉在我手下触电一般颤抖,徒劳地想合拢住脚趾蜷起来,简直用力得想要让被拘束住轻轻舔咬着的大脚趾断掉一样。柔韧水润的细腻肌肤,弹性好得让我无需用力下压就可以让手指按进去深耕。锄头和耙子轻轻在脚掌上辟开一条条田垄时,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的璇再次用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拼命抬起上身,满噙泪水的大眼睛乞求着我停手,羽睫柳眉甚至连双眼皮眼睑都苦苦哀求着拧在一块,但每次这种满含娇羞的无辜眼神顶多持续半秒就被强烈的酥麻激得舒适而迷离,几乎能从瞳孔里面射出爱心一般,双眼马上又被接下来的痛痒折磨得紧紧闭上,任由两行溢出来的清泪肆意流淌,或是在她已经涨得酡红的小巧脸颊上画出几道乱糟糟的线路,或是在她被逐渐积攒的痒刺激得歇斯底里地甩头时化作液滴飞出去。每次痒感胡乱溢出来时她白藕般的双踝也会别着劲抽搐起来,高频的抖动都带动床头都跟着开始共振。
“哦吼吼吼!!!求你啦!!动不了!!嗯嗷!!嗯啊啊啊啊!这样绷着!求、嘻嘻嘻!求你了!!动起来啊啊啊!!让、让我动起来!!啊哈哈哈!!让我动吧让我动吧让、我!啊啊啊啊!!嗯嗷嗷嗷嗷嗷!!!!”
她难受得一直跟缎带较着劲,脚背上十趾的肌腱早就暴突成了放射状。一弯新月般的雪白足弓上,韧带也被激得想从脚心里跑出来一样,不停带动大脚趾试图挣开那根缎带,或者最起码离开我的嘴,但每次鼓涨起来牵拉着脚趾头时都被我坏心眼地在上面故意刮几下。几乎抽了筋的她每次都银牙猛错着紧咬下嘴唇努力起身看向我,紧紧绷起英气的俏脸射来可怕的表情,那双大眼睛充满恨意地向上露出一半眼白一半黑瞳瞪视着我的脸,目眦尽裂般愤怒的表情却随即被下一波满溢出来的痛痒融化掉了锋芒,双瞳失神地继续向上翻去迷茫地看向天花板。随着脚底的刺激继续累积,她失去焦点的双眼里黑琥珀色瞳孔占比也越来越少,最后只能翻着白眼任由脖颈痉挛着的肌肉拽着整个脑袋昂起来,对着天花板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实在无法排解那份痒感的她在怒目瞪视我几次之后选择了放弃,无奈地把整个身体完全交给了脊髓反射,让锁骨肩胛与胸肌一起撑开衬衫纽扣,上身后仰摔在被子上不停地反向磕头,涕泗横流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也不管不顾。
“咿呀、咿呀、咿呀!?嗯嗯!咿呀、咿呀、咿呀!嗯哼嗯——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在我的双手一边搔抓弹拨一边更换位置时,无所适从的她因为被冲昏了头脑,只能机械式地重复着同一个词,声音真的好像之前一起跑步时,她不幸踩到了个还红着的烟头被烫到了一样。白皙柔软的足底弓富有弹性,手指下能感受到肌腱时而难受得紧紧用力绷着时而痒得完全放松躺平等死,脚跟因为缺乏能动的地方无法挣扎,在被挠到的时候让她“哼哼嗯嗯”了好久,跟腱也努力牵拉住修长的脚踝想左右转动起来挣扎躲避,却立即发现大脚趾头挣不开缎带的话这样也只是徒费力气,气得她声音里都出现了哭腔,发出狂笑的嘴角下沉泫然欲泣。我的手指在她的脚底上完成一个低音谱号般的一圈,再度回到脚趾头附近,开始使坏地时而插进趾间嬉戏,挠着她即使天天光着脚也从未被磨损到的肌肤,时而在她葱白般的趾节上抓挠着抠两下,时而捏住她红润的脚趾肚,在凸起来的嫩肉上来来回回用指甲划着。被折磨到脚趾肚上的她反应骤然剧增,歇斯底里地让脑袋反复砸向背后倚靠着的被子上,想拼命挣开毛巾缩起来的四肢与不停撞向床板的躯干一起把床当成摩擦弦乐器奏出吱嘎吱嘎的交响乐。难受到呼吸都乱了节奏的她,把肺里最后的余气挤成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惨叫。
“嗷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要、瑞、瑞瑞啊啊啊啊!!我、我要死啦!!脚趾头!!我!!弟弟!!妈妈!!瑞瑞!!救命救命!!妈呀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抽搐着的两腕难受得索性把木制床头卸下来了一截儿之后,她的上身终于获得了自由,双腿也借机使劲踢蹬,大脚趾挣扎着几乎恨不得把我的牙掰下来,却因为下肢被痒得脱力到底没能挣开,其余脚趾垂头丧气般耷拉下去。她带着些许缺氧的呛咳抽泣着哭出声来,闭上的羽睫下方如泄洪一样又多出两行泪水,忍住多时的口水也滴了下来,胡乱擦在仍然缠在双手上已经被她用牙齿解开活扣的毛巾上。早就被那一声哀号刺穿全身的我心疼得隔着被子紧紧抱住她的上身,她本能有些害怕地躲开我双手的模样让我更加内疚。
“姐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呜呜……我还没出汗呢……呜呜呜呜……”
她筋疲力尽地用额头抵住我,我从温度上感觉烧好像退了一些。
“其实还是出了点的?天啊你脸上都哭湿了……”
“我没哭啊……呜呜……没哭没哭……就是刚才实在太痒痒啦……”
抽泣着的她为了强行证明自己没事,干脆在我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我本想回吻她的唇,但又怕她有抵触情绪,决定只是用嘴唇接触一下她已经出了点汗的额头。
“呼啊……嘻嘻……你是怕我犯恶心吗?”
“诶?不是的,我……”
“刚刚亲完含完脚丫儿就来亲嘴唇,怕我抵触么……没事的……呜呜……”
“你不会反感吗?”
“不会不会。你的唇连我的脏脚丫都不嫌弃,我又何必嫌弃你的唇……”
迷迷糊糊的她再度想吻上来。我想起之前她狂乱呼喊的名字,心中还是有所芥蒂。
“瑞瑞……是谁?”
“呜呜……嘿嘿嘿……弟弟吃醋了~”
“是……前任的小名……吗?”
我试探着问道。她垂下的羽睫隐藏起有些躲闪的眼神,被眼泪汗水鼻涕唾液等等各种自己的体液弄得乱七八糟的俏脸上浮现出捉摸不定的微笑。
“不告诉你嘿嘿……你嫉妒的小模样也……呼呼……好可爱好可爱……”
“姐姐……告诉我告诉我。”
“嘻嘻。怎么感觉你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很伤心吗? ”
“……肯定啊!你最难受的时候想的都不是我……”
失落感驱使着超直球表达需求感的话语脱口而出,弄得我好像在抱着她闹别扭一样。
“其实我……刚才喊的是你,但又不是你……”
“姐姐你烧迷糊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我记得冰学姐跟你说过我母胎单身的……”
我想起了之前三个人一起出去跑步时,璇抱怨自己因为太高太大只总把男生吓跑,对话最后以师姐妹互相揶揄身高的话题在疯打闹中结束。
“那,是前任女友?”
“扑哧……越来越离谱了。”
“感觉你真的有女朋友也不是没可能……”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帅气吗。”
“是的啊!今天不是也有高中女生过来搭讪你……”
“嘻嘻嘻嘻~”
“别装傻啊!瑞瑞到底谁啊?再不说的话我上刷子刷你啦?”
“诶诶诶诶?刷、刷子吗?!”
“你逼我刑讯你的哟?”
“你等……嗯嗯嗯嗷嗷!!!嘶嘶嘶——!!啊啊啊我不行啦我不行啦不行啦不行啦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操你妈!啊啊啊啊啊——!!”
我一手捡起昨晚大清扫时落在床头的吸尘器刷,在她仍然被绑住动弹不得的脚掌上毫不留情地刷了起来,放任刷毛像苍耳的尖刺般狠狠扎进她肉肉的脚掌里来回搅和,另一只手用她刚才最怕的方式拨弄刮擦着葱白般的脚趾,小动物般肉肉的趾肚,稍微带点蹼的趾间。双臂重获自由的她裹着被子做着世界上最激烈的仰卧起坐,裹着她的被褥被她逐渐挣开,化茧成蝶般慢慢露出藏在里面的美好身材。樱桃小口忍不住吐出夹带污秽的咒骂,让我越发兴奋起来。
“操操操操!!嗯嗷、嗯嗷嗷嗷!!不要不要不要!!我受不了了!受、受不——嗯呀、嗯呀、嗯呀、嗯呀、嗯呀哼哼哼嗯哼!?!?”
每次她弓起腰弹跳起来又坐下时的动作都泄愤般猛烈。强健有力的川字腹肌驱动着纤细白皙的腰肢,带动上身撞得床上的弹簧不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米八的她藏在西裤里的修长双腿因为末端还被系在床头,只能放纵管不住的肌肉带动另一端紧致色气的宽臀一起左右摇摆,之前已经挣脱的那双大手也胡乱地在床上到处乱抓,已经差不多完全从衬衫里跑出来的两份丰盈下的胸肌甚至都鼓涨起来想转移一点痒感。几十个来回之后她的体能已经彻底告罄,索性躺在床上开始耍赖一样打着滚,双手上扣了一样死死握住床单用力掐着,甚至能听见手掌里传来布料开线的声音。每当刷头也经过一下脚趾头时,她都会用颈椎的力量强行抬起小巧的脸惊恐地看一眼,然后任由脑袋躺回去反反复复狠命地一下下砸向床垫,似乎恨不能能把床垫砸瓷实一些好让她干脆在上面撞晕过去。
“嗷嗷嗷嗷嗷!!噗咳咳呵呵呵呵咳咳咳咳!!你大爷!!!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你妈!!”
刷子像播种机似的大范围刨开柔软的田垄撒布蚀骨酥麻的种子,指甲则如同填埋棘轮一样轻柔地边戳边划拉着覆盖上钻心痛痒的土。璇那双在这边能塞满size 11凉鞋的44码巨大双脚如同一片红白色沃土被反复耕种着。刷子带来的面杀伤和指甲带来的点杀伤结合起来同时在脚底上肆虐,两种截然不同的强烈刺激分别沿着颀长有力的腿如激波一样向上传递,大范围的酥麻和尖锐钻心的痛痒在女儿家最敏感的区域交汇起来胡乱碰撞得她连宽大的骨盆和紧致娇俏的臀都管不住了,背脊支撑着上身逐渐离开床板,西裤也要被极具力量感的大腿肌肉挣破裤线一般。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求、你嘿嘿嘿!!操、操你血妈啊啊啊!!我不行啦哈哈哈哈!!!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我、我要嗷嗷嗷吼吼吼吼!!滚开啊啊啊!!动起来啊啊啊啊!!我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不行不——咳咳、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经没有任何瞪向我的余裕,甚至连抬起头看着我都无法做到,娇俏小巧的脸抵住后边的被褥和床板一下下猛撞,胸前两份浑圆的丰盈被胸肌撑着上下奔涌着浪花,白皙的小山包上点缀着的樱桃已经涨出了红晕。仍然被捆绑在一起死死绷着无法动弹的脚掌原地痉挛着,脚趾头失控地大张着快要抽筋了,樱唇里无意识间流泻出更多粗鄙之语,一声紧似一声的求饶和咒骂交替着盖过了房间里Kirameki的歌声。
“哈哈哈哈哈!!呵呵、咳、嘻嘻嘻……操……咳、嗯哼嗯、咳咳……噗呜……我……咳咳……呃嗯、呃嗯、呃嗯!?呃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我终于见识到了怕痒的她被挠到极限,连笑声和叫声都无暇发出的样子。被捏住脚趾头猛刷嫩肉的璇用脑袋撑着床板猛地把身子挺起抽搐了几下,像濒死的猫猫一样做出了角弓反张般的动作,背脊“咔吧”一声奋力在空中支成一道拱桥,双踝也生生把另外一侧床头拆下来一截,紧紧夹起的长腿随着一声一声“噫、噫~”的惊呼一下一下无力地抽搐,然后随着一声想要放空肺部般的长叹无奈地结束挣扎,放松得瘫软如面条一样落在床上发出水声,暴露出颜色逐渐变深一块的西裤裆部。我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她拽倒在床上死死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想要当场勒死我。刚才震得整个房间的隔音空心墙壁都在回响的尖叫声消失不见,Kirameki的婉转歌声盖过了她委屈的抽泣与呛咳。是今年才收录进专辑的新歌。
“呜呜呜呜……弟弟……咳咳……宝宝……别挠啦呜呜呜……难受死我了……我都、我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姐姐不哭不哭……”
“你傻的吧……咳咳咳……你傻的吧……呜呜……怎么这都想不明白……”
“姐姐?”
“呜呜呜……璇璇、瑞瑞,你猜是什么辈分?”
我这才意识到两个字共享同一个偏旁部首。
“……姐弟俩吗?”
“对的啊!你傻的吧呜呜呜……就知道欺负我……”
“姐姐……姐姐……好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挣散了的铺盖卷里,她的衬衫西裤已经全都湿透了,而且不只是被汗打湿的。我腾出手抱了回去,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又怕她散了汗着凉,把被子盖在了我们两个身上,任她哭湿我的上衣,西裤两腿间颜色略深的那一块蹭到我身上也不管不顾。
“……弟弟?”
“嗯?”
“你恐怕……咳咳……今天要换洗的不止是床单了。”
想到这件事的她有些难为情地把脸埋在我怀里。
“姐姐你刚才是失……”
“敢说出来我鲨了你。”
闷闷的声音把自己也逗笑了,她边笑边抽噎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啊,之前真的特别矛盾。好想对你下手,但是又因为你太像我弟弟下不去手……”
“姐姐喜欢我吗?”
“这么傻的问题值得回答吗?”
“我的意思是,不是姐弟之间的,而是……那种喜欢,吗?”
“当然是呀……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什么吗?”
“这我上哪儿想去……”
“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脏不脏’而是‘疼不疼’~”
“很特别吗?”
“很特别啊!大家都只问脏不脏的嘛。我当时其实真的感觉心里嘴里都甜了一下的!”
“姐姐你被戳到的点好奇怪……”
“嘻嘻嘻。然后你又帮我挑刺又给我投喂好吃的,一点都不嫌弃我脏……”
“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了?”
“是的呀。但每次看到你我、我就又想起瑞瑞……”
“给你当瑞瑞我也乐意的啊!当你弟弟应该也很……”
“很什么呢?我可是个坏姐姐,天字第一号糟糕的姐姐……啊啊啊为什么偏偏还是这首歌……”
是Kirameki写给她已逝友人的新歌。悠扬的声音饱含思念,却又充满张力,高中毒性的旋律环绕房间一周之后,困在我们两个之间回荡。
“等等,你难不成想说你家瑞瑞已经……?”
“没了。不是我亲弟弟,是……”
是她姑姑家的孩子。和她年龄相仿,论辈份是她堂弟,两个人几乎是青梅竹马般的关系。她作为姐姐曾经带着他踩庄稼踹猫狗上山掏鸟蛋下水捞蝌蚪,几乎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地一块儿淘。早早发育的她是个罩着弟弟的孩子王,靠身高在自家小区里打出了一片天,而弟弟长了身体之后也一直护着姐姐,动不动就帮忙赶跑来她这儿死缠烂打的男生。
上中学之后的两人成绩急剧分化,璇成为了瑞瑞家里“别人家的孩子”,瑞瑞则因为跟不上课堂成了去VR网咖给ATuber打赏的所谓问题学生。姑姑的粗暴管制让他越发沉迷戴上头罩跟仿生人互动,家庭本身教育水平的落后带来的底子,也让璇根本无力拉起他一落千丈的学业。姐弟俩仍然时不时地在一块疯闹,却只能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裂隙逐渐扩大,直到把他们吞没。
瑞瑞被强行拽去戒ATuber那天,刚刚超高分考来这边不久的璇正好在家里放第一个暑假。璇一向开明自由的父母考虑到她们家这尴尬的立场,不想坏了姊妹人情,并没有出手干预这件事。孤军奋战的璇去给姑姑家里几乎闹了个底朝天,能打坏能砸掉能拿得动的东西都被她当成武器尽全力投掷出去,丝毫不顾姑姑出于嫉妒对她声嘶力竭的声讨,想把瑞瑞从那辆面包车上拽下来,却还是没能打得过姑姑姑父外加上门来的一车三个人,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载着他绝尘而去。
回过神来时钻心的疼痛才让她发现,自己出门时匆忙间没来得及穿上鞋的赤脚,因为中午在外面跟人旷日持久地厮打时在滚烫滚烫的地面上跑动的时间太长,已经被烫出了满脚掌的血泡。几天后躺在烧伤科第二次换纱布的时候,她听到了瑞瑞被装在小匣里送回来的消息。他在那边第一周就因为没背下来什么无聊的材料被教官踩头,当天找准机会用假火警骗开了连着局域网的防盗栏,从教室阳台钻出去一跃而下。
姑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象中的悲恸,只是仍然跟祥林嫂一样,不停地厉声指责他如何如何不听话,把他当作一个反面典型的化身,用于教育被她们家看作养老保险的妹妹。璇虽然只是被烫出了血泡,轻微的烫伤甚至连瘢痕都不曾留下一点,但从此只要一穿上鞋子脚底就会产生强烈的烧灼感开始疯狂出汗,自那以后只能让所有封闭式的鞋子躺在鞋柜里吃灰,平时干脆尽量能赤着脚就赤着脚。
仍然怨恨着父母那次袖手不管的她跟自家断了联系,过着靠奖金和补助工资还有在冰那里蹭吃蹭喝过活的拮据日子。衣柜为了省钱变得像初中男生一般,鞋子更是省了一大笔,只有包包的消费还能偶尔拨出一些预算来。缺乏资金的学院在她做实验做到我这里时已经用光了经费,之前我收到的被试工资其实是她走自己的PayBuddy小金库补上的,为此不得不推迟拔草一双对她来说相当舒适的羊皮薄底凉鞋,所以在认识我之后赤着脚的频率比她平时还高出不少。
那双饱经摧残满是血泡的脚掌愈合后长出的新皮,刚刚被我抱在怀里毫不留情地挠着痒痒。
那次被烫伤最严重的部位正是脚趾头。
巨大的内疚与自责感在我心脏里生生剜出一个洞来,胸口被搅拌着拧成馅儿一般似潮水涌来的心疼,让我无意识间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呜噫!你抱得太用力啦……”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没事……”
像是讲着发生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一样,她掏出手机在相册底部翻到了一张照片。是某年春节在景区的一处断崖旁拍的。亭亭玉立的她单腿站在地上,另一只腿向上抬起做出奔跑的动作,脚上好端端穿着粉色的运动鞋,是她亲口说过她最恶心的鞋子。并不是超大款的尺码,想必是她经年累月的光脚走路才让双脚野蛮生长成了今天这个模样吧。她华丽柔顺的长直黑发顺畅而不打卷地披在肩膀上,向下流泻着直达后腰,修长强健的双臂给旁边的男生锁着喉,精致小巧的俏脸正没心没肺地对准镜头大笑。高高瘦瘦,和她体格差不多的他在努力扳开她熊抱过来的胳膊,挣扎着看向熊孩子老姐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二人的父母分列两侧看向镜头,眼睛分别聚焦在镜头左右远端,哪怕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也让我感受到了这两家大人之间肃杀的紧张氛围。
怀里抱着的他的体格和长相,让我瞬间明白了她刚才把我当成瑞瑞拼命呼救的原因。
“像吧?”
“是很像……”
“就连fetish也很像。他也喜欢挠我……”
“真的?”
“假的。你比他可变态多了~”
“猜也是……”
“另外,你好像,稍稍,有点,些微地,marginally,没他那么好看嘻嘻嘻……”
强颜欢笑着的她,佯装出没心没肺的模样想逗我生气。我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诶?不气吗?我刚才还以为你又要来挠我……”
“不难受吗?”
“不啊。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好多啦。”
“不是说发烧,我是指刚才,被挠得很难受吧……”
“嗯这个嘛……”
她看向别处把脑袋贴着我。
“有一阵吧,真的超级、超级、超级难受。”
“果然……”
我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难受死姐姐了……”
“你别那么失落嘛。以后还是会给你挠哒~”
“姐姐……?”
“不给你挠等着你去泡风俗店?”
她露出坏笑。
“我认真的。姐姐你那么难受,我宁愿以后一辈子都不去挠你……”
“真的?”
“真的。”
璇的表情再度变得明媚起来。
“fetish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该丢掉的东西啊。”
“姐姐?”
“挠我吧挠我吧。别绑我别太用力就成。”
“但是你刚才都……”
“被你挠的时候有一种……的感觉。”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没能听清楚那个形容词。
“什么?”
“被……被爱的感觉。”
璇嗫嚅道,仍然带着一截儿床头的双脚下意识摆了摆。
“诶诶?!”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是么……我都看见你一直在那盯着血氧了呐。每次笑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时候,你都会立刻忍不住开始给我放水嘿嘿……”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真的,有那么几次我都痒得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但一到难受得实在不行时你就突然放水,让我至少能放松一下稍微喘上口气。那个瞬间我真的能感觉到被你爱着。”
“姐姐……”
“我已经不想再丢一个弟弟了……”
她垂下双眼,想在我身上蹭着撒娇时,忽然意识到身上沾着某种液体做这个动作有些不太合适。
“啊啊啊!这、这个,我自己都忘了我还、我还……”
“要洗个热水澡吗?”
“要要要要!!抱歉抱歉,你今天要换洗的东西……”
“没事有洗衣机呢,姐姐你以后随时拿床单蹭脚丫我都不管你。不过,尿床上当然还是不行的……”
“你滚。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云开雾散的铅灰色夜空再度变得如同蛋糕般黑甜可餐,重新热闹起来的街道上,欢度周末的人声像是被谁换台之后调了音量一般渐渐回归,和除雪车的引擎响成一片。Kirameki的专辑放到了最后一首纯音乐,复古爵士风格的轻快音符流泻而出,掩盖了浴室门后传来的温婉笑声,休止符之间的缝隙被娇嗔的打闹填满,是她细嫩的肌肤被水流滋到时发出的声音。
“woc不是,你俩也太快了吧???.wav”
“???这就不理我了???.wav”
“???人又没了???.wav”
“当你俩死了,给你俩开追悼会了啊.png”
“今夜惊闻璇璇同志不幸被拐卖,谨祝…….wav”
“算了不管了,瞧我这儿堆得.png”
“祝你们性福吧只能说.wav”
“明天记得带你家璇璇来搬东西.wav”
“什么事儿啊这叫.wav”
一连串消息催得手机震动着从床头柜上掉下来摔到了地毯上,和另一部手机并排安心睡在了她踩出的同一个大脚印里。